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时兰
“太好了,我老早就想念爸爸做的菜了。”纪棠把行李袋交给穆常安,“里面是我带的一些特产,给你们尝尝。”
穆常安接过笑着说道:“还挺沉,快进来!”
纪棠刚进门就听到小婴孩嘹亮的啼哭声,霍锦年正手忙脚乱哄着。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看看谁来了。”
她怀里的小婴孩哪里听得懂啊,张大嘴继续嚎哭,好不可怜。
纪棠拿出个小金锁在小婴孩眼前晃了晃,问道:“这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妹妹。”霍锦年语含五无奈,“是个小暴脾气,一不顺心就哭闹。”
小婴孩的注意力被紧锁吸引,终于不哭了,纪棠顺势把金锁塞进小婴孩的手里,又把另一个金锁放到摇篮里。
“这金锁我刻了法阵能保他们平安长大。”
霍锦年观察着纪棠的表情,发现她眉眼含着柔和的笑意,对双胞胎的到来明显很欢迎,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哄睡了孩子,纪棠三人坐下吃饭。
“阿棠吃这个,出门这么久人都瘦了。”霍锦年夹了筷鱼肉到纪棠碗了。
“谢谢妈,你也吃。”
“这回能在京市待多久?”穆常安问道。
“还不知道,有一个月的假期。”纪棠说道,“不过我离开第一处的时候又有了新的案子。”
“洛老那边如果不能应付的话,爷爷估计会让我接手。”
京郊杀人案穆常安夫妻也有耳闻,穆常安皱眉:“外面有传言说是有人在搞邪术,弄的京市又开始人心惶惶的。”
纪棠倒是没朝这方面想,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是不是风声又紧了。”
霍锦年叹气:“多多少少有一点。”
她所在的位置知道的事情更多:“总有些人不死心,想弄出点事情来彰显存在感。”
这话纪棠没接,她问道:“护身的符箓还够吗?”
“够的够的!”穆常安连忙笑着说道,“阿棠,多亏你的符箓,去年一整年,我的队伍一起伤亡都没有。”
说起这个,穆常安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收不住:“我带的这个队伍工作性质特殊,危险系数大。”
从前每次出任务大家都会先留好遗书,几乎每次任务都是九死一生。
纪棠符箓的效果在别的队伍里可能没有那么显著的效果,但在他这里伤亡人数就是最直白的体现。
虽说现在出任务仍旧要留遗书,但大家的心态好了很多,也没有那种每次出任务都是生离死别的气氛了。
“阿棠,谢谢你!”
纪棠和穆常安碰了碰汽水瓶:“不用谢,军队有需要就跟我说。”
说到这里她心念一动,反正她现在有空,索性多炼制一些符箓放到第一处以奖励的形式全军发放,这样其他优秀的军人,哪怕是偏远的军区也能公平享受到。
不过这事她得跟穆珩商量,没马上说。
吃吃喝喝说说话,大概有过去一个多小时吧,小婴孩就又哭了起来。
养小孩真辛苦!
纪棠感慨了一句提着几盒点心去拜访了何杏芬,真拜访,没有听八卦的意思。
何杏芬的家有点偏,离穆家也有段距离,纪棠直接抄了小道。
家属院所有大婶子小媳妇默认不走这条道,据说,小道边的河里出过事
纪棠曾随口问过何杏芬是什么事,何杏芬一脸讳莫如深,难得没有跟她说什么,而是叮嘱她别走小道。
但这条小道直通何杏芬家,非常方便,纪棠艺高人胆大,不怕河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再诡异,有黄泉水诡异吗?
显然,胆子大抄近路的人不止纪棠,和她擦肩而过的女人冲她微微颔首,快速离开。
纪棠没把这事放心上,找到何杏芬,说明来意后,就说有事要先走了。
“婶子,那我下回再来看你。”
“哎,好好,那婶子不耽误你。”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拉着纪棠的手没有放开。
见纪棠看过来,她讪讪问道:“阿棠,你着急吗?”
“不着急的话,陪婶子说会儿话吧。”
纪棠说有事本来也是一句托词,见何杏芬脸色惶惶,就顺势坐了下来:“怎么了婶子?”
“没,没什么事,就是吧,你这么久没回来,家属院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跟你说说。”
“阿棠你坐,我给你倒杯水来。”说完转身去墙角拿热水瓶。
纪棠皱眉,何杏芬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跟之前兴致勃勃跟她分享八卦很不一样。
她主动开口:“顾宗义夫妻搬走后,那边是不是搬来了新的军属?是哪家的?”
纪棠本来是引个话头随口提起的,哪里知道何杏芬的反应非常大,她手里的热水壶一抖,热水全撒桌上了。
“阿棠没烫到你吧?”“对不起啊,我刚刚走神了。”
“何婶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何杏芬绞着手指,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开口:“阿棠,那个京郊凶杀案的凶手有眉目了吗?”
“你怎么问这个?”何杏芬的老公是军人,和公安系统没有交集。
何杏芬喜欢收集各种八卦,但她一直很有分寸,这样的命案从来不会主动沾惹。
最重要的是,何杏芬问这话明显没有说八卦的意思。
“婶子,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我知道你们有纪律。”何杏芬咬了咬牙,说道:“京郊被杀的那个人,我认识!”
纪棠眼里闪过深思,何杏芬是军嫂,这几年随军见识不少,只是认识被害人她完全没必要这紧张。
“何婶子,要不,我陪你去找公安?”
“不要!”何杏芬拉住纪棠的手用力摇头,“阿棠,我只告诉你!”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就掉了下来:“我其实应该什么都不说的!”
“但我过不了良心那关!”
“可我要是去找了公安,我跟我们家老于也就完了!”
“阿棠,你帮帮我吧!”
纪棠想了想,说道:“何婶子,你先告诉我,你跟那起案子有没有关系?”
“没有!”何杏芬斩钉截铁说道,“那个人的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阿棠你相信我!”
“我现在生活很稳定,我怎么可能亲自破坏?”
“我只是不想良心不安!”她又强调了一遍。
纪棠越听眉头拧得越紧,何杏芬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不期然想起刚刚在小道上碰上的女人。
她试探着问道:“何婶子,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来找你了?”
“刚刚我从小道过来,碰到一个穿着薄呢风衣,系着浅紫色丝巾的女人。”
何杏芬拉着纪棠的手就是一抖。
联想到刚刚自己说起顾宗义房子新主人的事情,她猜测道:“她住进了顾宗义原本的房子?”
“她是军人还是家属?”
何杏芬抖了抖嘴唇,低声说道:“家属。”
纪棠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只是想提供被害人的身份线索,还是有嫌疑人或者与案件相关的其他线索。”
这点很重要,如果只是身份信息,那她听上一耳朵,何杏芬美美隐身无所谓,反正这种信息第一处也能挖出来,她乐得
做个人情。
但如果何杏芬知道案件内情,那她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免得最后落了埋怨。
何杏芬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跟案件有关。”
纪棠思索了一下,提议:“何婶子,京郊这个案子已经朝连环杀人案方向发展了,你给出的口供可能很关键。”
“你看这样好吗?我带你去第一处,并对你证人的身份保密。”
“第一处?”
“是,保密单位。”
“好。”
“那你去洗把脸,然后到门口等着,不要让自己落单,我待会儿把车开过来,你喊住我,自然一点,就说要搭我的顺风车去供销社。”
“好!”何杏芬稳了稳心神,点头答应了下来。
确定何杏芬不会落单后,纪棠快速回家跟穆常安夫妻打了个招呼,不慌不忙开车往家属院门口开去。
“阿棠去哪里啊?”何杏芬打招呼,表现得很自然。
“回宿舍,怎么了何婶子?”
“嗨,就是想搭你的顺风车去趟供销社。”
“那你上来吧,正好顺路。”
“哎,那谢谢你啦!”
纪棠和其他家属点头示意,摇上车窗开车离开家属院。
“阿棠,第一处在哪里啊?”眼看着离京市越来越远,路越开越偏,何杏芬忍不住问道。
纪棠玩笑:“婶子放心,我不会卖了你的。”
何杏芬万万没想到,干休所竟然就是第一处,她一直以为这里是养老的,她家老于还说以后老了要是能来干休所死也甘愿。
因为住进干休所就代表他爬得够高。
谁能想到,干休所只是个皮!
纪棠把情况和穆珩说了一遍,找了廉樾一起录口供。
廉樾比上回见面精致了很多,大波浪烈焰红唇,武装到了指甲。
纪棠挺喜欢廉樾的,夸了句:“口红很衬你。”
廉樾勾唇一笑,妩媚动人:“挑了很久呢。”
何杏芬毕竟是熟人,又是主动说明情况的,纪棠就没带她去审讯室,而是带她去了自己办公室。
“婶子,这是我同事廉樾,按规矩我们要双人办案。”
何杏芬也是个喜欢打扮的,不过她是军属,平时很低调,只在晚上的时候偷偷打扮给于海军看。
她看到廉樾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人都呆住了。
廉樾轻笑:“何大姐,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何杏芬就看向纪棠,见纪棠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京郊被害人叫王满,老家在南方苏省的一个小村子里。
他是十年前来的京市。
纪棠和廉樾对视一眼,十年前人员流通管理很严格,苏省的人要落户京市非常难。
纪棠翻看了一下洛明义收集的资料,王满是机械厂的锅炉工,工龄十年。
也就是说,王满一到京市户口和工作就都了着落。
这显然有猫腻。
十年前是什么时候?到处都在闹饥荒,那个时候,很多人连走出村子的力气都没有。
王满敢在那种情况下北上,要么是个人物,敢闯敢拼,要么,就是有人给他兜底,他有把握北上一定能有立足之地。
纪棠拿笔点了点资料,直觉,是后者。
果然就听何杏芬说道:“他的工作是时兰给他安排的。”
“时兰就是你在小道上碰到的女人,她是京市第一医院的医生,也是包旅长的爱人。”
包枫包旅长就是顾宗义下台后调过来接手他工作的人。
“继续说。”纪棠说道,廉樾在旁边奋笔疾书。
京郊第二起案子的被害人叫万望京,是京市第一小学的语文老师。
“他也是十年前来的京市,和我,是老乡。”何杏芬双手交握,明显很紧张。
纪棠站起身给她续了被茶,安抚道:“婶子,你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不用紧张。”
“哎,好。”何杏芬点头应下,但她的情绪还是绷着的。
接下来,何杏芬说起了一件往事。
包枫从军前是京市大买办家唯一的少爷,风度翩翩,学富五车,曾经发起过很多起为我军的募捐,是个爱国青年。
后来,他投笔从戎,上了战场也从来不惜命,抛头颅洒热血,为这个国家拼上性命。
战场刀枪无眼,他的眼睛被炸伤后跟随后勤在何杏芬所在的兰花村养伤。
兰花村里有个医术精通的女大夫叫时兰,负责照顾伤员。
包枫在战场是个疯子,但平时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
他从前气质温润儒雅,上了战场后又多了几分铁血刚毅在,矛盾的气质,英俊的长相,又言之有物,很快就俘获了时兰的心。
包枫的眼睛伤得很重,但时兰医术非常好,她用古籍上金针度穴的法子帮他疏通眼周经络,又跋山涉水为他采草药熬药。
随着包枫眼睛慢慢恢复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那一晚,时兰答应了包枫的求婚,答应和他一起回京市。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月下盟誓被人看在了眼里。”何杏芬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开始哆嗦。
“你和谁一起看到了?”纪棠问道。
“我,我和时幽。”
“时幽?”纪棠问道,“她和时兰是什么关系?”
何杏芬咬唇:“亲姐妹!”
“继续说。”
时幽和时兰一样是学医的,不过时兰主攻中医,时幽主攻西医。
时兰甘于平凡安于一隅在兰花村为乡亲开方看诊,时幽好强,想方设法,疏通门路去了镇上的卫生所当医生。
时兰和包枫定下终身的那晚是时幽第一次见到包枫。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复杂。”何杏芬说道,“可那个时候我看不懂。”
后来,时兰几次要把包枫介绍给时幽认识,时幽都避开了。
姐妹俩相依为命,时兰以为时幽舍不得她这个姐姐,哭笑不得,还把妹妹的别扭当成笑话告诉包枫。
“我,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最后跟包枫离开兰花村的人是时幽。”
“我永远都记得,那是一个月亮很亮的晚上,包枫和时幽没有告诉人,背着包袱离开了兰花村。”
“那晚我刚好睡不着在院子里晒月亮,我当时想问的。”
“但时幽看着我的眼神实在是太渗人了,我不敢。”
他们离开后,她找遍了兰花村角角落落都没有找到时兰,她问村民有没有见过时兰,村民就笑她糊涂,说时兰和包枫一起去京市享福了。
纪棠手指轻敲桌面,肃容问道:“你刚刚见到的女人是时兰还是时幽?”
“……是时幽!”但她现在的身份是时兰!
纪棠的眉头厌恶柠起:“所以,是时幽趁着包枫眼睛没有恢复抢了时兰的身份?”
“……是!”
纪棠继续问道:“王满和万望京都知道这件事情?”
何杏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都知道。”
“他们的工作都是她安排的。”
“那你呢?”纪棠看着何杏芬,公事公办问道。
曾经爱说爱笑爱八卦的何杏芬在她记忆里渐渐淡去。
何杏芬嘴唇死死抿住:“我和老于是她介绍认识的。”
果然!
何杏芬找她坦白京郊凶杀案的内情是因为牵涉其中。
“详细说说。”
“我从前在山上被毒蛇咬过,是时兰救了我,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时兰。”
“所以我一直留意着村里的动静。”
三个月里村里陆陆续续离开了五个人。
“最后一个是我。”
纪棠和廉樾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郑重。
兰花村出来五个人,已经死了两个。
剩下的三个都很危险。
不,是剩下的四个!
还有一个冒充时兰身份的时幽!
“还有两个人是谁?”廉樾坐直身体问道。
“第一机械厂办公室主任王仓,和王满是堂兄弟。”
“最后一个身份有点特殊。”
“她从前是京市很有名望的大师,后来被时局连累躲了起来。
”
“大师?”纪棠忍不住想到那个半吊子。
“是。”
“什么名字?”
“苗启微。”
纪棠点头,让何杏芬继续说。
“我总觉得是时兰回来报仇了!”她的手又开始哆嗦,“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知道,当她在兰花村活不下去孤注一掷北上找到时幽的时候,她只是定定看了她一眼,就给她安排了和于海军的相亲。
“纪棠你相信我,我一开始真的以为她是出于同村的情谊。”
但她心里隐隐也知道时幽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所以,她从来都不说自己来自兰花村,也从来不主动和时幽联系。
有了安定的生活,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她就忘了当年帮她解毒,用瘦弱的身躯扶着她下山的时兰了。
这些年,她和王满几人从来没有交集。
直到听到王满和万望京被杀的消息。
纪棠面色平静看着何杏芬,京郊凶杀案虽然没有保密,但也不是何杏芬这个军属可以随意打听到内情的。
所以她从前到处打听八卦,收集京市乃至周边的各种八卦,就是为了这一天?
何杏芬苦笑:“嫁给老于后,我总觉得不安。”
“时幽跟你说了什么?”纪棠懒得听她的心路历程,直接打断。
“她只是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可我总觉得良心不安。”何杏芬又一次强调。
“正好你来找我,我想着,至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纪棠找了勤务兵送何杏芬回家属院,叮嘱她不要落单,不要随便离开家属院,和廉樾去穆珩办公室汇报。
廉樾表情很冷,她冷嗤了一声,说道:“她可不是良心不安,而是害怕下一个被杀的人是她。”
“人之常情。”纪棠淡淡说了句,然后就肃容谈起了案情。
“如果何杏芬说的都是真的,那这起恶性案件的源头就是时幽代替时兰和包枫回了京市。”她说道。
廉樾的神情也很谈:“时幽为了取代时兰,当时肯定做了别的事情。”
“而王满几人要么拿了她的把柄,要么就是帮凶。”纪棠。
“眼下的情况看来,是帮凶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然不会到杀人这么严重。”廉樾。
“不知道下一个是谁?”纪棠没什么情绪说道。
“都杀了才干净,也别放过时幽和那个男人。”廉樾“呸”了一声。
穆珩无奈:“谈工作不要带着情绪。”
再说下去她俩就要给凶手递刀埋尸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还要查呢。”
电话铃声响起,穆珩“喂”了一声后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纪棠挑眉:“这回是谁?”
穆珩说道:“苗启微。”
“那个半吊子?”廉樾问的是那个说王满背上图案是什么献祭轮回残阵的大师。
“就是她。”穆珩说道,“公安去现场勘察过了,与前两桩命案现场高度一致。”
“传唤王仓,时幽,包枫。”穆珩说道,“阿棠,你和廉樾去。”
“休假暂停,结了案给你补假。”
“东城派出所设置了第一处的临时办公室,你们可以在那边办公,公安会全力协助你们。”
“行。”纪棠也想知道这几起连环案的真相。
开车回京市的路上,廉樾擦掉口红,挽起了头发,有些厌恶地说道:“传唤过后,没准还得出动警力保护那几个人,想想真是不爽。”
纪棠看着路况,说道:“你很讨厌他们?”
廉樾反问:“你不讨厌他们?”
好吧,纪棠承认,她很讨厌。
她深吸一口气:“别让情绪影响专业的判断,等事情真相水落石出再判断。”
廉樾看了眼纪棠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好笑,纪棠话里的言不由衷都快满溢出来了好么。
二人到达东城爬出所的时候,时幽,包枫和王仓都已经被传唤过去了。
这回录口供的时候多了一个专业速记的记录员。
先录口供的是王仓。
纪棠和袖着手的廉樾刚坐下,王仓就开始叫嚣:“你们快点找人保护我!”
“坐好!”记录员呵斥。
“注意你的态度!”王仓还当派出所是机械厂摆办公室主任的谱呢,“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杀人犯!”
纪棠用笔敲了敲桌子:“那就好好配合!”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王仓还嘴硬:“就一个疯子随便杀人!”
“你们只要保护我就好了!”
“王满,万望京,苗启微。”纪棠念一个名字,王仓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你猜,下一个是谁?”
“我怎么知道!”气势弱了很多。
“你不想死就把知道都说出来。”
“不然,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是不是你!”
“我们也传唤了时兰。”纪棠看着王仓的眼睛,淡淡说道,“或者,应该叫她时幽?”
王仓闻言整个人开始哆嗦。
“王满死的时候你和万望京苗启微时幽就联系过了吧?”
“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还嘲笑王满蠢,就这么没了命,自信自己和凶手对上死的一定是别人?”
“但万望京和苗启微还是死了。”
“轰!”王仓脑子都炸了。
纪棠猜对了,王满死的时候万望京去看了现场,他看到了王满背上的图案。
就像阿枭说的那样,那个图像不是什么献祭轮回的残阵,而是苗启微曾经亲手刻在时兰背上的镇魂阵。
“还不说!”廉樾厉喝,“你以为你和时幽能逃得过?”
“你信不信,今天你走出派出所,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王仓颓然坐在椅子上,嘴紧紧抿着。
“时幽护不住你。”纪棠说道,“她不是时兰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王仓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开口:“是时兰!”
“时兰回来报仇了!”
他捂住脸抽泣了起来:“是她,她没死,来找我们报仇了!”
“她为什么找你们报仇,当年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王仓没说话,只一直重复着“时兰来报仇了”。
纪棠不耐烦看他演戏,说道:“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别说了,等时兰来找你了,你跟她说吧。”说完就和廉樾站起来往审讯室外走。
“我说!我说!”
“十年前时幽来找我,说要和包枫去京市。”
当时的王仓冷哼了一声:“你也就蹭了你姐姐的便宜。”
那个时候的王仓只以为时幽是跟着时兰去京市,哪里知道时幽却说道:“没有时兰,只有我。”
王仓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要你帮我杀了时兰!”
“你疯了吧!那是你姐姐!”
“那又怎么样?”时幽理直气壮说道,“她不是喜欢兰花村清净吗?那就永远留在兰花村好了。”
王仓骂了时幽一句“疯子”就准备离开,时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她说:“包枫在京市很有影响力,时兰跟他走了,就是走了,但你如果帮我,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也留在京市。”
“你不想洗掉脚上的泥做城里人吗?”
王仓承认他心动了,非常心动,但他不敢杀人,没走,却也没答应。
谁知道他们的谈话被他堂弟王满听见了,他见他们僵持直接从暗处走出来,说道:“我帮你杀时兰,你带我去京市!”
时幽就看向王仓,眼神幽幽,王仓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她连自己的姐姐都敢杀,更何况是他一个外人!
而他的堂弟为了去京市没准真能杀了他!
“我是被迫的!”他喊道,仿佛这样他就是无辜的。
时兰根本不防着他们,杀人埋尸非常顺利。
但他们手生,计划不够严谨,被苗启微看见了。
她是外乡人来兰花村投靠亲戚的。
“我们本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把苗启微也杀了。”
但她说她是大师,如果他们杀了她,她一定会报仇!
纪棠和廉樾同时冷笑,杀人都不怕,还怕大师?
王仓说:“我们怕。”
他苦笑:“做了亏心事的人怎么能不怕呢。”
于是当苗启微说可以在时兰背上刻上阵法,让时兰永生永世不能找他们报仇的时候,他们信了,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