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钓鱼
纪棠是阿枭看着长大的,他多了解纪棠啊,一看她那促狭的模样就知道她这是使坏了。
他什么都没说,让纪棠系好安全带就发动了汽车。
“阿枭,你说那些人能忍多久?”纪棠看着后视镜,“我赌不用出滇省,他们就会动手。”
阿枭满脸无奈,眼里却都是笑意:“阿棠想做什么?”
纪棠“嘿嘿”了几声:“他们都带了电报机嘛,随时都能汇报北上这一路的情况。”
她转头看向阿枭,满脸狡黠:“我不是要立人设嘛,宜早不宜迟!”
“嗯。”阿枭点头赞同,“有道理。”
纪棠拍了拍阿枭的肩膀:“那接下来就靠你啦!”离得近,纪棠发现阿枭的皮肤又白了几分。
她忍不住问道:“阿枭,你以后会不会渐渐恢复玄师的模样?”
阿枭点头:“会。”
顾裴章这副身体被他的三魂温养过,本来就和他有些相似,应龙是天生神灵,魂魄也是,恢复从前的形貌只是时间问题。
“那别人会不会怀疑?”纪棠开始担心,“万一他们往怪力乱神的方向……”
阿枭揉了揉纪棠的脑袋:“阿棠,你是不是忘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没有万一的。”
“可是……”
阿枭忽然想到自己本体消亡,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移山倒海言出法随,于是他加了一句:“如果有,那就找实力最强的合作。”
纪棠点头,趁机跟阿枭说起了穆家,霍家,薛家和京市他该知道的一些人家的事情。
对了,她不知道薛家已经没了,还说了很多薛家的坏话,想着等回了京市找个机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阿枭专心开着车,也认真听着纪棠的絮叨。
最后纪棠说道:“阿枭,咱们如果要找人合作,就找军方吧!”
“他们最值得信任!”
“好!”阿枭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对军人也很有好感。
和阿枭待在一起,纪棠想吃就吃,累了就睡,兴致来了就拉着阿枭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停车,上山挖人参,下河捞鱼吃。
建木种子还没有蕴养好,他们也不急着去南海归墟,自然也不会急着回京市。
他们不急,别人急啊!
好容易纪棠踏上北上的归途了,不好好赶路,竟然比旅行还要惬意,这对吗?
这当然是不对的!
当然话又说回来,其实纪棠回不回京市真没什么要紧的。
要紧的,是纪棠从轩辕大墓里带出来的东西要尽快回京市!
有心眼灵活的自然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这天,风很大,阿枭主动把车停到了河边,笑着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在这里钓鱼。”
纪棠看着河边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柳树,默了默,说了声:“好。”
说好了钓鱼,那就是真的钓鱼。
阿枭拔了根竹子做成钓竿,稳稳坐在河边等着鱼儿上钩。
纪棠无语,人姜太公钓鱼还像模像样放了鱼钩的,阿枭这光杆的一根竹竿能钓到鱼就怪了。
不过,这么大的风,阿枭的手可真稳,竹竿握在他手上纹丝不动。
话说,他这手,真好看,有点当初在轩辕大墓里伸手扶她那玉手的意思了。
纪棠收回眼神,做了回勤劳的小蜜蜂,把物资袋吭哧吭哧背出来,放到阿枭身边,这才安心坐下,看着被大风卷起的水浪和阿枭天南地北地说话。
“阿枭,南海归墟在哪里啊?”
“在南海尽头。”
“那咱们还得出趟海。”
“是。”
“你说海里会有精怪吗?”
“有。”
“那有美人鱼吗?”
“有鲛人。”阿枭转头看着纪棠,“我还留着几匹鲛纱,回头等我再恢复一些给你炼制法衣。”
纪棠咧开嘴笑:“也别忘了你自己。”
“阿枭,海里真的有龙王吗?”
“有龙族,也有龙王,不过不是《西游记》里的水族之主,而是龙族之王。”
见纪棠看过来,他又继续说道:“他们不是天生神灵,需要不断修炼进阶。”
他看着水浪,说道:“大多已经湮灭,如果有,也潜在深海,轻易不会现身。”
“为什么?”
“天劫。”
纪棠就懂了。
然后,她担心地问道:“那天劫会锁定你吗?”
“不会。”阿枭说道,“我从出生就超脱六界,不在五行。”
“那跟我一样。”纪棠下意识接了句。
阿枭失笑:“是,你是清灵之气转世,若非生不逢时,是比我还要厉害的存在。”
“说起这个,我以为我会直接化为清灵之气呢。”
“不会,人乃万物灵长,你既已转世为人,就有了新的因果。”
当然了,如果没有他和阿团护着,纪棠必死无疑。
毕竟清灵之气相当于纪棠的本源,如他这样的天生神灵抽完本源都得死,别说纪棠了。
纪棠就拿胳膊撞了撞阿枭:“我的因果就是你!”
她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慨。
毕竟当年如果没有他遮蔽天机,她也不会有降生的机会。
想到这个,她问道:“重塑建木种子需要那么多的鸿蒙之气是不是因为当初有一半清灵之气消散在天劫下的缘故?”
阿枭点头,安抚道:“你不要想太多。”
“如今的建木种子是
清灵之气所化,等祂重新降临人间,吐出清灵之气,这世间慢慢就会产生灵气。”
“等世间再次生出鸿蒙之气,阿团的灵魂就会苏醒,自主开始修炼。”
“那我跟阿团一定有再见的一天的。”她靠近阿枭,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的,我在幽冥界有人。”
“到时候,我跟幽冥使打个商量,不要洗去和你们有关的记忆。”
“多轮回几世,我们总能重逢的。”
阿枭闻言想到什么,眉峰微动,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传来,纪棠和阿枭相视一笑,鱼上钩了。
纪棠转过身,看着围住自己和阿枭的几十个人,笑盈盈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这些人知道纪棠不好惹,颇为忌惮,并不靠纪棠很近,只拿枪指着纪棠,说道:“把物资袋给我们!”
纪棠踢了踢物资袋,看着一脸肉痛的众人,不解道:“都从哀牢山出来了,你们要这些物资有什么用?”
“附近又不是没有城镇。”
“别装蒜!”
“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
“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们要什么?”
“物资袋倒是可以给你们。”她龇了龇牙,“可你们这么多人,要怎么分啊?”
“这跟你没关系!”
“除了物资袋,你私下截留的那部分也交出来。”
纪棠耸肩:“那我要是不交,你们预备怎么样啊?”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好怕啊!”
“既然你们不客气,那我也不客气啦!”
纪棠很夸张地掐了个花里胡哨的法诀,右手食指中指中指并拢朝着水浪一指:“去!”
阿枭勾起唇角,虚虚握拳一转,食指中指朝着水浪微微一勾。
伴随着纪棠的叱喝声,水浪化成利箭,瞬息之间穿透持枪那些人的手腕。
现场一片惨呼痛叫之声。
不远处观望的人面面相觑,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纪棠果然不简单!
就像阿枭说的那样,假的封建迷信才会招祸。
纪棠露了一手,这群人中没一个跳出来说她搞封建迷信要批判她的。
“还要抢物资袋吗?”纪棠问道,态度很好。
有人捂着伤口悄悄往后挪了挪,见纪棠没有计较的意思,撒腿就跑。
不出意外,之后没多久,纪棠耳边就是此起彼伏拍电报的声音。
“好了,接下来应该没有人敢硬抢了。”纪棠拍了拍手掌,靠着阿枭坐下,“就算他们再觊觎物资袋在,估计也只会暗偷。”
“阿枭,我的人设是不是立住了?”
阿枭看着河面想了想,说道:“你最好能再有一个在轩辕大墓得到的传承。”
“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自保。”
“你要去哪里?”纪棠下意识问道,收了笑容。
“万一。”阿枭安抚,“世事无常,且你多一些自保的本事总是好的。”
“可我现在只会调动鸿蒙之气使用储物手镯,其他的都不会。”
纪棠身上的清灵之气被抽取干净,就注定无法像阿枭那样修炼控制鸿蒙之气。
如果不是她的身体被清灵之气温养过,她别说引动鸿蒙之气了,怕是在阿团把鸿蒙之气注入她体内的时候,她就爆了。
所以,纪棠引动鸿蒙之气有一个阈值,阿枭可以把自己所有会的术法教给她,但她只能在这个阈值下使用。
就这么形容吧,同样的火药,阿枭用起来满满都是杀伤力,但纪棠来用,那就是一个小鞭炮“嘭”一下,只能唬人。
这也是阿枭这几天正式教纪棠术法后发现的。
像阿枭这样的存在最知道实力的重要,他当然知道有他在无论如何都能护着纪棠平安,也不允许有他自己说的“万一”的存在。
但他还是希望纪棠有自保的能力。
“你现在的反应和认知都是上上乘。”阿枭手腕一翻,三枚金针出现在他掌心,“这是一位故人在羽化前赠与我的,给你用最合适。”
他右手虚握,食指拇指并拢轻点纪棠眉心:“这是操控金针的法诀。”
“这金针可救人亦可杀人,全在你一念之间。”
“当然,杀鬼也可以。”他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阿枭的手在纪棠手心一拂,金针悬浮在纪棠手心上方,等着认主。
纪棠将金针轻轻抛起,双手掐诀,几道法印打到金针上,最后摊开手,金针飞过去,躺在她的手心。
“阿棠真有天赋。”阿枭毫不吝惜夸奖,纪棠翘起的嘴就没有放下来过。
之后,阿枭开车,纪棠和金针磨合,后面跟着的人也不敢再起什么幺蛾子,日子过得飞快。
眼见快到京市了,纪棠终于后知后觉问道:“阿枭,到了京市,你住哪里啊?”
“对了,你有顾裴章的记忆吗?”
“他是零组成员,你能应付吗?”好吧,这句白问,这世上就没有阿枭不能应付的事情。
一线生机都被他给抓住了呢!
“别担心,我有他所有的记忆。”阿枭说道,“别忘了,我的三魂一直在他体内。”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零组那边只是一份工作没有什么因果,我们之后事情不少,我准备回去就辞职。”
“至于住的地方,按着你说的,京市应该不容易找到出售的房产,我暂时可以住在离军区最近的招待所里。”
纪棠很会抓重点,她问道:“那你和顾裴章之间要了的因果是什么?”
“一是找到他三魂,送他入轮回。”
“二是。”阿枭皱眉,“他有一个心愿。”
“什么?”
“他要顾宗义一家人一无所有。”他叹了口气,“他想知道当初口口声声是真爱的两人,能不能守着清贫好好过日子。”
阿枭十分不解,于是问道:“不能直接弄死,散了魂魄吗?”
纪棠摇头:“应该是不能的。”
“顾宗义失势,在向阳大队养猪呢。”
“顾裴章那会儿想要他的命太简单了。”
阿枭不太懂这种恨海情天的事情,他要么所有的心思放在苍生放在大爱上,要么快意恩仇,有事不哔哔,上手就干。
纪棠就笑着说道:“这事咱俩到时候再合计合计。”
“横竖顾裴章早就出手把顾宗义后老婆和小儿子送去了大西北。”
“他们这一家三口日子不会好过的。”
纪棠刚说完这话就被打脸了。
此时,他们的车堪堪经过东城门,被霍斩元的车拦停,纪棠懒得搭理他,眼睛便往旁边看,然后,她看到了原本应该在向阳大队养猪的顾宗义。
不是!
这人平反了?
不可能啊,现在这个时间点平反几乎不可能!
她下意识看向一脸慈祥看着她的霍斩元。
顾宗义搭上他了?
“阿棠,你总算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离京的这些日子,爷爷吃不好睡不好的。”
“是吗?”纪棠随意敷衍,“那你真是辛苦了。”
“对了,顾宗义是走了你的门路回的京市吗?”
“什么?”
“谁?”
“没谁。”纪棠仿佛随口一问,顺着霍斩元的话说道:“我刚回京市,风尘仆仆,你这么疼我,不会拦着我回家休息吧?”声音很大。
跟谁不会道德绑架似的。
“我认床!”纪棠扶着额头,“虚弱”说道,“我现在只想回自己家休息!”“自己家”三个字咬得尤其重。
霍斩元喘了口粗气,脸又开始阴了,他就没有见过比纪棠更加不
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
“您让一让吧,等我休息好了去霍家看您。”
“哦,对了,杨醒,就是您那老三给你生的孙子,他还好吧?”这句是用喊的。
霍斩元气的脖子都粗了,咬牙说道:“他很好。”
“还有,我没有老三!”
“莫非是老四?”纪棠疑惑,“难道是老五?”
她上下打量霍斩元:“您,还挺老当益壮的啊。”
“闭嘴!”
“你不疼我了!”纪棠委屈坏了,“我生气了,过几天不去看你了!”说完上车关门闭窗按喇叭一气呵成。
霍斩元“嗬嗬”喘了几口气,才捂着胸口上车让司机把车挪开。
阿枭一脚油门径直往家属院开去。
阿枭把纪棠送到家属院,跟她说有事随时去找他,就开车去了附近的招待所。
纪棠的行程不是秘密,她到家的时候穆常安刚从厨房出来。
“阿棠回来啦!”穆常安满脸笑容把菜放下,“爸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去洗手吃饭。”
纪棠忍不住放松笑了。
这里是她的家!
“谢谢爸。”纪棠从善如流,洗完手就大快朵颐,“嗯,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这么舒心的饭菜了。”
这话一出,穆常安眼眶都红了:“我们阿棠受苦了。”
“其实也还好。”纪棠笑问道,“妈呢?还在加班吗?”
“没有。”穆常安靠近纪棠神秘兮兮说道,“她南下去抄霍家私库去了。”
见纪棠不解,就解释道:“她知道杨万里是霍家那位的私生子,怕那位把霍家的东西给杨家那几个。”
他把他们南下的经过讲了一遍,也没想瞒着纪棠,隐晦地把薛焕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薛焕竟然就这样死了?”
哦,还有纪青溪。
纪棠有些恍惚,她原本还打算等腾出手了把这些人都收拾了呢。
她妈做事可真干脆!
她爷爷也给力!
纪棠看向一脸温和给她舀汤的穆常安,嗯,她爸爸,也,呃,很顾家。
“阿棠,尝尝看这个汤,爸爸熬了很久的。”
“好喝!”纪棠毫不吝啬夸奖。
吃饱喝足,穆常安又泡了壶茶,父女俩这才坐在书房里交流纪棠的哀牢山之行。
“对了,怎么没有看到阿兔和阿团?”穆常安小心翼翼问道。
哀牢山这么危险,那两小只不会没了吧?
“他们留在哀牢山了。”这个纪棠真的没办法解释,只能找个借口混过去了,“他们都很喜欢哀牢山。”
见穆常安脸色不对,她立刻解释了一句:“他们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把他们留在那里,安全吗?”
“安全的。”纪棠说道,“特意给他们找了安全的地方的。”
穆常安点点头,说道:“也好,他们在外面更自由一点。”
很快,他肃了神色,说道:“阿棠,你回来的消息,京市已经传遍了。”
“原本我是打算让你暂时去干休所住的,不过干休所那边,呃,有不干净的东西,我跟你爷爷都不放心你去。”
谁知道在那边待久了会不会被永远留在那里?
纪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样被困住。
他是想着,把纪棠带去军营,反正她出发前就有了顾问的职位。
只是,一旦去了军营,顾问这个职位就坐实了,他不知道纪棠的想法,就不敢冒然提议。
他刚想问纪棠“你是怎么想的”,就听纪棠好奇问道:“干休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巧了不是,她正愁没地方试试她金针的威力呢!
穆常安想起他收到的消息:纪棠非常人,手段神异。
他看着兴致勃勃的纪棠,忽然红了眼眶。
是他失职!
“爸,你怎么了?”好好说着话呢,怎么忽然就伤心了?
“没事,我就是又心疼又骄傲!”他的阿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才能长成如今优秀的模样?
纪棠看懂了,她失笑:“我没有吃很多苦。”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落子无悔。
且到目前为止,她收获满满!
“爸,我确实有些手段,你跟我说说干休所的事情吧。”
穆常安想了想,还是把干休所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纪棠。
“没请人去看看吗?”
“明面上肯定是没有的,但私底下有请过极有声望的大师出手。”
干休所住着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被困住手脚?
穆常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那位大师也被困在了干休所。”
所以上次他说请个大师去瞧瞧,他家老爷子让他滚,其实是破防了,唉!
“那我去看看?”纪棠说道,“爸你放心,我先就看看,没有把握不会出手的。”
想了想,她又说道:“我有个朋友,比我厉害,我请他一起去。”
当然也是先看看,有把握再出手。
没把握,那就等等再出手,反正听她爸的意思,那东西只是想把人困住,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你朋友?”穆常安替纪棠夹菜的手微微顿了顿,问道,“顾裴章?”
纪棠就是和他一起回的京市。
“是啊。”纪棠随口应了声,专心干饭。
久违的家常菜!香!
埋头干饭的纪棠没有发现穆常安的纠结。
第二天,纪棠就坐着穆常安的车去了干休所,京市蠢蠢欲动的人家,只能继续观望。
“听说顾裴章同志还没有去述职,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穆常安边转动方向盘边说道。
“不用帮忙,从干休所回去后,我就会辞职。”
“辞职?”穆常安很意外,顾裴章能进入零组,综合素质远在普通兵王之上,退役太可惜。
他有心劝诫几句,却碍于交浅言深只能闭口不言。
只是,他看顾裴章更加不顺眼了,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个有责任心的!
他得找个机会跟阿棠说说。
不行,年轻人都不喜欢被人干涉的。
阿枭疑惑看了眼穆常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阿棠的这位父亲似乎对他很不满。
他又立刻移开视线,没把穆常安的态度放在心上。
“阿枭,听我爸说,干休所的那个东西挺厉害的,已经有大师被困在里面了。”
“没事,事不可为,我们就先退出来。”除了抓取那一线生机,其他的事情,他从来不强求。
他看向纪棠,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有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温柔。
他的阿棠很会抓住机会。
干休所里住着的,无一不是京市有名有姓人家的大家长。
解决了干休所的问题,不仅能得到这些人家的人情,还能让这些人家敬畏。
这次之后,有关轩辕大墓的事情,纪棠能坐在首座说上话,而不是站在边上等一个结果了。
穆珩接到门卫室电话说穆常安带着纪棠和顾裴章来看他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那个逆子!
跟他说了干休所不干净,别带纪棠过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维持住了老首长的体面,说了声“让他们进来”就挂了电话。
不然怎么办?
纪棠现在正处在风尖浪口,他现在不让人进来,回头就会传出流言说他不待见自家孙女。
多少人想从纪棠身上咬口肉下来呢!
他亲自泡了茶,还打电话给后勤,让送几样好吃的点心:“摆盘摆得漂亮些。”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得了一罐上好的咖啡豆吗?也准备一杯咖啡。”
“老首长,你不是最嫌弃那味道吗?”
“没准年轻人喜欢呢。”
“今儿谁来看您来了,这么郑重?”
“我孙女来了!”
“哟,这可是贵客,我这就亲手磨咖啡去!”
穆珩脸上不期然染上笑意,放下电话后整了整衣冠,嘴角又往上弯了弯。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他立刻坐得笔直,“进!”
“爸,我带阿棠来看你了!”穆常安乐呵呵进来,身后跟着纪棠和顾裴章。
穆珩眼神越过他,看向笑盈盈的纪棠:“好好好,好孩子,辛苦了,快坐下。”
纪棠从善如流坐下。
“顾裴章你也坐。”
几人还没说上话,敲门声再次响起,后勤部长端着一托盘的茶果点心进来,笑眯眯把摆盘精致的点心和咖啡放到纪棠面前,又贴心地搭配了牛奶和方糖。
“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后勤部长没多说什么,笑眯眯出去,把空间让了出来。
穆珩有很多话要跟纪棠说。
纪棠在没有穆家庇护的地方长大,被人刻意往歪了养,却能一步步长成如今优秀的模样,他又是骄傲又是愧疚。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存折交到纪棠手上,说道:“这是爷爷这些年的工资和津贴,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纪棠下意识看了眼穆常安,她家人表达爱的方式意外
的统一。
“不用看他,这是爷爷给你的,你收着就好。”
纪棠就收下了,她不缺钱,她甚至有一座金山,但她知道她收下,她家老爷子会开心些。
果然,穆珩神色舒缓了很多。
/:.
“阿棠,你有什么打算?”短短几分钟的接触,穆珩看出纪棠是个果决的性子,他便选择有话直说。
她打算上桌!有些事,得她说了算!
“爷爷,您先跟我说说干休所的异状吧。”纪棠喝了口加糖加奶的咖啡,笑着说道。
穆珩愣了下,没再犹豫,把干休所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事认真追溯起来,在我们最早住进来的时候似乎就有些预兆。”
当然一开始,干休所的所有人进出都很自由,谁都没有发现异常。
“只是每次离开,我总会在最快的时间里回到干休所。”穆珩回忆道,“那时,我总隐隐觉得脑子里有人在喊话,让我马上回来。”
“您问过其他人吗?他们有这样的情况吗?”
“一开始我以为是太累加上旧伤复发引起的幻听,没有当回事。”
直到一年前,他接到穆常安的电话说有了纪棠的消息。
他立刻就收拾好行礼吩咐备车回京市,他那个时候是准备亲自去接纪棠回家的。
结果,他出不去干休所!
“就跟鬼打墙似的,走哪条路,最后都回到了后院的小池塘边。”
穆珩身经百战,斩杀的敌人不计其数,并不惧怕什么精怪鬼物,所以,乍然遇上这样的事情,他没有自乱阵脚,又尝试了几次后,就把老伙计们喊来商量。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他们被困在干休所里了。
没办法,他这才派了秦随去保护纪棠。
“那,那位大师看过后有什么说法?”纪棠又问道。
“他只看出干休所血煞之气很浓,小池塘尤甚。”穆珩说道,“他还开坛做了法。”
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人在干休所住了将近一年了,倒是心宽体胖的。
“那后来没再找人来看看吗?”纪棠又问道。
“找了。”穆珩叹气,“人家听说那位大师都没什么办法,就推了。”
也有很大一部分怕他们是钓鱼执法,直接说自己不是干这行的,面都没敢露。
总之,他们被困了将近一年,想了各种办法,都出不去。
“那我跟阿枭去小池塘那边看看。”一直没说话的顾裴章很自然站起来冲穆珩和穆常安微微点头示意,跟着纪棠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穆珩才轻“哼”了声。
穆常安坐到穆珩身侧,忧心忡忡说道:“阿棠叫顾裴章阿枭,这明显是小名啊。”
“要你说!”
“爸,咱家阿棠还小!”
“要你说!”
“那您待会儿问问阿棠,对顾裴章那小子是个什么看法。”
“你自己怎么不问?”
“我,我不敢问。”
“我怕阿棠以为我干涉她交朋友。”
穆珩冷笑:“我问不算干涉呗!”
“爸您是长辈,您问算关心。”
“滚!”
“这回真不能滚!”老爷子太容易破防了。
“顾家那一摊子事!”
“顾裴章那后妈不是省油的灯!”
“阿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穆珩很冷静说道,“我不会干涉她交朋友的自由。”他是个开明的大家长!
“不是!爸,您刚刚还冷哼来着!”
穆珩斜了穆常安一眼:“你去查查顾宗义怎么回的京市。”
穆常安闻言一愣,随即咬牙应下:“行!”
他媳妇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让媳妇跟闺女谈谈心,探探闺女的想法。
要是自家姑娘真看上了顾裴章那小子!
穆常安磨牙,那就让顾裴章那小子从顾家那个烂泥潭子里脱身出来。
这父子俩的纠结纪棠完全不知道,她拉着阿枭去了穆珩说的小池塘。
“这还真是个小池塘啊。”纪棠看着长宽不到十米的池子感慨,“这儿不会是给后勤部洗菜的吧?”
“难说。”阿枭接话,“这里是活水。”洗菜挺好的。
“活水?”纪棠有些意外,“我以为是人工挖的。”
“是人工挖的,不过底下通暗河。”
“这你也看得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阿枭就跟纪棠解释自己是应龙,对天下水脉都有感知。
“那底下的暗河有问题吗?”
“没有,看着就是普通的暗河。”
纪棠皱眉:“那为什么每次鬼打墙,最后都回到了这里?”
阿枭抬头看了眼天上,又环顾了下四周,又掐指算了算,说道:“这里被封了东西。”
“什么东西?”
阿枭摇头:“还不好说。”
“今夜子时,让穆老爷子假意离开,到时候再看看。”
“好。”
霍锦年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阿棠!”她在路上听到纪棠回京市的消息,归心似箭。
“常安?”
“铃铃铃!”霍锦年接起电话:“喂?”
“大小姐,霍帅晕了过去,您快来看看!”欧阳书焦急的声音传来。
霍锦年冷下脸:“送医院!”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大小姐,霍帅晕倒之前拿着夫人绣的帕子。”欧阳书哽咽,“他说要去地下跟夫人赔罪。”
霍锦年几乎要冷笑出声,她娘逝去多少年了?霍斩元现在才想着去地下给她赔罪?
仿佛知道了她的想法,欧阳书又说道:“大小姐,当年的事情有误会。”
“霍帅没有对不起夫人!”
“求您来霍家一趟吧,让霍帅把事情跟您解释清楚。”
“别让他带着遗憾。”
霍锦年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根本就不信霍斩元会忏悔,他只会扣下她威胁纪棠!
跟她来苦肉计,当她还是当年那个对父亲充满孺慕的小姑娘吗?
如果她曾经对霍斩元还有一丝父女之情,那在知道杨万里身世的时候,也消散了。
想了想,她往干休所打了个电话。
纪棠拉着阿枭到处走了走。
“阿枭,你有看出来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阿枭摇头:“风水没问题,是个好地方。”
“地方是好地方,可惜给黑了心肝的弄脏喽。”一个胖胖的老头从拐角处出来,边啃着鸡腿边搭话。
“大师?”纪棠试探着打招呼。
老头随意挥了挥手:“不敢当不敢当。”
“您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纪棠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