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车神晴!”
放放小朋友看完了整部电影,却像什么都没看一样。
这部电影连台词都很少,通过镜头语言表达那段禁忌之恋,对崽崽来说太深奥了。
盛放看不懂,只觉得薯片脆脆的,吃着吃着就见了底。明天得让萍姨再补些货。
好些天没听晴仔讲故事,小舅舅变得格外黏人。此刻他正站在儿童房门口,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弯着腰就像电视里的店小二,有模有样地比了个手势。
“请——”
祝晴就这样被请了进去。
儿童房里的课桌上还留着放放用蜡笔作画的痕迹。彩色的线条印在浅木色桌面,萍姨想了好多办法,怎么都擦不掉。祝晴倒觉得擦不掉也好,这些痕迹,像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自从买下这房子,从盛夏住到现在,这里留下了越来越多属于他们的印记。
“躺好。”祝晴说,“该睡觉了。”
出乎意料的是,放放并没有缠着祝晴讲故事。小不点乖乖钻进被窝,看着晴仔坐在书桌前,对着纸张写写画画。
只要外甥女在这儿陪着盛放,他就觉得,连被窝都暖暖的。
大人真可怜,看完电影,还要绞尽脑汁地写功课。
还是当小孩好,他想着,把脚丫高高抬起,又“咚”地落下。
放放小朋友重复几次这样的动作,打了个小哈欠,伴随着祝晴笔尖“沙沙”的声音,渐渐进入梦乡。
……
几个月来,盛放小朋友总会在不经意间教会外甥女享受生活。
吃早餐时,小不点慢条斯理,只要嘴巴里还含着牛奶,就不会急着起身。这总让祝晴想起最初带他去警署x餐厅吃饭的场景,她急着去办案,而他晃着小短腿,一本正经地说——
“查案要快,吃饭要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晴也学会了放慢步调,甚至踩着点进警署。
会议室里,折叠椅被拖动时发出熟悉的声响。
莫振邦翻阅着资料沉思,同事们陆续带着资料入座。
“昨天和小孙去了富年冰室。”黎叔翻开笔记本,“店员确认,照片上的人最近常去。”
他晃了晃周永胜的照片。
警方手头上没有死者的近照,这是十年前的照片,被技术组加以处理,长发修成了短发。
“店员说,就是个四十多岁的普通中年男人,没什么特别的。一个人来,点鲜虾肠粉加多花生酱,再要一杯清水。”
他继续道:“十多年前周永胜在采访里提过最喜欢这家的肠粉,店里至今还贴着那段文字报道。不过老板直到昨天才知道,那个常客就是‘死而复生’的周永胜。”
“下午三点左右到的,过了饭点,所以店员记得很清楚。”黎叔补充,“都说他心情不错。”
”戏院售票员也证实,案发当天他进场时还笑着说很期待这部电影。“
“收盘的大婶提到个细节——”小孙突然插话,“周永胜走后,有个戴渔夫帽的男人进来,专门问他吃的是什么,问完就走。”
他比划着:“那人个子不高,头都快埋到胸口,连年龄都看不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曾咏珊起身汇报:“昨天我和梁sir——”
“我来说吧。”梁奇凯温声打断她,示意她坐着休息。
“当年剧组的人,有的现在要预约才能见,有的连十年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他翻开笔录,“但所有人都知道周永胜有家室。他和顾旎曼的事,道具组有人撞见过他们拥吻,被周永胜勒令封口。”
“顾旎曼年轻单纯,心事都写在脸上,看他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所以是顾旎曼被爱情冲昏头,而周永胜则是为了所谓艺术给电影加成,在殉情的时候突然后悔了?”
莫振邦转向祝晴:“死者妻儿那边怎么说?”
“江小薇的不在场证明没问题。”祝晴抬头。
徐家乐翻出户籍记录:“但她儿子一个月前突然改了姓,从周一凡改成江一凡。”
“周永胜十年前就‘死’了,要恨早该改姓,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也许是见到了‘死而复生’的父亲。”祝晴推测,“发现就连他的死亡都是一场骗局?”
莫振邦若有所思:“江一凡会不会曾经站在冰室外,盯着‘已故’父亲愉快地吃肠粉?”
……
离开警署时,祝晴才注意到曾咏珊今天的异常沉默。
“早上赶时间没吃好,胃病又犯了。”曾咏珊揉了揉腹部,“没事,缓缓就好。”
她吞下两粒胃药,直到公务车停在中学门口时,脸色才渐渐恢复。
“梁sir今早……又是端茶又是买药。”她的指尖摸索着胃药,“平时不是这样——”
祝晴接话:“殷勤?”
“也可以这么说……”曾咏珊嘀咕,“奇怪,他好像很愿意照顾人。”
祝晴忽然想起原著剧情。
在原剧情里,她遇到原男主,被拯救、被治愈……后来她牺牲了。而原男主与原女主之间,本来也没有太多交集,直到原女主家中发生惨案,才成为两个人走到一起的契机。
是因为现在的曾咏珊正在慢慢变得强大,反而让这段关系停滞不前吗?
“男人心海底针。”曾咏珊摇摇头,指向教务处,“先见死者的儿子吧。”
江一凡被带进来时,校服松垮地挂在瘦削的肩膀上。
他始终低着头,直到祝晴问起周永胜的消息。
“知道你爸爸的新闻了吗?”
少年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戾气:“他死了才好。”
曾咏珊不自觉地皱眉。
爱情本该是温暖的,可周永胜与顾旎曼所谓的爱情,却沉重到用十年时间,压垮一个孩子。
真是爱到难舍难分却不被世俗接受,可以选择离婚。
为什么要殉情?他们的选择伤害了太多人。
祝晴走出教务处,去办公室向江一凡的班主任核实情况。
富年冰室员工指认的那个矮小身影,与这个身形颀长的少年显然对不上号。但江一凡又高又瘦,身形和成年人无异。更何况,一个在校学生,想要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班主任斩钉截铁地说,案发时江一凡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拐角处传来窸窣响动,几个男生挤在窗台边,故意拔尖嗓子。
“周一凡要被抓走了!”
“是江一凡……”
“忘记了,只记得他殉情自杀的老豆叫周永胜。”
“新闻说他害死情人。”
“警察来抓杀人犯的儿子喽——”
男学生的尾音拖得老长,在空荡荡的走廊激起回响。
周永胜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这所半走读制的学校里,这个话题已经成为最热门的谈资。
教务处老师正要起身驱散这群看热闹的学生,祝晴却抬手拦住了。
她斜倚在门框上,声音不轻不重:“知道造谣可以拘留吗?”
嬉笑声戛然而止。
在一片死寂中,脚步声再次响起,教务处的门被关上。
江一凡慢慢抬起头。
“我看过那些报纸杂志。”少年神色紧绷,“说他害死了情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顾旎曼可怜?”他冷笑,“十八岁就什*么都不懂吗?我十六岁,可我什么都懂。”
“他只要拍戏,就不会回家住。”江一凡问,“有时候很晚了,我妈给他打电话……那一通通电话,顾旎曼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吗?她就这么无辜吗?”
警方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而他似乎也只是在发泄,并不在意她们是否回应。
“上个月,他来找过我。”江一凡的声音低下去,“在校门口那条巷子。”
祝晴和曾咏珊交换了一个眼神,静静地等他组织语言。
“我没有告诉我妈,她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江一凡说,“最早那些年,我都没见她笑过。”
“你们说话了?”
“他给我塞钱……他说以后会找机会跟我慢慢解释。我没要他的钱。”
江一凡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透着讥嘲:“他说——‘以前是爸爸没给你们留够钱。’”
“他来见过你几次?”
江一凡回忆着。
第一次,是一个月前,毕竟时隔十年,死了的人突然出现,他几乎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的父亲。周永胜怎么能这样戏耍每一个人?江一凡再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牵扯,恳求母亲带自己去改了姓,就像是孩子无力的反击。
第二次,是一周后。
最后一次,是案发前三天。
“他看起来怎么样?”
“穿得体面,从口袋里掏出的钱是一沓的,就好像这十年过得特别风光。”
“他说舍不得我。”江一凡的手攥成拳,“原来导演也会演戏,演得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
顾旎曼的线索依然断得干净。
《月蚀》是她的出道作品,在此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走访过她的旧同学,得到的就只有几声叹息。
“同剧组合作过的演员,都说跟她不熟。”
“户籍登记的家人地址全换了,听说最初她的家人被媒体骚扰得厉害,后来就彻底躲起来了。”
曾咏珊顿了顿:“那些狗仔确实过分,连人家父母和弟弟的眼泪鼻涕都要拍特写。”
祝晴问:“男主角那边呢?”
“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档期排到明年去了。”曾咏珊撇嘴,“经纪人挡了好几次,说人在国外度假,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可以理解。当年电影上映时没人提他,现在出事了倒想起来了。经纪团队生怕他跟‘殉情案’扯上关系。”
警署里,祝晴对着满墙资料出神。
高度近视,不戴眼镜应该连路都走不稳才对。程医生的报告显示,近些年,周永胜没有规律配戴眼镜。
眼镜……
眼镜和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联?
莫振邦抱着泛黄的卷宗进来,是终于从总部调阅来的资料。
“当年‘殉情’后,周永胜留给妻子江小薇的只有现住房产和账户里的六位数存款。
“六位数?”豪仔从文件堆里抬头,“知名导演就这点积蓄?”
“一九八五年的六位数……”黎叔沉吟道,“以他的名气,确实少了点。”
“不买房,不买豪车,不玩名表……”梁奇凯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个圈,“钱都去哪了?”
……
维斯顿幼稚园的小小班里,午休室格外安静。
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光影。
“今天是周五哦。”纪老师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声道,“如果大家都能乖乖午睡,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我们就举行一场特别的拔河比赛。”
话音刚落,孩子们立刻抿紧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为了期待已久的游戏时间,每个小朋友都严阵以待,包括盛放小朋友。
上下铺的小床上,孩子们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像是一个个乖巧的小天使。
纪老师环顾四周,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个班级的孩子啊,闹起来能把人吵得太阳穴直跳,听话的时候,又让人心都要化了。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熟睡的小脸,忽地在角落定格。
“盛放。”纪老师轻轻走到他的床边,“要真的睡,不能装睡哦。”
盛放纹丝不动,紧闭的眼皮下,睫毛不停地颤动。
“咕噜噜——咕噜噜——”他突然发出夸张的“呼噜”声。
“打呼不是这样的。”金宝一骨碌坐起来,“我爸爸打呼像打雷。”
像是按下某个开关,午休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个孩子们,都鲤鱼打挺似的,从小床上坐起来。
“像火车开过去!”
“像骑电单车……突突突!”
“明明像吸尘器——”
纪老师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小孩们像雨后春笋一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班级里的小天使们,装睡功力都炉火纯青。
“老师,还拔河吗?”盛放小朋友忧心忡忡地问。
话音落下,其他小朋友们都纷纷躺平,闭上眼睛。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原来“特别”的拔河大赛,不过是拉着一条麻绳,两排小朋友涨红着脸,在活动区傻乎乎地使劲而已。
盛放小朋友对比赛的简陋有些失望,但下午祝晴来接他时,还是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手。
“我们组赢啦!”
不仅是在路上分享战果,就连到了警署,盛放小朋友仍拍着小胸脯告诉所有人,今天他是拔河冠军。
案件调查仍在继续,但节奏并不紧迫。祝晴趁着走访的间隙接他回来,再到下班时间,准时合上案卷。
盛放小朋友在警署里蹦蹦跳跳,就像是回到自己家。
等到晴仔整理好案卷,他爬上车厢后座,他们现在要去另外一个家——
疗养院。
复健室里,盛佩蓉正撑着助行器,一步步艰难地挪动。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角,但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日子,盛佩蓉听说了很多他们小时候发生的事。
盛放说,他小时候总是和玛丽莎待在一起,至于如何学步,早就已经记不清。
盛佩蓉还想知道可可是如何学步的。
可可在福利院时,会有人专门陪着她,教她走路,为她的成功而欢喜吗?她想,应该不会的。也许当年,可可是自己扶着墙站起来,甚至没人看见她的第一步是怎样迈出去。
而现在,盛佩蓉的每一步都有人见证。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她松开助行器时,看见不远处的女儿和小弟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她慢慢地,往前挪动步子。
先迈出左腿,再艰难地抬起右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她仍然坚持着,想要朝着他们走去。
结束复健回房时,放放小朋友像是小尾巴,跟在他大姐的轮椅边。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吃小蛋糕庆祝,大姐会走路啦!”
就算只能走一步,也是自己走路。
“放放是想吃小蛋糕吧。”祝晴托住他的小脸。
崽崽的五官被晴仔捏得挤成一团。
他挣扎着,声音含糊不清:“草莓味的!”
疗养院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罩着。
盛佩蓉望着他们舅甥俩嬉闹的样子,一次又一次被逗笑。
这时,祝晴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有《月蚀》男主演的最新消息了。”莫振邦在电话那头说,“七点的飞机到港。”
有手提电话确实更方便联系,但相应的,祝晴接到的任务也更多了。
才短短几天,盛佩蓉就见识到可可的工作有多忙。也难怪萍姨总是要给她炖滋补的汤汤水水。
“萍姨,你来接一下——”祝晴的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放放小朋友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姐,先走了!”
盛佩蓉转动轮椅:“这是?”
盛放已经冲到门口,闻言转过身,学着电视里的警察敬礼:“阿sir办案!”
祝晴快步跟上。
果然,就没有这个小朋友凑不上去的热闹。
“萍姨,不用来接我啦。”放放的小手圈成小喇叭,朝着手提电话的听筒喊道。
……
祝晴牵着盛放的小手,穿梭在启德机场的人流中。
小不点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指着远处压低声音:“晴仔,那个戴鸭舌帽的!”
盛放可是认真研究过报纸上的娱乐版。
大明星都是这样打扮的。
十分钟后,机场半岛咖啡厅的角落,陆永言再次抬手,将棒球帽檐往下压。
面前的咖啡已经喝掉三分之一,他抿了一口,像是因苦涩而皱眉。
盛放端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张笔录纸,小手攥着铅笔。
贴心的外甥女,做笔录用的纸笔都给他准备好啦。
盛放小脸严肃,仿佛真的在协助办案。
这是初步线索征集,陆永言并非嫌疑人,问询内容也不设计核心证据,因此祝晴能够进行单人问询。
她打开笔录本:“可以开始了吗?”
对方点了点头。
“那部戏拍了半年。”男主演陆永言的声音很低,回忆十年前的拍摄经历。
“她才十八岁,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
“当时因为没演好,在片场悄悄掉眼泪,我想安慰她,但被周导拦住了。”
“那是电影刚开拍的时候,当时我就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入戏太深,我也差点出不来。”他苦笑,“但电影上映后,没人记得我的名字。”
这些年在经纪人的要求下,他绝口不提《月蚀》,此时面对警察,终于能畅所欲言。
他描述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
“周导演对她很特别,一些高难度的、危险,甚至裸露的镜头,都是用替身。”
“他连对替身的要求都很严苛,一个从高楼跳下的镜头,周导甚至要求她手臂的弧度都不能露出破绽。”
“对顾旎曼的表演,就更吹毛求疵了,只是一个眼神而已,都要重拍二十遍。”
“全剧组都听导演的,她怎么可能敢反抗?”
“她的演技充满灵气,这么有天赋……只有一部作品而已,就让人难忘。”陆永言惋惜道,“去年我的影迷见面会上,还有个影迷拿着《月蚀》的光碟,找我签名。他说很遗憾,本来顾旎曼也该在这上面签名。”
陆永言说,他记得那个影迷,当年电影首映,他作为男主演,在电影公司的安排下和观众们见面。
那位影迷就站在人群中落泪。
“都快十年了还念念不忘。”
“他找我签名的时候,把光碟包装上周导演的名字涂黑了。”
“很多人说,电影成为经典,是因为他们‘殉情’。但我觉得,影片本身的质量就足够优秀,不管有没有这个噱头,它都会成为经典。”陆永言说,“那影迷说,这部作品最该抹去的,应该是周永胜的名字。”
“记得那影迷的名字吗?”
“怎么可能记得这个?”陆永言话音落下,又像想起什么,“见面会报名需要填登记表,也许公司保存了资料。”
……
晚上九点十五分,单向玻璃后,祝晴盯着审讯室内的男人。
这是在周永胜被杀一案中,警方目前为止带回来的第一个嫌疑人,刘威。
他留在影迷会的联系方式准确无误。当警方找上门时,他正在自己贴满海报的公寓里。二十八岁的刘威,与顾旎曼同龄。电影首映时,他也才十八岁,这个狂热的影迷对早逝的女星有着病态执着,家中每一面墙都贴着她的剧照和海报。
尽管顾旎曼只拍过一部电影,他却收集了无数版本的宣传海报。那些发黄的旧杂志也被他精心裁剪,刻意撕去所有周永胜的身影。
“富年冰室门口的是不是你?”
“我知道他没死,那天我跟着他……”他说,“我问店员他吃的是什么。鲜虾肠粉配花生酱……我就知道是他。”
审讯室里,警员快速记下关键信息。
“周永胜配不上她。”他笑起来,“那个懦夫……连殉情都是假的。”
“你无意间撞见周永胜,认出了他。”
“后来呢?跟到戏院,杀了他?”
莫振邦将一本旧杂志重重地摔在审讯桌上。
被刻意拼接的顾旎曼和周永胜的照片,在惨白灯光下显得刺眼。
刘威的视线死死黏在照片上。
“我跟丢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从富年冰室出来,就找不到他了。”
莫振邦抱着手臂,透过单向玻璃观察。
“就算真的杀了人,也不会承认。真这么巧,走在路上碰见周永胜?”徐家乐低声道,“明显在跟我们兜圈子,也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继续找证据。”莫振邦说。
“砰”一声,观察间的门被推开——
“莫sir,有人提供线索,大约九年前在南丫岛见过周永胜。”
警员们陆续离开观察室。
祝晴回到工位时,发现趴在位置上等待的小朋友已经睡着了。
这位敬业的小警察,先前怎么劝都不肯先回家,撅着的小嘴都能挂油瓶了。
此刻,放sir终于熬不住,两只小短手交叠着充当枕头,脸蛋压得变形。
“回家了。”祝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莫振邦正在分配新的任务。
当听到明天的南丫岛之行时,盛放才迷迷糊糊抬起眼皮。
“我也要去……”放放小朋友睡意朦胧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
第二天清晨的中环码头——
放放小朋友背着书包和小水壶,跟在警署同僚身后。
“度假咯!”
这是盛放小朋友第一次去南丫岛,天真烂漫的小模样倒真像是去郊游。
岛上游客稀少,渔民们来来往往。
榕树湾码头旁,祝晴和徐家乐各租了一辆老式单车。
祝晴租的这辆单车,后座有带护栏的小车兜,崽崽爬上来,坐得稳稳当当。
这一路上,小不点始终握着周永胜生前的照片。每当他们停下询问时,他就会郑重其事地伸长小手,将照片举到路人面前。
“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向警方提供线索的,是一个叫阿力的岛民。
他说看了报纸才想起来这件事。
祝晴和徐家乐按照地址,找到阿力。
“好多年前的事了,有个男人来租房子,就在我隔壁那栋。”
“我当时觉得他眼熟,开玩笑说他像那个死了的导演。说完才觉得,不太礼貌。”
“他什么反应?”祝晴追问。
“他很客气,就是笑了笑,说自己长了一张大众脸。”阿力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绝对是他,我这人记性好得很,不可能记错。”
在阿力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栋老屋前。
院子里,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东伯!”阿力扯着嗓子喊道,“还记得以前来租房子的那个人吗?”
藤椅吱呀作响,老人耳背,慢悠悠地转过头:“什么?”
“就是那个斯斯文文的!”阿力凑到他耳边,“交过定金的!”
一来一往间,东伯的声音震得盛放直捂耳朵,宝宝也快要耳背了。
经过漫长的“翻译”,警方终于拼凑出线索。
确实有个男人来租房,交了定金却再未出现。
“如果他不是那个导演,为什么交了定金最后没搬来?肯定是怕被我认出来。”阿力得意道。
东伯说,他还保存了单据。
老人颤颤巍巍地进屋。
这时候,放放蹲在单车旁边,小手转动脚踏板。
小阿sir闲得没事干,东张西望,看见边上一间小卖部,踢着小短腿跑过去。
过了半晌后,东伯捧出一张泛黄的单据。
“他说,他们一周就搬来。”东伯嗓门洪亮。
祝晴敏锐道:“两个人住?”
“男的女的?”徐家乐问。
东伯回忆,当年周永胜是自己一个人来看房,但似乎提到过,另一名租客是女性。
“是什么人?”
“新生活啊……才一年,就找到新的伴,他对得起谁?”
就在大人们讨论时,盛放小朋友已经在杂货铺购物成功。
放放小朋友转开带圆环的塑料棒,蘸了泡泡水后挥舞。
阳光下,泡泡飞舞着。
重新上路后,小不点坐在后座哼起儿歌,摇头晃脑,吹着南丫岛舒爽的风。
单车也这么好玩,他已经不再惦记程司机的机车。
一条条窄路、上坡路,祝晴都是蹬得起劲。
身后的小朋友是个小小马屁精,欢呼的小奶音飘荡着。
“哇——晴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车手!”
“车神晴,你可以给我买一辆单车吗?”
“没问题。”
放放弯着嘴角笑眯眯:“等买了单车,我载你啊!”
盛放惬意地眯起眼睛,手中挥着刚买来的吹泡泡玩具。
祝晴和徐家乐并排蹬单车,思绪飘回了案情。
“难道不是殉情,而是谋杀?”徐家乐说,“顾旎曼死了,大导演留下的作品成为经典。假死脱身,还能和真情人双宿双飞?”
祝晴:“他怎么这么多情人。”
她握紧车把:“银行账户里的钱也能解释得通了,早就已经开始转移财产,就等着金蝉脱壳。”
“他要和那个一起在南丫岛租房的女人开启新生活?”徐家乐说,“所以年轻好骗的顾旎曼成了他计划里的牺牲品?”
祝晴梳理着这些线索。
她在脑中反复推敲一个个细节。
十年前的“殉情”疑云与十年后的谋杀案相互纠缠。
周永胜不是突然变成今天这样的,而是被过去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谎言慢慢推到了这个地步。
祝晴拨通警署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最新进展。
挂断后,她转向徐家乐。
“查到顾旎曼的家人了,父母和弟弟……”她顿了顿,“都死了。”
徐家乐愣住,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两位同僚都呆住。
放放宝宝就像个小上司:“回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