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吃饱啦!
祝晴养小孩,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她向来不拘束,也不给放放设太多条条框框,毕竟,她自己就是在自由环境中长大的。
听案件相关的话题无妨,这位小少爷总是强调自己来自于警察世家,既然是这样,就让他早点习惯。谁让他是未来的放sir呢?小小放sir如今听见凶杀案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祝晴倒是省了力气。毕竟,查案是她的日常,如果每一次提到案情都要捂住他的小耳朵,是一件麻烦的事。
带他来清静的酒吧也无所谓,这里与x西餐厅无异,甚至还特意选了无烟区,放放可以尽情体验新鲜事物。
其实如果盛放小朋友没有原剧情中那一层反派身份,她可以让他更随心所欲一些。
只可惜,天才反派的下场太惨烈,所以在大方向上,外甥女必须为他把关。
放放小舅舅知道,他外甥女说一不二。
说好的只能在这儿待三十分钟,时间一到,她起身就走。
盛放赶紧吸橙汁,用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三分之一橙汁喝完,鼓着小脸蛋,没来得及和程医生说“再见”,小手就被晴仔牵住。
祝晴发现,小朋友喝饮料,尤其是最后一口的时候,总爱含在嘴里,不舍得咽下。
此刻盛放忍痛吞下酸甜的橙汁,回头喊道:“程医生,call我们啊!”
程星朗还坐在那儿。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眸光带着笑意。
“明天?”
盛放曲起短短的手指,比一个“ok”的手势。
这时梁奇凯站起身:“祝晴,我送你们回去吧。”
“送什么?你家就在隔壁。”
“但是你喝了酒——”
祝晴摆摆手,那点酒根本不算什么。
她推开玻璃门,牵着盛放肉嘟嘟的手腕离开。
“晴仔,我们怎么回家?”
“搭地铁到旺角站,再——”
盛放歪着头,借着月光和路灯看她。
突然,他转身下斜坡,走到路边去,挥挥自己的小短手。
祝晴被迫坐进计程车后座。
自从跟随小舅舅改善生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搭小巴、巴士和地铁了。计价器数字跳动,她回望兰桂坊错综的小巷,回想程医生说的话。
死者后颈的淤痕表明凶手从背后袭击。
当时游敏敏的求生本能已经战胜赴死的决心,但仍旧被夺去生命。
街景在眼前掠过,祝晴靠在窗边。
最后时刻,游敏敏在想些什么?她还想要活下去,日记本中那些细碎的日常,是小女生絮絮叨叨的心情,会看路灯的小狗、她喜欢的夏天、唱片行指名要她服务的客人……不知道是哪一个瞬间,但至少,回忆里温暖的画面曾挽留过她。
她还那么年轻,本可以用更多时间去释怀。
如果活着,或许她终究能学会与孤独共处,其实那并没有这么可怕。
街灯晃眼,祝晴闭上眼睛。
是司机车技不佳吗?摇摇晃晃,让人晕眩。
“晴仔,我饿了。”放放说。
“这么晚还饿呀?”
盛放惊讶地探头。
晴仔说话时,尾音居然跳跃上扬!
“我真的饿了。”
“回家,睡着就不饿咯。”
盛家小少爷眼睛睁得圆圆:“晴仔,你喝醉了!”
“?”祝晴睨他一眼,“没有。”
计程车驶入油麻地街区,盛放给司机师傅指路。
下车后,他反常地不蹦跳了,扒拉着祝晴的胳膊,眯起眼睛小心观察。
“晴仔?”
“怎么了?”
电梯里,阴影突然笼罩。
盛放仰着脸蛋。
晴仔双手捧住他的小脸。
就像是揉面团一样,她捏住他的脸揉搓:“放放,你好可爱。”
盛放小朋友的脸被挤成一团。
晴仔居然,夸他可爱!
整个警署里,就连x餐厅明叔都说细路仔真是得意,唯独晴仔从来没有主动夸过他。
今天,她夸了!放放小朋友就像是路边老伯售卖的气球,手是被牵着的,但是心已经飘得高高的。
舅甥俩回来时才九点多,人家在兰桂坊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俩已经进家门。
这个点,电台正播粤曲。
萍姨听见开门的动静,刚要起身从屋里出来,就听少爷仔的呼喊——
“萍姨,晴仔喝醉啦!”
灯光下,祝晴的脸颊有点红,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她指向茶几:“盛放,拿遥控器。”
她明明很安静,但萍姨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和平时不一样!
“喝了多少?”
“一杯!”
“什么酒后劲这么大?”萍姨急忙去煮解酒茶。
放放小朋友乖巧地坐在晴仔旁边,开始跑腿服务。
“盛放,拿薯片。”
小朋友跑去找薯片。
“盛放,倒杯水。”
“温水吗?”
祝晴:“加冰块。”
少爷仔又屁颠屁颠,继续忙碌。
祝晴难得整个人放空,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去拿条毯子。”
小朋友来回跑着,进进出出很起劲。
在快要睡着之前,祝晴半阖着眼睛想——
有个小仆人真不错。
……
第二天一早醒来,晴仔变回冷酷madam。
盛放小朋友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像个老学究,绕着外甥女走了一圈又一圈,脚步停住。
“你忘记昨天捏捏我的脸,说我好可爱吗?”
“你还说——放放,有你真好哇!”
祝晴慢条斯理地吃着云吞面。
听盛放小朋友用夸张的语气把话说完,她面不改色:“不可能。”
萍姨作证:“是真的。”
小酌怡情,祝晴第一次喝酒,体会到晕乎乎的微醺感。
他们说,她喝完话很多,变成像盛放一样的小话痨。
祝晴没什么印象,转而问道:“见家长怎么回事?”
宝宝用无语的小表情作为回应。
该记的温情时刻,她不记,总是记一些没用的!
“昨晚你加班,我忘记说了。”萍姨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
纪老师提前一晚打电话来和祝晴说好,周一下午放学时请她去一趟幼稚园,老师和校长需要单独和她谈话。
放放是一个心里不装事的小孩,这回却不同,毕竟是见家长,再嚣张的小舅舅也会忐忑不安,满脸写着“操心”,一天下来,三岁半的舅舅看着都老了半岁。
“昨天放学后,他坐在教室里等,结果一直没等到你。”
“纪老师准备给你打电话,结果被少爷仔拦住了。他说……”
“说什么?”
放放奶声道:“Madam在破大案,老师怎么能打扰?”
“少爷仔让他们老师往家里打电话,所以我去了。”萍姨说,“我把老师和校长说的要点记下来,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萍姨赶紧回房间,拿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上每一条要点都罗列得明确,她递到祝晴面前。
祝晴看得很仔细。
盛放急忙用小手捂她的眼睛:“不要看了。”
这上面写的,全都是他不爱听的话!
“晚上再算账。”祝晴左手放下小本子,右手放下勺子,“我吃好了,先回警署。”
她踢踏着鞋子,冲进电梯。
“晴仔,不是破案了吗?”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祝晴的声音飘来——
“搞错了,从头来过!”
盛放小朋友捧着玻璃杯喝牛奶。
傻瓜晴仔,重查案件还这么开心!
……
原本结案报告已经打印好,甚至证物箱上也即将贴上封条,只等着上级最终签字。
但现在,一切又要推翻,从头再来。
重案B组的警员们,却并不觉得沮丧,相反,同事们为新的发现而振奋。结案并不是终点,让真相重见天日才是。让每一个案件递上报告时都问心无愧,才是他们选择成为警察的意义。
法医科从化验所总部取来的复检报告,被莫振邦重重拍在会议室的桌上。
“确认他杀。”莫振邦说,“死者完成了所有自杀准备。但溺亡毕竟需要太大的决心,就在她准备求生时,凶手将她重新摁压到浴桶里。”
“过量药物使她无力挣扎。”
“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嫁祸哥哥……但在那一刻,还是求生本能战胜了一切。”
“这凶手真够狠的。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扼杀,当时死者该有多绝望?”
徐家乐重新翻开游一康的笔录。
“是因为死者本来精心布置现场,试图嫁祸哥哥,才让我们前期的侦查工作指向性明确。”
“其实查了这么多天,游一康确实没有直接嫌疑。他在家出钱出力,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甚至主动在妹妹和家人之间调和,希望让妹妹融入到家庭氛围里。”
“还记得那个细节吗?他特意多买一件玩具,以妹妹的名义送给波波……这样的哥哥,死者居然处心积虑地陷害他。”
警方继续讨论着死者嫁祸游一康的原因。
“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她还不懂事,总是满心欢喜地期待他们回来。”
“但随着年龄增长,可能是从小伙伴、邻居,或者爷爷奶奶那里……她终于明白,父母和哥哥偶尔的探望,不过是对她施舍而已。即便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所以她开始拒绝他们,封闭自己。”
“就像死者家人说的,她自己筑起高墙,拒绝他们的接近,甚至用恶意揣测别人的善意,根源或许就在这里。”
“其实哥哥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也许在死前的那一刻,她的求生本能终于战胜恨意,又或者是,游敏敏终于意识到,其实哥哥并不亏欠她。”
梁奇凯翻了翻资料:“偏题了吧?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游敏敏为什么要嫁祸游一康。重点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是谁?”
“游一康也够倒霉的,本来是死者自己嫁祸他,结果到了最后,说不定变成凶手借机栽赃。”
祝晴的注意力,仍停留在上一个话题。
“但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恨意?”祝晴面前堆满了报告和档案,一时理不出思绪。
吹水辉是个烂人,但死者没有伤害过他。不喜欢阿柔,死者也只是选择远离。和嫂子相处得不好,也仅仅是在日记里发发牢骚……
唯独对哥哥,她的情绪如此激烈。
“难道只是因为她偏执、极端,甚至心理病态吗?”曾咏珊皱着眉,轻声道,“她既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家人……”
祝晴:“游一康那边——”
这个哥哥太过完美,完美得让妹妹的所有情绪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豪仔从案卷中抬起头:“应该和他没关系,我们最初就是锁定他,结果所有证据都被推翻了。”
“我们已经在他身上耗了太多时间,是时候调整调查方向了。”
“没必要继续钻牛角尖,这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祝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档案:“但是他的不在场证明,至今仍然模糊不清,经不起推敲。”
其实死者哥哥的嫌疑根本就没有被洗清过。
只不过因为“自杀”的结论,所有人下意识将他从嫌疑人名单上划去。对他的质疑自然消失,使得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最终游敏敏的死因,还是他杀。
“我觉得,游一康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如果一直死咬着他不放,反而会让真凶有机会脱身。”
“我们应该转变思路,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不止游一康一个,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线索上?”
“游敏敏出事,她的家人也很心痛……”
祝晴坚持道:“我还是认为游一康的嫌疑很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曾咏珊站到了祝晴这一边。
“我也觉得死者的哥哥有问题。”
……
在哥哥和家人的口供里,他们表面上夸赞死者乖巧、懂事,实则字里行间透露着那些与游敏敏相关的记忆,都仿佛在描述着一个不可理喻的存在。
但是,事实真是这样吗?
如果她那些看似偏执的恨意,从来都是有缘由的——
祝晴和曾咏珊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决定把整个案件从头再查一遍。
她们继续追查线索,从早上跨出油麻地警署的那一刻起,就步履不停。
两位madam再次走访了唱片行、西环街头、心理诊所,又再次询问唱片行老板、死者的旧同学、阿柔、甚至吹水辉。
唱片店老板昼伏夜出,要在白天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终于,曾咏珊和祝晴堵到他。
这还是她们俩从前辈那里学来的办法。
黎叔告诉她们,年轻人做事要懂得变通。如果直接说是警察办案,唱片行老板可能不太配合,毕竟他已经做过多次笔录了。但如果告诉他,她们手中有张绝版碟……
曾咏珊用了这样的办法,拙劣的谎言竟意外奏效,下午两点,老板气喘吁吁地赶到店门口。
祝晴如法炮制,把店员也引了出来,毕竟两个人一起,或许能回忆起更多遗漏的细节。
唱片行老板很精明,一到店门口见到她们,不等她俩拿出警员证,已经是又好气又好笑。
“Madam,我认得你们,上次见过了。”
“这也能拿来开玩笑?你们不知道我找那张碟找了多久,刚才赶路差点被追尾!”
阿柔随后赶到。她本人倒是对绝版碟没兴趣,特地赶来也是为了帮老板收集碟片,此时了解情况后,便打开卷帘门,请她们进去。
唱片行老板手上夹着烟,一脸的无奈。
“我和她根本不熟,还能问出什么?”
“你们问多少次,我都是这么说……游敏敏不太爱说话,但做事认真。”
“这一点,她比阿柔要细致很多,会把每张唱片都按年份和流派分类。”
“去年毕业就来我这里上班了,晚上六七点开工,有轮班的,排班表在阿柔那里。”
曾咏珊:“我们知道,已经拿到排班表了。对了,游敏敏的收入怎么样?”
唱片行老板以前是摇滚乐队吉他手,现在仍是艺术家打扮。
他一动,黑色皮衣上的金属链条就叮当作响,膝盖上的破洞也格外显眼。
“小店生意一般,薪水肯定不会多高,上个月生意差,还发少了一些。”
“奖金分红就更别想了。”
曾咏珊追问:“知道游敏敏看过心理医生吗?”
警方查过游敏敏的银行流水。
她没有大额支出与收入,本来赚得就不多,钱还全给了吹水辉。
“她哪来的钱看心理医生?”
唱片行老板连她看心理医生都不知道,已经在货架边转悠着,挑选唱片。
店员阿柔接过话:“她爷爷有钱,老人家有自己的小金库,经常担心孙女的钱不够花,不仅给钱,还让她不要告诉父母。敏敏和我提过,当时我还很羡慕。”
“不过去年十二月,她爷爷走了。”
“冬天太冷,老人没熬过去。”
阿柔说,老人家应该给游敏敏留了一些钱。
“应该是一笔现金,老人家没有在银行账户储蓄的习惯,我们家的老人也一样,总是更愿意把钱藏在家里。”
“她说过,爷爷经常叮嘱她——”阿柔轻声道,“要对自己好一点。”
阿柔还记得,当时听她提及老人去世的消息,心底唏嘘。
而如今,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连游敏敏都不在了,让人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
曾咏珊:“你是说,游敏敏的爷爷会给她钱?”
阿柔点点头。
忽地,祝晴问道:“你记不记得,游敏敏的哥哥曾经来店里给她送白糖糕?”
那是死者父母提及的。
他们说,游一康疼爱妹妹,曾经买了她最爱的白糖糕送去,撞见她和吹水辉在一起。游敏敏连看都没有看白糖糕一眼,她说自己长大了,不会再被这些小恩小惠收买。
“白糖糕?”阿柔思索片刻,“是有这么回事,她说自己不爱吃,让我带回家了。”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这个还真记不清了。”
祝晴缩小范围:“在她爷爷去世前,还是去世后?”
阿柔想了许久。
“去世后。”她的语气变得肯定,“我记得敏敏提过,爷爷生前也喜欢吃白糖糕,但是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甜的。”
祝晴将这一细节记在笔录本上,划横线强调。
走出唱片行,曾咏珊说:“游一康在爷爷去世后买白糖糕哄妹妹开心,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是‘哄’她开心。”祝晴说,“游一康这么做,也许是为了讨好游敏敏。”
曾咏珊一怔:“是为了——得到些什么?”
……
暴发户家的小朋友金宝言出必行,那天承诺要送盛放一块金条,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昨天晚上,他去家里金铺玩耍,在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小手探进柜台,拿了一块又大又厚的金条。
金条沉甸甸的,上面还写着吉祥话,只不过他不认得这么多字。
“万寿无疆啦!”盛放说,“这都不认识。”
金宝好奇地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盛家小少爷摆摆手:“这个就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放放。”小椰丝挤到两个人中间,“你该不会也不懂吧?”
盛放回答不了小椰丝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人非常不体面!
“你先收着。”金宝将金条往前推,客气地说,“这是我请你当英文教师的费用。”
盛放一只手接过金条,有点重,连手腕都被压得沉下去。
于是就换成用两只手捧着。
书包在储物柜里,他收学费收得心安理得,转身大摇大摆,准备放进书包里。
恰好在此刻,纪老师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转眼间,三个小萝卜头已经在老师跟前排排坐好。
他们小小声交换着情报。
“老师要批评我们。”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纪老师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三个小不点,半大不小的年纪,看起来都是机灵鬼,但到讲道理的时候,又感觉他们懵懵懂懂。
“这是贵重物品,没有经过爹地妈咪或家里其他大人的同意,不要带到学校。”纪老师板着脸。
金宝诚恳地摇头:“这个我们家很多,不贵重的。”
“老师,你要吗?”
“……老师不要。”
纪老师揉着太阳穴,转向盛放:“贵重物品不该塞书包,得随身……”
她终究没有说出“不能收贵重礼物”这句话。
这位小少爷的资料卡上写了,人家是珠宝大亨家里的小孩,盛家出事,但盛氏却没有倒,仍旧有专业人员为他们打理。如果自己说,别收贵重礼物——恐怕他也是要反驳的。
“老师,太重了,不能放在裤子口袋里。”盛放打断她。
金宝一本正经地补充:“裤子都会掉下来呢。”
盛家小少爷闻言翻了个白眼。
这个金宝一点都不文明。
纪老师叹气,继续严肃地看向小椰丝:“小椰丝,至于你——”
椰丝宝宝眼泪汪汪,委屈地看着她:“老师,我是路过的。”
“先别哭!”
小椰丝的眼眶里泛着泪光,见老师这么一说,挤了挤眼睛。
她的睫毛忽闪一下,“啪嗒”一声,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
“哦——”盛放拖着长音,眯起眼睛瞧瞧纪老师。
金宝有样学样:“哦!”
纪老师的额角沁出细汗。
他们的队伍怎么愈发壮大了?
……
祝晴继续跟着游爷爷的线索深挖。
“查到了,爷爷给游敏敏留了套房产。”
“这么长时间没有过户,是因为手续卡住了。虽然爷爷的遗嘱指定将这套房子留给游敏敏,但是大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必须提供放弃继承的书面声明,只要他不表态,流程就进行不下去,否则无法单独过户。”
“大伯并不是存心刁难。只是他们举家移民后联络不方便,专程回来签字或者邮寄公证文件太周折了,才一直拖到现在。”
曾咏珊翻阅游敏敏的档案。
因房产始终登记在老人名下,警方先前没有留意这一点。
“大伯本来就愿意签署放弃继承的书面声明,游敏敏的父亲也不会和子女争产。”祝晴抬眼,“换句话说,如果游敏敏不在了,这套房子自然归她哥哥游一康所有。”
昨天准备结案时,祝晴站在心理诊所门口,心中有解不开的疑点。
一开始,怀疑死者自杀的是她,但当将游敏敏的死因归于“自杀”结论,她却又觉得,有太多问题没有得到合理的解答。
游一康将自己包装成无辜兄长,是他声称,妹妹很可能患有被害妄想症。
也正是因为这样,游敏敏翻查他书房的行为才显得合理……一个疑神疑鬼的女孩,不管在哥哥家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但实际上,游敏敏服用的始终是抗抑郁的药物,她根本就没有被害妄想症。
那么,她为什么要无端去翻哥哥的信件和收据?
此时,曾咏珊和祝晴坐在铜锣湾街口的茶x餐厅。
“当时,游敏敏躲在哥哥书房翻看他的隐私,被严厉斥责。就是这个原因,他们爆发激烈的争吵,游敏敏甚至在日记本里留下极端指控,说哥哥想杀死她。”曾咏珊沉吟许久,“照游一康和他们父母所说,只是兄妹之间的争执,可是游敏敏翻查书房的动机,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场争执最终被定性为——
“敏敏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如果死者本来并没有异常,是她大哥刻意将她塑造成疯癫的形象——
“游一康私下与大伯保持联络。”祝晴指尖轻叩桌面,“也许书房里,藏着请求大伯延期回国的信件。哥哥一直在刻意拖延过户,游敏敏发现这一点,才会情绪崩溃。”
如果推断成立,这就是游一康充分的杀人动机。
毕竟涉及房产,与巨大利益相关。
按地段估算,游爷爷遗留的房产价值不菲。
游一康至今还是租房住,如果能得到爷爷留下的那套房,不管是变现还是自己住,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另外,浴桶里的冰块,是为了推迟死亡时间。”
“发现死者尸体那天,游一康直到凌晨一点才露面,和这个有关吗?”
也许放置冰块拖延死亡时间,是因为当时,游一康根本不知道游敏敏提前给电台打过电话。
他不清楚妹妹的自杀计划,原以为警方会在深夜或者次日才发现尸体。
结果没想到,电台灵异节目将事件发酵,也就使得往浴桶里放置冰块的拖延计谋变得毫无意义。
其实就算兰桂坊酒吧的老板和服务生能证明他深夜买醉,也没有用。
他们无法提供游一康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案发时段,游一康在哪里?
或者换一个说法——
祝晴沉声道:“怎么样才能证明,在当晚十点至十一点之间,他出现在西环尾角街十七号?”
……
盛放小朋友逐渐在幼稚园混得如鱼得水。
入学才一周而已,他就收了两个“小弟”。
少爷仔认定椰丝和金宝是自己的跟班,对此很得意。而椰丝却觉得,另外两个人才是自己的小尾巴。至于金宝这个憨厚宝宝,虽然比他们要年长几个月,但却乐意当小弟,交到朋友就好。
如今班级里,放放宝宝和椰丝宝宝正展开“霸主”之争。他们都想当大佬,扩大势力范围,这个游戏,让盛放对上幼稚园愈发热衷。
放学时,萍姨照例在楼下等候少爷仔。
这会儿他们进门,看见玄关的鞋子,小不点立即欢呼着冲进客厅。
“晴仔今天好早回来!”
祝晴正对着白板苦思冥想,一筹莫镇。
盛放挨着她坐下,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文件。
“这是什么?”
纸张上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号码。
这是游敏敏生前一个月的传呼机通讯清单。
警方调取的记录显示,死者与任何人联系都不频繁。即便是与吹水辉“交往”期间,他们也不太通电话。大多数时候,是游敏敏在唱片行里等着他过来,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时,她则直接拿着钥匙去谢栋辉家里找他。
同僚们已经调转思路,转而排查唱片行纠纷。其实那是非常小的矛盾,阿柔给客人留的唱片,被游敏敏卖给了别人……当时死者和那位客人产生口角,仅此而已。
但再微不足道的细节,也可能破案的关键。
如今只剩祝晴和曾咏珊仍紧盯着游一康。
游一康已经恢复正常的生活,每日往返于公司和家庭之间。
祝晴不确定自己是否在钻牛角尖,但那些未解的疑团,或许只有死者的哥哥能解答。
祝晴重新擦干净白板,在上面写上两个字——
客户。
“怎么样才能联系上当天和游一康见面的客户?”她喃喃自语。
“客户怎么啦?”放放盘着小短腿追问。
“他在国外。”
盛放比划着打电话的手势:“打国际长途啊!”
“没有人接听。”
直到现在,警方还是联系不上那位客户。
祝晴继续梳理游一康的不在场证明。
肯定还有突破口。
那个客户不可能人间蒸发,如果他能证明自己在周二晚上十点前已经结束与游一康的会面……
“发邮件啊!”盛放说。
话音落下,小富翁打了个响指。
他们家该买电脑了。
晴仔要查案,小舅舅要给她安排好所有后勤工作啊!
……
少爷仔默默记在心头。
明天放学一定要去电器城,给晴仔选购一台配置会飞的电脑。
外甥女不知道小舅舅一拍小短腿又想出什么主意。
此时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白板,指尖在茶几上摊开的香江地图上游走。
从兰桂坊到西环角街,车程少说二十分钟。
如果凶手是游一康,当时他绝对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步行上。
游一康没有私家车,平时上下班习惯搭乘地铁。
从兰桂坊到西环角街,他会选择乘坐什么交通工具?
“计程车?”她皱眉。
盛放小朋友托着腮帮子,看着他外甥女坐在白板前,从天亮到天黑。
碎碎念的晴仔,查案查到快要走火入魔。
“不如查的士公司喽。”盛放说着,帮她在交通工具上打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圈圈,“总*好过在家里等着。”
萍姨常说红色兆头好,红红火火,万事顺遂。
此时红圈刚落笔,晴仔的手提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果然是大吉大利,鸿运当头!
少爷仔跳起来:“程医生!”
……
盛放小朋友念叨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这一刻。
宝宝心愿成真,程医生要来接他出去兜风!
盛放冲到玄关,坐在穿鞋凳上给自己穿鞋。
严格来说,祝晴和程星朗交情尚浅。
她实在不放心将小舅舅托付给他,只能全程作陪。
“少爷仔,外面风大,记得加件外套!”
舅甥俩出门前,萍姨赶紧送来一件衣服。
黑色冲锋衣防风利落,崽崽将拉链拉到最高,抵住肉乎乎的小下巴。
结果刚下楼就发现,他跟程医生撞衫。
“好威风的机车!”
这不是交警部的公务电单车,按照规定,交警队的车不得外借。
程星朗开的是私人珍藏,流线型车身锃亮夺目。
“头盔。”程星朗递来个迷你版头盔。
他居然还特地备了儿童尺寸。
祝晴上前帮放放戴正:“这个怎么扣?”
程医生长腿支地,车身微斜,俯身替小朋友调整系带。
小不点兴奋地爬上后座,手脚并用抱紧紧。
“Madam呢?”程星朗转头问。
祝晴晃了晃车钥匙:“我开车跟着。”
话音未落,她看一眼后座的小舅舅。
这孩子的眼睛亮晶晶,嘴巴里的每一颗小米牙都要露出来了。
祝晴还要补充什么,就听程星朗先开口。
“放心,车技到家。”
盛放一把环住他的腰:“出发!”
这一趟行程,盛家小少爷期待了好久。
他们穿过霓虹大街,祝晴则驾着越野车,降下车窗,不紧不慢地跟着。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扬起几缕发丝。
电台流淌着怀旧金曲的旋律,她虚扶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下。
程医生的机车恰好停在她边上。
车子恰好经过兰桂坊路口,祝晴目光扫过小巴站牌。
“通宵巴士路线固定,你说案发当天,有没有从兰桂坊直达西环角街的班次?”
程星朗笑道:“Madam兜风都在查案?”
“谁要兜风?”祝晴直视前方,“我在执行公务。”
绿灯亮起,引擎轰鸣。
越野车尚未启动,灵活的机车已经率先冲出去。
“哇——”盛放像小小树袋熊,抱紧程医生的腰,“再快一点!”
但是程医生放慢了车速。
安全第一,他说。
兰桂坊与中环本就相邻,机车拐过中环路口时,祝晴突然靠边停车。
程星朗也随之刹住。
“怎么啦?”
程星朗:“你外甥女又在查案。”
少爷仔摆摆手:“职业病啦。”
祝晴望着心理诊所的门牌。
很长一段时间,游敏敏每周在此接受治疗,用的是爷爷偷偷塞给她的钱。爷爷总劝她要多多疼惜自己,她便乖乖听他的嘱咐。直到临终前两周,却突然中断治疗——是因为仅剩的积蓄都被吹水辉骗光了吗?
她再也负担不起高昂的诊金了吗?
程星朗顺着祝晴的视线望向街对面——
许明远心理诊所。
“搬来这边了?”
祝晴侧目:“认识?”
“和他们的医师同校毕业。”程星朗说,“打过交道。”
许多年前的记忆翻涌。
当时,程星朗尝试接受催眠治疗。
最终并没有成功。
“走呀。”盛放扭过头,委委屈屈地看着晴仔,“madam。”
这一趟旅程,也不知道是放放和程医生陪着祝晴查案,还是祝晴陪着他们游车河。
车子终于再次发动。
祝晴透过车窗,望着这辆机车流线型的剪影。
难怪盛放小朋友开心到飞起,就连她都不禁心动。
开车好像确实没有骑机车方便。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已经忘记日以继夜考驾驶执照的辛苦,现在居然想要尝试新玩意儿。
程星朗侧脸轮廓被街灯雕刻出明暗交错的棱角。
他唇角扬起:“准备好了?”
“啊?”盛放还没反应过来,机车已经驶入隧道。
流光溢彩的隧道灯光掠过。
后座崽崽突然摊开短短的小胳膊:“啊啊啊——”
夜风灌了满嘴。
盛放小朋友在吃风,腮帮子鼓鼓,吃饱啦!
前座的程星朗忽然笑了。
他微微扬起脸,任凭风将额前碎发吹乱,也跟着喊。
祝晴看着此刻的他们,悄悄弯了弯嘴角。
一个不像原剧情里的小天才。
另一个不像停尸间里能精准辨识皮下出血的法医。
“晴仔!”盛放转身用手圈成小喇叭,“你也吃风!”
“吃点吧!”
程医生继续:“啊——”
放放也继续:“啊——”
祝晴默默升起了车窗。
“喂,你说酷不酷?”少爷仔习以为常地探着小脑袋,“四大天王该给我们晴仔留个位置。”
她当老五。
宝宝的小奶音一字一顿,回音飘散在隧道:“好、有、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