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往事
“什么什么意思?”胖老头啃了口鸡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风水宝地给人弄成了阴诡地,可不是黑了心肝吗!”
纪棠和阿枭对视一眼,笑着附和:“是啊,确实黑了心肝!”
“这里还住着这么多战功赫赫的老人家呢!”
胖老头看了眼纪棠,垂眼:“那黑心肝怕就是冲他们来的。”
纪棠忙说道:“大师您展开说说呗。”
洛明义上下打量了下纪棠,把鸡腿换到左手,右手开始掐算。
“不对啊。”他口中念念有词,“我怎算不到你的命格?”
他下意识看向阿枭,大拇指正要与无名指相合,结果,两指仿佛装了同极的磁铁,死活靠不到一块儿。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无命之人!”
纪棠心说:这胖大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阿枭确实是无命之人,他从前是天生神灵,不在六界五行之内,非要合命的话,只有“天命之人”勉强配得上他。
而他现在凡体神魂,本体肉身陨灭
,倒是应了“无命之人”的命格。
至于算不出她的命格,那太正常了,她的情况比阿枭还要复杂。
她先是建木枯萎前吐出的一口清灵之气,后被一分为二,一半应了天劫湮灭,一半投入三千小世界历劫。
之后又被抽走了清灵之气,注入了鸿蒙之气,除了肉体凡胎是真的,命线乱得一塌糊涂,估计连应龙都说不准。
“我就说我刚刚没眼花,你俩这命格真的太奇怪了。”
纪棠失笑,怪不得这胖大师会过来搭话了,原来是想细算她和阿枭的命格。
“大师,先别管命格的事情了,你跟我们说说这干休所的具体情况呗。”
洛明义摆了摆手:“说了也没用,你俩赶紧走吧,别跟我似的被困在这里就不值当了。”
他被困在这里是正正好,刚好可以避开外头的风雨,年轻人就没必要学他了,很该承受些风雨。
“大师要是不说,我就跟我爷爷说你其实已经找到了破解迷局的方法,只是怕事后被清算,干脆一直在这里躲清闲。”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洛明义气笑了,“我要真那么厉害还怕什么清算!”
“但你在干休所待了这么久,肯定看出了些门道。”纪棠语气肯定,“大师不想因为这事没了口碑吧?”
洛明义摆摆手:“什么口碑不口碑的,命都要快没了,谁还讲究那个!”
想到外头的风云,纪棠默了默,她用眼神和阿枭对话。
“说好的有真本事的不算封建迷信呢?”
阿枭言简意赅:“本事不够大。”
真理!
“老洛啊,你知道什么就直说,出去后,我保你!”穆珩背着手和穆常安大步走过来。
洛明义一听,乐了:“有穆老首长这句话,那我可就豁出去了!”
一行人去了会议室,穆珩把同样被困住的老哥们全部喊了来。
后勤部长很热情,给每个与会人员送上了茶水和点心,然后捧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在下首纪棠的身边坐下。
“开始吧。”穆珩客串了下会议的主持人。
有人保,洛明义自然是希望事情尽快圆满地解决的,他把自己了解的内容事无巨细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他对干休所怪象的推测。
“我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把干休所角角落落摸了个遍,就是小池塘底,我都借着后勤换水的时候一寸寸去摸了。”
他从胸口的袋子里拿出一张纸打开:“你们看,这是干休所在的地理位置。”
一众老同志立刻凑过去看。
看不懂。
洛明义开始解释:“干休所四面环山,地势最低,原本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最妙的是干休所里还挖了个小池塘,小池塘还通了暗河。”
“为有源头活水来啊!”
“这风水局一下子就盘活了!”
要按着正常来讲,长期住在这里的人不说无病无痛,但肯定是身心通畅,延年益寿的。
结果么,不知道哪个不做人的,竟然把这么好的地方当成了阵眼镇压恶灵。
“什么恶灵?恶灵在哪里?”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拔出枪,“老子这就去毙了他!”
没人劝,老同志们的手都放在了腰间,蠢蠢欲动。
洛明义“唉”了一声:“惭愧,我没找到那恶灵。”
“像干休所这样的风水宝地花国不少,那个人为什么要把恶灵封印在这里?”纪棠问出了关键。
“对啊!”老同志们齐齐看向洛明义。
“很简单,诸位都是建国的英雄,与国运隐隐牵连在一起,功德深厚却又血煞之气冲天,是镇压邪物最好的媒介。”
老同志们闻言倒是没多少生气,显然,对于被人利用镇压邪物这事,他们接受良好。
建国辛苦,他们都不希望恶灵出世为祸人间。
老同志们对视一眼,正想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在干休所住着吧”,就听洛明义继续说道:“我还发现,那恶灵一直在吸你们的气运。”
“直娘贼!”花白头发老同志再次拔枪,“大师,你把那恶灵找出来,老子给他打成筛子,让他把吸走的气运都吐出来!”
老同志们的手再次齐齐摸向腰间。
“可是。”洛明义再次开口,老同志们坐下。
“很奇怪的是,刻画阵法和镇压恶灵动静都不会小,那只能是在诸位搬进来之前。”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恶灵从诸位搬进来那一刻就开始吸取诸位的气运,那他怎么着也不会这么弱呐!”
白发老同志是个直脾气,他直接说道:“大师在这里一年了都没有找到那恶灵的踪迹呐。”
就说弱的是谁吧!
洛明义一怒之下拍案而起,其他老同志微微倾身,七嘴八舌劝解:“算了算了,比恶灵弱点不丢人的。”
“就是就是,咱们共同的敌人是恶灵,不能本末倒置。”
“没错没错,晚上给你加个大鸡腿,别气了。”
“那不如,引蛇出洞吧。”纪棠的话在乱七八糟的劝解声中响起。
“怎么引?”老同志们异口同声问道。
洛明义加了一句:“引出来后怎么搞?”他好像确实比恶灵弱了一点点,要不然,不至于一年了还没找到恶灵。
纪棠微微一笑,在众多老同志们的目光下手腕一番,三枚金针就这样毫无征兆出现在她手心:“扎死!”她说道。
老同志们和罗明义的眼神不自觉看向了穆珩。
“可以啊老穆,青出于蓝啊!”白发老同志大笑着夸奖。
穆衡嘴角上扬,再上扬。
之前就说过,住在这里的老同志都是身经百战,能在鬼子包围圈杀个三进三出,响当当的汉子。
所以,当纪棠提出午夜引灵的计划后,所有人热情响应并积极参与,仿佛重拾了当年打仗时的激情。
最后,由穆珩和那位白发老同志项维生胜出,参与晚上的诱灵计划。
不用纪棠另外叮嘱,快到子时的时候,老同志们已经整装待发。
洛明义领头,纪棠在旁策应,阿枭殿后,一行五人快速往干休所大门冲去。
午夜的干休所很快被稀薄的白雾笼罩,没有参与行动的穆常安和老同志们安静等在会议室,不敢发出声音。
“就是这些白雾!”穆珩捂住口鼻,“每次白雾一出现我就会恍惚,等醒过神,人已经在小池塘边上了。”
“是障眼法。”阿枭说道。
他本体湮灭,没了勘破世间虚妄的破妄眼,可这种普通迷阵还是能一眼勘破的。
“咱们现在已经在往小池塘方向走了吗?”纪棠问道。
“没有,在往后院的桦树林走。”
“怎么会是哪里?”纪棠不解,“桦树是阳木,恶灵怎么会在哪里?”
“我知道了!”洛明义左右手拳掌交击,“桦树林深处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我说呢!”他开始念念叨叨,“还以为设计园林的师傅讲究阴阳平衡,没想到是跟我玩灯下黑!”
“哎不对!”他又说道,“不是每次都把我们引去小池塘的吗?”
“怎么这回是去他老巢?”
纪棠下意识看向阿枭,阿枭和她身上的鸿蒙之气是精怪鬼物的最爱呢。
不过,她和阿枭都已经用秘法掩盖了身上的鸿蒙之气,那个恶灵这么厉害吗?
可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只能用低阶的障眼法?
纪棠脑子飞速运转,脚步也没停,快步往桦树林深处走去。
其实在诱灵计划开始以
前,她曾提议把恶灵引出来后让洛明义穆珩和项维生立刻回会议室。
那边的门窗洛明义都用符纸封了起来,又由他亲自守着,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
但所有人都不同意。
洛明义虽然被项维生阴阳比恶灵弱,但他是个很有原则的大师,他说自己就是受邀来灭恶灵的,这种时候是不能退缩的。
而且,他还给了纪棠和阿枭一人一枚符箓防身,是个顶爱护晚辈的好大师。
至于穆珩和项维生,他俩不仅带了枪,还配了手雷,更是把压箱底的番号旗带了过来。
他们的原话是:“这旗子正义凛然,能辟邪。”
这个理由很强大,于是老同志们把各自的番号旗都翻了出来。
此时,在桦树林的入口,两位老同志把番号旗披在了身上,洛明义握紧桃木剑,纪棠召出了金针,阿枭,阿枭没反应,貌似还抬头欣赏了一下天上的月亮。
越深入桦树林雾气就越浓,想来那个恶灵确实藏在桦树林深处。
霍锦年知道纪棠去了干休所,又知道了干休所的异状后一刻也待不住,开着车就往干休所赶。
她到达干休所的时候,纪棠一行人刚好找到那棵大槐树。
干休所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他们之前有接到通知霍锦年会过来,但没想到,她会连夜赶过来。
“霍同志,还以为您要明天早上到呢。”守卫战士检查了一下霍锦年的证件,笑着说道,“您这个时候进去首长们估计都睡下了。”
霍锦年笑着说道:“放心,我知道客房在哪里,不会吵醒他们。”
守卫战士腼腆地挠了挠头,放霍锦年进去。
霍锦年前一秒还在和守卫战士说话,后一秒就跨进了白茫茫的雾气里。
“怎么回事?”霍锦年拔出匕首防身。
刚刚在值班室查证件的时候,明明视野很好的。
纪棠看着不断往外冒白雾的大槐树,右手掐诀,左手一扬,三枚金针急速飞向大槐树。
大槐树意识到危险,放出了更多的雾气,但没用,金针穿过浓雾直接钉在了大槐树身上,惹得大槐树一阵鬼哭狼嚎。
纪棠“啧”了声:“失误!”原本想装个逼,让金针把大槐树扎个透心凉的。
她掐诀让金针回来,再扎,再回来,再扎。
洛明义都给看愣了,不是,这对吗?
那恶灵就这么毫不反抗让纪棠就这么扎?
恶灵当然是想反抗的,但阿枭在啊,他之前收敛了气息,让恶灵以为他俩是大补之物,如今气势外放,恶灵当然不敢反抗啊。
话说,这个恶灵确实挺弱,给她练手刚刚好。
恶灵:……你让那恐怖的男人离开了再说呢。
傻子才会让金大腿离开呢!
纪棠又扎了几次,终于成功把大槐树扎穿。
“啊!”尖利的叫声冲天而起,恶灵凭借天性知道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将所有白雾收回,凝出实体,和纪棠交起了手。
有阿枭压阵,纪棠又曾经徒手打掉过女鬼的脑袋,这回和恶灵对上,除了不想正视恶灵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外,倒是没有别的不适。
洛明义看着和恶灵打得有来有回的纪棠,感慨了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就站在一边替纪棠压阵。
他眼力不错,很快看出恶灵是被人压制着给纪棠练手呢。
洛明义偷偷看了眼阿枭,又看了眼满脸紧张骄傲的穆珩,心想:穆珩以后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兄弟了,五舍五入,他身后也是有大靠山的人了。
纪棠成功把金针钉在恶灵胸口的时候,阿枭开大彻底压制了恶灵,洛明义瞅准机会往恶灵脑门拍了张符纸,恶灵瞬间不能动弹。
齐活!
“大师,看得出恶灵来处吗?”纪棠收回金针,顺口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洛明义和纪棠说话已经带上了尊重:“这恶灵身上有两重封印,您刚刚把金针钉在他命门破了他身上的一重封印,他眼下快恢复神智了。”
“那,要么提到会议室去审?”项维生挥开落到他脑门的槐树叶,不动声色往纪棠站的地方靠了靠。
这地儿怪阴森的。
纪棠没意见,她此行已经圆满了。
啊这?洛明义挠头,恶灵还能审的吗?不都直接灭了的吗?
这题对他来说超纲了啊。
阿枭在纪棠耳边低语了几句,穆珩看了眼,没说话。
纪棠点头,掐诀,右手虚握,食指中指并拢横向一扫,大槐树应声而倒,树芯一点幽光被纪棠拉扯了出来。
恶灵委顿在地,悲泣哀嚎了起来。
纪棠再次掐诀,脚边一片槐树叶缓缓升空,纪棠手指一点,将幽光引入其中。
随即拿着槐树叶把恶灵引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外,他们碰上了霍锦年。
“妈/儿媳妇,你怎么来了?”纪棠和穆珩异口同声问道,他们也都以为霍锦年最快要明天上午才会到。
霍锦年双手握住纪棠的肩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一遍,见纪棠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
“锦年,怎么连夜过来了?”听到动静的穆常安打开会议室门走出来,拉着霍锦年低声说话。
“先审恶灵。”穆珩说完,众人鱼贯进入会议室。
老同志们见恶灵扭着麻花走进会议室,即使心里有准备,三观也被刷新了一次。
纪棠掐了道浅绿色的法决打进槐树叶,恶灵脑门上的符纸飘飘悠悠掉到了地上,给洛明义紧张地“嗷”了一声,急急慌慌拿出符纸就要往恶灵脑门上拍。
“大师别急。”纪棠说道,“恶灵的本命魂在我手上,她跑不了的。”
“本命魂啊。”洛明义收回符纸,“好好。”边说边走到穆珩的身边,这以后是他哥!
“说说吧,谁把你放在这里的?”纪棠用的是“放”,不是“镇”。
“良辰美景奈何天~”恶灵忽然就唱了起来,还配合着挥起了衣袖。
如果不是她扭麻花的身形,倒也有几分像模像样。
自从符纸从恶灵的脑门飘落后,霍锦年就一直的盯着恶灵的脸在看。
纪棠实在佩服,心说:不愧是巾帼英雄,这都不害怕!
霍锦年听恶灵咿咿呀呀唱了几句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是杨绛梅,杨老板?”她问道。
恶灵唱曲的声音一顿,再次甩袖:“红酥手~黄縢酒~”
“停!”纪棠打断恶灵,双手用力把槐树叶对折了起来,“问你话呢。”
恶灵额头贴着脚尖,身体绷得笔直:“是,我是杨绛梅。”
所有人看向霍锦年,穆珩示意她继续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霍锦年从善如流,继续询问。
“良辰美景奈何天~呀~”
“说人话。”纪棠再次对折槐树叶。
恶灵:……
恶灵拖着长音回答:“霍斩元害苦我了~”
“谁?”霍锦年下意识问道,“你说谁?”
“你爹,我冤家,霍斩元。”
众人:……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霍锦年的脸瞬间漆黑。
纪棠和阿枭对视一眼,想到了还躺在军总医院的杨万里。
刚刚她妈说恶灵叫什么来着?
杨绛梅,杨万里的杨!
霍斩元那个老三!
“杨万里?”纪棠试探着问道。
“万里,我的孩儿!”恶灵开始鬼哭狼嚎,“霍斩元,薄情郎!”
纪棠听得心烦,召出金针给槐树叶来了一下,恶灵终于老实了。
“问你什么答什么,多说一个字叶子给你剪稀碎了!”纪棠说完把槐树叶揉吧揉吧了好一会儿,听杨绛梅哀哀戚戚求饶,这才把槐树叶展开。
“你怎么会变成恶灵的?霍斩元为什么把你放在这里?”
“老老实实说出来,我让你看一眼杨万里。”
“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杨万里已经昏迷小一年了。”
“只有我能让他醒过来。”
杨绛梅原本要起调的“郎君啊~”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口。
但她也没开口说话。
“还不说吗?”纪棠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不耐烦。
后半夜了,她想去睡美容觉,不然哪天跟阿枭出门,一个如玉公子,一个,是如玉公子的丫头,她不要面子的吗?
“那算了。”纪棠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小团火焰,眼看着就要燎到槐树叶了。
“别!我说!”杨绛梅紧紧盯着纪棠的手指,她见识有限,不知道那是什么火,她只知道,槐树叶只要沾到这火,她就魂飞魄散了。
她还想见见杨万里。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
杨绛梅闻言“呵呵呵”笑了起来,她看了眼霍锦年,问道:“你也想知道吗?”
霍锦年看了她一眼,情绪莫测,吐出一个字:“说!”
杨绛梅噎了一下,有些失神地坐在地上,苦笑一声,先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一生:“是我自作自受!”
杨绛梅第一次去霍帅府,是被请去贺霍绮梅生辰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霍斩元夫妇,男俊女美,天作之合。
她从开场唱到落幕,霍斩元没有看她一眼,他所有的心神都在妻子霍绮梅身上。
看着她温柔浅笑,给她递精致的糕点,微微低下头听她说话,给她擦额头的细汗,小心翼翼扶着她离开。
因为霍帅夫人喜欢听戏,她被留在了霍帅府。
后来,她打听到霍帅夫人叫霍绮梅,幼承庭训,温柔婉约,貌若天仙。
同样是梅,怎么命就差这么多呢?
“一开始,我只是羡慕,羡慕她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傲人的家世,爱她如命,一心一意的丈夫。
同样雄踞一方,别的大帅如夫人小妾一房一房往家里抬,霍帅身边却是连个伺候人都是男的。
是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嫉妒的?
是那日赏梅宴,她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台上卖力演绎,霍夫人穿着玄狐裘燃着火盆漫不经心把玩着玉如意。
一直好脾气的霍夫人,那日却一直板着脸,霍帅做小伏低,她却一直没有展颜。
那一天,素来体恤的霍夫人没让她休息,她一直唱一直唱,唱到月上中天,这下散了场。
她知道,这是霍夫人给她的教训,教训她不自量力写了梅花笺约见霍帅。
是,她先动了心思。
可高高在上的霍夫人怎么会懂女子乱世求生的苦楚?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代替霍夫人,她只是想在霍帅后院偏安一隅,为何霍夫人不能成全?
霍帅那样的男子,不该有个贴心的解语花吗?
那夜,她太委屈了,好在霍帅也知道了她的委屈,她在梅园等到霍帅的时候,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终于不用漂泊了,但她也没有如愿住进霍帅府,她被安顿在了小公寓。
杨绛梅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讽刺,她看向霍锦年:“金尊玉贵的霍夫人怕是想不到,她满心期待你降生的时候,我正怀着你的弟弟呢!”
她很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又哭了起来。
“都一样!”她又哭又笑,“我跟霍夫人都一样!”
“不一样!”纪棠冷冷说道,“霍斩元是赘婿,我祖母是妻主,你再上赶着,也不过是个外室!”
杨绛梅闻言开始尖叫黑化,指甲迅速生长变黑,纪棠打了个响指,火焰又出现在她的指尖,杨绛梅的黑化戛然而止,继续老老实实诉说那段往事。
时局越来越乱,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后日我和你一起打别人。
她都不关心,她只关心霍帅已经很久没来看她和孩子了。
但她很高兴,因为,她听说高高在上的霍夫人就要死了。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入住霍帅府,成为女主人。
她摸着杨万里的脑袋告诉他:他马上就能改姓霍,以后霍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等啊等,等到了夫人过世的消息,却没有等来霍帅接我入府。”
她死了啊!
死在了她以为的依靠,霍斩元的手里。
“那毒药好苦啊,苦得我肝肠寸断!”
纪棠没有丝毫动容,阿枭靠近纪棠,低声说道:“她的命格很特殊。”
纪棠挑眉:“你死后,霍斩元就找人封印了你的魂魄?”
“是。”
“恐怕不是你搭上了霍斩元,是霍斩元一开始就相中了你。”
霍锦年开口佐证了纪棠的话:“我母亲对戏曲的兴趣寥寥。”
“她提起过你,那年的生辰礼并不得她的心。”
“什么?”杨绛梅喃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从一开始就是霍斩元的猎物。”纪棠说道,“恐怕在你含情脉脉倾诉衷肠的时候,他想的都是如何把你抽筋扒皮,利用你的魂魄达成私利。”
杨绛梅苦笑:“原来竟是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你知道杨万里为什么会昏迷吗?”纪棠吹灭火焰,低声开口。
阿枭跟她说了杨绛梅命格特殊的时候,她脑海中的很多线就连在了一起。
“我给他下了安神咒。”她说道。
“普通人在安神咒下必然魂飞魄散。”
“知道为什么杨万里只是昏迷吗?”
杨绛梅抬头看向纪棠,其他人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纪棠冷笑:“我祖母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霍锦年豁然起身,恶狠狠盯着杨绛梅,眼里的杀意有如实质!
“没有!”杨绛没尖叫,“不是我!”
霍锦年目眦欲裂,下意识要冲到杨绛梅面前与她对峙,被穆常安搂在了怀里。
“杨万里有一儿一女。”纪棠轻轻吐出几个字,威胁意味十足。
“是霍斩元!”杨绛梅这回不敢作任何隐瞒,“是霍斩元暗示我,夫人对槐花香过敏!”
“他还留下一本制香秘笈。”
杨绛梅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始根据秘笈研制秘香。
霍锦年的冷笑透着彻骨的寒意:“我母亲虽不喜槐花香,但她从未对此香过敏!”
“杨绛梅,这香,霍斩元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纪棠接话。
“这?”洛明义看看杨绛梅又看看纪棠,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的,他问道,“纪棠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啊。”
“其实事情很简单。”纪棠略去一些与阿团阿枭他们有关的事情娓娓道来。
霍斩元祖上传下来一副仙身,他一直想要得到仙身的力量,奈何做了各种尝试都没有成功。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个邪修,告诉他可以以血脉为引,将仙身的能量渡到自己身上。
而这血脉需要命格特殊的女子产下。
杨绛梅就是霍斩元根据邪修的提示找到的女子,而杨万里就是那个为霍斩元引渡仙身能量的血脉!
“亵渎仙身自然是会遭反噬的。”纪棠看着杨绛梅,没有丝毫怜悯,“霍斩元不放你的魂魄入轮回,就是要用你的魂魄替血亲承受仙身反噬。”
“这些反噬会渐渐侵蚀你的魂魄,让你陷入混沌迷乱之中。”
“你是在一年前清醒的吧?”纪棠说道,“那个时候杨万里开始昏睡。”
纪棠看向老同志们:“霍斩元把杨绛梅放在这里,是利用诸位替杨绛梅化解反噬。”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等时机成熟了,杨绛梅会开始抽取各位的气运源源不断反哺杨万里,帮他圆融从仙身取得的能量。”
她问道:“当初是不是霍斩元负责改建干休所的?”
“是。”穆珩回答,“也是他引荐的园艺师。”
这就对了。
霍斩元利用职务之便把干休所变成了封印杨绛梅的地方,更可恶的是,他还想把在场的老同志们抽成人干!
人干事?
老同志们骂骂咧咧,怒不可遏,嚷嚷着要找霍斩元算账。
最后,还是穆珩安抚了众人的怒气,他说道:“明天,让霍斩元过来。”
“他怕是不敢过来吧。”项维生气冲冲说道。
“由不得他不过来。”穆珩说道,“阿棠在这里呢。”
纪棠挑眉,配合说道:“我年纪轻,忍不住在各位长辈面前炫耀轩辕大墓所得呢。”
就说霍斩元来不来吧?
霍斩元当然是来的,并且迫不及待,马不停蹄。
因为穆珩放出风声,轩辕大墓的资源分割也将在干休所进行。
当然,这风声是单吹到霍斩元耳朵里的。
杨绛梅知道真相后一直萎靡不振,她以为,她与霍斩元也是有过好时光的,她为霍斩元生了唯一的儿子,他对她,必定是有几分情谊的。
到了今日,她才知道,这是空想,霍斩元对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
老同志们离开后,霍锦年没有走,纪棠阿枭穆常安留下来陪着她。
她要弄清楚她母亲的死因,如果她母亲死于霍斩元之手,那她必然是要报仇雪恨的。
“说,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过敏啊。”杨绛梅讽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亲自调的槐花香。”
“好好说话,不然我明天就送杨万里和你团圆。”纪棠幽幽说道,天快亮了,她的美容觉,没了!
杨绛梅再次被威胁到:“我只知道从我调出槐花香后,夫人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
“其他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霍斩元身上有沾染槐花香吗?”纪棠问道。
“有!”
“仔细想想!”纪棠提醒她,“除了槐花香,还有没有其他的香味。”
杨绛梅认认真真回想,终于说道:“有!”
“那香很好闻,我以为那是从夫人那边沾染的,还不高兴了很久。”
“形容一下那个香味。”
“很清冽,有点像雪松的香味,又不全然是。”
“好像有一丝极清浅的菊香。”
“菊香?”
“是。”杨绛梅很确定点头。
她那个时候一颗心都在霍斩元身上,他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很在意。
“他身上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香味的?”
杨绛梅想了想,说道:“从我调配出槐花香开始。”
纪棠看向霍锦年,霍锦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后来有没有见过我母亲?”
杨绛梅点头:“我偷偷去商场偶遇过夫人。”
“她比我在霍帅府里的时候消瘦了很多。”
霍锦年沉默。
她印象中,母亲一直是消瘦羸弱又沉默的,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母亲其实已经中了暗算了?
“夫人过世那天晚上,霍斩元在小公馆。”杨绛梅说道,“陪着我和万里。”
她没有得到霍斩元的真心,霍夫人也没有呢。
她可怜,霍夫人也可怜呢。
她是戏子,是下九流,她死在了心爱的男人手里,霍夫人高高在上,风华绝代,也死在了心爱的男人手里。
这样一想,她和霍夫人的人生,也没什么两样呢。
她“呵呵呵”笑了起来,又咿咿呀呀开始唱曲。
阿枭嫌她烦,一个法诀扔过去,世界安静了。
纪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霍锦年,主动挽上她的手臂陪她在干休所走走。
“阿棠,我知道他卑劣,可我竟不知道,我和他还隔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他不配姓霍!”霍锦年把南下的事情说了一遍,“等他来了,我要用家主印把他驱逐出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