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都少说一句!”
此时,黎叔终于按捺不住,脾气彻底爆发。
三言两语之间,年轻同事们立刻会意——原来这对前夫妻正为些鸡毛蒜皮的家事争吵。起因是他们刚参加工作的儿子搬出去住,黎叔和madam于各出一部分钱,加上儿子自己还贷,三人合力买了套小房子。
Madam于坚持要买新楼盘,黎叔则担心月供会压垮儿子。
最终选择了旧楼盘,可如今房子问题频出,管道渗漏、电梯故障……这些琐事成了导火索。
同事们弄清原委后,一脸了然,默契地低头继续处理手头文件。
放放是小孩,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小脑袋一时往左,一时往右,满脸困惑。
同时,放放又是长辈,在所有人选择沉默时,他的责任感涌了上来,无论如何也要当这个和事佬,让前妻和前夫结束战争。
“好啦好啦。”放放伸出小手隔开两人,“都少说一句!”
小脸上摆出严肃表情,倒真有几分长辈的架势。
黎叔的前妻于靖英先前根本不认识这孩子,一句“他很内向”的评价差点让她失语,此时又像小大人一样劝和,相比之下,整个警署似乎就数这孩子最有胆色。
毕竟是在警署,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于靖英把脸转过去。
只是她虽不再作声,脸色却依旧阴沉,冷冷地扫了黎叔一眼。
忽然,一道奶声奶气的提问打破了沉寂。
“你真的是他前妻吗?”
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
祝晴不在,没人管得住这位小少爷。此时,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连黎叔都直摇头。
这孩子是没见识过于靖英的铁面,三句话把人骂哭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于靖英低头俯视着这个小人儿:“怎么?”
放放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问题总是这么真诚:“是老夫少妻吗?”
大家都愣住了。
随后,有人轻笑出声。
黎叔难以置信地望向于靖英。
他敢发誓,近二十年都没见前妻笑得这么开心过。
……
时光倒回二三十年前,黎叔和于靖英是实打实的同龄同学。
如今竟被说成“老夫少妻”,而且还是出自于一个三岁小孩之口——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说谎?于靖英眉开眼笑,嘴角越翘越高,甚至好心情地问起小孩的名字。
接下来便是一问一答的对话。
“O记是什么?”
“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简称扫黑。”
放放捧着小手,视线落在她胸前的证件上,烫金字母闪闪发亮。
他眨了眨眼睛:“DSP?”
一旁的曾咏珊解释道:“Madam是侦缉高级督察。”
“好神气!”
显然,放放小朋友又收获了一位新偶像。
这场对话如此愉快,于靖英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吵架的。
临走时,她还略带歉意地摸了摸口袋:“没带糖,下次见面给你带棒棒糖。”
盛放小朋友一直将她送到CID办公室门口,人都走远了,崽崽还扶着门框喊——
“记得哦,下次要给我带棒棒糖。”
“知道了。”于靖英没回头,利落地摆摆手。
“少爷仔,我们也该走了。”萍姨提醒道,“晴晴说击剑教练介绍了个网球班,我们去试一节课,就当玩玩。”
机灵的小少爷立刻明白了——
外甥女是要把他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让他没空来破案和探班,想得美!
但课程已经约好,他只能乖乖地去。
盛放忘记自己“小时候”有多爱打网球,出门时还嘟囔着。
“我只上一节课,下次不会去的!”
“好好好,少爷仔。”
“下次让击剑教练别乱介绍啦……”
放放小朋友是吃过晚饭从家里出来的,很不巧,外甥女在忙,舅甥俩没有碰着面。
然而更不巧的是,他搭的的士刚开走,车窗外就闪过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啊——”放放的脸贴在车窗上,“晴仔!”
计程车渐行渐远。
祝晴上楼才知道,原来刚才,放放来过。
小朋友天真可爱,可一转身,案情依旧阴云密布。
此刻,不仅林汀潮下落不明,关键人物也失去了踪迹。
……
经过两天紧锣密鼓的调查,重案B组将沈竞扬的底细查了个透彻。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常常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当所有调查资料汇总时,这个令人唏嘘的故事逐渐浮出水面。
“沈竞扬家境优渥,是林汀潮青梅竹马的恋人。”
“巧合的是,他们在玛丽医院同一间病房出生,前后相差两年。两家是世交,父母是生意伙伴,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玛丽医院同一间病房出生?”莫振邦看着资料冷笑,“病房是同一间病房,但亲生母亲早就变成继母,恐怕麦淑娴根本就不会对外宣扬这件事。”
对外,麦淑娴与林维宗从未提起林汀潮还有一个生母。
这是一个秘密,被他们掩埋至今。
祝晴握着笔,在“玛丽医院”四个字底下标注记号。
“这本来应该是段佳话,双方父母都默认他们毕业后就会结婚……”
直到邝小燕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林维宗要求邝小燕和沈竞扬提出分手。因为他清楚,以沈竞扬对林汀潮的了解,迟早会发现端倪。”
“真可惜,多般配的一对,都是艺术家。”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艺术家往往追求完美,当爱情出现瑕疵,会不会选择毁灭?沈竞扬会不会因此伤害林汀潮?”
林汀潮的遭遇令人揪心。
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学校偶遇的女孩、所谓的朋友、前男友,甚至亲生父母……
“除了荷里活道的那间画室外,沈竞扬还和朋友合开画廊,但据他的朋友反应,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
“沈竞扬早就已经搬离父母的住所。两位长辈表示很少见到儿子,这些年来,他们多次催促儿子开始新恋情,但沈竞扬似乎始终走不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
“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仍在香江。”
“沈竞扬的交际和生活圈子极其简单……在他的住所没有发现任何女性用品,可能还有其他的藏身之处。”
“十天前的刷卡记录显示,他订购了一枚钻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汀潮的危险指数不断攀升。
莫振邦正要下达进一步指令时,报案室的值班警员突然出现在CID办公室门口。
“莫sir。”
“你们要找的人来了。”
……
审讯室里,沈竞扬又高又瘦的身影在强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汀潮不见了。”
面前两位警官的笔录本已经摊开,笔尖在第一行停顿。
沈竞扬的叙述,从林汀潮接受骨髓移植开始。
“我和她父母在移植中心守了整整两周。”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直到医生告诉我们,植活指标良好。”
那段日子里,沈竞扬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陪着林汀潮熬过一次次排异反应。
可出院后,她却开始刻意疏远。
电话不接,拒绝约会,追到家里,她的父母总说她出门了。
好不容易联系上,她又推说要准备入学事宜。
她以为开学后,两个人将彻底了断,但沈竞扬不死心地追到英国。
等来的却是一句决绝的分手。
一开始是愤怒的,但愤怒之后,变成挥之不去的疑虑。
沈竞扬说,如果真的相爱过就会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结束。他们明明……一切都那么好。
沈竞扬开始调查,着了魔一般追查每一个细节。起初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如此荒诞——整容、替身、囚禁。
“直到我看见逃出来的她。”沈竞扬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原来那三年……”
真正的林汀潮被囚禁了整整三年,半年前才逃出来。
那时邝小燕尚未回国。
“先是地下室,逃出来过,又被抓回去。”
“后来因为家里需要佣人,他们就把她关到了别处。”
“那一天是台风夜,汀潮站在我面前发抖,我几乎没有认出来。”
重获自由的林汀潮活在恐惧中。
她知道父母一定会找她,害怕再次被抓回去。沈竞扬提议报警,她却始终抗拒,那场被囚禁的记忆让她浑身战栗,他不敢再逼她。
“邝小燕隐瞒囚禁时间……”莫振邦皱眉,“是为了减轻刑期?”
“最近她总是做噩梦。”
“她说,不能就这样结束。”
沈竞扬闭上眼睛。
他和林汀潮一起长大,对林维宗和麦淑娴再熟悉不过。他也无法理解,这对和蔼的父母怎么会变成恶魔……更何况是林汀潮,这个疑问日日夜夜折磨着她,比身体的伤痛更甚。
“她相信警方。”沈竞扬突然说。
关于那截断趾,是林汀潮自己的主意。
在地下室,她的脚踝早已被邝小燕故意踩碎,再也无法跳舞。
“汀潮让我动手。”沈竞扬继续道,“她说,这三年什么痛没受过。”
一本刑法专业书籍被轻轻放在审讯桌上。
书页间满是折痕和批注。
“她每天都在算。”沈竞扬苦笑,“算那些人该判多少年。”
莫振邦:“如果是为了让警方查到那场囚禁,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她的伤痕、她的供词,足以将他们定罪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沈竞扬摇摇头,“但是重遇后,我变得没这么了解她,她开始有自己的心事。我能做的,只有配合。”
配合她完成这一切,包括将那封匿名信放在警署门口。
沈竞扬将林汀潮安置在海边的小屋。
那是他们曾经憧憬过的家,黄昏落日,推窗就能看见浪花拍案。他在画室为她准备了一幅画,期待着等她的伤彻底好了,他们可以在海边漫步。在画布的右下角,他写下两个字——自由。
她最渴望的自由。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他陆陆续续将曾经的画作搬去海边小屋。
而最后一幅海边油画,沈竞扬打算在下个月送给她,下个月是她的生日。
“她一直没有接受我,也许还在犹豫什么。”
那副油画是礼物,他还准备了戒指。
以为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林汀潮消失了。
“汀潮对照法条,计算那些人的刑期,可他们被保释了。
“最后一次见面,她捧着这本书问我,为什么伤害她的人能逍遥法外。”
这本专业书籍,被她翻阅无数次,做上标记。
此时,摆在冰冷的审讯桌上,那些法律条款也显得冰冷。
沈竞扬说,当得知父母被保释,她眼中的光熄灭了。
“你同样会被起诉。”莫振邦提醒,“故意伤害罪。”
沈竞扬摇摇头:“请找到她。”
“别让她做傻事。”
这一晚,警笛划破夜空。
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消失的女孩。
……
CID办公室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目。
连续数日,警员们在这里短暂休整后,又投入到紧张的搜寻工作中。
沈竞扬的证词让所有人沉默——
那个善良脆弱的女孩,习惯用自我折磨来惩罚自己。他最担心的,是她会在绝望中选择结束生命。
“莫sir。”有警员忍不住问,“他的证词足够扣押林维宗夫妇吗?”
莫振邦揉了揉太阳穴:“沈竞扬本身就是利害关系人。我们刚将他列为嫌疑人,现在突然出现,证词可信度存疑。”
大家都恨不得立即将林维宗夫妇绳之以法,但办案必须讲证据。
曾咏珊捧着咖啡杯,神色复杂:“怎么办?我居然有点感动……但又不敢感动。”
一连多起案件,她总是被“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迷惑,最代表性人物,是壁炉白骨案的二姑爷陈潮声。
“哇。”豪仔揶揄道,“连咏珊都学聪明了。”
一道清脆的小奶音传来——
“大孩子咯。”
住得离警署近,有一个好处,放放可以随时来串门。
小长辈这些天颇有怨言,外甥女这工作怎么越做越晚,连个礼拜天都没有!放放都已经好些天没见到晴仔,刚才拨过电话,听说晴仔在警署,拉着萍姨就飞奔出来。
祝晴头也不抬地说:“你来也没事做,会很无聊。”
放放蹭到外甥女身边:“和晴仔在一起就不无聊。”
狭小的工位上,两人肩并肩翻阅案卷。
放放手里也拿着一张纸,煞有介事地写写画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小脸渐渐贴在了桌面上。
“我要那份资料。”祝晴轻轻抽出被放放压住的西贡疗养院笔录,小不点肉乎乎的下巴跟着颤了颤。
此刻的放放霸占了转椅,祝晴只能坐在塑料凳上。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幼稚园里的新鲜事。
盛放本来就有无穷无尽的分享欲,更何况现在还有攒了好些天的话题,更是起劲。
“纪老师重新给我们上了安全教育课!”
“有坏人来敲门,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坏人’是她的男朋友啊。”
“男朋友来接过她下班的——我告诉所有小朋友,纪老师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哦。”
“是吗?”祝晴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落在笔录上。
林汀潮生母说——
“她已经不会受苦了。”
护士强调,不必理会病人说些什么,他们颠三倒四,说出的话毫无意义。
但为什么偏偏在提到女儿时,病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笔记本上的线索杂乱无章。
祝晴的笔尖无意识地划着,忽然顿住。
她在会议中记下的一些信息,似乎重合了。
下个月是林汀潮二十五周岁生日。
她是在玛丽医院出生的。
陈玉兰是玛丽医院的妇产科护士,同样是在大约二十五年前,她的女儿出生。
“咏珊。”祝晴猛地抬头,“荣子美来报案时登记的年龄,是不是二十七岁?”
曾咏珊从资料堆里抬起疲惫的脸:“是啊。”
荣子美在隐瞒。
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实际年龄?
这两年的误差,用意是什么?
放放歪着小脑袋:“晴仔晴仔,果然工作中的女人最美丽啦。”
“嘴甜没用。”祝晴戳戳他的脸蛋,“萍姨十分钟后就到。”
小不点得回家睡觉,刚才去茶水间时,她顺便给萍姨拨了电话。
放放:“我不要理你了。”
“好好好。”
放放:“最好了!”
盛放小朋友气鼓鼓地叉腰,却还是紧紧挨着外甥女。
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因为这个可爱的小插曲而稍稍缓和。
……
三天过去了,林汀潮依然杳无音信。
荣子美报案时虚报两岁的细节,看似微不足道,却让警方嗅到了异常。
莫振邦当即下令:“带荣子美回来问话。”
随着线索逐渐串联,真相的拼图正在慢慢完整。
但最关键的谜题仍未解开——林汀潮究竟在哪里?
清晨的案情分析会上,警方重新梳理了整个案件。
三年半前,林汀潮以为自己获得了重新活下去的机会,却不知道那场骨髓移植手术,才是噩梦的开始。
在地下室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一个脸上缠着纱布的女孩时常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与她年龄相仿、身形相似、连声音都几乎一样的女孩,成了她的梦魇。
林汀潮苦苦哀求,在纸上写下:“我才是汀潮,你们知道的。”
最终,林汀潮并没有将那一张张用鲜血染出的质问交给父母。
她藏在了管道里。
那个雨夜,她确实逃出去了。
却没想到,最疼爱她的父母,再次亲手将她押回囚笼。
新的囚室比地下室精致,却同样令人窒息。
母亲轻抚着她打着石膏的脚踝,柔声问道:“这样过一辈子不好吗?”
第二次出逃是在台风夜。
被囚禁三年后,趁着父母放松警惕,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找到沈竞扬。
沈竞扬是她唯一还能信任的人了。
“我知道了。”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而是用那根断趾——因为断趾只是第一步。”
她不是仅仅要以“非法拘禁”将他们定罪,而是无期徒刑,是终身监禁。
三年的囚禁,让林汀潮伤痕累累,为了换回一个公道,即使伤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正如警方最初的推测,她计划用一场“分尸案”来揭露真相。从脚趾开始,然后是手指,甚至是其他不致命的部位……作为真正的“天鹅观察家”,她在匿名信中写到——
“如果这都不算谋杀。”
林汀潮以为,警方将以谋杀罪名起诉林维宗和麦淑娴夫妇。
但她没想到,法医学可以准确区分生前伤和死后伤。生前切割会留下生活反应,这是无法伪造的证据。
“她发现,林维宗和麦淑娴被保释了。”有警员轻声道,“后来呢?”
从沈竞扬的角度,一切即将重新开始,是新生。
但从林汀潮的角度呢?长达三年的折磨,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心灵……她正策划一场毁灭。
桌上摆着沈竞扬留下的那本刑法专业书籍。他担心林汀潮彻底失望,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然而此时,祝晴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页。
“林汀潮研究的不是他们的量刑。”祝晴突然意识到,“而是自己的。”
三年的囚禁或许让林汀潮从父母口中得知了冯凝云的事,明白了替换的真相。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但她选择独自承受,将每一天都当作与沈竞扬相处的最后时光。
沈竞扬说过,这半年来林汀潮始终没有接受他。
现在想来,或许是不愿拖累。
“是精神病患者的免责条款。”
祝晴想起西贡疗养院护士小董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精神病人犯罪嘛,总归和正常人不同。”
这些人,像是握着免死金牌。
所有人都以为逃出囚笼的林汀潮会远离父母,但真相可能恰恰相反。
“也许她在想,他们可以钻法律的漏洞,她也可以。”
莫振邦沉声道:“林汀潮要杀了他们。”
……
维斯顿幼稚园小小班有个特别的规矩——
每周一天,放学后,要留下两名小朋友负责教室清洁。
这是最近纪老师为了培养孩子们的动手能力而特意制定。
这次轮到椰丝宝宝和阿卷值日。
放学铃声一响,小椰丝就抱着拖把柄,小嘴撅得老高,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我想回家。”
放放小朋友是仗义阿sir,直接从她手中接过拖把。
“我来吧。”他望着窗外叹了口气,“反正回家早了也没人陪我玩。”
纪老师都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他那位当警察的外甥女又忙得不见人影。
小椰丝立刻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承诺明天要给放放带糖果,背着小书包欢快地跑走了。
其他小朋友们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阿卷和盛放两个小身影。
在晴仔和萍姨的“特训”下,放放小朋友的家务能力已经从零分进步到及格水平。
虽然在家时,放放总把自己当成“人形拖把”,可现在是在幼稚园,不可以当拖把小人,他要表现得像个大孩子!盛放像模像样地扯着拖把左右滑动,突然眼睛一亮——
“骑这个可以滑超快!”放放兴奋地喊道,“你也试试看!”
阿卷犹豫地看了看办公室方向,又看了看放放已经“嗖”地滑到教室后墙的身影。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告状的念头,他也小心翼翼地挥动起拖把。
“我想到更好玩的。”放放灵机一动,“你坐上来。”
于是,两个小不点发明了“拖把滑板车”的新玩法。
阿卷坐在拖把上,被放放推着在木地板上滑行,快乐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
“换你来坐吗?”玩够了的阿卷站起来问道。
盛放盯着他湿漉漉的裤子。
“我不要。”聪明崽崽用力摇头。
当纪老师回到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两个小朋友正在进行“拖把滑行大赛”,从教室这头滑到那头,又从那头滑回这头,甚至还时不时咬着小米牙放狠话。
“要不是没人玩,我才不跟你玩呢。”
“我也一样。”
“哇呼太好玩啦……”
五分钟后,纪老师一手拎着一个崽,把他们送到校门口。
阿卷妈妈看到儿子难得交到新朋友,眼里盈满温柔的笑意:“下次来阿卷家玩好不不好?”
放放两只手背在身后。
其实也不是很想去……但是,晴仔教导过,要有礼貌。
阿卷妈妈将自己的手提电话递给盛放:“可以输入你家的电话号码吗?我存一下。”
她不知道自家小孩为什么总是不受欢迎。
好不容易,他有了玩伴,阿卷妈妈比孩子本人还要高兴。
“好吧。”
放放的小胖手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当然是晴仔的号码。
他还打算等输完之后,点击拨号键。
顺便陪外甥女聊聊天!
……
审讯室里,荣子美闭目养神,沉默地面对每一句询问。
“不说话是吧?”黎叔坐在她对面,指尖在笔录本敲出不耐烦的节奏,“那我们就慢慢耗。”
与此同时,B组警员的两组人马正分别跟踪林维宗和麦淑娴。
自从这对夫妇被保释后,警方就在他们的豪宅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连续数日,他们都闭门不出,直到今天终于有了动作。
清晨,林维宗西装革履去了公司,处理积攒多日的工作,麦淑娴则回她自己开的那间美容院,顺便做了全套护理。
下午三点,林维宗接上妻子,先去户外用品店取了预定渔具,随后驱车前往尖沙咀。
警方的跟踪车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直到前方车辆在尖沙咀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停下。
“他们每周都会来这家超市采购。”梁奇凯低声说道,“佣人吴妈提过,这是他们的习惯。”
“具体周几也是固定的吗?”
“虽然没有明确记录,但从他们的行程规律来看,应该是有固定日期的。”
警方停好车,继续跟着这对夫妇,进入超市。
就在这时,祝晴的手提电话响起。
电话那头,放放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叽里咕噜的。
“晴仔,这是阿卷妈妈的号码,你要存一下。”
祝晴抬眉,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放放小朋友和阿卷小朋友不是死对头吗?
“还有——”
“知道了。”祝晴简短回答,突然注意到莫振邦来电,“放放,先别挂。”
作为全组唯一配备手提电话的警员,她已经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重要通话。
在紧急行动中,祝晴常常充当着消息中转站的角色,迅速将莫sir的指令传达给现场每一位同事。
“鉴证科刚发现重大线索。”
电话那头,莫振邦继续道:“上次比对麦淑娴和林汀潮的DNA时,我们顺便采集了林维宗的样本,但当时没人在意这个比对结果,直到刚才鉴证科整理资料时才发现。”
莫sir顿了顿:“林汀潮和林维宗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
就在此时,手提电话里传来微弱的“嘟嘟”声,是放放的通话还在保持中。
祝晴来不及多想,莫振邦已经挂断,电话自动切回与放放的通话线路。
放放不厌其烦地呼唤:“歪?歪?歪?晴仔晴仔,你去哪里啦……”
祝晴正要回应,一个推着满满当当货车的超市员工突然从她面前经过,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连忙踮起脚尖,侧身绕过货车。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捕捉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金发洋娃娃,蹲在糖果货架前认真挑选。
下一秒,祝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收银台附近,一道纤瘦的身影正蹒跚着向林维宗夫妇靠近。
那人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走路时右脚明显不太灵便。
当那人抬起右手时,一道刺眼的寒光闪*过。
是把锋利的厨刀。
“三点钟方向,目标出现。”祝晴按下对讲机,声音压低,朝目标奔去。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
当年,舞蹈家冯凝云在医院偷偷调换了婴儿。所以在疗养院时,她才会说孩子已经不会受苦了……
祝晴不知道冯凝云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林维宗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切,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如果什么都不做,林汀潮本可以顺理成章继承那笔巨额艺术基金,因为她根本不是冯凝云的亲生女儿,自然也不会遗传什么精神疾病。
“啊!”
麦淑娴的尖叫声突然划破超市的嘈杂。
林汀潮高举的刀刃映出这对夫妇惊恐扭曲的面容。
她不是冯凝云和林维宗的女儿。
更不可能拥有什么精神疾病的“免死金牌”。
此时握着刀的林汀潮并不知道,这对夫妇固然罪有应得,但她的报复将彻底毁掉自己的人生。
她本可以重新开始,拥有新的生活。
警员们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那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闯入这片危险的区域。
小女孩天真地仰起头,清澈的目光与林汀潮相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林汀潮高举的手臂突然僵住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迷茫取代。
警方一个箭步上前,扣住林汀潮的手腕。
“当啷”一声,厨刀掉落在超市地面上。
刺耳的撞击声过后,一切重新归于宁静。
手提电话依旧接通着,只是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两个小孩在电话那头等待,小奶音飘过。
“盛放,为什么一直没人说话?”
“最近晴仔老是这样。”放放深沉道:“电视上说,这个叫‘逢场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