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集体罢工
薛理出了后门往西走到东市、平康坊、崇仁坊和胜业坊四岔路口, 看到很多人先往西再往南。
薛理叫住一个路人:“西边出什么事了?”
由于薛理瘦的厉害,街坊一眼没有认出他,甩一句“丰庆楼门口有打架的”就跑去平康坊看热闹。
薛理闻言明白林知了为何迟迟不归。
如今的薛理需要低调就没往前凑,在路口等片刻不见林知了回来, 他就回仁和楼。
又过一炷香, 天快黑了, 林知了和林飞奴才回来。
薛理不见妹妹:“鱼儿呢?”
林知了:“先回家了。骑你的马走的。”
薛理朝牲口圈看去, 果然只有一头驴:“她这个几个月学会的?”
林知了解释薛瑜是前些天去二哥家过年在村里学的。人多的时候薛瑜不敢上路。下午街上人少,林知了叫她慢慢骑回去。
俞丫忍不住问:“掌柜的,今天您怎么去这么久?我们都很担心你。”
“没出什么事。”林知了笑着安抚众人, “我们从崇仁坊出来, 听说南边红袖楼门口有吵架的,看着时间还早就过去看看。”
薛理闻言想问, 不是丰庆楼吗。忽然想起丰庆楼在红袖楼斜对面。丰庆楼先开的, 门朝东。红袖楼是花楼,后开的,门朝西。
薛理看一眼天色, 一边套车一边问:“这个时候红袖楼刚开门,也有客人?”
林飞奴急不可耐地说:“问我,问我,我先过去的,我比阿姐知道的多!”
林知了闻言去北屋收拾薛理的物品。
俞丫配合他说:“请林飞奴林公子给我们讲讲!”
林飞奴得意地抬起下巴,忽然想起什么又朝他姐夫看去。
薛理:“我没去过红袖楼!”
“谁说你去过!我说的两个人和你有关啊。”林飞奴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仿佛说,看把你急的。
薛理不再理他。
林飞奴从头说起——
红袖楼的女子色艺双全,许多大家闺秀也比不了。又因红袖楼开在京师有钱人常去的丰庆楼对面,常言道, 饱暖思□□,可以想象红袖楼的夜晚多么热闹。
即便京师有钱人称不上挥金如土,也不会用铜板打赏红袖楼的女子。因此宾客一出手非银即金,红袖楼和楼里的姑娘们也就富得流油!
红袖楼头牌今年二十五岁,无论在哪个花楼都算是大龄女子。头牌就打算为自己赎身,找个人嫁了。
不是头牌不知道一个人过日子舒服自在,而是担心她一个弱女子守不住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红袖楼管事妈妈把此事透露出去,上门求娶的人络绎不绝。
管事妈妈跟丹阳的钱夫人秉性相似,即便同楼里的姑娘感情不深,也不希望亲自调/教出来的姑娘日后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管事妈妈叫楼里的伙计打听,再征求头牌本人的意见,最后挑出三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红袖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不过三日,此事就传到三人耳中。
三人都令家仆盯着彼此,一人上门,两人紧随其后,结果三人在门口撞个正着。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你说他长得丑,他说你是个鳏夫。他自诩朝廷命官,由朝廷供养,后半辈子稳了,你说他只是一名小吏,俸禄加补贴每月不足五十贯,不够头牌买一副头面。
说着说着火气上来,其中两人撕扯起来。第三人趁机进去,两人立刻拉住他,结果是三人打成一团。
林飞奴跑的快,听到一半互相诋毁的内容。林知了走得慢,等她到跟前,打架的三人已经被红袖楼的护卫拉开。
红袖楼的伙计去仁和楼买过花生糖、沙琪玛、雪衣豆沙和老醋花生,换个盘子加一倍的价格招呼红袖楼的客人。因此伙计认识林知了。林知了刚靠近,伙计就在妈妈耳边说:“林掌柜来了。”
妈妈不明白。
伙计又说:“仁和楼!”
妈妈左右一看就知道哪个是林知了,因为她身着紫色劲装,潇洒干练,符合客人口中“林掌柜”的形象。管事妈妈就说:“正好林掌柜也在,我们叫林掌柜评评理。”
林飞奴说到此,林知了拎着包裹从屋里出来。薛理接过去:“难怪看个热闹看到现在。”
林知了:“我也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钱二牛好奇:“掌柜的,你怎么评的?”
俞丫:“掌柜的,那三人是有多穷?竟然能为了一个花楼女子大打出手!”
林知了:“这位花楼女子的金银细软加一起,可以在宣平坊买一处宅子,还可以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俞丫惊呼:“这么有钱?”
“还是赎身后剩的。”林知了瞥一眼薛理,“男人可不傻!”
薛理气笑了:“说他们就说他们,看我做什么!”
林知了继续:“这三人之中一个是做生意的,在东市有三间铺子两个伙计,没舍得租房,吃住都在店里。”
钱二牛明白了:“娶了花楼头牌,他不用攒钱买房也有地方住啊。”
林知了:“另外两人是朝廷命官。”
厨子伙计们齐声惊呼:“当官的!?”
俞丫回过神就问:“朝廷不是不许那什么吗?”
林知了:“朝廷不许嫖/娼,没有规定不可以把人娶回家。”
俞丫朝薛理看去:“不怕同僚上表弹劾啊?”
薛理没好气的说:“我没那么闲!”
林知了莫名想笑:“俞管事的意思是,大哥娶苏娘子都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他们本人娶花楼女子,就不怕同僚指指点点吗。”
俞丫点头,她正是这个意思。
薛理问俞丫:“钱和颜面只能选一样,你选什么?”
俞丫幼时穷怕了,毫不犹豫选前者。
“他们也一样。”薛理看向林知了,“你怎么说的?”
林知了想起薛大哥提过苏娘子不能生儿育女,她先问管事妈妈红袖楼头牌是不是也是如此。管事妈妈神色窘迫,林知了就没有继续问。
林知了:“我说商人没孩子,头牌不能为他生养,他定会纳妾。日后头牌要用自己的卖身钱为别的女子养孩子啊。”
薛理惊得微微张口:“你,真这样说的?”
林飞奴点头:“那个商户气得瞪大眼珠子看阿姐。要不是知道阿姐是仁和楼掌柜的,定会用拳头吓唬阿姐。”
薛理:“红袖楼管事的听你这样说,一定不会再考虑这个商户。”
林飞奴附和:“阿姐叫他起誓,永不纳妾。商户说我姐无理取闹。”说到此,又忍不住看一眼他姐夫。
薛理:“是不是说你姐自己不能生,还不许我纳妾?”
林飞奴震惊:“我什么也没说,你也能猜到?”
“还用你说出来?”商户又不敢骂林知了,在那种情况下,定是用孩子反驳回去。薛理就是累傻了,也能想到这一点。
俞丫:“掌柜的,后来呢?”
林知了问两位朝廷命官有几间房,家里几口人。
两人都有一处小院,同林知了现在住的房子一样大。一个外乡人,高中进士后娶个京城女子,房子是岳父岳母给买的,妻子产后身体虚弱,前几年去了。一个家在京师,有个儿子,妻子同他和离另嫁,他同爹娘弟弟一家住一起。
林知了把两人的情况告诉薛理等人之后,她才说:“我就对管事妈妈说,外乡有穷亲戚,要逢年过节寄些钱过去。好在公婆不在身边,无需晨省昏定,嫁过去便是管家娘子。另一位公婆无需她接济,然而离得近,家里人多嘴杂,少不了纷争。各有各的好吧。”
俞丫好奇地问:“掌柜的,如果是你,您选哪个?”
林知了:“哪个都不选。一定要嫁的话,我会挑个无父无母但有儿有女的!”
俞丫不禁问:“有这样的?”
林知了:“读书人当中没有这样的。没有父母供养,凭他自己可没钱交束脩买文房四宝。我不会只盯着读书人!”
俞丫:“红袖楼头牌只想嫁给读书人?”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想找个琴瑟和鸣的夫君。”林知了朝薛理看一眼,“他样样精通。你看他有时间摆弄棋谱拨弄琴弦吗?”
钱二牛:“红袖楼的头牌不知道朝中官吏五日一休,休沐日沐浴洗头占去一半,根本没时间同她吟诗作赋吗?”
“也许不知。兴许一日只能同她说上三句诗词歌赋,其他时间都不着家,她也甘之如饴!”林知了发现天快黑了,叫弟弟和大花上车。
俞丫:“掌柜的,你说头牌会选谁?”
林知了:“京师本地人!”
俞丫不明白:“为何不是在京师做官的外乡人?”
薛理:“我来告诉你!她认为穷乡僻壤出来的不如京城本地人高贵!”
这个回答令众人大为意外。
林知了:“虽然外乡人的爹娘不在京师,但外乡人原配的爹娘在京师。孩子的外祖父外祖父会插手他们家的事!”
俞丫忍不住点头。
薛理想笑:“怎么她说什么你都信?倘若如今孩子的外家频频上门,他日俩孩子长大,外家定会给一笔嫁娶钱!孩子的爹敢登门求娶,说明外家不反对此事。既然不反对,头牌嫁过去好好待人家外孙外孙女,孩子外家就不会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孩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和自己儿子住一起,也不需要头牌养老伺候。假如嫁给京城那位,不但要日日应付公婆,将来还要床前尽孝!”
俞丫恍然大悟,随即皱眉:“外乡人还有穷亲戚啊。”
薛理:“能供儿子高中进士的人家不会太穷。那个外乡人的爹娘要是蛮不讲理,早找过来了。日后找上门也无需头牌出面,外乡人原配的爹娘为了保住外孙外孙女的家产,也会出面把人打发走!”
俞丫:“可是那个外乡人没房子!”
薛理:“头牌有钱可以自己买!再说,既然房子是外乡人原配的嫁妆,原配父母就不会把房子要回去。她可以继续住!”
林知了附和:“即便房子是外乡人自己买的,将来也是给儿子。头牌要是在意这点房产,那真是眼皮子浅。”停顿一下,“我觉得能在红袖楼如鱼得水的女子,不至于这么目光短浅。”
薛理想笑:“你都说她会选京师本地人,还不浅?”说完就拽着毛驴出去,恐怕慢一点又被俞丫叫住问东问西。
到门外,薛理才想起被他扔柜子里的人参燕窝。薛理把此事告诉林知了。林知了就问:“你想吃人参炖鸡吗?”
薛理:“我的身体吃人参有可能流鼻血。”
林飞奴抱着大花问:“身体不好的人才可以吃人参吗?”
“我也不清楚。改日老太医过来用饭,我问问他。”林知了想起前世看到小说名著里面有用人参做药丸的,“要是能做药丸就做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林飞奴:“会不会等用的时候就没了药效?”
薛理:“用蜡封上,不会!”
林飞奴想想他的身体很好,也不需要人参,闻言就丢开不管:“阿姐,买肉了吗?”
林知了:“你鱼儿姐姐买好了。”
十六岁的薛瑜比去年这个时候高小半头,又跟薛理和林飞奴学过几招,彪形大汉也甭想伸手把她拽走,林知了就放心小姑子一个人去市场。
薛瑜到家把马喂上,就背着背篓去市场,选了二斤五花肉,一条鲫鱼,两斤羊排。薛瑜没有买青菜,市场卖的菠菜蒜苗院子里都有。
新家东西院空地上也被薛瑜种上青菜,一家四口根本吃不完。
回到家中,薛瑜把所有食材准备好就烧红烧肉和炖羊排,同时用炉子蒸米饭。
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林知了才到家。林知了看看鱼还没做,她洗洗手把肉骨分离,然后把羊汤盛出,用烧羊排汤的锅做酸菜鱼。
红烧肉盛出,林知了又做个蒜苗炒腊肠。腊肠是薛二哥给的,李婆子做的。
薛理坐下就先盛汤。
加了胡椒热气腾腾的羊排汤下肚,薛理感叹:“还是家里好!”
薛瑜:“三哥,听说巡查地方州县是御史台底下监察院的事。他们为何没有发现庐州知府为祸乡邻,长兴侯是太原的土皇帝?”
薛理:“怎么可能没发现。蛇鼠一窝!先前安王被押解进京就有三位监察御史被查。这一次指不定有几个。”
林知了:“陛下舍得查吗?别到头来是自罚三杯!”
御史台有一半官员是四十岁以上的老臣,太子定会借机拔掉几个,省得过几年新皇登基,他们倚老卖老欺上瞒下。
涉及到储君,薛理不好据实以告,干脆说:“长兴侯跟京师有来往,这一点算是触碰到了陛下的底线。陛下饶不了他们!”
林飞奴皱眉:“能不能好好吃饭?薛瑜,你不饿就出去!阿姐,不想吃给大花!”
薛瑜瞪一眼他。
林知了无奈地笑着说:“吃饭,我不说了。”
林飞奴哼一声,夹一块鱼肉放他姐夫碗中:“姐夫,少说话多吃肉!”
薛理很是欣慰地摸摸小舅子的脑袋。
少年又气得哼哼的,但这次什么也没说。
薛理这些日子每天最多睡三个时辰,他自己不觉得困,实则是不敢放松。洗漱后倒在床上,没等林知了灌好汤婆子他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林知了醒来他还在睡。
林知了悄悄出去,到外面烧点热水洗漱后,薛瑜起来了,俩人驾车去仁和楼。
半道上,薛瑜忍不住说:“三嫂,我们早点搬过去吧。不用起这么早,也不用天天驾车。”
林知了:“先叫你三哥歇两天。过两天飞奴学堂放假,他和你三哥去市场请几个人把家里打扫干净,我们就搬过去。”
“不签长契吗?”薛瑜问。
林知了:“能签死契就签死契。”
“那每月给多少钱啊?”薛瑜好奇。
林知了:“我找人打听过,给他们准备四季衣服,管他们吃住,每月一贯!如果家里的活多,就再请两个。”
薛瑜:“真想快点搬过去。”
“很快的。”林知了心说,只是再过几个日出日落罢了。
五天后,薛理选中五人,三女两男,都在四十岁以上。
三个婆子住西院耳房,一个男子住东院耳房,一个人住正院门房。西院耳房的三人一个负责打扫,一个负责洗衣刷鞋,一个负责做饭。东院的男子负责牲口,主院的男子除了看门就是干一些杂活。
俞丫得知五个仆人这么大年龄,趁着林知了在厨房,就叫林知了再找两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本本分分的丫鬟不好找。”薛理仍在休假,此刻就在北屋。林知了朝北屋瞥一眼,“飞奴说他一到市场说找仆人,那些小姑娘就直勾勾盯着他。”
俞丫不禁懊恼:“我怎么忘了,薛大人是陛下钦点的探花!不能找丫鬟,不能找丫鬟!”
林知了“噗嗤”笑出声:“薛大人心里没有小情小爱。”
“又不是有情有爱才能睡!”俞丫脱口而出。
众人朝她看过来,俞丫脸色微红,低声说:“掌柜的,不是我挑拨,也不是我多心,对于男人而言,娶的睡的和心里惦记的,可以是三个人!”
林知了又想笑:“我知道。”
俞丫:“那你们何时搬家?我们过去搭把手。”
林知了:“只是衣服被褥锅碗瓢盆和书,鱼儿半天就拉完了。等她收拾好,你们下午没事了,跟我过去认认门。”
没有被拒之门外,俞丫等人很是高兴。
正月最后一日,早上,薛理和林飞奴在门外放几声炮竹。
左邻右舍的奴仆听到动静出来,发现薛家门口放鞭炮,意识到什么立刻回屋。
一炷香后,前后邻居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薄礼上门。
薛理也已准备好点心茶水,请他们去厅堂。
几人到室内,发现家具全是柏木,不由得互相递个眼神,太子的大姐夫开口问:“薛大人的家具都是新做的啊?”
薛理似真似假地抱怨:“陛下太吝啬,哪有人抄家连家具都抄的一干二净。”
本朝大驸马心想说,你抄庐州知府和长兴侯府不也是如此。听说连地皮墙纸都没放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驸马笑着说:“陛下近来缺钱。听说前几日兵部和工部连着几日天天到他面前哭穷。工部没钱,大家都知道。可是削减的公费开支都给了兵部,兵部竟然也说没钱!真是脸皮厚吃个够!”
同来的几人不敢跟驸马一样口无遮拦,只是无声地笑笑。
薛理:“边关的兵马不如西北胡人强壮。兵器不如东北的契丹锋利。要改进就要钱!年前金吾卫在城里抓了几个倭人,查到时常有倭人在东南沿海一带烧杀抢掠。因为发生在海上,渔民家人以为遇到海浪尸骨无存,就没去官府报案,以至于当地官吏毫不知情。陛下就叫工部再造几条船,加强海上巡逻。”
大驸马:“薛大人的意思东南沿海也不太平?”
薛理:“西南也不太平。”
“怎么都不太平?”大驸马在朝中挂个闲职,不上朝也不被允许参与朝政,因此很是不解。
薛理:“倘若邻居穷的只剩人和枪,你家日日鸡鱼肉蛋,他们就算不敢明抢,也会翻墙进来偷。若是你家仆人阻拦,他们自然要把人灭口!如果不管不问,反而会把他们养的愈发强壮!”
大驸马:“他们不能种地?”
薛理:“街上有手有脚的流氓为何不能去仁和楼当个跑腿的呢?”
大驸马被问住。
“林飞奴,我来了!”
清亮的声音突然传进来,驸马等人吓一跳。
薛理朝外看去,对几人说:“刑部章侍郎的老来子章元朗,和我小舅子林飞奴同在崇仁坊读书。”
话音落下,拎着薄礼的章侍郎出现在院门外。
薛理叫几人坐下休息,几人同他一道出去,同章侍郎打声招呼就要告辞。薛理提醒他们明日去仁和楼用饭。
章元朗被林飞奴拽去东院。
薛理请章大人进屋,指着桌上的茶水:“刚倒的。”
章侍郎走着过来正好有点渴,毫不在意地端一杯:“驸马怎么来了?”
薛理:“前面的大宅子是公主府。兴许听到我放炮竹发现我搬过来就来看一眼。”
“大驸马为人本分,但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别同他走太近,容易被带沟里。”皇帝担心驸马惦记储君之位便不许驸马参政。皇帝又不舍得明珠蒙尘,自然不会叫状元、榜眼、探花尚主。是以皇家驸马多是家世好相貌好的平庸之辈。
薛理闻言便说:“大人尽管放心。”
章侍郎打量一番家具:“都是柏木啊?极好!你得了陛下赐的宅子,再用一水的红木,朝中定有许多人羡慕的牙痒痒。如此他们会说,陛下赐给你大宅子你都住不起!”
薛理点头:“他们心底的不甘说出来,便不会再成天盯着卑职!”
章大人很是欣慰,还想叮嘱几句,就听到开门声。章侍郎朝外看去,“魏公公?”
薛理:“殿下知道卑职今日住进来。”
“你忙吧。”章大人不见儿子,“元朗——”
薛理:“回头我们去仁和楼用饭,下午把小公子送回去。”
章大人想着儿子的课在下午,便起身告辞。
魏公公送来一对花瓶,正好放条几上。
不过魏公公没有立刻离开。他东西院走一圈,看着院中井井有条,有牡丹有兰草有梅花还有菜地,满意地直点头。
魏公公回到主院,看到又有人登门,他就回去复命。
来人是两位,跟薛理办“庐州案”的小吏。
那一次虽然皇帝没奖也没罚,但薛理给他们几贯辛苦费,出差补贴没用完,薛理叫两人分了。
两人都觉得薛理此人讲义气,可以当朋友,是以昨天听说薛理今日搬过来,他们就带着两盒点心进门。
寒暄几句,两人说出真正来意,希望薛理再去核实案件的时候叫上他们。
两人近日听金吾卫说因为“长兴侯”案参与的人多,薛理不敢大肆犒赏,就每人给他们一贯辛苦费。忙了几个月,这点钱像打发叫花子。然而薛理令人买了许多棉衣,发剩的都归他们。他们此行每人得了两身棉衣两双棉靴和两副棉袜。
冬天的衣物很贵,一身棉衣也要一贯。两身衣物至少五贯!
两人因此后悔在看出薛理又要下去核实案件的时候畏首畏尾。
不过跟着薛理有汤喝倒是其次。薛理办了这么多权贵还能安然无恙,说明是陛下默许的。他们多出去几次,叫薛理看到他们的才能,他日薛理官至二品,没有家世依托的他们也能混个四品。
薛理对这两位同僚的印象极好,虽然胆小怕事,但良知未泯也不迂腐。做事稳妥又有耐心。抄长兴侯府的时候若是有他二人协助,薛理只需查一个书房。
查抄别的府邸也无需薛理出面。
薛理笑着请他们喝茶吃点心,待又有人过来他才端茶送客。
人来人往,薛理送走最后一位同僚,抬头一看,晌午了。
薛理到东院:“林飞奴,饿不饿?”
林飞奴和章元朗以及两炷香前同夏大人一起来的夏子乔从南边屋里出来。
薛理顺嘴问:“干什么呢?”
章元朗:“踢球!薛大人,日后下雨天我不知道去哪儿玩,可以来你家射箭踢球吗?”
薛理:“下雨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你坐在车里不怕淋雨,驾车的马呢?现在收拾收拾,跟我去仁和楼用饭。我答应章大人和夏大人,饭后送你们回家。”
章元朗闻言决定这顿饭吃一个时辰!
然而不可能。
如今天冷,一炷香后,锅包肉就凉了。章元朗不想吃口感极差的饭菜,只能快点吃!
见他俩实在不想回去,容他们玩到申时前一刻,薛理才套车。
林飞奴没有跟过去,因为他下午也有课。
薛理原先希望小舅子样样都懂点才给他找个丹青先生。自打他发现小舅子很有绘画天赋,这课就没停过。
薛理回来看到妹妹也跟着学很是欣慰。
薛瑜也不想学。可是又想把她做的菜画出来,薛理没时间,林知了不会,林飞奴不帮她,她只能自力更生。
翌日早上,薛理拿一笔钱买许多菜,在仁和楼办两桌宴请昨日去他家道喜的人。
太子觉得道喜的人除了薛家左邻右舍,就是刑部那些人,而他出面这些人必然十分拘谨,就叫魏公公替他过来。
薛理很少对魏公公不假颜色。这天上午在后院看到魏公公,薛理瞬时冷下脸,叫他回去叫太子过来!
魏公公被他的样子吓一跳,也不敢问为何,赶忙回东宫。
太子听说“叫太子过来”几个字,问魏公公:“薛理原话就是‘叫太子过来’?”
魏公公点头;“薛大人的脸色,殿下,您是没看到,但凡奴婢再说一个字,他就敢一脚把奴婢踹飞!以前听人说他把御史大夫踹飞,奴婢无法想象,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这是怎么了?”因为薛理对他有救命之恩,太子对薛理很是宽容,闻言也是嘀咕一句就回寝宫换上常服。
太子带着四名禁卫,身后尾随十几人,抵达仁和楼,仁和楼一楼已经有不少客人。
伙计认识太子,立刻请他上楼。
楼上有个雅间很大,里面有两张桌子,可容纳二十人,太子打开门就看到全是人头,不由得停下。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回头,下意识噤声。
薛理请太子进来。
众人回过神赶忙行礼。太子想想在外面,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不必拘束。
太子坐下才发现不止有刑部诸人,还有他亲姐夫,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还有金吾卫中郎将王慕卿和他兄长兵部王侍郎。
这二位是皇亲,往年对他不冷不热。
也不知道薛理是怎么周旋的,竟然能得到王家兄弟恭贺乔迁之喜。
随即又看到京兆府少尹。太子有些困惑,因为他记得这位少尹和因为薛理被贬至蓟州的赵怀远是连襟。
有了这层关系,京兆府少尹昨日竟然也送了一份礼?
太子心中忽然一动,如果少尹控制京兆府,金吾卫应付禁卫,兵部对抗枢密院,他岂不是只需带着东宫护卫就能拿下皇宫?思及此,太子险些失态。
难怪薛理气得想踹魏公公。
今日他真不该叫魏公公出现!
太子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再说了,他也不必着急,因此这顿饭只是吃饭。
王家兄弟本以为太子会趁机笼络他们,然而酒过三巡,太子离开,也没有说再叙的话,只是叫他们吃好喝好。王家兄弟回去的路上不禁犯嘀咕,太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没脑子。
这件事很快就被有心人捅到皇帝面前。
皇帝记得仁和楼有他的人,下午就把人召进宫,问太子今日怎么会出现在仁和楼。
在仁和楼做伙计的宫女就说,早在几日前,林掌柜就说过,要在仁和楼办一桌。没想到昨日去她家道喜的人太多就改两桌。
宫女没提魏公公,她觉得魏公公没脑子,昨天他替殿下去薛大人家送贺礼,今日竟然也敢赴宴。
幸好被薛大人碰到叫他回去,否则他真到楼上,都不够驸马爷一个人骂的。
皇帝问:“只是吃饭?太子什么时候回去的?”
宫女:“菜和汤刚上完,太子吃两口就走了。奴婢隐隐听到太子跟东宫禁卫说,他在的话,他们都不敢动筷子。”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她退下。
宫女觉得自己没说不该说的,也没有骗任何人,便心安理得地回仁和楼。
皇帝又想到薛理请的人当中有他表外甥,这两人是他的人,太子就算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心里不上不下的那口气瞬间消失。
对于宫女的离开,林知了有所察觉。待她回来,林知了发现她神色如常,就只当不知道。
又过几日休沐,薛理去乡下接薛二哥一家。
薛二哥想跟老太医学几招,日日去仁和楼打杂。
皇天不负有心人。
薛二哥到仁和楼的第三天,老太医来吃饭。
老太医吃好了,林知了才请他去北屋,把太子给的人参拿出来,请老太医指点二哥做药丸。
老太医一看人参的大小就说:“陛下赏的吧?给他糟蹋了。林掌柜要是放心,交给老夫。”
林知了:“需要什么我叫二哥去买。做出的药丸您一半我一半!”
老太医闻言很是满意,就叫林知了笔墨伺候。
薛二哥把药材备齐送到老太医家中,老太医叫薛二哥给他打下手。薛二哥巴不得呢。此后每日早饭后就去老太医家,直到药丸做好。
老太医也不客气,当真留下一半。
林知了把药丸一分为二,她留一半,另一半给薛二哥。
薛二哥还有点不好意思。再次去仁和楼打杂。有的时候林知了上午有事,他就坐在柜台后面收钱。又忙了半个月,薛二哥和刘丽娘才带着孩子回家。
春去夏来,到了五月初四,仁和楼卖完最后一个粽子就放假。
林飞奴骑马,薛理驾车载着林知了和薛瑜下乡过节。
翌日,端午佳节,薛二哥家热热闹闹,宫里也是一样。
皇帝正要尝尝厨子做的咸粽子,被慌慌张张的内侍打断。皇帝习惯了,不紧不慢地放下粽子:“薛理又和谁打起来?”
内侍愣住。
皇帝又问一遍。
内侍哭笑不得:“陛下,今日各部放假,薛大人在家过节呢。”
皇帝:“老三和太子打起来了?他俩不是在这儿?”
内侍一脸无语:“丰庆楼的厨子和伙计全部闹罢工,沸沸扬扬的,据说中郎将王将军亲自过去调停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