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可可练过的!”
崽崽的小嘴巴被捏住了,但是只要还有一丝挣脱的可能性,他就还是要继续闯祸。所谓大人不记小人过,难道阿John分不清谁是大人,谁是小人吗?
翁兆麟手插口袋,在病房里踱了几步,皮鞋鞋跟在地上踩出“笃笃”响声。
“你什么意思?”
“……”祝晴帮忙解释,“翁sir,他不知道‘小人’是什么意思。”
盛放见缝插针:“我知道哦!”
不,他真的不知道。
祝晴的锁骨不疼了,改为头疼,越解释越乱,她索性再不说话,两只手捂住小孩的嘴巴,一点缝隙都不给他留。
闭嘴的舅甥俩。
萍姨在心底急得团团转,刚才这位上司好像很爱喝花胶鸡汤,她就拿保温壶继续往碗里倒,看还能不能倒出些汤渣。拍了拍壶底却又赫然意识到,她太勤快,保温壶洗得干干净净。
“你到底要不要和好啦?”放放逐渐失去耐心。
祝晴:……
她默默躺下来,却还是看见正在对峙的两个人。萍姨赶紧上前,帮忙摇病床把手,帮她躺平。
这场战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人家阿John毕竟是高级督察,和一个小孩争执不停实在有损他的风度,最后摆摆手,默默在心底告诉自己——
不必和孩童一般见识。
等到盛家小少爷送阿John出了病房门,祝晴才从病床上坐起身。
萍姨担忧道;“少爷仔,你得罪了晴晴的上司,以后耽误她升职加薪怎么办?”
加薪倒是无所谓,小舅舅可以给外甥女发薪水。
但是升职,是大事。
“阿John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盛放语气坚定。
顺便,他还补充了一句——
升职也不归高级督察管,我们晴仔将来是要当总警司的啦。
一个隔壁病房的护工走了过来:“是不是你们要借用轮椅?”
祝晴没想到,她只是轻微锁骨骨裂而已,居然坐上了轮椅。作为小看护,放放极其投入地照顾晴仔,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她,扶着她下床。
盛家小少爷最会心疼外甥女,这一点,似乎是无师自通。
萍姨在边上帮忙:“小心点——”
少爷仔站直,比轮椅靠背的头枕还要矮一些,踮起脚尖才能推轮椅,萍姨靠近想要帮忙,他还不乐意。宝宝简直是晴仔最虔诚的小仆人,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回头拿一块小毛毯披在她的腿上,蹦蹦跳跳就像是在玩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
这间私家医院设了景观庭院,有绿植、喷泉和躺椅。盛放在护士台“做客”的时候听护士姐姐们说起,如果病人情况稳定,可以推着她绕庭院散步。
没有人比他们家晴仔的情况更加稳定了。放放在身后寸步不离地推着孩子,感受着傍晚的落日、晚风,还帮忙哼歌配乐,清澈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萍姨也仰起头,感受着此时拂过脸颊的微风,有些凉。
轮椅推到半路,盛放小朋友找到游戏的新玩法。他两只手撑住轮椅,慢慢整个人离了地。等到萍姨反应过来时,小祖宗已经挂在靠背上,朝着下坡路段发力,短腿儿在半空中晃晃。
“冲啊!”
小奶音里透着振奋,太刺激啦。
“少爷仔,不能冲!晴晴,小心点!”
轮椅的轮椅“骨碌碌”往下滑,越滚越急,前方无比宽敞。
萍姨追了几步,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心脏快要跳出来。她在心底倒数计时,三、二、一……
意料中的一声重响却没有传来,萍姨忐忑地睁开眼睛,竟在这天气急出一身冷汗。
盛放眸光亮亮:“晴仔,你怎么刹住的!你好厉害,可不可以教我?”
放放小朋友就像是见到绝世高人,恨不得立马拜师学艺。
他的外甥女果然神勇,居然连轮椅都能刹住!
萍姨的心脏还是“噗通噗通”直跳,加快了脚步追上来。
追上来时,她听见这对舅甥正争执不下。
“我要回家。”
“不行,要做全身检查的!”
“昨天医生都说只用住一晚。”
“那也不行——我们现在擅自离开,让护士怎么交代!”
祝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医生开的出院单。”
大树底下,秋风萧瑟,枯叶落下。
盛家小少爷也萧瑟,拖着长长的小奶音叹气。
当长辈的还要听外甥女发落,这还有天理吗?
……
盛放小朋友不愿意回家,住院明明很好玩!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崽崽拧不过大人。
晴仔连出院单都提前找医生开好,就表示她这一趟回家——势在必行!
萍姨一回到病房,就忙着整理。
只住了一天而已,她居然收拾出一堆东西。警署那帮年轻人上午来的时候给她带了汤,得洗干净汤盅和保温壶给他们还回去。曾咏珊挑选的鲜花才刚刚绽放,当然要带回家插在花瓶里养着。黎叔和莫sir,提来几箱牛奶和钙片。至于法医科的后生仔,带来的则是一沓厚厚的漫画书……总之,这些全都是警署同僚们的心意,不能辜负他们。
萍姨还在伤脑筋,不知道应该怎么将这一堆东西运回家,这一刻又不由感慨,还是那个上司让人省心,人家是两手空空地来的。
虽然祝晴找医生开了出院单,但出院手续还得按照他们医院的流程办。萍姨走进走出,终于搞定,回来时正对着整理好的“行李”发愁,忽地听见脚步声传来。
“来啦!”放放大力招手。
“来了。”
祝晴根本不知道这位小少爷是什么时候偷拿她的手提电话,和程星朗取得联系。
总之现在,程医生来当苦力,真正成了宝宝的司机。
萍姨解了燃眉之急,瞬间喜笑颜开。
“晴晴。”她搀着祝晴,走在后面,“傍晚来的是不是这个同事?就是他刚走,上司就来的那会儿——这是随传随到啊!”
祝晴点点头。
傍晚刚来过,回去没多久,又被放放小朋友一通电话call了回来。
程医生好闲啊。
晴仔需要宽敞的位置休息,放放则需要全程坐在她身边当小随从。
萍姨便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程司机发动车子时,听见车厢后座舅甥俩聊着他送的那套漫画书。
程星朗是下午出门时经过书店顺手买的漫画,自己都还没有看过。原本带给病人打发时间,没想到,小鬼已经看完了。
“晴仔,再给我买一套。”
祝晴这才翻开宝宝口袋里的小小漫画书。
是时下最流行的少女漫画,在书店总摆在畅销书架上。
“你看得明白吗?”
“当然。”盛放指一指漫画书的书封推荐语上,“老少咸宜!”
“所以这是个什么故事?”
放放一时总结不来,再次指着宣传语:“甜过拍拖,辣过失恋!”
程星朗:“那你喜欢哪一段情节?”
盛放小朋友回答不上来。
事实证明,宝宝只看图画自己编故事,没有关注过情节。
祝晴拍一拍他的小脑袋。
分明看不懂,装什么成熟!
……
祝晴直到天黑才到家,继续补觉,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了进来,床头闹钟却没有响。
她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才发现盛放小朋友已经去幼稚园了。
昨天放放要在医院照顾受伤的外甥女,说什么都不愿意去上学,萍姨就只能帮他请了假。可今天,不管他怎么撒娇耍赖、满地打滚,都不可以再在家待着了。萍姨就是得罪这个小老板,也必须拎着书包送他出门。
家里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小不点,变得空落落的。
少爷仔出门之前,给萍姨留了任务,这任务当然和他的外甥女有关。于是这一整天,祝晴大多数时候躺在床上歇着,在萍姨的严密监督下休养。
早午饭得吃,必须吃好,滋补药膳的香气飘过家里的角角落落,午餐前和午餐后还得加餐,萍姨说了,为了这起刚结的案子,她一直在奔波熬夜,伤了多少元气,得补回来。
这还不算完,冰箱上贴着被盛放小朋友撕得歪歪扭扭的便利贴。划上横线,用来记录晴仔的一日饮食。
小老板下令,萍姨自然执行,在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祝晴去冰箱拿水时,凑近看上面的记录——
早餐吃完鲜虾云吞面、蟹粉小笼包、一杯牛奶。十点加餐一杯热牛奶,配钙片补钙。中午的汤品是虫草花炖鸡汤。下午是……
放放简直是事无巨细,像个小管家。
一整天时间,祝晴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后脑勺都快要在枕头上躺出茧子。
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接近下午四点时,她有些高兴。
放放快要放学回家了。
祝晴终于理解了放放小朋友的心情。
平时他在家里等着她下班回来,拉着她吃薯条、玩游戏,甚至只是看一会儿电视,听一会儿故事……那是因为,小朋友很想念她啊。
萍姨算准了校车到家楼下的时间,提前十分钟下去等待。
祝晴已经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关注大门的方向。就好像盛放小朋友守在门边等着电梯门打开的动静时一样,她也竖起耳朵,两只手背在身后,在门边踱步。
“叮”一声响,随后伴随着的,是小碎步的声音。
祝晴打开门,倚着房门期待飞奔来的小火箭宝宝。
然而电梯间拐角处,传来七嘴八舌的小奶音。
“放放,你家好玩吗?”
“当然好玩,他家有很多玩具的。好多都是限量版,我上次来的时候玩了好久!”
“玩什么玩具啦——你们不是来探病的吗?”
祝晴完全能听出他们三个人的声音。
依次是小椰丝、金宝和盛放。
萍姨跟在他们身后,手中拎着三个小书包,还一个劲操着心:“当心啊,别跑,楼梯间门口最滑了!”
“千万别摔跤了!”
盛放不仅自己回家,还带了好朋友椰丝和金宝回来。
这一次,他没再像上回那样拐小孩,而是让他们提前给父母打了电话,征得家长的同意。金宝和小椰丝的爹地妈咪十分体贴,放学前往幼稚园送了滋补品礼盒,又和校车司机打好招呼,特意嘱咐他帮忙照看。
萍姨说:“他们家长晚上八点来接……”
她手中握着校车司机递来的小纸条,这两张纸条上写着两个孩子家里的号码,得给他们父母拨个电话,报个平安。
椰丝和金宝来探望病人,抱的礼盒好大,几乎与他们等高。
宝宝们站在门边,用同样稚嫩的声音和祝晴打招呼。
“你好,外甥女。”
“外甥女,祝你早日康复。”
这是三个宝宝商量好的。
在辈分游戏上,盛放完全掌握了主动权,警署里,他是所有人的小舅舅。那么相应地,幼稚园里,祝晴就是所有人的外甥女。
祝晴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到底哪儿不对?
最贴心的椰丝宝宝软声道:“外甥女,你不要站着啦,要躺下来休息。”
盛放很会交朋友,两个好友无比讲义气,来他家里做客居然不玩玩具。
他们拥有了新玩具——外甥女。
这一场过家家活动,祝晴是主角,也是陪衬。
她躺在沙发上,两只手摊开,护工椰丝宝宝为她捏捏手放松。萍姨的老花镜是带链条的,盛放就借过来,假装是听诊器。金宝扮演的角色是医院大厨,做了饭菜,推来推车发盒饭,大厨还很热心,坐在她身边,帮忙喂饭。
“啊——”
每当金宝张开嘴巴,祝晴也张一张嘴。
两个好朋友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放放的外甥女太好了,在家时,他们爹地妈咪都不愿意陪着一起玩这样的游戏。
根本不幼稚嘛,外甥女是大人,都玩得很开心。
“啊——”
祝晴:“啊——”
她全程配合,放放则全程长脸,咧着嘴角满足地笑。
金宝一直在假装喂祝晴吃饭,游戏的进度被拖到很长,像是无休无止。
忽然,椰丝问:“为什么不喂真的?我们喂外甥女吃薯片吧!”
这个小团子太可爱了,转身时蓬蓬裙的裙摆仿佛会起舞。
祝晴摸了摸她的辫子,上面还绑着五颜六色的头绳,精致宝宝。
椰丝从茶几上拿了薯片,一片一片喂祝晴吃。
其他两个小朋友见外甥女一脸感动,也立马加入。
好几次,祝晴的嘴巴还没合上咀嚼,新的薯片已经递过来。
从左往右看,三个小孩都是表情稚嫩,眼神天真。
她能忍心拒绝谁呢?
祝晴来者不拒,瘫在沙发上。
吃太饱了。
她的眼睛,仿佛长在了客厅墙壁的时钟上。
终于到晚上八点,祝晴看见希望的曙光。
萍姨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送金宝和椰丝下楼,他们的爸爸妈妈应该已经到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祝晴躺平在沙发上:“我想上班。”
放放摇摇头。
真是个傻外甥女,上班有什么好的?
“我、要、上、班——”
“我反正是一点都不想上学。”
……
只要晴仔在家,放放就不愿意去上学。这一周他好幸运,除了请假在医院照顾外甥女一天外,还能再请一天的假。
因为,他们舅甥俩要去兆麟家聚会!
翁兆麟特地提过,半岛酒店的私厨约在傍晚,让他们晚点来。
小朋友心里牵挂着浅水湾之行,早上七点就已经起床,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
萍姨将少爷仔哄到露台,关上玻璃门:“还这么早,别吵醒晴晴了。”
盛放坐在露台,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车辆。这么多人已经在路上,为什么不能算他一个呢?
幼稚园的文艺汇演活动还在继续筹备中。盛放小朋友报名时将小手举得很高,终于得到演出机会。金宝有才艺,暴发户崽崽会打鼓,是早就练过的。
放放现在也会打鼓,不过他打鼓水平师从金宝,还差了点意思,老师就只让他坐在演奏团的角落位置。
对于小朋友来说,坐在中心还是角落根本无所谓。
只要晴仔愿意来看,就算是在茫茫人海中,也能找到她的小舅舅!
等到晴仔起床,放放贴到她的身边:“可以来参加我们的汇演活动吗?”
祝晴已经收到盛放亲手制作的邀请函。
亮晶晶的闪卡,现在还搁在她的书桌一角,这小孩用尽量端正的字迹写着——
欢迎祝晴女士莅临。
放放认识大部分的字,只不过书写还是个大难关。显然这一句话,是纪老师提供的范本,他对照着一笔一划抄到邀请函上的。
每一步都用力过猛,快要划破硬卡纸,认真到让人心软。
“可以来吗?”
祝晴:“我尽量。”
盛放将头摇成拨浪鼓:“是一定!”
祝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当警察哪有“一定”的,她的承诺很可能会因为突发警情而失效。只是怎么对着这个满怀期望的小不点解释呢?
“如果真的抽不开身……”她斟酌着。
放放的小脑袋耷拉下去,胖乎乎的手指对在一起,指尖轻轻相碰。
祝晴知道,最近他每天都在排练。就连临睡前,还在用短短的手指头假装鼓棒,在墙壁上有节奏地敲击。
是《小星星变奏曲》,放放很重视自己第一次在幼稚园登台演出的机会。
“如果真的没有时间。”盛放的小表情变得凶巴巴,用威胁的口吻放话,“那就——”
祝晴抬起眼。
“那就买一台DV,把我的表演录下来,你下班回家看一百遍!”
“萍姨,让电器城送一台DV!”
买DV机完全没用,很快就会闲置。
但是堂堂小富豪,总是要花一些冤枉钱的。
盛放小朋友想一出是一出,已经拉着萍姨去电视柜的抽屉里找电器城老板的名片。
小少爷转眼又恢复活力,祝晴眼底笑意渐深,在餐桌前坐下。
饭桌上摊着报纸。
她注意到头版头条,是有关于赫德中学一级奖学金学生的轻生事件。
边上配着校方“零容忍”的声明,声明写得并不含糊其辞,字里行间透着雷厉风行的处理决心,看不出半点敷衍。
祝晴想起昨夜曾咏珊的电话。
林希茵终于等来了道歉,虽然和受到的伤害相比,那些轻飘飘的“对不起”根本不值一提。但至少这次,有人在坠落前接住了她。
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被拉了回来。
“少爷仔,你不要躺在地板上啊!”
“垫着地毯呢!”
“地上凉……”
祝晴的思绪,被萍姨的声音打断。
前两天,盛放小朋友和萍姨出去逛商场,买了一块毛茸茸的柔软地垫,铺在客厅里。
原本以为有了这块地垫,少爷仔不必贴着入秋后逐渐冰凉的地板受凉——
但是现在,放放在偌大的客厅里,特地找到一块没有铺地毯的位置,欢快地打滚。
“少爷仔,小心凉啊——”
“你这个小孩子……”
……
浅水湾之行总算安排上了,这次阿John下血本,警员们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半岛酒店的厨师团队们浩浩荡荡进入别墅,极其专业。
别墅大得让人参观不过来。
盛放靠在泳池边,小手探一探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进去啦。”曾咏珊笑吟吟道,“参观一下翁sir家。”
第一次来翁sir家,重案组同事们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翁太太接过佣人手中的果盘,迎出来招待客人们。
她烫卷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真丝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泽,即便隔着一定的距离,仍能感受衬衫的垂坠感。
多么优雅的翁太太,多么粗糙的翁sir。
“大家多吃点,别客气。”翁兆麟的太太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曾咏珊扯扯祝晴的衣角,压低声音。
“就像是随时要参加慈善晚宴的靓太!”
“跌打馆千金啦……”
“那时候我还奇怪,她怎么看上翁sir的——结果你猜怎么样!”
祝晴:“翁sir以前也很威风?”
曾咏珊用力点头:“当年的雷鸣珠宝行劫案,轰动一时啊!谁能想到柜台里那个买结婚戒指的靓女是著名跌打馆大小姐?当时新闻还报道过呢,她叫周宝璇,不过我们那时候还小,念书的年纪,就算看了也没印象。”
那是十余年前的旧案。当时还是沙展的翁兆麟接到报案赶到现场,正遇上歹徒劫持了看似柔弱的周宝璇。
千钧一发之际,这位看起来文静的千金小姐居然用腕上的玉镯猛击匪徒太阳穴,而翁sir则抓住时机一个飞扑——
“英雄救美啊!”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年轻警员是不知道详情的,还得是黎叔和莫sir资历深,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给他们还原这段佳话。
周宝璇虽然只受了轻伤,却被翁兆麟坚持送医。住院期间,这位沙展日日探望,体贴入微。相较之下,她当时的未婚夫反而没有他上心。一来二去,没过多久,警署同僚们收到翁sir的喜帖。至于那位未婚夫,则成了翁sir的手下败将,在这个故事里黯然退场。
“哇,还有这一段。”
“翁太也很威啊。”
“当年周家的跌打馆和隔壁咏春武馆合作,翁太从小耳濡目染,可是正经学过功夫的。”
“他们办婚宴那天,有老前辈看新人敬酒,还提醒翁sir,将来夫妻拌嘴时要让着太太三分。”
盛放小朋友对同僚们嘀嘀咕咕的八卦不感兴趣。
他望着别墅外的好风景:“程医生没来吗?”
刚才坐车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搭机车绕着浅水湾兜风,好拉风。
“法医来干什么?”翁兆麟瞥他一眼,“我们是重案组。”
“你还理直气壮啦!”放放奶声道。
重案组又怎么了?油麻地警署是一家!
这一点,小长辈要说说兆麟,他交友实在不够广泛。
“陈妈,放在这里就好了——”
周宝璇的声音传来。
放放好奇地回头,看见阿John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这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燕窝礼盒。”
“一人一盒,小朋友也有哦。”
“囡囡,你的……还有那边的小男孩——”
翁太太出手阔绰,翁sir则在一边冒冷汗扯她的衣服。
“太贵重了,真不用。我明天请他们喝冻柠茶就行,这帮人——”
翁太太斜了他一眼。
这样一来,大家面面相觑,都不好意思收下这份厚礼。
直到盛放小朋友拉着莫sir的女儿囡囡,跑到周宝璇面前站定。
“多谢靓靓姨姨!”放放嘴甜道,“破费啦!”
囡囡也道了谢,抱着燕窝礼盒跑回爸爸妈妈身边。
周宝璇坚持,再加上显然这个家里不是翁sir说了算,其他警员们见状,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地接过燕窝礼盒,只是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困惑,迟迟找不到答案。
翁sir究竟是怎么追到翁太太的?
翁兆麟捂着心口,仿佛能感觉到心脏“啪嗒”一下地碎开。
这一天下来,两个月薪水都不够赔的。
……
大家说好,今天只放松,谁都不许谈公事。
放放小朋友无比赞同,彻底将阿John的家当成自己家。
厨房里,专业的厨师团队正在忙碌地准备餐点,阵阵诱人的香气时不时飘散出来。
比起美食,盛放小朋友对庭院里的泳池更感兴趣。
家里没有儿童泳具,好客的周宝璇特地去邻居家借了游泳圈和护目镜。
更贴心的是,她还特意要来全新的儿童泳衣和泳裤。
“邻居家去年买的,结果发现尺寸买小了,一直没穿过。”周宝璇笑道。
秋日的恒温泳池,水温舒适宜人,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祝晴坐在泳池边的藤椅上,肩上白色绷带还没拆,仍像背着个“书包”,格外醒目。也正是因为这样,放放总是能一眼捕捉到外甥女的身影。
泳池里,放放小朋友和囡囡姐姐玩得水花四溅。
翁兆麟揽着太太的肩膀:“不如我们也要一个这样的小孩?”
这番话恰好飘过祝晴耳畔。
这样的小孩……难道小孩还能定制吗?
曾咏珊也默默地听。
当翁sir的下属到现在,第一次发现,他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你照顾还是我照顾?”翁太太挑眉,“带孩子啊,你以为这么简单?”
放放小朋友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我来给你们带吧!”
翁兆麟“啧”一声。
甜言蜜语还没说完,就被这小孩*打断。
“O记的madam于没来吗?”曾咏珊已经换了个话题,到处打听。
“黎叔,你知道吗?”
莫振邦大笑:“你真是问对人,正好问人家前夫。”
上次翁兆麟就提过,会请madam于一起来家里聚会。只不过因为重案组的案子还没结,聚会只好延期。
Madam于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单独来过,偏偏和黎叔错开时间。
“可惜了。”
“还以为有好戏看呢……”
黎叔故作镇定,往厨房走去,假装对半岛厨师的手艺很感兴趣。
其他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调侃。
“你们发现了没有?黎叔今天特别精神,是不是特地打理了发型?一看就是去发廊抹的发胶!”
“裤子也是新的!什么时候见黎叔穿过西裤?裤线笔直,一定是新买的。”
有关于黎叔的“离婚案”,是大家在晚饭开餐之前的开胃菜。
听说年轻时,他“喝酒误事”,他太太坚持要离婚,从此之后黎叔不再喝酒,痛定思痛。
原本几个人还在琢磨,到底有多痛定思痛——
直到厨师上菜,黎叔居然连醉虾都不吃。
盛放小朋友端坐在餐桌前,小肉手捏着虾须,正一声不吭地剥着虾壳。
这是在圆盘转动时,他悄悄顺过来的虾。
刚才阿John已经用很臭屁的语气介绍过。
这一道半岛酒店最负盛名的醉虾,就连华仔都要专程跑去尝鲜。
“华仔是谁?”放放凑到囡囡身边。
囡囡欲言又止。
看吧,她已经是大女孩了,和这么小的孩子就是没有共同语言。
“这道菜啊,非常有特色。”翁兆麟还在滔滔不绝,“要用活蹦乱跳的虾,在花雕酒里醉上整整六个小时,另外还有十几种香料腌制——”
盛放小朋友剥了好几只虾,再次凑到囡囡身边:“要不要吃一口?”
囡囡眨了眨眼:“会醉吗?”
少爷仔:“你连这个都不敢啊!”
宝宝拿起剥好的虾肉就准备往小嘴巴里放。
“晴晴姐姐!”囡囡惊呼道,“他喝酒!”
一道道视线瞬间投向盛家小少爷。
众目睽睽之下,放放面前的醉虾被外甥女没收。
“刚才没听见厨师上菜时提醒吗?”莫sir说,“小孩子不能吃。”
“爹地,我听见了。”囡囡说。
盛放小朋友盯住囡囡:“你很像一个人。”
“谁呀?”
盛放故作深沉,慢悠悠吐出两个字:“阿卷。”
……
莫振邦原本给祝晴放了半个月的假,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假期被缩短为七天。
外甥女千叮咛万嘱咐,拜托小舅舅千万不要再带其他朋友们来家里探望她。
盛放听进去了,严格执行。
这么长的假期里,祝晴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疗养院陪伴盛佩蓉。
有时候,她一个人静静在病房待着,有时候放放也要去,她便在午休时间将他从幼稚园接过来,他们一起出发。
祝晴喜欢放放坐在车厢后座碎碎念。
“见你妈咪之前,要把石膏绷带解掉,不然她会心疼哦。”
“晴仔,不要以为大姐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她肯定都在听的,不要让她担心啦。”
在盛放的认知里,盛佩蓉只是暂时闭上眼睛休息,外界的一切她都能清楚感知。
因此,祝晴便学会了报喜不报忧,有关于受伤的话题,绝口不提。
“但是救人要告诉大姐。”放放在晴仔耳畔说悄悄话,“她一定会很骄傲。”
这个小朋友,总是在指挥大人做事。
“我来!”
盛放抽了一张凳子,端端正正地做坐在盛佩蓉面前。
他小小的手,握着大姐僵硬却仍旧有温度的手。
“大姐大姐,我是小弟。还记得我吗?小弟又来看你啦。”
“我告诉你哦,可可超级厉害!一个姐姐要像气球一样飞下楼,晴仔一下子就扑上去了,就连总警司都夸晴仔身手矫健!”
“等一下——你知道可可就是晴仔吧?”
“她一只手,就直接把那个姐姐的手腕抓住,像超级英雄。”
祝晴眯起眼睛。
刚才还强调不要说让“他大姐”担心的话,一转头,放放将惊险刺激的一幕从头到尾复述出来,生怕她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是不危险,你放心吧。”他说,“我们可可练过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放放被外甥女拆台,叉腰道:“晴仔?”
盛放宝宝皱着小鼻子,气势汹汹地朝晴仔靠近,很有威严。
“你怎么对舅舅说话啦!”
外甥女直接一手拍扁他的小脸。
“喂!”
“喂什么喂?”
就在舅甥俩笑闹时,两个人突然同时僵住,心跳像打鼓。
他们不约而同,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移向病床。
“晴仔,你有没有看见?”
祝晴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了。”
他们都看见了,看见盛佩蓉摆在身侧的手——
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当天下午,盛放没有回幼稚园继续上学。
他待在大姐住的疗养院,陪着外甥女一起等待。
医生们步履匆匆,病房门开了又关。每一次关门声,都让祝晴的心跟着颤动一下。
他们坐在病房外走廊的塑料椅上,走廊尽头的窗户敞着,风很大,裹着消毒水气味飘来。
祝晴想要高兴,又不敢高兴。
放放好动,话还多,此时却出奇地安静。过去在盛家,他经常看见迷信的爹地妈咪许愿,祈求生意兴隆。玛丽莎也总许愿,希望用二十磅肥肉换自己远在家乡的小孩发烧痊愈。还有萍姨,每当他说了什么童言无忌的话,她就会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念叨着“有怪莫怪”。
盛放不知道他们在向谁祈祷,但是这一刻,他也在心底许下愿望。
希望大姐醒来,希望从今往后,晴仔变成有妈咪疼爱的小孩。
盛放闭上眼睛,两只小肉手并拢。
医生护士们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来回穿梭,最终他们被罗院长请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静,安静到放放甚至能听见晴仔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
罗院长在他们面前摆开一叠报告。
厚厚一叠报告,翻开任何一本,里面都充斥着医学术语,祝晴看不懂。
“从最新的脑电图看,盛女士出现了一些异常的脑电活动。不过这种情况在长期昏迷的植物人患者中并不罕见,多数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外界确实存在不少误解,也可能是影视剧的误导——总以为植物人动一动手指,就会苏醒,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这类动作往往只是脊髓反射,和意识是否恢复、患者能否苏醒并没有必然联系。”
盛放看着晴仔的眸光黯了下来。
他也垂下自己的小脑袋和小肩膀。
“盛女士昏迷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们在等奇迹。”
“作为医生,我必须如实相告,按照目前的常规治疗手段,她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祝晴的手,紧紧攥着脑电波波动的报告。
医生这番话,只差明白地告诉他们,盛佩蓉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但是刚才,祝晴分明看见母亲的手指在微微抽动。
即便她的生命力极其微弱,但她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路,维持现状。以盛女士目前的身体状况,还能撑一段时间。但最终结果,你们应该明白。”
原剧情里,在昏迷数年后,盛佩蓉因身体器官衰竭去世。
而此时此刻,罗院长的话,指向同样的可能性。
“第二条路——”罗院长顿了顿,“最近国外有个实验性的新疗法,正在招募志愿者。”
“根据前期数据,成功率大概三成。”
“手术风险很大,三成的成功率,意味着七成可能会失败。”
失败的结果,显而易见,最坏的情况是连现有的时间都保不住。
“这个决定很难,我理解。”
“你们需要好好考虑,是继续维持——”
“还是赌一把?”
院长办公室里,空气如凝固一般沉寂。
盛放一直没有听见晴仔回答,低头盯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
放放攥起小拳头,郑重其事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成的希望。
小舅舅如今是家里唯一的长辈。
他必须撑起场面,撑起这个家!
宝宝的心“卟卟”跳:“要搏一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