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项维生
“他是九黎族的后人,本来也不该姓霍。”纪棠安抚地拍了拍霍锦年的手,“您做什么我都支持。”
霍锦年扯了扯嘴角:“他怕是从改姓霍的那一刻起就恨上霍家人了。”
“又没人逼他姓霍?”纪棠说道,“他不过是既要又要罢了。”
霍斩元本质上就是个烂男人,即便他那个时候不改姓,该害祖母的时候,一样不会心软半分。
霍锦年看着清冷的月亮,轻“呵”了一声:“你说得对,他入赘霍家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无论改不改姓,结果都一样。”
“那曾祖父的死?”纪棠斟酌着问道。
往事既然已经浮出了水面,索性把所有事情弄个清楚明白,给逝者公道,也让活着的人能释怀。
霍锦年冷笑:“要是祖父还在,他哪里敢那么肆无忌惮!”
所以,曾祖父的死跟霍斩元没有关系。
分割轩辕大墓资源的消息是早上传出去的,霍斩元是午饭前到的。
也就是说,他得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也是,他不知道干休所等着他的是鸿门宴,还以为是分割轩辕大墓资源的盛宴,自然急急火火就来了。
他只在干休所门口踟蹰了一会儿就快步走了进去。
还是会议室。
只是不同于从前开会时的灯火通明,今天的会议室所有窗帘被拉上,只有一盏幽绿的槐树叶灯照着明。
“怎么不开灯?”霍斩元看着那盏槐树叶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啪!”纪棠打开了角落一盏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有个白影缓缓的扭曲着从地上爬起来。
“霍帅,为何负我?”幽幽的声音从白影口中传出,霍斩元背后忽然泛起了一阵白毛汗。
他是个坏人,一身军功却也是实打实的,应对意外的反应一流,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所谓的在干休所分润轩辕大墓资源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局。
他在干休所的布局暴露了!
“啪!啪!啪!”会议室所有的灯相继打开。
这一晃神的功夫,白影已经飘到了霍斩元面前和他脸贴脸。
“滚开!”霍斩元怒喝一声,用力把白影推了出去。
“霍帅好绝情啊~”白影又贴了上来,“霍帅,毒药好苦啊~苦得妾肝肠寸断啊~”
霍斩元一把掐住白影的脖颈,用力捏紧:“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好大的胆子!”
以白影的状况,这样的物理攻击应该无效的,她可以轻易脱身才对。
但事实上,杨绛梅快被掐得魂飞魄散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纪棠拐了拐阿枭,低声问道。
“血脉牵制。”阿枭同样低声回答。
纪棠就懂了,霍斩元喝了杨万里的血,他能克制杨绛梅。
纪棠冲阿枭挑了挑眉,阿枭嘴角勾了勾,掐了个法诀扔进杨绛梅的魂体。
杨绛梅立刻像喝了十全大补汤一样支棱了起来。
她露出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笑容,把霍斩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霍帅,真是无情呢。”
“也是,能毒死奴家,利用奴家的魂魄设阵法吸取旁人的气运为己用,你怎么会心软呢?”
“终究是妾错付了啊!”
“怪力乱神,无稽之谈!”他看向纪棠,“是不是你搞的鬼?”
“霍帅,我想见见万里。”杨绛梅指着纪棠,“她亲口说的,她能让万里醒过来。”
纪棠点头,爽快承认:“是的我能!”
“只要霍帅放弃轩辕大墓资源的分成,我就唤醒杨万里,绝不会因为私怨动别的手脚。”
“在场诸位老首长都可以作证。”
“霍帅,万里是你唯一的儿子,从小对你言听计从,他还那样年轻……”
她的话在被霍斩元再次掐住脖颈后戛然而止。
“哪里来的鬼物竟敢妄图迷惑我的神智!”
他右手掐着杨绛梅的脖颈,左手食指指尖冒出黑烟眼看着就要点上杨绛梅的额间。
纪棠左手一翻,金针飞出帮杨绛梅挡住了霍斩元的暗算。
“滋!”黑烟反噬,霍斩元一把甩开杨绛梅,怒瞪纪棠。
“纪棠,这是你对祖父的态度?”
“这是我对待仇人的态度!”纪棠板着脸说道,“霍斩元,说说你是怎么害死发妻的吧。”
“胡言乱语!”他瞟了眼杨绛梅,“一个恶魂说的话,你竟也当真!”
时过境迁,霍斩元听纪棠提起昔日旧事,没一点心虚害怕。
他很清楚,无凭无据,单凭一个恶魂根本拿他没办法。
“霍帅,你竟然连万里的性命
也不顾惜吗?”
“他若顾惜杨万里的性命,就不会拿他当血引了。”纪棠说道,“还有你的女儿,杨雪,也被他当成了筹码。”
“杨雪?”杨绛梅惊讶,“谁是杨雪!”
“我没有女儿啊!”
纪棠:……啊这?真的有老四啊?
“我知道了!”不用纪棠问,杨绛梅就主动说道,“我知道杨雪是谁的女儿了!”
“住口!”霍斩元站在阴影里,终于有了些动容。
所以,杨雪的母亲才是他的真爱?
纪棠不信!
这样的男人,哪里会有真爱,他只爱他自己!
果然,就听杨绛梅说道:“杨雪,是那个东瀛女术师的女儿!”
“对!”
“我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霍锦年,害死你母亲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霍斩元,另一个……”“噗!”黑烟从杨绛梅的心脏中透出,那是她的命门。
她应该会在下一秒魂飞魄散。
她是恶灵,这本就是她的归宿。
但她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呢!
所以,纪棠出手了,她把那片装着杨绛梅命魂的槐树叶还给了杨绛梅,给了杨绛梅时间,足够她说出另一个凶手是谁的时间。
“是那个东瀛术师!”杨绛梅的脚开始虚化,“霍斩元身上的菊花香,是那个术师的!”
“霍斩元,跟菊花国有勾结!”说完这句,她魂魄消散,彻底湮灭。
这一场民国时自以为的爱情和依靠,终究以她的魂飞魄散结尾。
霍斩元杀害原配妻子因为时过境迁,且只有杨绛梅的魂体指控,没有实质证据,大家只能谴责他。
就算是干休所的事情闹出来了,但杨绛梅魂飞魄散了啊,霍斩元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要把他从实权位置上拉下来,只能徐徐图之。
之前也说了,这人渣归渣,但一身功绩都是真刀真枪实打实拼杀出来的,霍家在军中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这一场延续十年的风波很多高级将领受到了波及,但霍斩元没有,他甚至有余力保住了薛家。
当然,薛家现在已经没了。
也就是说,要把霍斩元拉下来,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甚至军中也会免不了动荡。
京市本来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为了稳,为了利益,会有人和霍斩元抱团的。
若没有杨绛梅指控他和菊花国勾结,没准霍斩元能安然无恙。
但,勾结菊花国这是天大的事情!
没人会妥协,敢妥协!
正好,干休所里的老同志们单拎出来一个都能和霍斩元抗衡,别说这里有十多个老同志了。
霍斩元毫无疑问被关押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花国境内敌特就跟野草似的,割了一茬,风一吹,还能长起来一茬。
霍斩元成了追踪这些敌特的突破口。
当然,杨雪也没幸免,喜提关押单间。
很快,霍锦年发表声明和霍斩元脱离父女关系,同时代替母亲休夫,收回赘婿霍斩元的姓氏,霍家宅邸被监察。
纪棠问过霍锦年,霍斩元会不会卷土重来?霍锦年斩钉截铁说,属于霍斩元的时代结束了。
除非霍斩元真的清白无辜到某种程度,否则,和敌特沾上边,他完了。
而霍锦年最知道霍斩元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
按理说,干休所的事情圆满解决,轩辕大墓资源分割的事情就该被摆上桌了。
但一夜之间,京市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家忽然就安分了下来。
不然呢?
让他们跟有神异能力的纪棠硬刚吗?
他们要轩辕大墓里的东西是为了活得更好,不是为了去死啊!
阿枭把切好的牛排放到纪棠身前,笑着说道:“满意了?”
纪棠点头:“从京市出发那天开始我就预演过回来后会遇上什么样的修罗场。”
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说道:“我甚至想过直接就不回来了。”
“但穆家在京市,爸妈都对我很好,我又不能真的不回来。”
“后来遇上黄泉水重启幽冥界,我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能力的,回了京市也未必就会被动挨打,总有一拼之力的。”
“再后来,和你重遇,我发现,我有了更多的底气。”
她的眼睛里炸出晶亮的光:“但我真的没有想过,我一直担心的问题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弭了。”
“我都能想象到那些人私下是怎么骂我的了!”
“阿枭,我这回是彻彻底底明白,在任何时候,有实力才能护住自己。”
她认真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一定好好修习术法。”
阿枭摇了摇红酒杯,嘴角一直勾着:“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那肯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圆满。”
“对了,我爷爷和那些老同志们见识了恶灵后,正在商量着建立一个特殊的部门,以后专门负责花国的神异事件。”
“洛大师积极响应,还说要把他师傅请出山镇场子。”
“你爷爷找你了?”阿枭接话。
“是啊。”对阿枭,纪棠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她希望我去镇场子!”
她浅笑摇头:“他不知道,真神是你!”
没人比阿枭更适合镇场子了!
阿枭失笑:“其实他没弄错。”他说道,“你去了,我肯定也会去。”
“是哦!”纪棠没觉得这话有问题,“我们肯定一起的。”
“嗯。”
纪棠对着别人惜字如金,遇上蠢的,连个眼神都欠奉,但和阿枭在一起,她就是个话痨。
两人的话题能从天地初开聊到今天晚上去哪里吃好吃的。
“老莫餐厅的牛排真的很不错欸,阿枭,我们明天再来吧。”纪棠提议。
“好。”阿枭举起酒杯,两人轻轻碰了碰。
他饮了一口红酒,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敛,就看到了亲亲热热走进餐厅的一家三口。
纪棠见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哟,这不是顾老同志吗?”
“你不是在向阳大队养猪吗?什么时候回来的?”纪棠明知故问道。
“纪棠同志管得太宽了。”顾宗义看也不看顾裴章,拉开椅子,轻轻托了托陶莹的后腰护着她坐下,“还有,劳动不分贵贱。”
纪棠挑眉,这老东西挺会说的啊。
她拿餐巾擦了擦手,走到顾宗义身边,微微弯下腰,低声说道:“一身猪粪味都还没洗干净呢,装什么?”
说完,她招来侍者,指着顾宗义说道:“我们那桌他一起买单。”
“凭什么?”顾宗义眼神很冷,但声音很稳,并没有被纪棠激怒的意思。
纪棠抿嘴笑了笑:“你说呢?”
他看了眼顾裴章,眼神闪过复杂,顾裴章恨他,从来不肯用他的钱,但此时,他只是姿态优雅品着红酒,仿佛没有听到他和纪棠的争执。
“我会买单。”他对侍者示意,侍者微微一笑,很有风度离开。
“怎么突然想讹他一顿了?”回家属院的路上阿枭笑着问纪棠。
“就觉得太便宜他了。”
“不会便宜他。”阿枭温和说道,“我总是要了了和顾裴章的因果的。”
纪棠点头,转头问道:“你的辞职报告批了吗?”
“批了。”
“这么爽快?”纪棠惊讶,“我还以为会卡很久呢。”
阿枭把车拐进弄堂:“轩辕大墓资源分割这么大的事情都无声消弭了,我辞职算什么?”
纪棠“啧啧”了两声:“竟然就这么放跑了你这尊真神。”
阿枭揉了揉纪棠的脑袋,说了句:“淘气。”
“对了,我有拜托我爸留意京市有没有人家转手四合院的。”
“你总是住招待所,太委屈了。”
“还好,只是个住处。”
“最好是有相邻的四合院卖出来,到时候我们比邻而居。”纪棠憧憬。
“好。”阿枭郑重应下。
不过,四合院没有那么好找,阿枭又辞了公职,别说分房了,宿舍都没了,所以,继续在招待所安家。
纪棠回到家的时候,穆常安正哄着霍锦年吃水果,就,挺腻歪的。
她想搬出去,除了想和阿枭住近一点外,也是不想时时刻刻做大灯泡。
当然,她在家住得很开心,这点毋庸置疑。
“阿棠回来啦。”穆常安拍了拍霍锦年的肩膀,去厨房又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今天后勤大采购,我特意让他们带的。”
“谢谢爸。”纪棠坐在霍锦年和穆常安中间,挽着霍锦年的手说道。
穆常安失笑,揉了揉纪棠的脑袋,笑骂了一句:“淘气!”
纪棠愣了愣,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怎么阿枭和她爸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对了,爷爷不是说要回来住几天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穆常安摇头:“暂时不回来了,干休所那边还有事情。”
“嗯?又有事?”
“洛大师不是重新布置风水阵了吗?”
穆常安失笑:“不是这个事。”
纪棠眼珠一转,明白了:“我的事?或者说,轩辕大墓的事?”
穆常安点头:“总有些人不死心。”
“你放心,干休所所有人都是一个意思。”
“我很放心的。”纪棠笑着说道,“谁要是不服气,可以来找我,我会说服他的。”说完,她扬了扬拳头。
“是,谁不服气就让他上门来!”霍锦年刮了刮纪棠的鼻子,“我们阿棠把她打出去。”
“昂!”
“对了,你前一阵托我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不过那处四合院地方很偏。”
“这个倒没事,要么找一天去看看。”
“行。”
“对了,听说霍宅要充公?”纪棠问道。
霍锦年点头:“现在的政策就是这样,不过,我已经收好了房契和地契,将来政策变了,这就是凭据。”
她选择从政,除了拼事业,当然也是因为她有非常敏锐的政治嗅觉。
她有预感,以后这些房产会物归原主。
纪棠眼睛闪亮,霍宅可是五进大宅,这在后世可是天价!
“妈妈真有远见!”她立刻恭维。
“不过,杨醒和杨寻肯吗?”他们可是自诩为霍家继承人的。
“这可由不得他们。”霍锦年冷笑。
干休所那些老同志哪个是好惹的?
真以为他们的气运那么好吸吗?
杨绛梅可是他们兄妹的嫡亲祖母!
“阿棠,杨家兄妹不足为惧。”
“知道啦。”
自从在老莫餐厅遇上顾宗义一家三口后,纪棠就开始琢磨怎么帮阿枭了了和顾裴章的因果,还有顾裴章失踪的三魂,也得尽快找回来。
话说,顾宗义到底走了谁的门路回的京市?
之前他以为是霍斩元,如今看来,应该不是。
不然,霍斩元倒台,顾宗义不会还有闲情逸致去老莫餐厅吃饭。
那他的靠山是谁?
不弄清楚这个,即使把顾宗义搞下去了也没用,他总能找到机会重回京市的。
不过,这事应该不难查,顾宗义在京市不算是无名之辈,能捞他的人,地位估计不会比霍斩元低多少。
这么一想,纪棠又不高兴了。
又得费心费力了!
不过,想到了了这份因果后,阿枭就完全自由了,她又高兴了起来。
穆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纪棠正跟阿枭约好去看四合院。
“阿棠,你上次说,你那金针能杀恶鬼,也能救活人,是真的吗?”
“当然!”纪棠问道,“出什么事了?”
“老项家里出事了。”
纪棠点头,把人和名字对上,是那位白发老同志:“他家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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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孙女说最近常常能看到她奶奶。”
纪棠:?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老项他爱人很早就在战场牺牲了。”
纪棠闻言挺直了腰背:“您仔细说说。”
“老项的爱人是咱们的老战友,是个巾帼英雄,杀敌的时候比咱们还狠。”
这位狠人叫齐画江,性格直爽,枪法利落,比项维生大三岁,项维生花了老大的功夫才从弟弟转正成对象。
那样动荡的年代,很多人都不讲究白头偕老,能相伴着走一程,已经满足了。
项维生和齐画江也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用尽全力珍惜,生死相隔后也能放下爱人,继续未尽的责任。
穆珩叹了口气:“齐大姐过世后,老项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他看着和平常没有两样,但我们那个时候根本不敢让他一个人待。”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项看似放下了,却又没有真正放下。”
尤其上次恶灵事件后,项维生好几次都去桦树林尽头的老槐树那边转悠。
当然,老槐树已经被连根挖走了。
项维生本来就因为恶灵的事情有了些念想,家里人又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个事情,他几乎是挂了电话就回了家。
轩辕大墓的事情,有兴趣没兴趣的大佬们齐聚干休所已经商量出了章程,项维生不在,穆珩就给他打电话,想把结果告诉他。
结果,“他回家没多久就陷入了昏迷。”穆珩说道,“他家人给送去军总医院检查了,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就是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又加了一句:“和杨万里的情况很相似。”
纪棠明白了,她曾经跟杨绛梅说过,杨万里是她搞昏迷的,也只有她才能让杨万里醒过来。
她爽快说道:“那我去看看他吧。”又玩笑了一句:“您几位不会怀疑是我把他放倒的吧?”
穆珩严肃说道:“绝对没有人这么想。”
“阿棠,即便你不是我的孙女,我和那些老伙计们也能为这事给你背书!”
“谢谢爷爷。”
“对了,轩辕大墓那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这事我当面跟你说。”
纪棠应了声“好”,挂掉电话后又给阿枭拨了过去。
两人一起去了军总医院。
阿枭一看到项维生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他的情况和顾裴章有点相似。”
“他的三魂也不见了?”
“还在。”阿枭掐了道诀扔进项维生的身体里,他很快醒了过来。
“大姐,你终于来看我了。”项维生说完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的不是日思夜想的大姐,而是纪棠和阿枭,他有些迷茫,“纪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是在哪里?”
“大姐不是来领我走了吗?”
“项爷爷,这里是军总医院,你昏迷了好几天了。”
“我爷爷让我来看看您。”
“大姐呢?”项维生点点头,急切环顾四周,“纪棠,你们看到大姐了吗?”
纪棠和阿枭对视一眼,摇头说道:“没有。”
“项爷爷,能跟我们说一下您昏迷前的情况吗?”
“大姐怎么走了?”
“怎么又丢下我了?”
此时的项维生再没了那天拔枪要跟恶灵干上的意气风发,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也充满了迷惘。
纪棠想了想,打开病房门让项维生的家属进来。
“爸,您醒了!”项子舟一脸惊喜冲到病床边,“爸,您可担心死我了!”
“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又转过头问纪棠:“纪棠同志,我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给我爸检查一下?”
“太感谢您二位了!”
“让医生来检查一下吧。”纪棠说道,“等下我问项爷爷几个问题。”
“好,好好好!”项子舟满口答应。
院长亲自过来做的检查。
“太神奇了!”院长满脸惊奇,“怎么做到的?”
“院长,我爸身体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院长说道,“随时能出院!”
他看向纪棠:“纪棠同志,老项这什么情况啊?”
纪棠笑着说道:“还不确定,等项爷爷情绪稳定了,我问问他。”
“这样啊。”院长立刻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会儿拿手电筒照项维生的瞳孔,一会儿拿听诊器听项维生的心跳。
秘术暗中扯了好几次院长的衣袖,院长都没理会。
今儿他必须要留下来!
项维生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老革命家,这会儿心态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长叹了口气,对纪棠说道:“纪棠,你问吧。”
“项爷爷,您见到齐奶奶了?”
项维生点头。
“在哪里?”
“家里。”
“那会儿只有您一个人吗?”
“我的小孙女也在。”
“齐奶奶跟您说什么了?”
“要带我一起走。”
“然后呢?”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项维生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他问项子舟,“念念没事吧?”
“我昏迷之前有听到她的尖叫声,是不是吓到她了?”
“爸您放心,念念没事。”
“项爷爷,您介意我们去您家里看看吗?”
“不介意不介意!”项子舟抢答,“求之不得,太感谢你了纪棠同志。”
纪棠笑着说道:“您别客气,项爷爷是我爷爷的铁杆兄弟,我要是不上心,回头老爷子得生我的气了。”
“好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家里!”
“院长,我爸现在就出院!”
院长:……白耽误功夫了!
项家很安静,只有五岁的项继念在客厅抱着洋娃娃玩。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转过头,黑黝黝的大眼睛定定看了一会儿,这才放下洋娃娃,蹦蹦跳跳跑到项维生面前。
“爷爷,抱!”项继念伸出手。
项维生想也没想就弯下腰,把项继念抱在了怀里。
“吓到我们念念了吧?”
项继念蹭了蹭项维生的脸,软软说道:“爷爷不怕,痛痛飞走。”
“好好好,爷爷不怕,念念也不怕啊!”
“纪棠,快坐,我去泡茶。”项子舟忙客气招待纪棠。
这位现在可不能得罪了。
干休所事件后多少人家想把这位请到家里去转转?
“您别忙了,我能到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领你们去。”他求之不得呢!
项子舟是个很健谈的人,他也是真心想解决问题,领着纪棠和阿枭把项家里里外外都转了个遍。
“项叔叔,念念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到齐奶奶的?”
“大概一个月前吧。”项子舟很肯定地说道,“不怕您笑话,我一开始当小孩子乱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纪棠点头,一个月前,那就是她刚回京市的时候。
“后来,念念开始对着空气说话,我才开始重视。”
再后来就就是听项维生跟他说起干休所的事情,他心里开始发毛,就把项继念的异常跟项维生说了。
“我爸当天就赶回家了。”
可能是项维生身上血煞之气浓厚,他回来项家后,项继念再也没有说看到齐画江的话,也没再跟空气说过话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
但他放心得太早了。
项继念是正常了,不正常的人变成了项维生。
当然,他没有跟空气对话,也没说看到了齐画江。
但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我爸昏迷前几天就开始念道:“大姐,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
后来就是项维生昏迷不醒,军总医院查不出原因,他向穆珩求助,纪棠把人救醒的事情。
纪棠看了眼阿枭,阿枭微微点了点头,她就说道:“你们家我看过了,很干净。”
项子舟舒了口气,身心都放松了起来。
“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他笑着说道,“刚刚我的心一直就提着。”
纪棠表示理解,指着书房等人高的持枪女军人画像,问道:“这就是齐奶奶吗?”
“是。”项子舟回答。
“你仔细看一看细节,有没有和齐奶奶本人有出入的地方。”
“这……”他直言,“我是在战场出生的,出生后就被养在了当地的老乡家里。”
“回到我爸身边的时候,我妈已经牺牲了。”
“她身上的特征,说实话,我并不清楚。”
“我去喊我爸来辨认吧。”
没多久项维生就抱着项继念过来了。
“项爷爷,您看一下这幅画,里面人的特征和齐奶奶一样吗?”
项维生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他笑着说道:“这是我亲自画的,当然和大姐……”他边说话边看向画像,话语戛然而止。
“怎么会这样?”他放下项继念,看着画中齐画江手背上的花纹眉头狠狠拧了起来,“我没在大姐的手背上画这个!”
项子舟立刻说道:“不是我!”
项继念定定看着画像中齐画江手背上的花纹。
项子舟连忙抱起她:“我先把孩子抱下去。”
“纪棠,我昏倒,念念看到她奶奶,是不是都和这个花纹有关系?”
“这,这不会是恶灵变的吧?”项老同志是会举一反三的。
纪棠摇头:“不是恶灵。”她多少也能控制一些鸿蒙之气了,若是这花纹是恶灵所化,她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看向阿枭,阿枭说道:“是阵法。”
“什么阵法?”项维生捂着胸口,打了一辈子的战,坚定了一辈子的唯物主义三观,又一次被刷新。
“转魂阵。”阿枭说道。
“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的?”
“抽人三魂的。”
纪棠看向阿枭,眉眼微抬,意思是:这事跟顾裴章是不是有关系?
阿枭点头,人的三魂不可能无缘无故离体,这转魂阵就是原因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齐爷爷,你筛查一下念念说看到齐奶奶之前来项家拜访过的人吧。”
“好,好。”项维生立刻答应了下来,指着转魂阵小心翼翼问道,“那这个转魂阵?”
“毁了就好。”阿枭说完抬手就要掐诀,被纪棠阻止了,她眼珠一转,说道:“项爷爷,您去抓些老鼠来。”
“那鼠辈设下这样阴毒的阵法,该让他自食恶果了。”
阿枭无奈,配合着放下了手。
项维生可不迂腐,这刻画阵法的人要害他家人呢,他哪里会心软?
不仅没有心软,他还亲自去抓了一笼子老鼠怼着阵法放!
“纪棠,这样就好了吗?”
“在那个人被抓出来之前,您找另外的地方住吧。”
“这没问题,我和子舟都可以去住宿舍。”
纪棠离开之前掐了个诀扔在项继念身上,她对项维生说道:“您要是有空就多跟念念说说话吧。”
“欸,好!”
回家的路上,阿枭一脸欣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
纪棠点头:“气势挺足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阿枭,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那个人的笑话?”
“很快了。”他笑着说道,“那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转魂阵,还是个残阵。”
“残阵?”
“嗯,不过你放心,我刚刚帮着把残缺补齐了,相信对方很快就能如愿填补魂体空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项家的事情纪棠打电话跟穆珩说了一遍,没几天,他就又打电话过来,说是京市有几户人家想请她去家里转一转。
那几户人家都是在京市叫得出名字的,这又是完善她人设的事情,纪棠就没推脱,都去看了。
京市这个地方,真较真
了看,哪家家里都多多少少会有点问题。
没办法,古都嘛,人多,那啥更多。
加上之前幽冥界出事,虽然有建木结界,漏网之鱼也不少的。
纪棠是个实诚人,人家真心实意请她去了,她就帮着把问题解决了。
因为她,虽然大家明面上还是在破四旧,破除封建迷信,但对真正有本事的人,能护的都护了一把。
几天后一个晴天的午后,家属院八卦长何杏芬一把拉住纪棠,神秘兮兮跟她分享了一个保真的大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