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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第50章 最后一次。

作者:溯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73 KB · 上传时间:2025-07-10

第50章 最后一次。

  白天,祝晴花了大量时间重走死者生前走过的路线,让现场“开口说话”。

  她代入死者的视角。

  假设自己是游敏敏,假设盛放不在身边。

  但实际上,盛放怎么可能不在?在废弃码头,放放仰着小脸和云朵聊天。在茶楼,放放吃到很撑还要和她讨价还价。在吹水辉家的天台,他捏着小手隔空对着人家晒着的被褥练拳击。在唱片行门口,他唱歌,在吃鱼蛋时,他歪着头弯着眼睛趁机喝菠萝冰……

  这一路上,放放一直陪伴着她。

  而死者游敏敏,却始终形单影只,独自走完每一段路程。

  从始至终,她的最后一程,都是孤独的。

  “出来嘛,我又不会伤害你。”盛放的手还撑着门框,忽地双手大力一拍,“啪——”

  清脆声响落下,他低头一看,掌心什么都没有,还拍得红扑扑的。

  他要把蚊子骗出来,趁其不备给它致命一击,但可以和madam周旋一整夜的蚊子,怎么可能是傻的呢?

  它根本就不是等闲之辈!

  放放全神贯注,双手背在身后,静悄悄地巡逻。

  他的耳朵竖得很高,不让晴仔和萍姨说话,一句话都不可以。

  一副神神叨叨的小模样。

  祝晴就这样靠着看他。

  这小孩非常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到最后白忙活一场。

  萍姨温暖又慈祥的声音响起,是在维护傲娇宝宝的面子。

  “哎呀——肯定是这只蚊子知道我们少爷仔有多威风,吓得躲起来了。”

  “既然已经飞走了,小少爷就别忙了,休息吧。”

  萍姨给盛放小朋友搭了高高的台阶,请他下来。

  这孩子却没有领情,一下子在地上躺平。

  少爷仔决定驻守在晴仔的卧室里。

  今晚放sir值班,不眠不休也要送蚊子归西。

  “我要和蚊子决斗。”放放宣战。

  每个人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慢慢地,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轻,夜晚变得静悄悄的。

  时间在放放挥舞小手找蚊子的指缝间,悄然流逝着……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子里时,盛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儿童房。

  昨晚他没有和蚊子奋战到天明,放sir不小心睡着,被外甥女抱回房间。放放小朋友暗自感叹,他们家晴仔,力气还是很大的。

  睡到迷迷糊糊的宝宝,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走着。

  走到客厅时,他发现露台的白板已经被搬到客厅里,那块闲置了一个多月的白板,如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文字。

  显然昨晚,晴仔通宵达旦梳理案情。

  而今天清早,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开工了。

  外甥女有多努力,盛放小朋友全都看在眼里。也是因为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放放受到鼓舞,内心充满着力量。

  他也不能太散漫,首先,要把幼稚园的文凭拿到手。要多累积几张文凭,将来才能报考黄竹坑警校,查案是需要脑子的,文盲干不了这份工作,而当今社会,认的就只有文凭。小小年纪的盛放,已经深谙这个道理,很有劲儿地跑回卧室,冲出来时,穿好了校服,还顺便背上小书包。

  萍姨闻声从厨房探出头。

  “少爷仔,这是要去哪儿?”

  “上学!”

  “今天是礼拜天。”

  盛家小少爷傻站在原地几秒钟,眸光骤亮。

  他差点忘记,周末有两天啊!

  ……

  清晨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怀疑游敏敏自杀的,不止祝晴一个人。

  昨天,当莫振邦和梁奇凯重走路线时,同样萌生了这个念头。

  《阴阳》节目在电台的宣传铺天盖地,游敏敏无意间得知,节目首播时间是周二晚上十点。

  她这一生太平凡了,为了让平凡的人生盛大落幕,首先,她要致电灵异电台。在听众连线的环节,她顺利地拨通电话,说出自己准备好的台词,甚至模拟出水滴声和在水里挣扎的声音。这个在唱片行工作的女孩,对声音异常敏感,这些音效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出于求生本能,人在溺水时是会挣扎的。但药物加上酒精的作用,会让人反应迟钝。就像——明明快要窒息,可却无力抓住浴桶边缘。”

  “用尼龙绳捆绑,也是双重保险。”莫振邦继续道,“既是为了绑住手脚防止本能挣扎,也是为了让现场更像‘他杀’。”

  “等等——”徐家乐挠头,翻开尸检报告,“让我缓一缓。”

  “嘴角的伤口和浴袍纤维吻合,说明是她自己咬住浴袍制造的假象。”

  “颈部勒痕完全平行,指甲缝里没有他人的皮屑,这就意味着并不存在反抗迹象。也就是说,根本没有挣扎这回事,所有伤痕都是她自己弄的。”

  警方就这样一步步拼凑出真相,验证游敏敏自杀的逻辑是否成立。

  曾咏珊补充:“游敏敏的爷爷在去年十二月过世。她自杀这一天,是爷爷的生日……可能全家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个日子。”

  “父母对她的忽视,总是有正当理由。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她本来可以得到更多关爱。”

  “哥哥责备她疑神疑鬼翻书房时,她又想起父母因为小侄子身体不好,搬去和哥嫂同住。他们甚至能和嫂子谈笑风生,却对她神色紧绷。”

  “游敏敏从来没有想过,她自己也有问题。她推开每一个人,将家人关心、呵护的善意曲解成恶意,最终选择报复——要让哥哥背负谋杀妹妹的罪名。”

  莫振邦将红酒瓶口的DNA报告放置在桌面。

  “整个过程中,她唯一算漏的,是红酒。”

  ……

  游一康已经在公司里做到区域经理的位置,拥有独立的办公室。

  妹妹的事,令他精神不振,不断地揉着太阳穴。

  桌上文件凌乱,他低头整理着,直到豪仔开口,他才困惑地抬头。

  “她不知道我对红酒过敏。”

  游一康提过,就是连他本人,原先都不清楚自己对红酒过敏。他在公司做的是销售工作,应酬喝酒是常事,多次因呼吸困难全身起红疹被送至医院急诊。是直到去年公司年会,又发生同样的情况,医生给游一康开出细致的检查单,最终才确诊,他对红酒中的亚硫酸盐成分过敏。

  这一点,警方通过就医记录得到了证实。

  但游敏敏并不知情。

  “确诊时,我们已经搬出去住。敏敏不是经常来家里吃饭,而且过敏原也不是什么非谈不可的话题,我们好像没有主动提过。”

  当他话音落下,警方问起那一支“失踪的牙刷”。

  “你们怎么知道?”

  “我和我太太的牙刷柄都是绿色,只是深浅不同。我早上起来昏昏沉沉,连用她的牙刷好几天,被她不经意间发现,才知道自己有多迷糊。”

  “其实是小事,我太太本来不会发脾气的。是因为最近几天出了敏敏的事,她心里不舒服,才小题大做了些,后来我哄过就好了。”

  家里丢了一支牙刷,谁都没有深究,换一支新的就是了。

  但是现在,警方特意问起,游一康只能回忆着解释。

  “游敏敏知道你用的是哪一支牙刷吗?”

  “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但漱口杯是我从以前的家里带来的,牙刷还没丢的时候,一直放在我自己的漱口杯里。”

  “阿sir,你们这话的意思是……”忽地,游一康顿住,“敏敏陷害我?”

  他拧起眉,许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难道是自杀?但没道理,你们警方不是说,她被人绑着,身上还有伤——”

  起初警方将这起案件定性为谋杀案,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游敏敏身上有伤,双手双脚被捆绑,掉落在地上的散文集说明她是想要享受这休闲时光,边泡澡边看书。

  然而,当抛去既定思维,假设游敏敏是想要自杀,精心安排这一切,也是说得通的。

  不仅仅说得通,甚至更加符合情理。

  “案件仍在调查。”豪仔并没有正面回答游一康的问题。

  游一康沉默良久。

  “是自杀吧?”他喃喃道,“你们这么问,肯定是这个原因。”

  游一康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扶手,又缓缓松开。

  “我们兄妹俩相差整整七岁,从我记事起,父母就一遍一遍地叮嘱我,我是哥哥,就应该照顾好妹妹。”

  “那时候,爸妈工作忙,可也没有赚很多钱……我每周的零花钱不多,小心翼翼攒着,等到逢年过节去爷爷家时,就用这些攒下来的钱,给敏敏买水果糖。那种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在阳光下会闪闪发亮,我们坐在爷爷家门口的摇椅上,对着太阳把糖纸展开——”游一康回忆着,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如今再回想,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还有洋娃娃,敏敏喜欢洋娃娃。”

  “会眨眼睛的那种,很便宜,但那次我带着洋娃娃回去,她是跑出来接我们的。”

  说到这里,游一康的叙述突然停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平复好情绪。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面对我的时候,她爱理不理。”

  “在爸妈面前,她不愿意撒娇了。饭桌上,永远低着头扒饭,问三句才答一句。”

  “有时候,我不知道应该对她说什么。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有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小时候身体不好,难道是我的错吗?那时候,我也还只是个孩子,我没得选。”

  游一康回忆着儿时兄妹相处的细节。

  他闭上眼睛,习惯性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戒指表面已经有了些许磨损。

  “妹妹总说,爸妈偏爱我。”

  “其实他们一直想补偿敏敏,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接纳她,对于这个家来说,敏敏从来都不是多余的存在。相反,因为有她,这个家才是真正完整的。”

  “是敏敏考虑问题总是这样,她想偏了……”

  游一康说,长大后,他更是千方百计地对妹妹好。

  但是妹妹不会信的,游敏敏不相信任何人。

  她在心底筑起一道墙,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面。

  这一次配合警方完成笔录,游一康的话比之前要多一些。

  也许是因为妹妹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失望,他垂着眸苦笑着摇头,不知道在笑游敏敏傻,还是为自己感到不值。

  鉴证科的同事一直都在。

  完成笔录后,他们需要进一步采集DNA样本。

  鉴证科同事打开工具箱:“游先生,牙刷上的DNA样本不够清晰,我们需要现场采集你的口腔黏膜细胞。”

  他戴上手套,从工具箱取出采样棉签。

  这样做是为了确认游敏敏是否通过牙刷,将DNA转移至瓶口。

  游一康有些恍惚地回过神:“需要我怎么配合?”

  ……

  即便现有证据都指向自杀结论,办案程序依然不能简化。

  警方需要多方核实证词的可信度。当被问及女儿生前情况时,游敏敏的父母反应木然,像是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来。

  女儿离世后,他们瘦了一大圈,祝晴清楚记得当时死者父母赶到西环尾角街时,精神状态和现在完全不同。如今,他们鬓边添了白发,曾咏珊悄悄凑到祝晴耳边说,原来电视上的“一夜白头”并不是夸张。

  “自杀倾向?”游父茫然地重复,“自杀倾向……”

  这位年迈的父亲,就像是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又像是不敢相信它会和自己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他们答不上来。

  女儿向来把事闷在心里,连服用抗抑郁药都无人知晓,更别说是深埋在心底的自杀念头了。

  “我不知道……我们从来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十多年前,他们自责地将游敏敏接回身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缺失的亲情。

  十多年后的今天,同样的自责再次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我们应该早点发现的。”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愿意说?”

  “敏敏太偏激了。”游母抬起手,擦去眼角的泪珠,但泪水还是顺着皱纹滑下,“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疼她?”

  温秋一直抱着波波站在一旁。

  孩子还小,听不懂大人的事,扭动着身体想要下楼玩。

  “Madam,敏敏喝酒、吃药,是为了麻痹痛觉吗?”温秋的神色里透着不忍。

  她比游敏敏要年长,刚结婚时,小姑子还没有成年。

  姑嫂之间关系不算融洽,可那些送出去的口红、连衣裙,是她精心挑选,至少在送出去的当下,温秋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开心。

  “自己溺死自己……”游母掩面,失声痛哭,“该有多疼,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

  温秋搭住游母的肩膀,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妈……”

  游父低下头,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从指缝渗出。

  游母反复念叨着,他们怎么会不爱她?

  这孩子,怎么能伤害自己,又陷害哥哥?

  “就像那次给她送白糖糕,一康排了很久的队,给她送去。但是敏敏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她说自己长大了,不会再被这些小恩小惠收买。”

  “上个月,一康公司发了一套洗护用品,让我们给敏敏送过去。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她哥哥假好心。怎么会是假好心?从小到大,一康一直很关心这个妹妹。”

  “为什么要这样想?”游父嗓音嘶哑,“敏敏一念之差,害了她自己。”

  波波不知道大人为什么都哭了,他不解地抬起头,看了好久,用小手笨拙地擦去妈妈脸颊上的泪痕。

  温秋抱着孩子走进房间,重新打开抽屉。

  首饰盒里坠着珍珠的淡紫色发卡,原本是要送给游敏敏的礼物。

  几天前打开这个丝绒小盒子时,温秋讽刺敏敏不识好歹,这样阴暗的性格,就算被水鬼缠身也不奇怪。可今天再次看着这枚发卡,她的心情截然不同。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如果她早知道敏敏会走到这一步……

  也许,会多给她一些温柔与包容。

  温秋将这枚发卡轻轻捏在手心。

  脑海中,那道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十九岁的女孩,人生才刚刚开始,生命却就这样戛然而止。

  离开游敏敏的哥嫂家时,曾咏珊眼圈泛红。

  她太感性了,莫sir曾多次找她谈话,提醒她办案时要保持专业。可感性是她的缺点,同样也是她的优点,正因为如此,曾咏珊能更加深刻地理解那些藏在案件背后的痛苦与挣扎。

  “游敏敏成了这个家无解的难题。”

  “她的离开,对她自己而言会是解脱吗?”

  她的死,真会让家人愧疚一生吗?

  “那只是她自己的选择。”曾咏珊垂着眸,“实际上,哥哥爱她,爸爸妈妈也爱她。”

  祝晴驻足回望这一节节楼梯。

  调查所示,游敏敏几乎每周都会去哥嫂家吃饭。

  如果真的不渴望爱,她可以不去的。

  那些日子,踏上每一个阶梯时,她在想些什么?

  ……

  一步步走来,重案B组的成员们仿佛走完游敏敏短暂的一生。

  她的生命早已在数日前落幕,而这起案件,也即将画上句点。

  祝晴最后一次整理死者的证物袋。

  她的指尖,抚过日记本上那些或深或浅的字迹。

  纸张在眼前掠过——

  “三月十九日,晴。流浪狗过马路居然会看红绿灯。”

  “四月十三日,大雨。这样的天气真不想出门,但客人点名要我帮忙找唱片。”

  “五月七日,阴。天气闷热,夏天快到了。”

  日记本里,除了对家人的怨怼、对吹水辉的患得患失外,还记录着她琐碎的日常。

  游敏敏也曾鲜活地存在过,可当祝晴见到她时,只剩浴桶中那张仰面朝天的苍白面容。

  “咏珊。”祝晴突然开口,“你觉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死的?”

  曾咏珊转着笔,轻叹道:“是从发现哥哥一家和父母其乐融融,自己却像个外人开始?”

  日记里,游敏敏曾经提过,她局促地站在门口,看见哥嫂一家和爸爸妈妈笑作一团。见她来了,他们连忙起身将她迎进屋。

  他们似乎是欢迎她的,但笑容却僵硬又刻意。

  “还是发现吹水辉从来没有爱过她开始?那些甜言蜜语,只是为了骗她的钱。”

  “甚至,把她当成免费的保姆。”

  “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曾咏珊无奈地耸肩,“谁知道呢?”

  在这起最初被定性为谋杀的案件里,游敏敏从来不是完美的受害者。

  她性格阴郁,在旁人眼中就像一颗可有可无的尘埃。如今确认为自杀后,同事们更是在私下议论她的不是。

  “那可是她亲哥。”豪仔将散文集和她的毕业照收进证物袋,“要不是他对红酒过敏,不就真成杀人犯了?”

  ”更何况,他们确实有过争执,爷爷葬礼上那么多亲戚都看见了。“徐家乐瞥一眼散文集的封面,“客户出国,酒吧老板和服务生无法确定游一康不在场证明的准确时间,再加上那篇被撕走的日记和红酒瓶上的DNA,她这是铁了心要陷害亲哥啊。”

  众人唏嘘不已。

  游敏敏不是完美的受害者,但只差一点点,就制造了一起完美的谋杀案。

  “太极端了,我们能分析她的行为动机,但实在无法理解,更谈不上同情。”

  “那可是她亲哥,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需要照顾。如果真的蒙冤入狱,这个家就毁了。就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就要拉所有人陪葬?”

  “她哥真是倒了大霉,幸好现在真相大白,回去得用柚子叶去去晦气。”

  曾咏珊拧起眉:“人都走了,嘴上积点德吧。”

  “哪里说错了?因为游敏敏死了,就死者为大?她这是栽赃嫁祸啊!”

  “太恶毒了,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害她哥成为杀人犯?”

  黎叔笑了一声:“说得好像她哥真要坐牢似的,当我们警察是摆设?”

  “还有闲心聊天?”莫振邦从办公室里出来,语气比前两日轻松了许多,“就算是自杀案,也得按程序结案。‘鬼来电’闹得满城风雨,公众都在等我们的交代。”

  “翁sir会出面回应的。”

  “这两天都没见他梳油头,肯定是没想到案子这么快就破了。”

  莫振邦没理会年轻人的调侃。

  自杀案结案需要完备手续,他让经验丰富的黎叔带着新人完成。

  “死亡证明书、警方调查报告。”

  “还有遗书,不过这个案子没有。”

  “以及精神健康评估记录,心理医生有保密协议,擅自透露病人的病情可能会面临投诉和诉讼,我需要申请披露令,到时候你们一起带过去。”

  这是祝晴第一次完整跟进自杀案结案流程。

  除了上述文件外,还需要补充证据,如自杀辅助工具尼龙绳、药瓶酒瓶,复检过后的酒瓶DNA等物证,还有游一康DNA比对记录等等……

  “最后是目击者证词。”莫振邦补充道,“这案子特殊,要连同那通电台电话一起归档。”

  同事们议论纷纷。

  证据已经确凿,周二当天见过死者的唱片行隔壁店员和茶楼阿姐都能证实她情绪低落。

  祝晴认真记录着结案要点。

  小孙坐在电脑前,调出游敏敏的电台连线原始录音。

  悠远的声音回荡在CID办公室里。

  文职珍姐打了个寒颤,搓一搓自己的手臂。

  “主持人,我是游敏敏,我死了。”

  “我是游敏敏,我死了。”

  “西环尾角街17号的浴桶,我死在这里。”

  最后一次,她让全香江听众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

  祝晴到家的时候,放放小朋友也才刚回来。

  昨天,萍姨给放放出主意消磨时间。

  像是去公园喂鸽子、去超级市场买草莓,还有去百货公司抢购限量款模型,都被他一口回绝。

  少爷仔嘴上说着好闷,今天的小短腿却格外诚实,一刻不停,活跃得不得了。

  回家时,他双手插兜,身后的萍姨左手抱着变形金刚,右手拎着鲜红的草莓。

  “晴仔,我给公园的小灰鸽起名字了。”

  “叫什么?”

  “银宝。”盛放歪头,在唇边比了一个“嘘”,“别让金宝妈咪知道。”

  晚饭后,盛放小朋友趴在地板上摆弄新玩具。

  新入手的变形金刚模型,可以变出神奇的形态,放放嘴巴里念叨着“好酷”,在晴仔面前显摆。

  放sir观察力敏锐,很快就发现异常,向来埋头破案的晴仔今天既没进房间,也没碰白板。

  “破案了?”

  得到晴仔肯定的答复后,放放抱着变形金刚模型蹦到了沙发上。

  就像花果山的小猴子一样灵活。

  “结束了呀?”

  “真的结束了吗?”

  “晴仔,这次怎么这么快!”

  虽然兆麟说,上头限他们三天内破案,但大家都知道,案子要一点一点慢慢查,细致地查,怎么可能这么快结案?

  谁能想到,重案B组真的按时完成了任务。

  “这次怎么这么快?”盛放的兴奋小脸在祝晴面前放大。

  “这还不好吗?”

  “当然好!”放放一下子在沙发上蹦得很高,“可以放假咯!”

  案子结得顺利,肯定是好事。

  在宝宝心底,已经将“结案”和“晴仔放假”完全画等号。

  萍姨失笑:“案子结了也得上班啊。”

  “那能不能去游乐园?”

  放放小朋友还惦记着上次未成的计划。

  他们连攻略都已经做好,结果电台里那通来电,打破悠闲时光。

  现在,盛放继续做攻略。

  “过山车、摩天轮、云霄飞车——”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打断放放小朋友的期待。

  萍姨接听后放下听筒:“晴晴,找你的。”

  放放好奇道:“是谁?”

  “纪老师。”

  少爷仔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转移到了萍姨脸上。

  祝晴挂断电话回头:“纪老师说明天要见家长。”

  周五下午,盛放小朋友拐带金宝回家,这事还没有完。

  不仅纪老师要见家长,连校长也要谈话。

  “你给我惹的好事。”祝晴说。

  盛放打了个小哈欠:“好困。”

  他踢着小脚丫,慢慢吞吞地观察着外甥女的眼色,溜进儿童房里。

  轻轻关门。

  祝晴:……

  “才七点呢。”萍姨忍笑道,“少爷仔今天睡得好早。”

  ……

  周一整整一天,祝晴都在外奔波。

  作为新人,她要完整跟进自杀案的结案流程,几乎参与了每个环节。

  她和曾咏珊一起来到中环,按照地址,找到死者游敏敏就医的心理诊所。

  “许明远心理诊所。”祝晴仰头,看着招牌,“就是这里。”

  诊所等候区安静舒适,沙发松软,柔和灯光洒下。

  曾咏珊随意拿杂志架上几本被翻旧的心理杂志。

  祝晴站在走廊里,墙上挂着许明远医生金光闪闪的履历。

  诊疗室的门紧闭着,门后传来低低的谈话声,祝晴无意听他们谈话,回到沙发坐下。

  前台护士端来茶水:“请稍等,里面有位患者正在就诊。”

  祝晴和曾咏珊在等候区坐着,直到四十分钟以后,诊室的门开了。

  一位年轻的患者走出来,眼眶微红,手里攥着纸巾。她显然是刚哭过,但眉宇间却是舒展的。

  “两位警官,这边请。”护士将她们引入诊室。

  许医生朝着她们微微颔首,镜片底下,眸光温和。

  两位警官递上警员证和法庭出具的调阅文件。

  这位心理医生仔细核对后,转身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份记录。

  “我也关注了这个新闻。”

  “我常对游小姐说,人生有很多美好值得体验。”

  “可惜我的能力有限,没能帮到她。”

  曾咏珊接过文件:“警队也有心理咨询师,心理问题的成因太复杂了,医生也只能尽自己所能。”

  出于职业道德,心理医生不能透露诊疗细节。

  他顿了顿,语气克制:“但可以负责任地说,游小姐确实有自杀倾向。”

  评估记录显示,游敏敏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

  前台护士调出她的就诊记录。

  “本应每周一次的诊疗,但是游小姐已经两周没有来了。”

  “确实有不少患者因为费用问题放弃治疗。”

  走出心理诊所,祝晴和曾咏珊都是表情凝重。

  心理治疗的费用并不低,游敏敏曾经试图自救,可最终,她还是没能撑下去。

  阳光刺眼,却并不灼热。

  祝晴抬手遮挡光线:“如果她并不是像游一康说的那样患有被害妄想症……为什么要疑神疑鬼翻哥哥的信件和收据?”

  曾咏珊摇头,到底死者生前患的是什么病症,已经无从得知了。

  如果她有意封闭自我,再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别钻牛角尖了。”曾咏珊温声道,“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

  “还有,浴桶里为什么要加冰块?”祝晴盯着远处,眉心微微蹙着,“为了推迟死亡时间?这有什么意义?”

  “如果游敏敏要制造出自己在电话连线时已经死去的假象,就更不该加冰块推迟死亡时间。”

  风带走了她的呢喃,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已经永远沉默。

  ……

  晚上八点半,刑事侦查组的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祝晴整理完最后一份报告,等明早交给莫振邦签字。

  报告上的案件名称,已经从“游敏敏被杀案”,改成“游敏敏自杀案”。

  祝晴合上案卷,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虽然打电话说过不回家吃晚饭,但放放小朋友还是不放心,带着萍姨煲的汤来警署。

  同事们人手一碗,赞不绝口。

  “太滋补了,从头润到脚。”

  “徐家乐,你太夸张了!”

  “要是天天能喝到萍姨的靓汤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美……”

  几个同事喝完汤,不约而同地伸起懒腰。

  虽然疲惫,但这个案件到此终于告一段落。

  “去喝一杯?”徐家乐将笔丢进笔筒里,提议道,“案子结了,该放松一下。”

  “走吧。”豪仔附和,“再对着这些文件,我的头发会掉光的。”

  徐家乐撸了一把他的脑袋:“这不挺多的吗?”

  曾咏珊失笑:“去哪儿?”

  “这得问梁sir。”豪仔挤眼,“他家就在兰桂坊附近,最熟了。”

  往常这种聚会,祝晴从不参加。

  但余光瞥见盛放的小身影悄悄溜走,她突然站起身。

  “盛放?”

  “HappyHour!”盛放头也不回地摆摆小短手。

  地方是豪仔选的,他和法医科的那帮同僚很熟,听说他们平时常来这里聚会。

  “报阿Ben的名字可以打折。”豪仔笑道。

  徐家乐挑眉:“能不能直接记在阿Ben的账上?”

  “喂,CID探员出门吃霸王餐,传出去重案组的面子往哪里搁?”

  “就说是重案A组吃的霸王餐,和我们B组没关系。”

  大家朗声笑起来。

  盛放小朋友记得这里。

  上次和晴仔来兰桂坊找“男朋友”,程医生进的就是这家位于斜坡尽头的酒吧。

  “晴仔晴仔。”放放眨着眼,“会碰到程医生吗?”

  祝晴没有接话。

  她怎么会不知道崽崽那点小心思?是否遇见程医生,并不重要,放放是惦记着电单车兜风的事。

  这是个静吧,但他毕竟还小。

  祝晴提醒:“盛放,最多只能待三十分钟。”

  放放比了个手*势:“冇问题啦。”

  昏黄的灯光下,爵士乐缓缓流淌。

  吧台后,酒保擦拭着玻璃杯,注意到小朋友的炽热目光后,摆出一连串娴熟流畅的动作,漂亮的鸡尾酒就像是变魔术一般,出现在少爷仔的眼前。

  盛放看得目不转睛,好精彩的表演,如果不是因为出门着急口袋空空,他真会往吧台拍小费!

  祝晴忍不住想笑。

  连酒吧都来见识过,还有盛家小少爷没去过的地方吗?

  服务生拿着托盘,给这桌靠窗的客人送来饮品。

  盛放低头咬着吸管,黑白分明的眼睛还在转啊转的。

  他面前的这杯是鲜榨橙汁,酸酸甜甜。

  初秋的味道。

  放放陪着自己未来的同僚们一起庆祝,珍惜着这三十分钟的每分每秒。

  “终于能松口气了。”曾咏珊举起杯子,“敬——”

  梁奇凯笑着接话:“结案?”

  “敬结案!”

  玻璃杯相碰,冰块叮当作响。

  放放也举起橙汁:“Cheers!”

  即将和大家道别时,小少爷听见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看见牙很多的阿Ben。

  盛放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丝毫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随即,另一道身影出现了。

  放放一眼就认出他心心念念的程医生!

  “好巧啊!”

  法医科同僚们是这间酒吧的常客。

  盛放小朋友奶声奶气,和程星朗打招呼。

  祝晴揪一揪他的鼻尖。

  说好的小天才呢?三岁宝宝毫无城府,心眼都写在了脸上。

  玻璃杯的杯壁上,冰冷的水珠凝结,缓缓滑下。

  其实,祝晴并没有案件即将结束的实感。

  一个不讨喜的女孩,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游敏敏的家人会慢慢走出阴影,过上正常的生活,吹水辉也是。

  结案报告已经写好,证据链完整无缺……

  可是,她还是固执地想要找到那些未被印证的答案。

  程星朗在祝晴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正要转头,忽然感受到清冽气息靠近。

  “尸体复检有问题。”

  祝晴猛地抬起头。

  昏暗光线中,她的眸光格外清亮。

  “什么?”

  “死者后颈浮现几处淡紫色的瘀斑。”他的声音很低。

  “迟发性皮下出血,死后72小时才开始显影。”

  复检时,程医生注意到死者的后颈淤痕。

  而后慢慢地,淤痕逐渐浮现,直到下午,后颈皮下出血才完全显现。

  “说明施力发生在濒死期。”

  祝晴心头一震,立即反应过来:“她想自杀,但后悔了。”

  程星朗:“有人从背后摁压她的后颈,将她压回浴桶。”

  放放小朋友没有打扰他们俩说悄悄话。

  是不是在讨论什么时候带小舅舅去骑车!

  宝宝默默兴奋,顺便瞄到梁奇凯正埋头喝闷酒。

  这个梁sir,时不时偷看他外甥女和他的电单车司机。

  眸光黯了又黯,却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放放双手托着肉乎乎的小脸,嘴巴撅很远吸橙汁。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忽然,他和梁奇凯四目相对——

  梁sir好衰的样子,能不能阳光一点啦!

  程星朗和祝晴仍在角落谈论案情。

  程医生说,这只是初步推断,最终结果要等政府化验所的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他已经将复检报告交给莫sir,但其他人尚不知情。

  祝晴沉默许久。

  对死者游敏敏而言,死亡并不是解脱。

  至少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她还想活。

  “所以还是谋杀。”祝晴轻声道。

  程星朗点了一下头。

  “这么晚了。”梁奇凯将视线从他们的对视中收回,转而看向盛放,“明天不上学吗?”

  盛放双眼睁圆,震惊地盯住他——

  没话说可以收声!

  祝晴这才想起什么:“盛放,我今天忘记去见家长!”

  这一天太忙了,她将要去幼稚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纪老师和校长居然没有再联系她。

  “你怎么搞定的?”

  “什么?”少爷仔小小的身体随着音乐律动摇摆,捂住耳朵夸张地摇头,“太吵啦,听不见!”

  这么安静的酒吧,在陶醉什么呢?

  晴仔:“那就回家再说。”

  小孩呆住:“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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