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邵氏素来不起眼,可自打她冒充’菩萨‘吓唬族里老人后,族里人对她的关注就多了。
见她又为大房钻营,少不得拱火两句,“广安媳妇,你既担心二娘过得不好,何不去戎州找她?”
老秦氏心里的气还没消呢,她从来没说过邵氏半句闲话,邵氏竟为了元氏要吓死她,世上怎么有这么狠毒的人啊?她望着灰头灰脸的邵氏,故作痛心的说,“广昌风吹日晒的,二娘跟着他哪儿吃得消?那么小的女娃,不小心落在岭南人手里怎么办?”
已经融进人堆里的邵氏身形微僵,抿着唇不发一言。
老秦氏继续,“她娘重男轻女,心思都在四郎身上,你这个三婶再不闻不问的,更没人疼她了。”
“说什么呢...”老吴氏掐她,“日子太清闲是不是?”
以邵氏的癫狂,真去戎州怎么办?她没脑子,再被文茵那丫头忽悠几句,给族里招来麻烦怎么办?
冬日衣服厚,老秦氏不觉得疼,接着怂恿邵氏,“天寒地冻的,二娘连个遮风挡雨的住所都没有,你做三婶的就不觉得亏心?”
老吴氏听得拧眉,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老秦氏吃疼,五官狰狞起来,“广安媳妇,二娘可只有你了啊。”
“啧...”老太太斜她,“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记仇,我先说好,她要在外面惹了麻烦,你给她断后去。”
“凭什么?”老秦氏的腰杆从来没这么直过,因邵氏的恫吓,她差点死掉,没动手打人已仁至义尽,竟连话都不能说了?她反驳老太太,“我是她爹还是她娘啊...”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跟你这个蠢货说话‘的表情。
老秦氏吃瘪,让老吴氏说两句,老吴氏收回手,语气不好,“二娘那丫头心术不正,没准暗搓搓的琢磨怎么报复族里,你撺掇广安媳妇去戎州,不是给二娘那丫头递刀子吗?”
邵氏蠢笨,极易受人蛊惑,真在戎州闹出什么动静,拖累的还是整个族里。
老秦氏反应过来懊恼不已,偏她嘴硬不承认,“戎州哪儿还有岭南人?四嫂子你想多了吧。”
这下老吴氏也翻了个白眼不理她了。
梨花不认为邵氏会去戎州,和族里人说完话就去了李家兄弟住处。
他们打出来的铁锅煮几回就会裂缝,族里嫌麻烦,除了烤肉,甚少用铁锅,兄弟两担心领不到工钱,卯足劲的打武器,弓弩,刀剑,长枪,盔甲,忙起来常常不睡觉。
梨花到时,兄弟两还在叮叮砰砰的捶铁,梨花出声把两人吓得不轻。
李大郎整个人都哆了下,看清是梨花后脸上才恢复了血色,“十九娘回来了?”
两人脚上仍拴着铁链,出不去,因此不知道梨花回来了。
“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烧火的李二郎拍着衣服上的灰起身,“咱打了四十把刀,五十把弩箭,五十把长枪,你叔伯拿去用了后直夸好呢。”
在荆州时,兄弟两都不热衷打铁,来了这儿后,潜心钻研,竟喜欢得不得了。
李二郎拖来一个黑黢黢的箩筐,“这筐全是铁钉,村里修缮茅屋用的就是这个...”
他在筐里扒拉几下,抽出块铁片,“这是铁盾,虽然有点薄,但打仗时携带极其方便。”
村里有竹甲,隐山
村的窦大娘又用藤条编出了藤甲,防身够用了,不过梨花没打击李二郎的热情,“辛苦了。”
“不辛苦。”李二郎把铁片放回去,一双眼亮晶晶的,“以前看我爹打铁只觉得枯燥,可其实一点也不枯燥,再硬的铁,放火里烧热就能任意改变形状,神奇得很。”
刚开始那几日,柴火的温度低,铁烧红后要捶打无数下。
现在不一样了,老木匠替他们改造了炉子,烧铁的速度加快不说,打铁也不用像以前费力了,说着,她向梨花炫耀手边的物什,不避讳的说,“这些家伙比铁匠铺的好用多了。”
他和阿兄商量过了,将来回荆州,即使不做这行也能靠卖这些物什赚一大笔钱。
“好用就行。”许是烧着柴的缘故,这儿不怎么冷,她看了眼角落堆着的铁块,问道,“我要去趟荆州,你们可有想买的?”
兄弟两互相看了眼,齐齐摇头。
在谷里不缺吃不缺穿,工钱还是留着将来花比较好。
李二郎问,“十九娘要去西陵县吗?能否去我家中看看我爹娘怎么样了,我和阿兄这么久没回去,那些人肯定会去家里闹事,我娘的脾气不好,要是跟他们打起来...”
离家久了,多少有点想家,但不攒足钱他们不会回去的。
梨花应下,“成,但是你们要教我几句荆州话。”
“好。”
荆州话的发音跟戎益两州明显不同,普通的桌椅板凳等词汇梨花学得不错,说话就不行了,拗口生硬得很。
李解学得也不好,咬字不对,一说话就知道是外地人。
学了两天,梨花索性放弃了。
李二郎安慰她,“荆州的戎州人多,十九娘说家乡话没事的。”
梨花没告诉他们自己学荆州话的目的,问他们,“荆州百姓是不是很瞧不起戎州人?”
兄弟两面面相觑,否认,“不啊。”
寻常百姓要为生计奔波,哪儿有闲心想这些?瞧不起戎州人的是城里人,他们眼高手低,别说戎州人,荆州人也入不了他们的眼,李二郎说,“老百姓对戎州人没什么敌意的。”
荆州节度使早想发动兵变了,梨花远在戎州,不知晓荆州的事儿,五年前开始,荆州的赋税徭役突然加重,有百姓活不下去想去京城乞讨,谁知还没摸到京城的地界就遭人杀了,有去淮洲的商人说朝廷并没要求增加赋税,此乃荆州官府自作主张。
那阵子荆州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有人失踪。
据说是乱说话惹了人被官兵给抓了。
那会儿李二郎不到十岁,李母怕他口无遮拦,天天耳提面命的警告他不得乱说话。
随着节度使称王,好多人都想起这桩事来,即便过去五年,李二郎仍记忆犹新,他向梨花解释这些事,“老百姓自顾不暇,哪有资格落井下石?”
梨花诧异,“荆州五年前就开始部署了?”
“嘘...”李二郎紧张四顾,后知后觉想起这儿不是荆州,神色才放松下来,“这种事在荆州是禁止提及的。”
梨花不过随口跟他闲聊几句,不料会带出这些事,问李二郎,“荆州以前的赋税多少?”
“田地不知道,我家是匠人出身,税收十抽五。”
梨花看李解,后者摇头,“不清楚。”
她回去问老太太,发现戎州的赋税也是五年前突然加重的,梨花好奇,“赋税加重,没人想着去京城问问吗?”
“这不是跟戎州官府作对吗?不说弄不弄得到过所,前脚一走,后脚家里人就得遭殃。”民不与官斗,自来如此,纵使贪官污吏当道也没多少人敢和官府为敌的,她反问梨花,“你怎么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就突然想到了...”
出去后,她和李解说,“得让闻五他们和咱去趟荆州了。”
“三娘子想做什么?”
“找粮食。”梨花不瞒他,“荆州王既然从五年前就开始谋划此事,必然囤足了粮...”
五年时间,荆州王的粮食怕是不少,她看向远处,“你说咱从地里挖出来的粮食是谁的?”
那批粮食至今没有人来找,李解皱眉,“三娘子觉得是荆州的?”
“不好说,每个州府都有自己的粮仓,西陵县虽然住着无数戎州人,但城里的住户并未搬走...”
李解睁大眼,“你想抢荆州官府的粮食?”
“有何不可?”梨花说,“荆州和岭南人交好,他们要是合谋的话,必然没咱的好日子过。”
李解心里惊骇不已,不仅仅是梨花打荆州粮仓的主意,还有她的目的,在他看来,李二郎说的那些事顶多暴露了荆州王的狼子野心,而梨花竟能想到岭南。
他说,“我这就去找闻五...”
梨花会岭南话,所以抢粮这事,必须推到岭南人身上,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她们抢了粮就得往南撤退,然后从戎州绕回来。
那就得弄张舆图。
这事得找赵广昌。
戎州城被益州人挖得坑坑洼洼的,赵广昌害怕事情暴露,没有把消息埋土里,而是挂在了树上,赵广从他们回青葵县就没了踪迹,他怕梨花有事寻他,没有继续找赵广从他们。
第二天,梨花和李解出发去戎州城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裹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李解走前边替梨花牵着马,闻五背着个布缝的双肩布袋跟着,交代梨花不在的这些时日他们做了什么。
囤肉囤粮是必不可少的,再就是烧出了竹炭,备足了过冬的炭火。
他和梨花说,“十九娘,明年条件好点后,我们能回趟老家把家人接来吗?”
在山里住得越久,越满意山里的生活。
梨花戴上斗笠,目不转睛望着飘零的雨雪,语气没什么温度,“明年再说。”
接家人不是小事,一旦引起官府注意,她们的行踪就暴露了,她问闻五,“益州的赋税重不重?”
“还行吧。”闻五说,“赋税徭役是官府在管,我们常年在营里,不太知道这些,十九娘想问什么?”
“荆州和戎州的赋税徭役是五年前加重的,且一年比一年重。”
闻五不太明白,“戎州的事不是岭南人做的吗?”
是啊,朝廷要岭南人平息北边的战乱,为此舍弃了戎州,但那是真相吗?梨花已经吃过不知事的苦,不想再处于被动了,“我怀疑荆州王和岭南早有密谋。”
“不能吧。”闻五说,“没有调令,驻军将士不得随意离开军营,否则一经发现,按造反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