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无伤大雅
礼部侍郎气得喉咙发紧:“……我不出礼部晌午如何回家用饭?你叫我堂堂朝廷命官给狗让路?狗走了我才能出去?”
他在说什么?薛理感觉日日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早晚也会变蠢:“王大人说的一清二楚,那些狗离礼部大门有三丈。难道大人乘坐的车三丈宽?那么宽大的马车,最少要用六匹马吧?”
礼部侍郎就想反驳,“天子驾六”四个字跃入脑海, 他吓得脸色一变:“陛下, 薛理又趁机污蔑微臣。微臣出行从不坐车, 只骑马!”
薛理:“原来你的马三丈宽。卑职从未听说过坊间有如此神马。想来是天马!卑职恭喜侍郎大人得此天马!”
“你闭嘴!”礼部侍郎见他越扯越大, 任由他说下去,他就不是想当天子,而是天帝, “陛下, 王大人说的三丈是指马路边到礼部大门。微臣从礼部出来走到路边必然会碰到那些恶犬。薛理他蛮不讲理,请陛下为微臣做主!”
薛理忍不住质问:“狗咬你了?”
“没——没咬我就可以在, 在礼部门外遛狗?成何体统!”礼部侍郎怒斥。
薛理:“你眠花卧柳又成何体统?”
“休想血口喷人!”礼部侍郎指着他, “拿出证据,否则我告你污蔑!”
薛理笑了。
“你笑什么?”礼部侍郎被他笑的心里发怵。
薛理:“大人又有何证据证明牵狗的人是我请的?你可以一派胡言,我不可?好大的官威!”
礼部侍郎词穷。
皇帝不明白, 数九寒冬,天还没亮,为何他不是在寝宫,而是在此听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皇帝也算看出来了,薛理没有蠢到用小孩子的伎俩恐吓礼部众人。林氏可以打理好仁和楼,想必也不会用这等粗浅招数。可是能让薛理话里话外地维护, 结合他先前说的一家四口有弟弟妹妹,姑娘家定不会这样做,十有八/九是薛理小舅子干的。
皇帝隐隐记得,有一回在御花园消食, 问内侍对仁和楼了解多少。内侍好像说,林氏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有个幼弟同她相依为命。
“幼弟”想来只有七八岁。
六岁以下的小孩即便手里有钱也不知道去哪里请人找狗。十岁以上的少年可不是“幼弟”。内侍会说“有个弟弟,比林掌柜小几岁”。
可是小孩子的把戏,叫他如何做主?皇帝决定明日称病。可是今天的事也要解决。皇帝问:“朕命金吾卫把狗杀了,再把人抓起来?”
金吾卫中郎将王慕卿出列。
先前错过薛理打宰辅骂侍郎,王慕卿别提多后悔,以至于这几日日日早睡早起,就是为了这一刻。
王慕卿先行礼再问:“陛下,不知几位牵狗人犯了我朝哪条律法?”
皇帝看向礼部侍郎:“你问他!”
王慕卿:“侍郎大人,师出无名与年年来犯的蛮夷有何不同?”
胡人这事是不是过不去了?礼部侍郎很想问,可是他不敢!那日回到家中抱怨薛理欺人太甚,不小心被他娘听见。他娘问清缘由就拿着拐杖砸他。比薛理下手狠多了。
礼部侍郎:“任由那些人日日在礼部门外胡所非为?”
王慕卿:“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是抓是杀,我听你的!”
礼部右侍郎:“金吾卫有义务维护京师治安!”
王慕卿:“狗乱叫了,还是咬伤人?”
礼部侍郎无言以对。
“金吾卫是陛下和全城百姓的金吾卫。那几条狗的主人也是京师百姓!”王慕卿转向皇帝,“陛下,礼部侍郎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和狗是冲他去的。那些人和狗也没有妨碍礼部做事,金吾卫没有义务抓人杀狗!请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皇帝无奈地抬抬手。王慕卿退下。皇帝给内侍使个眼色。内侍直接喊出“退朝!”
薛理等皇帝起身离开,他第一个出去。然而被叫住,礼部侍郎把他叫住。薛理转过身,满脸不耐烦:“侍郎大人,卑职已经说的很清楚。你若听不懂道理,卑职也略懂一些拳脚!”
礼部侍郎吓得后退。
刑部尚书慌忙上前挡住薛理。薛理趁机低声说他回家一趟。
王慕卿越发好奇那日薛理下手多狠,以至于过去多日礼部侍郎还是这么怕他。
薛理:“侍郎大人还有何指教?”
礼部侍郎张张口:“你别欺人太甚!”
薛理:“那些狗确实不是我找的。你若执意叫我背此污名,卑职定会叫侍郎大人得偿所愿!”
“你威胁我?”礼部侍郎本能找皇帝告状。
太子见他这样迅速开溜。
四皇子和五皇子赶忙随他出去。
三位宰辅之一的太子詹事也迅速走人。
太子詹事能挂个“同平章事”的官衔,正是因为去年皇帝放权给太子,太子安排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小官,皇帝嫌太子胆小,把掌管东宫事务的詹事提上来。
往常议政太子詹事没有发言权,因为政务上有御史大夫拿主意,涉及到调兵遣将,皇帝会征求上过战场的颜阁老的主意。
如今御史大夫在家养伤,颜阁老在家养病,礼部尚书也在家养病,礼部侍郎找不到皇帝,太子又走了,定是叫他主持公道。
薛理是东宫出去的,太子詹事没道理帮礼部侍郎。可是不帮他,凭礼部侍郎的心胸,这点事他能记一辈子!
太子詹事出了大殿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去,礼部侍郎抓住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他顿时庆幸自己跑得快!
吏部和户部两位一把手后悔为了看热闹迟了一步。
户部尚书掰开礼部侍郎的手,提醒他薛理走了!
吏部尚书掰开他另一只手,劝他不要同几条畜生计较。再说了,薛理既然说那些狗不是他找的,想必是真的。
礼部侍郎没好气地问:“他的话你也信?”
吏部尚书想回吏部用饭,不想同他废话:“你若有证据,明日早朝我就向陛下提议把他赶回丹阳老家!”
礼部侍郎都不敢靠近那些狼狗,如何找牵狗人拿证据。礼部也没有敢抓狗拿人的武将衙役。否则何必请皇帝为他做主。
吏部尚书见他沉默不语:“你看,你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帮你?我记得屠宰场有专门杀狗的屠夫,据说狗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都怕,不妨去请那些人把狗撵走?”
“我去屠宰场?”礼部侍郎的神色难以置信,仿佛说,我堂堂三品大员,哪能去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吏部尚书顿时感到此话可笑,愈发不想同他废话,于是只当没听见,大步往外走。
刑部尚书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
吏部尚书到他身边就低声问:“真不是薛理?”
刑部尚书:“必然不是!弄几条狗吓唬他,哪有直接打骂解气?”
吏部尚书:“我也觉得以他的脾气不会这般迂回。看起来更像王慕卿的手笔。”
刑部尚书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外走:“我们都不知道礼部门外有狗,王大人不但知道,还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离开。”回头看一眼,“这么明显的破绽,礼部侍郎居然没听出来。我真好奇他脑子里装的什么。”
“丰庆楼的酒水和红袖楼的词曲!”
身后传来一句话,二人吓一跳。回头看去,是跟礼部侍郎打过架的兵部尚书。二人放松下来。
兵部尚书与二人一同往外走:“不是王慕卿干的。也不是我们兵部。小孩子的把戏,自然是小孩子干的!”
刑部尚书:“此话何意?”
“薛通明的小舅子,你们刑部章大人的老来子,还有京兆府少尹夏大人的小儿子。”兵部尚书也没有故弄玄虚,直接坦白,“先前看到礼部门外一排狗,我们也以为是薛通明的手笔。那日他说了我们不敢说的话,我们总要投桃报李帮他善后。没想到一查吓一跳,竟然是几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刑部尚书闻言感到奇怪,京兆府不是在西边吗?他记得薛通明的家在东市南边。离得这么远,几个孩子是怎么认识的?
吏部尚书同样不解:“他们几个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兵部尚书:“以前夏大人是管辖东半城的万年县知县。夏大人祖上在崇仁坊有宅子,他和家人就一直住在崇仁坊。担任少尹是近几年的事。崇仁坊的学堂好,因此夏大人调到西边京兆府依然住在崇仁坊。”
吏部尚书点头证实他所言属实。
刑部尚书:“夏大人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兵部尚书:“知道也无妨。被薛通明打掉两颗牙的赵大人的夫人和夏大人的夫人是姨表姊妹。赵大人家的事,我不说两位也有所耳闻,一屋子莺莺燕燕。我猜赵家夫人的日子不好过。夏大人和夫人在儿女面前聊过。薛通明打了赵大人一顿,夏大人的公子定是觉得解气才参与进来。”
刑部尚书:“可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兵部尚书:“我叫人同那几人说了,明日是最后一天!”
薛理回到仁和楼,从林知了口中了解到,恶犬一事的真相同几位尚书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林飞奴既然瞒着他,想必不会主动告诉林知了,因为那小子知道,林知了知道了,离他知晓此事也不远了。
薛理忍不住问:“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知了:“食客说的。”
薛理微微张口:“食——客人?”
林知了:“前天有几位食客来店里买早饭,看衣着像大户人家的仆人,因为当时店里人少,结账的时候他们见我不忙,就同我闲聊,说他们家老爷说礼部门外有一排狗,也不知道谁养的。问我有没有听你说过此事。”停顿片刻,回忆一下那天的事,“因为你才把礼部打了,我听到‘礼部’就有些警觉,叫外请的两名伙计去打探一番。谁知其中一位牵狗的经常来店里用饭,认识他俩。觉得不是外人,他俩问什么,他们说什么。”
薛理:“既然早就知道,你怎么不拦着?”
“林飞奴又不是没有分寸。再说,无伤大雅的小事——”林知了顿时感到他语气不对,结合他下朝后直接回来,而不是去离皇宫更近的刑部用早饭,“礼部的人认为这事是你干的,还告到陛下面前?”
薛理颇为无语地看着她,仿佛说“你说呢?”
林知了张口结舌:“不是——他们是不是有病?多大点事?再说了,在礼部门外路边遛狗,他们也管得着?他们这么闲?”
“不年不节的礼部能有什么事?刑部一年三百六十天能忙三百天。礼部能闲三百天!”薛理叹气,“要是因此数落林飞奴,那小子又该觉得我不识好歹。回头你劝劝他,不许胡闹。”顿了顿,“想闹也行,不许瞒着你!”
林知了不想因为这点事骂弟弟,敷衍地点点头:“去店里吃点东西?”
皇宫离东市太远,饶是今天比上次出来的早,待薛理到仁和楼也错过饭点。薛理感觉很多食物都没了,就先看看店里还有什么吃的。
本就不多的包子、蒸饺没了,刷了酱味道丰富的烙饼也没了,薛理叫厨子给他做一碗拉面,又盛一碗豆腐汤和几个油糕。
伙计帮他端到座位上:“薛大人就吃这点东西啊?”
“刑部食堂有饭。回头饿了我去食堂看看。”薛理想起一件事,给林知了使个眼色。
林知了也饿了,盛一碗胡辣汤坐到他对面:“有何吩咐?”
薛理:“林飞奴哪来的钱?”
林知了:“这些年攒的。”
“这个时节请人不便宜。”薛理道。
林知了:“我趁着他不在家把他的钱盒子打开看过,碎银都没了。你要是心疼,回头你给他补回去?”
薛理认真地点点头:“也行。”
林知了惊了一下:“我说笑呢。你还当真了?”
薛理:“林飞奴为了我才那么做,这笔钱应该我出。再说了,礼部侍郎都怪到我身上了,我也不能白担了名头,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