第183章
夜风吹得火星子东摇西晃,树梢的枯枝断裂,时不时啪嗒一声。
梨花和李解蹲在深邃的树丛里,屏气凝神的留意着四周,谨防暗处还藏了人。
直至啃完肉的汉子把竹棍扔进火堆梨花才缓缓吐气,“你回去知会堂伯,让他只留火把,人躲起来,等这群人溜进村后来个瓮中捉鳖。”
李解垂眸看她,“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李解不赞成,他数过了,这行人总共三十四人,一旦发现梨花,势必要活捉的,他和她商量,“三娘子回去报信吧,我在这儿看着,等他们一进村我就从堵在半道,谁来我杀谁。”
危险的事还是他来做比较好。
梨花偏头,迎上他温和的眉眼,没有坚持,“行。”
她慢慢挪腿退了出去,夜黑风高,小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怕惊动他们,她没有点火,摸黑回到村里的。
这帮人似乎很沉得住气,就在周围的火把快燃尽时,黑暗中才响起窸窣的脚步。
探路的是个汉子,用气音跟同伴说话,“没人...”
话音一落,便是无数刻意放轻的脚步和呼吸,梨花在墙角蹲了太久,双腿都有点麻了,感觉有人轻扯自己的衣服,她将其往回拽了下。
片刻,感觉木门在吱呀吱呀的响,她才振臂扬手,“上!”
刹那间,漆黑的夜瞬间亮起数根火把,火光将门前作祟的人照得一清二楚,梨花再次呐喊 ,“抓捉的。”
撬门的人吓得花容失色,啊啊啊尖叫着就要跑,全然忘了此行的目的,直到一道粗犷的男声刺破天际,“跑什么,杀了他们抢粮啊。”
一群人后知后觉,他们来抢粮的。
稳住心神,举起手里的家伙就扑了过去,龇牙咧嘴道,“大半夜装鬼吓唬老子?老子杀了你...”
赵青山举着火把,把梨花拉到自己跟前,吆喝道,“立功的时候到了,还不快冲。”
梨花掏出匕首也要往前扑,奈何赵青山死死拽着她胳膊,“三娘,刀剑无眼,你站远点啊。”
跑最前边的是雷二他们,人牙子带着村民紧随其后,她们不曾与人动过手,奔跑时,双腿有些发颤,但双目充血,一副铁了心要拼命的意思。
人牙子喊,“把他们围起来,不能让他们跑了。”
雷二抡起锄头就劈了过去,许大站在他边上,右肩挨了一竹棍,顿时举着锄头乱劈,嘴里抑制不住尖叫,“啊,啊..”
其中有几个人带了武器,斗殴间,好几个人遭划伤了,因此愈发打红了眼。
在一顿乱拳里,穿着盔甲的赵二壮英勇得像个战神,他握着乌黑油亮的长枪,动作迅速利落,渐渐地,对方有意躲避他,卯足劲朝妇人打去。
妇人们白着脸,厉声嚷嚷着迎上去,啊啊啊的叫声震耳欲聋。
赵青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紧绷的脸渐渐舒缓下来,“三娘,没人退缩。”
梨花也看到了,“堂伯,火把给我,你上去帮忙。”
“好。”赵青山把火把递给她,捞起脚边的长枪就冲了上去。
他刚刚不动手就是想看看村民是否会贪生怕死逃跑,她们既豁出命,他定不会见死不救,他常年劳作,力气本就要大得多,加上他经过训练,招式又狠又猛。
慢慢的,闯入者见势头不对劲,跑进夜色想溜,赵青山大喊,“李解。”
跑了有五六人,没等他们跑进山,突然栽了大跟头。
来之前他们摸索过了,路面平坦,怎么会摔跤?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头顶忽然亮起光,露出一张冷硬的面孔来,紧接着,一张网罩下,将他们罩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彻底慌了,“少侠饶命。”
李解没吭声,而是朝村里回了句,“抓到了。”
村里已经打完了,死了七八个,其余全受了伤,村民们也受伤了,甚至有几个还被铁器划破了衣衫,赵青山丢下铁链,命人把地上的人绑了,然后带着人去接李解。
雷二也受了伤,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但不妨碍他心里高兴,“村长,我杀了两人怎么算?”
赵青山瞥了眼地上还没断气的人,“哪两人?”
雷二用脚踢了踢捂着伤口的汉子,“他们。”
赵青山嘴角抽了抽,他眼睛没瞎的话,两人是遭锐器刺入肉里失血过多要死的吧,雷二用的锄头,哪儿能弄出这种伤?
他道,“问小娘子的意思吧。”
雷二心里一喜,生龙活虎的去找梨花了。
其他人看到他这样,迫不及待的找梨花邀功,“小娘子,我杀了一个厉害的,打伤了三个...”
“我打伤了五个...还断了一人的腿。”为了让自己的话听着逼真,他给梨花指瘫坐在地上的人,“那人的腿是我干的。”
“我也打到他了,不信脱了他的衣服检查,他肚子上肯定有淤青,是我踹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梨花插不上话,擦拭长枪的赵二壮忍不住询问,“人都是你们杀的,那我呢?”
雷二讪讪一笑,“多亏你先替我们把人打成重伤我们才有机会杀死他们啊,每个人都有你的功劳。”
知道他是梨花的堂叔,在场的人怎么可能越过他去,纷纷点头附和,“是啊,幸好你武艺高超,如果只靠我们自己的话,即使杀人也要遭大罪的。”
几句话夸得赵二壮不好意思了,“三娘,要不把他们放了吧。”
他和赵青山的看法不同,无论哪儿的人,只要不作奸犯科且真心追随他们,他就一视同仁。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梨花,“小娘子?”
“按规矩办事。”
清点完人数后,有四个人不用戴铁链了,许大最牛,撕自己的衣服做绳子绑了五个人,他用衣服的布料和那些人手腕上的布料比对,沾沾自喜道,“小娘子,我亲手绑的哟。”
他媳妇猜到事后会算功劳,特意教的法子。
其他人见了,嘴里骂脏话,骂许大有办法也不说一声。
搞得他们还要想方设法抢功劳。
许大看大家露出不满的表情,尴尬的挠头。
他想过要不要跟大家伙说,但他媳妇不让他也没法啊,“小娘子,我今后是不是自由了?”
“嗯。”梨花和颜悦色的说,“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许大喜不自胜,看得人想揍他,赶来的雷婆子虽没动手,却也忍不住阴阳怪气两句,“许大,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的啊。”
许大颔首,“我娘子教的。”
妻贤夫祸少,益州婆婆教儿媳时最爱说的话,雷婆子顿时不喜,骂长媳,“瞧瞧你这脑袋,人家想得到你就想不到?”
雷大媳妇没有抓到人,相反还受了刀伤,现在伤口都在流血。
挨了骂也不敢还嘴,只低头小声呜咽着。
雷婆子戳她脑门,“怎么哑巴了?老大死了,不想搭理我这个死老太婆是不是?行啊,你改嫁啊...”
梨花看不下去,跟雷大媳妇说,“你想改嫁的话跟我堂伯说说,离了雷家谁要再找你麻烦,让他为你做主。”
犹记得老方氏还活着时就总磋磨明二媳妇,明二媳妇忍不可忍带着孩子改嫁,没人觉得明二媳妇错了,而是觉得老方氏太过分。
她说,“村里没那么多讲究,雷大没了,你想嫁人就嫁。”
雷婆子脸色铁青,“小娘子,你什么意思?管天管地管到我家里来是不是?”
雷二赶紧劝他娘,“大嫂受了伤,娘你找点草药给她止血,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雷婆子挣脱他的手,“你听到她的话了吧?你大兄尸骨未寒她就撺掇你大嫂嫁人,正经人家的姑娘会这么做?”
雷二急忙捂她的嘴,大兄的尸体遭人丢在路边的,惹急了梨花,她连大兄的尸骨也不放过怎么办?
“小娘子,我娘老糊涂了,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啊。”
梨花没应他,而是看着雷婆子眼睛一眨不眨,“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已经家破人亡了,你就可劲骂吧,把人骂走你就知道厉害了。”
“你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想。”
婆媳不睦是常有的事儿,骂两句就行了,至于动手吗?她跟雷大媳妇说,“我让庞大娘熬了药,你去喝一碗吧,然后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
雷大媳妇受宠若惊,“谢...谢谢。”
她从谷里拿了止血的草药,敷在伤口处就行了,梨花还要她们做事,自然不希望有人死。
雷大媳妇走了后,赵二壮拽着绑了手脚的人问梨花,“他们呢?”
“丢村口去。”
活人留着,死人则扒了衣服扔去路边,震慑暗地打村子主意的人。
这行人受的伤重,手脚被绑了后就不动弹了,翌日,赵青山喊他们干活,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赵青山几棍子揍下去,顿时老实了不少。
多了二十几个人干活,村民们尤为高兴。
尤其是雷二他们,没了铁链束缚,整个人容光焕发,以致不用人安排活计,天亮主动的去井边打水,然后扫地,砍柴,跟普通村民没什么两样。
抓到了人,梨花也准备回谷了。
她和李解只收拾了衣物,吃完早饭就走了,许大看到了,以为她进城办事的,很是热络的嘱咐,“小娘子走慢些,路上注意安全啊。”
其他人骂他马屁精他也不恼,“小娘子身娇肉贵,我提醒她两句怎么了?”
有人暗暗握拳,“以前
咋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
“我娘子教得好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