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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第79章 她的存在价值。

作者:溯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73 KB · 上传时间:2025-07-10

第79章 她的存在价值。

  放放和萍姨从旺角卖手提电话的市场出来,转身就去了不远处的百货公司。

  儿童区那辆黑色单车和机车一样有型,盛放宝宝抬起小短腿就要“试驾”,拨着车把上的铃铛,简直是爱不释手。

  刷卡喜提新车后,放放下楼时又经过眼镜专柜,挑了副儿童款黑超,架在小鼻梁上,走起路来大摇大摆,酷酷地来到油麻地警署蹲点。

  然而,盛放来的不巧,现在是外甥女最忙的时候。

  夕阳下,小舅舅和外甥女的影子被拉长又交错。

  放放小朋友歪着头,一脸期待。

  祝晴用带着一丝疑问的眼神转而看向萍姨——

  怎么了?

  她小时候骑单车,好像都没有正经学过。福利院里摆着不知道是谁淘汰下来的老旧成人款单车,那是她最初的练习工具。没人在后面扶着车架,也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保持平衡,儿时的祝晴就那样一次次跨上车座,摔倒了就咬着牙爬起来。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她摸索出骑车的诀窍,慢慢地踩着单车踏板骑很远的路。

  此时,祝晴的目光落在放放的小单车上。这么多个轮子,稳稳当当,他不可能摔跤,也不会受伤。和小朋友相处,其实很简单,就像是在和童年的自己对话。祝晴俯身,轻轻拍了拍放放的小肩膀。

  “你是最棒的小朋友了!”

  放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着光。

  这句夸奖,既是对放放小朋友的鼓励,也是送给儿时那个倔强小女孩的礼物。

  她没摔几次就学会骑单车,骑得飞快,真是一个小车神!

  祝晴揉揉盛放的小脸,就像平时和他一起看卡通片时,见到的那些获得神奇能量的战士一般,突然充满干劲。

  她朝着放放挥了挥手:“先走了!”

  警车呼啸,祝晴说走就走,只给放放留下一鼻子的尾气。

  他回头看一看自己的单车后座。

  “还想带晴仔兜风呢。”放放自言自语,“改天好了。”

  小朋友可是特地来警署的,准备好的偶遇,如今成了一场孤寂的独角戏。好在正是下班的时间点,来来往往的同僚们都是放放的熟面孔,他在空地练习踩单车,时不时会听见身后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萍姨眼底的笑意渐浓。这个油麻地警署,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真的被少爷仔混了进去。少爷仔不说认识全体警员,但每一个部门,都有他的熟人,见谁都能打一声招呼。

  程星朗路过时,放放正试图站着蹬踏板。

  巧合的是,程医生和外甥女的夸奖如出一辙,夸他是最棒的小朋友。

  萍姨忍俊不禁。

  这些大人啊,一个比一个会惯孩子。少爷仔应该会产生误解,误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

  得把他拉回现实中。

  “要是能把后面的两个辅助小轮子拆掉,就更厉害了。”萍姨委婉道。

  “你拆呀。”放放说。

  程星朗:“会摔扁的。”

  空气突然安静。

  放放小朋友的脸蛋就像是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短暂的沉默中,程星朗补充:“扁扁的也挺好。”

  萍姨上了年纪,最懂得识人。程医生往日最爱逗小少爷,惹得他嗷嗷叫,便站在一旁笑得开怀。可今天却不一样,他这么快就开始说好话。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直到程星朗走后,萍姨压低声音:“少爷仔,你有没有发现靓仔医生变不一样了?”

  放放仰着稚嫩小脸:“变哪样?”

  萍姨笑着摇摇头——

  忘记我们少爷仔还小呢。

  ……

  妇女庇护所的项姑娘将舒莹莹的住址交给了警方。

  这个简陋的单间,是义工们为她安排的临时落脚处。

  敲门声响起时,舒莹莹打开门,看到两位警官的证件。

  她面露困惑,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还是后退一步先让他们进来。

  房间一尘不染,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行李箱。

  分明是要出远门,甚至以后都不一定会回来,但舒莹莹能带走的东西,不过是这一个箱子而已。

  曾咏珊语气温和,三言两语之间说明来意。

  “舒小姐,别紧张。”她声音轻柔,“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很快就结束——”

  “你们会联系我丈夫吗?”

  曾咏珊:“我们会通过其他渠道核实。”

  舒莹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她拘谨地坐在塑料凳上,十指交握,一五一十地回答着警方的问题。

  她不认识周永胜,也不认识秦文。这十年来,跟着丈夫频繁搬家,每个住址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左邻右舍都能为她作证。

  是直到前几天,她才趁丈夫离家,鼓足勇气搬了出来。因为她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害怕再次被打到遍体鳞伤,连逃往启德机场的机会都被剥夺。

  这么多年,舒莹莹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她也曾经报过警,只是最终仍旧不了了之。这一次,她不想再纠缠。

  家暴……就算真的判了,他能在里面待几年?等到出狱,第一个找的必然还是她。舒莹莹知道,自己逃离香江的做法也许消极,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

  临行前的这些日子,她心情复杂。期待与恐惧交织,舒莹莹总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幸运。果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莫名其妙卷入一桩命案。

  在配合警方做笔录的过程中,她心中的希望,逐渐破灭。

  舒莹莹心想,这次又走不了了。

  然而那位女警只是凝视着她伤痕累累的脸,眼神渐渐坚定。

  她将笔录本合上,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会尽快核实,不会影响你的行程。”顿了顿,曾咏珊又补充道,“以后……好好生活。”

  舒莹莹愣住了。

  她想起那些被厨房刀抵着脖子威胁不许离婚的夜晚,也想起最后一次,她掀起衣袖,对着母亲露出淤痕和伤疤。一把年纪的母亲,颤抖着手想要碰触,怕弄疼了她,又劝她——再忍一忍吧,和他好好谈一谈,也许他会改。

  此时,女警的一句“一路平安”,落在耳边。

  她忽然有些恍惚,原来真的可以就这样离开。

  她垂下眼,眼底噙着泪光。

  离开舒莹莹的住处,曾咏珊和豪仔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调查进入关键阶段,时间愈发紧迫。

  “十年搬了六次家。每次搬家她都足不出户,邻居可以作证。”

  “只要能证实这点,就排除了她有婚外情的可能性。”

  而此时的警署,传真资料到了。

  关于黄洁雯的资料足足打满了一页纸。

  “就是她退的票。”徐家乐扬了扬纸张,“这位就是‘新太太’?”

  “能不能调到黄洁雯的证件照片?”

  “把这事给忘了——我等一下就去。”

  “但就算看到照片又怎么样,难不成满大街找人?”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翁兆麟板着脸从旁边经过。

  案子还没破,这帮人倒有心情说笑。

  反正他是笑不出来的。

  “砰砰”两声,翁兆麟重重敲了敲桌子:“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去找证据!”

  另一边,航空公司柜台后的职员推了推眼镜,盯着打印的监控照片。

  画面里的女人裹着驼色大衣,墨镜遮住半张脸,围巾一直缠到下巴。

  “她说话声音很轻,我差点没听清楚。”职员说,“退票手续完全合规,很快就办好了。”

  这位职员没能提供更多线索。

  但警方经过反复核对,确认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她办理退票手续的当天,正是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名导死而复生又遇害”新闻的时候。

  “退票要扣很高的手续费,一般出国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会无缘无故地退。”

  “更何况,偏偏拣这个节骨眼……时间点太敏感了。”

  这个时间点,不会是巧合而已。

  以他们的感情,她至少会等到真相大白。

  从航空公司出来,警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旅行社。

  “这位女士?”

  “这是监控照片吧?连个正脸都没有,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实在没有印象,最近旺季,每天要接待上百位旅客。”

  ……

  案件的侦查工作正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关于退票女子黄洁雯的调查线索零散而繁杂,那些尘封已久的纸质档案光是翻找就要耗费大量时间,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理清的。CID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夹杂着警员们向家人报备的声音,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曾咏珊和豪仔回警署时,时钟刚过八点。

  舒莹莹的证词已经核实完毕,排除了所有疑点。虽然旅行社同时段出票的情况并不罕见,但警方本着严谨的态度,为了这个巧合,还是耗费数个小时进行排查。

  回警署前,曾咏珊还特地又往舒莹莹的临时住处跑了一趟。她兴奋地告诉祝晴,当时舒莹莹得知自己被排除嫌疑,终于露出笑容,一再向警方道谢。

  曾咏珊长舒一口气:“我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奇怪,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今天却觉得特别有使命感。”

  祝晴听着,也露出笑意。

  她没有见过舒莹莹,但是能想象得到,对方如释重负的神情。

  “吃饭了吗?”祝晴从桌角纸袋里拿出一个面包。

  “哇。”曾咏珊热情地接过,“是不是我肚子叫的声音被你听见了!”

  曾咏珊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填饱肚子继续奋战。

  调查陷入僵局时,祝晴再次抱出了那叠厚厚的殉情案卷宗。

  厚厚的案卷落在桌上,扬起一片灰尘。

  这份经过层层审批才终于从总部调出的档案,在案发之初,就被重案组用来辅助调查周永胜遇害一案。随着侦查工作的深入,警员们愈发确信,要破解眼前的命案,必须揭开十年前那场“殉情”的真相。

  他们离谜底越来越近。

  十年前,周永胜早已暗中转移财产,预谋“殉情”,演了一场金蝉脱壳的戏码,以假死脱身,和真正的爱人双宿双飞。整整十年,他用新身份,与爱人在离岛区相守,而现在,移民局要求全面核查双重户籍问题,因此在冒用的身份失效前,他必须离开香江。

  然而出逃前,周永胜在霞光戏院被人谋杀。

  祝晴低着头,一页页资料在眼前掠过。

  验尸报告、证人笔录……等等材料一应俱全,唯独缺少最关键的打捞现场照片。

  她又将整本案卷从头到尾仔细翻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目光久久停留在空白的照片栏上。

  “咏珊。”祝晴抬起头,“案卷里怎么没有尸体照片?”

  曾咏珊啃着面包,闻言指了指照片栏:“这里本来应该贴着标签,估计时隔太多年,标签掉落了。”

  “我们日常调阅卷宗看到的不是原始档案,高度腐败尸体的照片是加密的。”曾咏珊解释道,“敏感案件比如尸体特写、巨人观……”

  她顿住,皱了皱眉:“都会单独存放在原始存档地。”

  “原始存档地?”祝晴的目光落在案卷上,拿起手提电话,“也就是还在油麻地警署。”

  曾咏珊光是想到尸体呈现的巨人观状态,就觉得面包难以下咽,灌了一口水。刚要劝阻,就见她已经拨通电话。

  祝晴:“我想看看十年前殉情案的尸体打捞照片。”

  曾咏珊凑近听筒。

  那头传来程医生的声音,体贴而又克制。

  “你确定要看?”

  曾咏珊幽幽地叹一口气——

  她什么不敢看?

  ……

  程星朗修长的手指转动钥匙,“咔嗒”一声,打开法医科影像室的门锁。

  他按照案件编号,取出档案柜高处的文件袋。

  “打捞现场的照片,可能会超出你的承受范围。”

  程星朗的声音从耳畔擦过。

  祝晴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注视。

  影音档案室密闭的空间里,就连指尖摩挲档案袋轻微的声响都被放大,变得清晰。

  来之前,曾咏珊特意拉着祝晴叮嘱过。

  “巨人观”三个字在教科书上或许只是个常见的专业术语,但是亲眼所见,完全不是简单文字能够形容的场面。

  “我能看。”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

  程星朗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睫毛轻颤,却依然固执地伸出手。

  目光停留片刻,他终于缓缓打开了资料袋。

  尸体的巨人观特征触目惊心。

  扭曲的软组织、浮肿发胀的躯体、脱落的表皮……

  这些不再是课本上冰冷的描述,而是具体地呈现在眼前。

  程星朗筛选过,递来的第一张照片,较为温和,是死者的手部特写。

  再到锁骨、肩膀、小腿、腹部。

  当捕捉到祝晴逐渐放缓的呼吸时,他递照片的节奏也放慢。

  “那是面部特写吗?”祝晴突然凑近问道。

  肿胀变形的五官早已面目全非。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遮挡了照片一部分。

  祝晴轻轻推开他的手,指尖相处的瞬间,两个人都是一怔。

  现在她终于明白他的用意。

  那是最具有冲击力的、死者扭曲的皮肉,祝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身。

  “还是闭眼比较快。”程星朗利落地将照片收回证物袋,语气无奈,却又含着笑。

  他说大多数警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会呕吐,狼狈不堪。

  而此时此刻,祝晴只是往后退了一大步,又强撑着站稳。

  “又闯过一关。”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神勇干探。”

  ……

  收工比祝晴想象中要早一些,到家时,雀跃的盛放小朋友飞奔出来。

  “晴仔晴仔,你们去哪啦!”

  “我们?”

  萍姨指了指露台。

  小不点非要守在那儿,等着外甥女回家,怎么劝都不听。她就只好将他裹成一只小粽子,陪着坐在外边吹冷风。

  萍姨望远,只当是看夜景,但放放小朋友是很认真的。

  他盯得紧紧的,终于见到祝晴的身影。

  盛放看见,是程星朗送外甥女回家的。

  “你的眼力这么好。”祝晴惊讶道。

  “警察嘛。”放放拍了拍小胸脯。

  “下次叫我一起哦。”他又说道。

  祝晴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真是个大方的宝宝,以为他们悄悄跑出去玩,也只是眨巴着眼睛拜托他们下次带上他。

  “是加班。”祝晴说,“我们在工作。”

  萍姨竖起耳朵悄悄地听。

  从警署出来,才几步路?如果晴晴跑一跑,两分钟都能到。靓仔医生居然还特意送她回家!

  “晴晴,那个——”

  萍姨还想要状似自然地帮大小姐打听,然而一转眼,他们舅甥俩换了话题。

  软软的地毯上,祝晴懒洋洋躺倒,放放小朋友在边上找了个位置。

  只要外甥女在家,这个小朋友时时刻刻都要挨着她。

  小不点还很暖心,在外甥女转身时,帮她捏捏肩膀捶捶背。

  “盛放小朋友,你真的是按摩大师。”

  “当然啦,下次来还要找我!”

  “好啊,你是几号师傅?”

  “我是8888啊!”

  祝晴笑出声:“还记得呢。”

  白板就在边上。

  线索密密麻麻的,但因为有盛放描上斑斓色彩的简笔小插画,为凝重的案卷添了几分生气。

  短短几日,警方在这起案件中来回奔忙。

  原配江小薇、儿子江一凡、狂热影迷刘威、家暴受害者舒莹莹……一个个名字在祝晴脑海中闪过。

  每次都是看似接近真相,却又在最后关头发现南辕北辙。

  她的目光锁定在白板中央的三个名字上,抬手擦去了“舒莹莹”,但保留了有关于她的关键信息。那位与周永胜在离岛区同居的“太太”,会是黄洁雯吗?

  拯救型人格……

  他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需要被拯救”的女人?

  ……

  清晨的CID办公室,重案B组没有哪个警员是踩点到的。

  直到现在,案子仍没查到突破口,周刊狗仔每天都在版面用猎奇的角度“爆料”,上级的电话往翁兆麟办公室不停地打,现在他听见铃声就头疼。翁sir一肚子火,背着手过来转悠了一圈,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干咳两声又踱步回去了。

  “这案子真是邪门了。他前脚刚死,她后脚就退机票,要说他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信啊?”

  “但是查来查去,表面上看来,就是连一点交集都没有。”

  “坪洲房东说房子租出去之后,一开始是一年交一次租金,后来‘秦文’很干脆,三年一交。这些年,房东和租客一直都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一切都是‘秦文’出面,从来没有见过女主人。”

  “这黄洁雯以前是做外贸的,公司早就倒闭了。我们找到她以前的同事,都说好几年没联系。”

  “她用的还是八三年的老版身份证,连张照片都没有。这让我们上哪里找人去?”

  昨天同事们还在打趣,就算调出她的证件照片,也不可能拿着照片满大街找人。

  但现在,他们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议论,祝晴则坐在电脑前,重新打开航空公司提供的那一段监控录像。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这段监控录像只有短短三秒,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五十遍。

  祝晴起身,请技术部帮忙将视频逐帧调慢。

  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着。

  模糊的影像中,戴墨镜的女人抬起手整理围巾的动作,被分解开来。

  角度在她的背影停住。

  祝晴的笔尖停在屏幕上:“等一下,就是这里!”

  “还能再放慢吗?”

  画面再次定格。

  祝晴忽然转身,在一堆笔录里翻找起来,纸张哗啦作响。

  祝晴问:“当年《月蚀》剧组所有人的笔录都在这里吗?”

  徐家乐抬头:“都在那里了。”

  “那个替身演员的证词呢?”

  “替身?”徐家乐找出名单,“剧组名单里没有登记啊。”

  上午十点,祝晴和莫振邦赶到片场。

  他们找到曾经《月蚀》剧组的场务老刘。

  老刘还在调整道具箱,听见警方的来意后直挠头。

  “你说那个替身?”

  “名字……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好像从来没提过吧。有事喊她的时候,就是叫她‘替身’。”

  老刘记得,那位替身是导演亲自挑选的。周导手把手地教她,每个动作、每个角度都反复打磨,力求完美。

  那女孩也格外珍惜这次机会,毕竟能与知名导演合作,实属难得,她表现得特别认真敬业。

  “说起这个替身啊……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离开,就连盒饭都是匆匆扒几口。对这样的新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当然会好好表现。”

  “当时剧组里都知道,但周导不让我们往外说。毕竟用替身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人家会说演员不敬业的。”

  后来这部电影成了经典,影视公司宣传的时候,对这件事更是只字不提。

  “当时周导在剧组时就很得意,他说根本就分不出来替身和顾旎曼的区别,没有任何一个镜头是穿帮的。”

  “你们应该也看过《月蚀》吧?果然,电影上映后,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老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替身的事……好像从来没有被报道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几天前,祝晴才高价买回一盘绝版录像带,看过那部戏。

  她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是男主演陆永言在笔录里提了一嘴。

  “那都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具体的还真是记不清楚。她好像不爱吭声,总是一个人缩在片场角落,但只要周导一喊‘准备’,马上就窜过去了。”

  “长相?普普通通吧。剧组替身嘛——长相本来就不重要,又不是让她替顾旎曼露脸。”

  “特写镜头只对着真正的女主角,有时候我们也觉得,这替身太卖力了,实在是天真。”

  老刘感慨道:“当年在片场,大家都说顾旎曼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凭她的长相,走红是迟早的事。我们还开玩笑,说往后顾旎曼吃肉,她那个替身小姐总是能跟着喝口汤的。当替身当到这份上,也算是值了。”

  “她也是运气好,能被周导选上。”

  “不过谁能想到呢?顾旎曼确实是红了,但人也早就没了……”

  祝晴重新翻开男主演陆永言的笔录。

  她转向莫振邦:“陆永言说,周永胜对替身的要求很严苛,一个从高楼跳下的镜头,甚至连手臂的弧度都不能露出破绽。”

  莫振邦:“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那个替身?”

  老刘为难地搓着手:“我想想,你们这可是难倒我了。”

  祝晴递上名片:“要是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

  莫振邦推开CID办公室的门时,零星几个警员坐在工位前,埋头翻阅案件资料。

  祝晴找出十年前剧组相关人员的笔录,与陆永言的最新口供比对。

  梁奇凯面前摊开一本心理学著作,是他特意从图书馆借来的。

  此时书页停留在其中一个章节,边角被他无意识折出几道痕迹,这一页的内容,是有救助型人格的成因分析。

  他将重点摘抄下来,字迹遒劲有力。

  梁奇凯皱眉思索。

  依赖性拯救……周永胜的保护,是出自于爱,还是因为坪洲那个女人恰好是他完美的拯救对象?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不停地走着。

  下午两点整,祝*晴接到一通电话。

  莫振邦从办公室出来,等通话结束,问道:“怎么说?”

  祝晴的眉心微蹙,慢慢放下手提电话。

  “没有那个替身的消息。场务老刘、影视公司……都找不到那个女孩,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个名字都查不到。”

  祝晴想着刚才场务老刘在电话里的那一番调侃。

  “她是顾旎曼的御用替身,连顾旎曼都死了,她在这一行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存在的价值……”祝晴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答案就在嘴边。

  这个替身,她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祝晴细想那部电影的情节与每一个镜头。

  哪一幕是替身演的?她根本分辨不出。

  “砰”一声,徐家乐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气死了。”

  “移民局的数据不连通,查了这么久才发现,又是一个假身份!”

  “什么意思?”豪仔凑过来,“假身份?”

  徐家乐将打印纸丢到桌上:“退票签名和移民局表格上的签名完全对不上,你们看,不是一个人签的。”

  “和周永胜一样的手法,现任太太的证件也是冒用的。”

  “如果不是巧合把两个签名放到一块对照,根本想不到往假冒身份的方向去查。”

  “周永胜假死才用假身份,谁能想到——”

  声音戛然而止。

  御用替身人间蒸发、现任太太身份造假……

  两条消息串联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可能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梁奇凯扣上笔盖的声音。

  徐家乐又气又累,愣是在这天气跑出满额头的汗,抽了一张纸巾擦汗。

  有人小声问道:“是她吗?”

  “这十年里坪洲那栋白房子里的女主人——”豪仔抬起头,茫然道,“就是那个替身演员?”

  一阵嘘声。

  徐家乐将纸巾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砸到豪仔头上。

  梁奇凯轻轻合上书本。

  他也有过无数次挺身而出,挡在母亲身前的经历。后来母亲生病,他又充当着看护的角色,伏在病床前。那时他还小,在母亲哭诉时,总认为自己像个小英雄,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长大之后的一些瞬间,才会有片刻的失神。

  比如在真假林汀潮案里,梁奇凯站在荣子美母亲的病床前——他深知照顾病人有多辛苦,光是喂饭这种小事,就得花上大把时间。

  昨天在警署x餐厅,那个法医提起拯救心理的专有名词。

  他没想到,自己竟能完全理解这种心态。他不信邪,越是想要否认,那些记忆就越是鲜明。因此下班后,他直奔图书馆,更深地去了解。

  “真的是‘她’吗……所以,她现在在哪里?”曾咏珊从错愕中回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

  梁奇凯握着笔的手,微微出汗。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书籍以及摘抄下的资料上。

  “如果这是周永胜的心理问题……”他忽然开口。

  当这样的拯救心理变得病态,会滋生强烈的控制欲。

  “对方也许会反抗,就像周永胜的初恋女友,彻底离开他。”梁奇凯顿了顿,“又或者,对方被彻底驯化,心甘情愿地依赖,从此再难挣脱。”

  “她连机票都退了。”黎叔的指节在办公桌上轻轻落下,“那么就是后者。”

  “坪洲?”梁奇凯说,“她可能回到那栋白色小屋了。”

  ……

  警方没有一丝耽搁,迅速赶往坪洲。

  伴随着呼啸的海风,讨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说这是欺骗,但万一是爱呢?”

  “被控制欲美化的‘爱’吗?一直以为大导演是在搞艺术,没想到他是‘真艺术’。”

  这是警方第二次来到坪洲这栋白色小屋。

  踩着石子路往里走,院子里的花开了,在冷风中却显得萧瑟。

  房门虚掩着,祝晴轻轻一推,伴随着“吱呀”声响,木门敞开。

  曾咏珊与祝晴交换眼神。

  放轻声响,像是怕惊扰什么,逐步往里走去。

  忽地,脚步停下。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她果然回来了。

  那道背影比想象中更加单薄。

  窗台上,搁着一副极大的墨镜。

  她就是航空公司监控影像里那道身影。

  海风极大,“砰”一声,将房门砸在墙上。

  女人慢慢地转过了脸。

  祝晴瞬间想起那些照片——

  泡胀的尸体,模糊的五官。

  她在警校见过相似案例卷宗。

  寻找替死鬼的关键,是身高、体重、轮廓和骨骼的匹配。

  这一刻,他们见到那个本该殉情死去十年的顾旎曼。

  周永胜精心挑选了一个替死鬼,原来是为了将真正的她留在身边。

  现在,屋里采光明亮得刺眼。

  她微微侧过脸,细碎的短发被海风撩起,露出那张曾经惊艳众人的脸。

  如今从脸颊到肩膀,蜿蜒着狰狞的、溃烂的疤痕。

  顾旎曼赤着双脚,蜷缩在窗台。

  苍白瘦弱的身影,一如影片《月蚀》里,宣传语中那个“纯洁如月光”的经典镜头。

  这十年,是周永胜假死的十年。

  也是顾旎曼活在他阴影里的十年。

  ……

  即将放学,小小班的孩子们七嘴八舌。

  就像是十三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曾经在一所中学任教的搭班老师劝纪老师想开一点。

  “知足吧,这儿幸好是幼稚园,吵是吵了一点,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好歹是可爱的。”她说,“我以前带的中三班,那群学生们正在变声期,几个孩子一起开口,简直像进了养牛场。”

  纪老师“噗”地笑出声来,转头听见小朋友们正兴致勃勃地交流着放学后的计划。

  “我要去海滨公园。”

  “妈咪带我去坐叮叮车哦——”

  “我要去三姑妈家!”金宝说。

  金宝小朋友骄傲地告诉同学们,不仅仅是他自己家,他还有一大家子暴发户亲戚。

  三姑妈也是其中之一。

  暴发户亲戚团?纪老师不由羡慕。

  她要是也能成为暴发户就好了。

  “因为爹地妈咪要出去约会。”金宝解释道,“所以我去三姑妈家,和妹妹一起玩。”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爹地还准备了鲜花哦!”

  小朋友们聊到了新鲜话题,讨论变得更加热烈。

  “今天是情人节吗?”椰丝宝宝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吧!”金宝一本正经地回答,“爹地对妈咪说,和她在一起,每天都是情人节。”

  几个老师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嘴角含着笑。

  “我妈咪还穿了最漂亮的裙子。”

  “他们要一起去看音乐剧哦。”

  盛放小朋友安静地坐在角落,小手捧着点心,小口吃着。

  他竖着耳朵听得入神,这些关于约会的讨论,完全是他不了解的话题。

  “我爹地妈咪也约会了。”

  “我姐姐和姐夫上周还一起去看电影呢!”

  纪老师躲在绘本架后,捂着嘴偷笑。

  这些人小鬼大的孩子们,搬出家里的八卦,像开茶话会一样相互分享。

  盛放终于开口:“看电影也是约会吗?”

  “当然是约会喽。”

  “放放,电视剧里都有演的!”

  盛放小朋友的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和萍姨一样,他从来没兴趣看谈情说爱拍拍拖的电视剧。

  “有人约我外甥女看电影。”放放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

  “唰、唰、唰……”

  全班小朋友们的小脑袋都转向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有人约他们会飞的外甥女看电影——

  这可大事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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