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火靓汤
时至今日距离剧组开机已经一个月整了。
这期间江玥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天饭。
起初那几天还可以吃得下,只是量很少，到后来身体愈发不适开始呕吐，再后来干脆吃什么吐什么,渐渐抗拒进食。
一直到今日，这竟是江玥第一次主动要求吃饭！
大家好歹相处一场，人人都替她开心！
梁诗韵更是喜极而泣,笑着笑着掩着嘴眼泪便滑了下来：“我可得好好谢谢这个小姑娘,总算让你有胃口了。”
其他人也是欣喜不已。
“小朋友年纪轻轻,可比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厨厉害多了啊！”
“我没尝都闻着一股子扑鼻的香味儿,吸两口气都感觉胃口大开啊。”
“玥姐吃得下东西就好啦,这样子身体很快就可以恢复的。”
有人发出疑问：“实在是没想到啊,这看起来也不像是粤菜，竟然能另辟蹊径……”
唐安颜盛饭回来，恰好听到大家的疑惑。
“各位，粤菜也是分很多菜系的,各个区域都有自己独特的烹饪方式，港城受外来文化影响,创新更加大胆多样,更偏向融合菜式一些，烹饪也是很多借鉴了西餐的焗、煎、烤等等，跟我们市差别很大的。”
大家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啊，之前哪怕梁姐跟大厨指明了点菜做某一道，她也说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梁诗韵道：“是啊,你这样讲出来我才意识到差距,那些天只是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问题。”
大家看唐安颜的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欣赏，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见识竟然远在众人之上。
江玥缓缓地用着餐，小口而优雅地进食着。
她虽每口都夹得很少，但却一直在持续，暂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萧毅看了一眼秦远昭，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抬手摸摸额头，刚刚竟然由于焦虑着急吓出一身冷汗。
大家各自散开找座位坐下，唐安颜将剩下的炒蟹和米饭端上桌，其余人也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他们入口一尝，便知道为何这小姑娘能吊住江玥的胃。
原以为只是卖弄情怀，但等蟹肉裹着蒜蓉在口腔里跃动时，他们才发现——
不只是情怀啊，是真的太太太好吃了！
比之原来几位所谓的“名厨”，明明唐安颜更能担得起这响亮的名号！
一时之间x餐厅里悄无声息，只剩筷子撞击碗和盘子的声响。
江玥吃了小半碗米饭，感觉已经有些饱意，便放下了筷子。
她用纸巾将嘴角清洁干净，对这顿晚饭相当满意。
此时大家也多数用完了餐，纷纷想要当面夸赞唐安颜这位大厨。
但一打眼，却发现x餐厅已然不见了唐安颜的踪影。
咦？难道已经走了？
正当大家要去寻她时，唐安颜的身影再次出现的厨房门口，双手端着汤锅。
竟然还有额外的惊喜！
众主创人员的用餐标准一般是三到四道菜，荤素搭配。
唐安颜本也想做三道的，奈何今日时间不够，又被萧毅打搅了，只好作罢。
好在大家看在那道避风塘炒蟹风味绝佳又工序复杂，并未多问，都吃得极开心。
于是此时端出来的老火靓汤，反而成了惊喜。
江玥一见到，嘴角便扬起来了，这又是一道她熟悉的菜式。
她真是愈发喜欢这个心灵手巧又细腻体贴的小姑娘了！
所谓老火靓汤，是用莲藕和猪骨作为主要食材，好在唐安颜进厨房第一件事便先将汤炖上了，刚刚好能够赶在大家吃饱走人之前上桌。
在这个没有智能煲汤功能的时代，火候和时间便成了最大的问题。
还好这根本难不倒唐安颜。
汤锅刚刚端上桌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锅盖一揭开，白色袅袅雾气登时席卷周围，紧接着浓郁香气随之蒸腾而出！
大家纷纷吸鼻子：“哇，好香！”
汤锅中的汤呈现温润浓郁的奶白色，打眼一看便是细腻醇厚，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已将油腥气尽数吸走，表层只剩柔和的光泽。
唐安颜方才在去盛米饭的时候，将莲藕块下了锅，此时经过炖煮已经粉糯软烂，吸满了猪骨的精华，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而猪骨经过长时间大火炖煮，营养已经充分融入到汤水中，骨肉彻底分离，盛汤时汤勺轻轻触碰，鲜嫩多汁的肉便会整块从骨头上剥落。
此时肉质已经不再坚韧了，反而变得绵软。
江玥接过汤碗饮了一口，醇香的滋味儿在唇齿间蔓延，猪骨的鲜香和莲藕的清甜完美融合在一起，在这尚且寒冷的开春时节里喝上一口，胃里暖洋洋的。
不只是胃，这一下午寒风里拍摄冻得冰凉的手脚都跟着温暖起来。
大家各自捧着碗，小口小口啜着依旧烫口的汤，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江玥更是直接对着唐安颜感叹道：“真的太好喝了！萧导，上一个厨师你已经遣走了，这个小姑娘可不可以应聘我们的厨师？”
“那是当然！我正有此意呢！”萧毅乐开了花，江玥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便是不再辞演了，他怎么能不高兴！“我一会儿就跟她谈报酬。”
一顿饭结束，晚间并无拍摄任务，故而演员等人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去了，萧毅、秦远昭和唐安颜走在往叶鸿远厨房去的路上。
萧毅道：“安颜，你以后只需要给今天这些人做饭，其他人的口味都无所谓，你要重点照顾江玥，只要她觉得合胃口、能正常吃饭就好，我给你按日薪八十计算，当日结算工资。”
剧组招聘的厨师迄今为止最知名的，薪资也不过五十一天，萧毅擅自给唐安颜将数额提到八十块，已经是十分照顾。
但剧组所有事都由萧毅拿主意，最终拍板的却是秦远昭这个制片人，萧毅讲完后便瞥向他，见他点头默许。
他们自诩非常有诚意，毕竟一天八十，一个月便是两千四百元！
听闻文化局处级领导的工资也不过一个月一百来块钱，更别提唐安颜这样没有铁饭碗、又刚起步做个体户的小姑娘。
这样优渥的待遇，他们不信唐安颜不动心。
这丫头做厨师的事情，他们势在必得。
唐安颜眼神一飘，心道这待遇虽优厚，倒也不至于让她产生什么波澜，按目前计算与卖盒饭不相上下。
但若是能够同步拿下盒饭的生意，那岂不就是两份钱……
唐安颜面上无动于衷，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对这庞大金额的薪资产生半分震惊情绪，只是淡淡一笑：“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姑娘竟然如此淡定，秦远昭也是一愣，道：“你说。”
唐安颜换上一副认真神色，眼底闪烁着野心：“我想承包剧组的盒饭。”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指的不是像现在我与叶鸿远私下达成协议这样，我是说，我要剧组直接将餐饮业务全权承包给我，由我来负责。”
“承包……盒饭？”
萧毅顿了一下，没有回应，秦远昭道：“你要不换个条件？这盒饭恐怕……我们没法答应。”
“哦？”唐安颜意料之中。
盒饭迟迟无人接手，恐怕只是因为萧毅忙着江玥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她干脆开门见山问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是谁捷足先登了？”
“这……是我们拍摄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大量道具，作为交换，我答应将盒饭承包给对方。”
“您已经签了合同吗？”
“……还没有。”
唐安颜尚且不死心，虽说当江玥的私人厨师也是个赚钱的活计，但谁会嫌钱多呢？
她铺垫这许久，就是想拿到剧组的盒饭承包权，又怎么轻易会放弃。
况且这一个个剧组流水似的来了又走，影视圈的从业者都是彼此相识的，若是传到下一个剧组耳朵里，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其他缘由来。
最好的方法便是，尽可能排除万难，拿下这次承包权。
“那您可以跟我讲讲是什么困难吗？”
剧本里男主是少年将军，女主则是敌对国公主，二人一见倾心，但两国剑拔弩张频繁交战，男主带兵出征却发现敌方大将就是女主。
两次交锋，双方均死伤惨重，男女主面临的一边是国仇家恨，一边是儿女情长，情绪堆叠逐渐推至巅峰，最后一次交战，双方都拼劲全力誓死力博。
这次恰逢暴雪封山，但战争的野火蔓延数公里，尸横片野，简直是刀山火海般的炼狱场景……
萧毅心目中全篇情绪最高点就在此处。
但如此“刀山火海”的宏大场景，众多士兵冲锋，需要大量道具。
他和道具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相识的人帮衬，最后终于找到了当地国营炼钢厂的厂长，一番交涉，厂长欣然同意低价提供钢管作为兵器。
同时他们也答应了厂长提出的要求，将剧组盒饭直接承包给厂长开小饭馆的妹妹。
唐安颜听完后微微挑眉，问道：“他给的报价是多少？”
本以为这姑娘只是不甘心故而随口问问，但见唐安颜问得愈发深入，秦远昭也微微严肃起来：“按件计算，每件一块，我们定了一百杆长枪，本想再定刀具和盔甲的，但是炼钢厂做不来。”
“啊？盔甲也需要真材实料的吗？”
萧毅指一指道具的箱子：“倒也不用，只是需要做得有身披重甲的沉重感，太过轻飘飘的拍出来会不好看。”
秦远昭揉揉眉心：“其实我们也不是太满意，目前只是达成了初步合作，等炼钢厂产出第一批货后看看情况。唉……不行还是回京州做吧，毕竟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但回京州做的话，这么大批量的运过来也要好长时间。”
他们两个说起烦恼的事情来打开了话匣子，现阶段电影制作十分不成熟，一路上碰到好些坎坷。
二人也不管是否与唐安颜有关，开始自顾自互相抱怨。
唐安颜默不作声，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虽对机械厂了解不多，但这些日子唐振华时常有提及厂内的效益，加上她自己之前曾经做过些功课，隐约记得，机械厂的产品定价远低于这个价格。
机械厂做的是精细加工的东西，价格尚且如此，更何况炼钢厂根本做不了细致活儿。
恐怕这便是炼钢厂厂长中饱私囊，一边高价与剧组达成协议，钱却全进了自己的口袋。
另一边还为自己家人争取到承包盒饭这样高额利润的买卖。
秦远昭和萧毅抱怨了一通，唉声叹气地讲完。
“我们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小姑娘，不是我们欺负你，盒饭暂时给不了你，而且你自己一个人做这么多活儿，怪累的，专心给江玥做饭多轻松啊。”
唐安颜却道：“听您二位刚才提到的这些，炼钢厂恐怕满足不了剧组的需求。”
“的确如你所说，但……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
萧毅着实没想到唐安颜这么执拗，他斟酌着话术还想再劝说一番。
但唐安颜低头咬着指甲，几秒后忽然抬头，灿然一笑：“那我先接下眼前的活儿，说定了哦，八十一天。”
“那是自然，我说话算话。”
“既然您亲自发话盒饭转由外面承包，那我也不和他们抢生意了，从明天起群演的盒饭我暂时不负责了。”
“可以。你只要照顾好江玥就行。”
唐安颜竖起一根手指，眼底有狡黠的笑意：“那我换一个要求，麻烦你们暂缓三天，先不要与炼钢厂签订合同，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三天之后我会给你们答复。”
这样虚无缥缈的请求……剧组本就需要等到炼钢厂交上样品后再做决定，于是萧毅和秦远昭欣然答应：“好，我们答应！”
“好的，那我明天会准时过来上班。”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唐安颜顾念着唐泽宇晚上上夜班还需要用自行车，于是迅速与他们道别，骑着车子离开。
秦远昭笑着摇了摇头：“小姑娘这倔劲儿，不撞南墙不回头，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稍微了解下业内就知道承包盒饭是个大生意，迟早要交出去的。”
但萧毅却神色严肃摇了摇头。
他看着唐安颜远去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才缓缓转头，若有所思。
半响，他对秦远昭道：“虽说我不知道这丫头要做什么，但我隐约有种预感，她会帮我们个大忙。”
萧毅唇角渐渐扬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承包盒饭的项目一定要交给她作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