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轩辕大墓
事实证明,弱水可沉万物这句话不是虚的,纪棠霍霍了周围能看到的所有东西后,还扔了些用不上的物资进河里,最后都是瞬间消失了踪影。
先是黄泉河,再是弱水河,她这是跟河过不去了是吧!
‘阿棠,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看着逐渐暴躁的纪棠,阿团弱弱开口。
“不太成熟是几分熟?”
阿团清了清喉咙:‘我先说说我的依据。’
‘阿棠,你是清灵之气转生,是吧?’
“昂!”
‘清灵之气超然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对吧?’
纪棠惊讶:“你是想让我学达摩一苇渡江?”
“阿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一言难尽的语气,“我现在是肉体凡胎好吗?”
“你忘啦,我之前差点被九霄劫雷劈成渣渣,别作,好吗?”
‘阿棠你想多了,芦苇入弱水,结局只有一个。’阿团说道,‘你只能自己上。’
纪棠一言难尽,那她身上的衣服呢?
是要她裸泳吗?
她连野泳都不游的好么?
“等等!”纪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阿团,你当初是怎么离开轩辕大墓的?”
‘咦!我没跟你说过吗?’阿团挠了挠脑袋,有些苦恼,‘哦,对,我记不太起来了。’
‘但我会飞欸。’上古凶兽是当假的吗?
纪棠:……好好好,你牛,有本事你现在再飞一个给我瞧瞧!
阿团虽然说了方法,但到底不敢让纪棠真的去尝试,万一沉入弱水底,祂的阿棠可就没了。
事情陷入胶着,二人一团暂时扎营在弱水河畔,继续想办法渡河。
夜半,一声悠远沉重的叹息传入纪棠的耳中,周围植物无风自动,飒飒作响。
纪棠睁开眼睛,抱着阿团和同样被惊醒后走出帐篷的顾裴章对上了眼神。
二人不语,只一味警戒。
月朗星稀,星河璀璨,星光落在纪棠身上,忽然发出了幽光,她贴身藏着的河图洛书缓缓升空,停在了她的头顶。
点点星光落于纪棠周身,一时间,弱水河畔以纪棠为界,泾渭分明了起来。
“纪棠同志!”纪棠听不到顾裴章的声音,但读懂了他的话,她安抚张了张嘴,无声说道:“我没事。”
随即,以她脚下为圆心,繁复的花纹渐次生成。
这是?
纪棠心里隐隐期待了起来。
星光融于花纹,一个很小的古朴井口渐渐出现在纪棠脚边。
“阿兔,是你吗?”纪棠忍不住出声,期待地看向井口。
‘阿棠,我来啦!’阿兔欢快的声音从井口传出,随后,一个金灿灿的身影从井口跃出扑进纪棠的怀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阿兔!”纪棠直接埋进了阿兔的肚子里用力蹭着。
从前阿兔的肚子软软的,身体暖暖的,现在的阿兔肚子还是软软的,倒是身体有种玉质的暖凉。
“阿兔,你在幽冥界还好吧?幽冥使对你好吗?”纪棠絮絮问道。
‘待会儿再叙旧,阿棠,我先送你过弱水。’阿兔说道。
“我家阿兔出息了!”纪棠感动得无以复加,“我家阿兔是及时雨呢!”好话一句句往外冒。
阿兔心里又美又嘚瑟,但很稳得住:‘阿棠,你待会儿听我的。’
“好的好的,没问题!”纪棠点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她家阿兔现在老有威严了!
纪棠这话真不是吹的,就见阿兔轻轻一跺脚,繁复的花纹首尾衔接,生成一个圆环,把她和阿兔围在中间,哦,还有纪棠怀里的阿团。
星光不断透过河图洛书落在纪棠身上,没入圆环之中,纪棠的脚渐渐离开地面。
这对纪棠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想跟阿兔阿团分享一下此时此刻的心情,却不敢打扰阿兔,只牢牢抱着阿团,生怕祂一个不小心掉进弱水里,那就呜呼哀哉啦。
这不是顾裴章第一次看到纪棠身上的神异,但他仍旧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随着纪棠踩着星光离他越来越远,他再次深刻意识到他与纪棠之间的距离。
他苦笑一声,终究是一场痴梦,但,他不愿意醒来。
夜晚的弱水神秘幽深,久视成幻。
顾裴章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只脚正要往弱水里蹚,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回脚。
同时,他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来了哀牢山后,他总觉得有时候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权。
这很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毫无头绪。
星光很美,弱水河面很宽,夜风很凉,而纪棠,心情很好。
等她重新脚踏实地,看着眼前庞大的黑金色建筑,如释重负笑了。
她离玄师几乎拼上性命抓住的“一线生机”已经是一步之遥!
‘阿棠,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啦。’阿兔的声音仍旧轻快豁达,‘这次开鬼门,幽冥使消耗很大,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出不来啦。’
而且,幽冥界自成一界,没有天大的事情,她也不可能私自出来的。
能这么快再见到阿兔,纪棠已经很开心了。
“阿兔,你还能待多久?”
‘我马上要回去啦,现在的幽冥界可离不开我呢!’有点臭屁,是纪棠熟悉的腔调。
一人二只亲亲热热说了会儿话,阿兔就回了幽冥界。
河图洛书稳稳落入纪棠手中,她的手心忽然冒出几缕星光。
星光牵引着纪棠一步一步往轩辕大墓走去。
日升月沉,明明轩辕大墓近在咫尺,纪棠却走到天明也没有走到轩辕大墓面前。
手心星光消失,纪棠收好河图洛书,抱起阿团席地而坐,闭目休息。
山道蜿蜒,薛焕开得很小心,霍斩元答应他,抓了穆常安和霍锦年,轩辕大墓的资源他多得一分,霍家私库里的东西,他也能分一成。
这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正好,薛夫人的位置该空出来了,他毫不犹豫把纪青溪推下了楼梯。
那蠢女人竟然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仿佛
他对她动手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轻嗤,真蠢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几颗纽扣,脸上都是志在必得。
父亲已经在帮他物色家世相当的妻子人选了。
这一次,会有合适的女人站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若是纪青溪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棋子,会作何想?
哦,她想不了了,她死了,被她爱慕的先生亲手杀死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曾经为了她的先生想要另一个女人的性命,薄待一个无辜的女孩?
无人知晓,自然,也无人关心。
“叭叭!”急促的喇叭声从车后传来,薛焕看了眼后视镜,下意识往下踩了踩油门。
“叭叭!”喇叭声再次传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后车的车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去踩了刹车。
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驾驶的汽车已经打滑,半辆车冲出了山道,摇摇晃晃保持着平衡。
山道外,是悬崖峭壁!
薛焕脸上血色褪尽,一动不敢动。
“穆常安你疯了!”薛焕仰着上半身失控大喊,“你是军人,你竟然敢杀人!”
后车是京牌,是穆常安的车!
“是我开的车。”霍锦年清冷的声音传入薛焕耳中,她的身影也出现在车窗外,“也是我按的喇叭。”
“薛焕,你刚刚怕什么?”
是啊,正常行驶的时候后车鸣喇叭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薛焕为什么会慌了手脚?
“锦年,是我说错话了。”薛焕眼睛直直看向前方,试探性动了动,车头又往外晃了一下。
“锦年,救救我。”他说道。
“救你?”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霍锦年就笑了,“薛焕,你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人,你转头看看我的站位呢。”
她站的位置刚好把车门堵死了,也堵死了薛焕拼死打开车门逃生的机会。
“锦年,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还曾并肩作战,生死相托!”薛焕余光看到窗户外霍锦年的身影,心直直往下沉。
开车门逃生的机会只有一次,甚至只有几秒,霍锦年,是真要他的命啊。
“纪青溪是你杀的吧。”霍锦年把话扔还给了他,“你是疯了吗?你是军人!”
她点头:“也是,你忠于的从来不是新军。”
“薛焕,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也想问你一句。”
“就像你说的,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少时,甚至长辈玩笑着定下过终生。”
“就是没有那些情谊,我们也出生入死,互相救过对方的性命。”
“你怎么能那么狠呢?”
“我的阿棠才刚出生!”
“我连一眼都没有瞧见就被你们换了!”
“我的丈夫,曾经也拿你当做挚友。”
“你却可以毫不犹豫捅他刀子!”
“薛焕,债欠多了,总要还的。”
“锦年!锦年!”薛焕大喊,“我可以解释!”
“是霍斩元,是你爸!”
“他让我做的!”
为了拖延时间,寻求生机,薛焕把这些年和霍斩元勾结做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锦年,我也没办法。”
“你知道的,我从小没有母亲,是父亲把我抚养长大。”
“二十年前,他忽然中风,医生用尽办法,也只能让他略略好转。”
“锦年,轩辕大墓对我很重要,那是我父亲恢复的希望!”
“锦年,如果不是为了父亲,我怎么会忍心伤害你,伤害阿棠。”
“你知道的,我一直以为阿棠是我的女儿!”
霍锦年叹息,声音柔和了起来:“薛焕,你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他很不容易的,他不想死啊,快想办法救他啊!
“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你自己都信了吧。”
薛焕:……不是,你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得改啊!
“是!”薛焕大脑急速运转,“是我骗了你!”
“锦年,我是因爱生恨才做的那些事情!”
“我太爱你了!”
“可为什么后来你就看不到我了呢!”
“我其实,其实就想通过阿棠和你破镜重圆!”
“锦年,为了你,为了照顾好阿棠,我甚至愿意娶了纪青溪!”
“锦年你了解我的,纪青溪那样的,我看一眼都嫌!”
“锦年,我到现在还爱着你!”
“你快救我!”
“说了这么多累不累?”
“不累!”他要是从这里掉下去,他能长眠!
“薛焕,你这张嘴真的挺会骗人的。”
当年霍家和薛家家世相当,霍斩元和薛彭成私交甚笃,她有薛家明珠的名头在外,薛焕自然而然和她玩在了一起。
只是没多久,他就发现,她这个霍家明珠其实名不副实,但她是霍家唯一的孩子,他除了热情降了些,对她一直很礼遇。
他们确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确实有过婚约,后来退婚也没有狗血插足事件。
从霍锦年脱离霍家参军后,薛焕对她就淡了。
然后她就提了退婚,薛焕同意。
两人之间有过同袍之谊,但没有过浓烈的爱恨。
所以,薛焕嘴里的“爱”,她一个字都不信。
“薛焕,你了解我的,从我死里逃生回到京市那天起我就想杀了你!”
“你该感谢阿棠,如果没有她,你早就没命了!”
“锦年锦年!你冷静一点!”薛焕立刻认怂道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相信我,我还知道霍斩元很多事情,我都告诉你,你救救我!”
薛焕带了多年斯文儒雅,运筹帷幄的面具终于被他自己摘下,现在,他只是一个怕死的中年男人。
“薛焕啊,你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霍锦年说道,“坦然一点。”
“别让我看不起你!”
霍锦年话落,一阵山风孟然刮过,车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霍锦年!”恨意凛然。
薛焕惊恐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霍锦年淡淡说道:“这些年,我每每想到你,也是这样,恨得咬牙切齿。”
霍锦年脚底随意划过,破坏了自己的脚印,回到车上继续开车南下。
下一个路口,车子刚停稳,穆常安就打开副驾驶室上了车。
他捂着脖颈,扭着头看着窗外,没搭理霍锦年。
霍锦年嘴角含笑,显然心情很好,她揉了揉穆常安的脑袋说了句:“常安哥,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嘴角疯狂上扬,穆常安用尽力气都压不住,他清了清喉咙,故作严肃说道:“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嗯。”霍锦年还是一副笑模样,淡淡应了声。
穆常安立刻转头,委屈说道:“媳妇,你下手也太重了,我脖子都要断了。”
“我看看。”
“你先开车,等休息了你给我揉揉。”
“好。”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谁也没有提到薛焕。
今夜月明星稀。
纪棠拿着河图洛书举了半天,手心都没有星光逸出。
“阿团,你给解释一下呗。”纪棠揉了揉酸疼的手臂,对旁边扒拉着萤火虫玩的阿团说道。
阿团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道啊。’
纪棠捞起阿团直接往轩辕大墓走去。
很好,是原地踏步。
纪棠想了想,又骚扰阿团:“阿团,是不是有什么咒语啊?就像上次开鬼门那样能激活河图洛书的?”
阿团想了想:‘没有吧。’
‘阿棠,你要不试试冥想?’
“什么?”
‘你是清灵之气,要和建木建立联系不难。’
‘欲速则不达。’阿团严肃说道,‘阿棠,哪怕再往后数上百年,灭世轮回也不会开始,你有的是时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纪棠豁然开朗,是啊,欲速则不达!
她长长吐出口气,盘腿坐下,开始放空。
时光流转,千百万年过去,还是那一轮圆月。
纪棠闭着眼睛,所以她没有看到,她放空思绪开始冥想后,河图洛书自动飞到了她的头顶,主动发出了幽光。
幽光越来越盛,月华终于不再清冷,慢慢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月光和轩辕大墓上金色的符文呼应,符文开始快速流转了起来。
纪棠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金色的符文已经转出了一个漩涡,黑洞洞的漩涡口正对着纪棠。
纪棠:……有些慌!
“阿团,咱们进吗?”
‘进!’
纪棠深吸一口气,抱着阿团一脚迈进了黑洞。
熟悉的失重感。
一脚迈过,纪棠已经来到了轩辕大墓的内部。
里面确实像阿团描述的那样,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宝贝,有些还神光奕奕,有些已经失去华光,形同凡器。
纪棠紧紧握住河图洛书,预防着机关阵法开启的时候可以保命。
事实上,轩辕大墓内壁上确实布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但她并没有遇上任何危险。
“阿团。”她晃了晃手臂,阿团已经睡了过去。
纪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往轩辕大墓里面走去。
不知道走过多少白玉台阶,她来到了一扇金光闪闪的大门面前。
纪棠差点被亮瞎了眼!
她从前听说龙喜欢收集金光闪闪的东西,看来所言非虚了。
可是,她要怎么进去?
纪棠试探着伸出手推了推,没推动。
耳边仿佛传来一声轻笑声,纪棠搓了搓阿团的脑袋跟自己说:“这里可是睡着两尊大神,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有!”
她摸着金门上的花纹,觉得上面的纹路很熟悉,就好像,她之前把玩过。
纪棠都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她怎么可能把玩过金门!
等等!
她有盘过有花纹的金子!
莫非,这大门也是点金沙炼制的?
啧!
九黎祭司穷尽一生就找到了那么一点呢!
人应龙直接用来做大门了。
怨不得人家想抽神灵本源呢?估计嫉妒坏了。
纪棠收敛起发散的思绪,拿出佛骨隋金印比了比,果然在大门一角看到一个形状和佛骨隋金印符合的凹槽。
纪棠皱眉,佛骨隋金印是上古封印,怎么如今竟然成了打开金门的钥匙?
可惜阿团睡着了,不然还能问一问。
她没有贸然把佛骨隋金印按上去,而是又在大金门上摩挲了一阵,发现只有之前找到的那个凹槽,这才把佛骨隋金印推了进去。
严丝合缝!
纪棠恍然,应龙知道天机难改,一线生机是赌那千百万分之一的机会。
应龙这是把不破不立的劫数应在了这上面了?
九黎族祭祀这是给应龙做了嫁衣了?
厉害!
佛骨隋金印被推进大金门后自西向东缓缓转了一圈,然后,融入其中,消失了踪影。
随后,大金门无声打开。
满殿金光扑面而来,纪棠这回是物理意义上的被闪瞎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龙,果然很钟爱金子,满殿的金子几乎无处下脚。
“玄师?应龙?”纪棠试探着呼唤,举起手把脉门露了出来。
没有反应。
纪棠看向大殿深处的黑影,抬脚踩上了金山,这感觉,怎么说呢?令人心旷神怡。
安静空旷的大殿,耳边只有金子碰撞的叮铃声,悦耳动听,纪棠胡乱发散:要不说龙是华夏图腾呢,金子是真爱啊!
思路小飞了一下,脚陷进了金山,纪棠身子一歪,整个人就扑在了金山上,她索性用力摸了几把金山才撑着身体站起来。
忽然,纪棠眼前出一只玉白的手,清越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耳边:“要扶你吗?”
就问!古墓深深,突然出现这一幕,你怕不怕?
反正纪棠的心跳停止了一瞬,她咽了咽口水,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脸深邃迭丽,动人心魄,不似凡人。
“玄师……”纪棠喃喃,把手放了上去。
纪棠站稳,眼前人玄衣金纹,正嘴角含笑看着她:“辛苦了。”他说,说完,身影飘忽了一下,仿佛立刻就要消散。
“还好。”纪棠眼眶有些红,忍不住问道,“这一线生机,是不是成功了?”
应龙揉了揉纪棠的脑袋,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纪棠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她抬手露出脉门,急切说道:“先让龙心归位,其他的待会再说。”
应龙握住纪棠的手,认真问她:“这么希望龙心归位吗?”
“当然!”纪棠毫不犹豫点头,“不然我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是为了锻炼身体吗?”
玄师一向很纵容她,在最初的陌生感消失后,纪棠说话就自然了很多。
“阿棠,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应龙拉着纪棠坐下,“你出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将清灵之气一分为二。”
“我知道啊。”纪棠接话,“一半应劫消亡,另一半投入小千界了。”
应龙点头:“我以灵魂为引才顺利遮蔽天机。”
“也因此,三魂离体。”
纪棠懂了:“想要龙心归位,得先把三魂找回来,是吗?”
“好事多磨我知道,你告诉我三魂在哪里,我去找。”她拍胸脯保证,“我在幽冥界有人,保证把三魂找回来。”
应龙失笑,又揉了揉纪棠的脑袋:“小姑娘变勇敢了。”
“那是!”
“不是我吹,我可是能把女鬼头打下来的女壮士!”
“是,女壮士辛苦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纪棠鼻子发酸,她其实不怕辛苦,就怕找不到轩辕大墓,救不了应龙。
应龙是她的亲人。
“三魂在哪里?”纪棠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了些哽咽,“你还能撑多久?”
应龙笑叹一声,耐心回答:“三魂就在附近,我还能撑很久。”
“在哪里,快告诉我,我立刻去!”
“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纪棠又坐回去:“你说。”又忍不住催促,“你长话短说,万一三魂飘走了,还要多费功夫。”
“好。”
“遮蔽天机后,我没有余力寻找三魂,只能先回轩辕大墓休整,任由三魂飘荡在外。”
祂是上古神兽,三魂飘荡于世,对精怪鬼物来说简直是唐僧肉。
三魂失了七魄,虚弱得随时能飘散。
应龙心急却无能为力,遮蔽天机耗去了祂最后一丝神力,无力再跨出轩辕大墓一步。
祂只能安静等在轩辕大墓里,等着三魂消散,七魄消逝,将最后的本源注入轩辕大墓,然后等着□□湮灭。
纪棠把祂的手紧紧握住,应龙回握,笑着说道:“我运气还挺好的。”
在三魂即将消散的时候,遇到了一具只剩七魄的身躯。
“顾裴章……”纪棠忽然问道,“是他吗?”
“是。”应龙说道,“他的遭遇极为惨烈,三魂不见,七魄濒临崩溃,是魂飞魄散之兆。”
三魂几乎没有犹豫就附了上去。
纪棠
就问道:“那他是顾裴章还是你?”
“都是吧。”
“他的三魂下落不明,七魄损伤严重,这些年,都是我用三魂帮他补养着,算是还他因果。”
“那三魂归位,他会死吗?”
“会。”应龙说道,“阿棠,他命数如此,你不必介怀。”
“他是凡人,由我的三魂温养七魄是机缘,却也担着风险。”
“如今他七魄已经修复完全,三魂若不离体,凡体凡魄都会撑不住。”
“阿棠,我会为他找到三魂,助他重入轮回。”
“玄师,能告诉他真相吗?”
“恐怕来不及了。”应龙轻叹,一挥衣袖,一道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往轩辕大墓外飞去。
“阿棠,等他三魂七魄重聚,再向他解释。”
纪棠沉默,阿团忽然醒过来,祂兴奋喊道:“应龙!应龙!太好了,我又见到你了!”
说完滚进应龙的怀里打起了滚。
“对了,蚩尤呢?”
应龙手掌张开,里面是一颗圆融的,蛋?
“祂?”
“没熬过。”应龙说道,“祂将本源抽取,注入轩辕大墓,魂魄凝结成了这个。”
阿团不说话了,沉默在大殿里蔓延。
“应龙,我和你是不是最后也会变成这个?”
应龙没说话,摸了摸阿团的脑袋:“建木重生需要鸿蒙本源。”
“饕鬄,我们这样的存在能留下魂魄已经是机缘了。”
“兴许哪天鸿蒙之气重现,我们就能拥有新生。”
“你说的是。”阿团很快坦然,“等我们重塑□□,拥有新生,我们还一起守护生灵。”
“你不用。”应龙笑着说道,“有我和蚩尤就够了。”
“你帮我们守着世间,等着我们回来。”
“应龙。”
“帮我照顾好阿棠。”
“玄师。”
应龙把蛋交给纪棠:“阿棠,等事情了结,你带着我们去趟南海,把我们扔进归墟。”
纪棠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有归墟!”
“我们不是抓住一线生机了吗?”
应龙笑着说道:“别激动,天地初开的时候归墟就存在了。”
“那……”纪棠想问归墟是不是隐患,应龙让她把祂和蚩尤扔进归墟,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应龙抚了抚纪棠的脑袋,说道:“放心。”
顾裴章飘了进来,已经没有了生息。
纪棠来不及说什么,脉门处一凉,应龙说道:“开始吧。”
纪棠只觉得周身被五彩炫光围绕,身体变轻,飘到了上空。
应龙以指为刃在自己的手腕划了一下,金色的龙血缠绕上纪棠的手腕,脉门处裂开一个口子,鲜血涌出,与龙血融在一处。
龙鳞印记从纪棠脉门飞出,缠绕着纪棠手腕的金色龙血混着她的人血飞入龙鳞中,她身子缓缓落下,脚踏金山,仰头看龙鳞吸收了龙血又吸收了五彩炫光,一阵金光爆开后,恢复成龙心,飞入应龙胸口。
应龙一挥衣袖,顾裴章身上炫光一闪,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出来,赫然是应龙的模样。
三魂和龙心顺利归位后,应龙又对着顾裴章挥了下衣袖,祂对纪棠解释:“我先将他的七魄定在肉身上,保他七魄与□□无虞。”
“饕鬄,等事情尘埃落定,帮他找到三魂,助他入轮回。”
“好。”
“玄师。”纪棠看着应龙,问道,“我该做什么?”
应龙伸出手,纪棠没有丝毫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应龙一手握住纪棠,另一只手成爪伸向自己紫府,开始抽取本源灌注到纪棠身上。
轩辕大墓同时发出青光没入纪棠身体。
纪棠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渐渐的,她心脏处开始抽疼,思绪开始涣散。
是了,她是清灵之气啊,会和应龙一起抓住那一线生机的,玄师糊涂了,她没法把祂和蚩尤带去南海归墟了呢。
不过没关系,阿团会带祂们去的。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变成一颗蛋?
那也挺好的,有应龙作伴不寂寞。
等以后有机会苏醒,她让应龙带着她上天入地,体验一把覆雨翻云。
纪棠渐渐失去了感知。
京市
穆珩在卫长风和老者们离开后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刚刚他收到消息,南下的山道上有辆汽车坠入了悬崖,车毁人亡。
当地已经派公安去现场勘察,薛彭成和霍斩元都派了人过去,只等着确定那人是不是薛焕。
也好,这么多年了,和薛家和霍家的帐也该清算了。
霍锦年不知道,她突然对薛焕发难会引起京市的大动荡。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霍家私库,那是纪棠的,不能便宜了霍斩元,更加不能便宜了那几个姓杨的。
直到他们在一处小镇休整,秦随追了上来,他们才知道京市各方势力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博弈。
“怎么会?”霍锦年有些意外,“阿棠还没有回来。”
秦随说道:“具体情况需要您亲自去了解。”
“首长让我带话给您二位,尽快回京!”
霍锦年和穆常安当即决定分头行动,霍常安立刻回京市,霍锦年继续南下。
分开前,穆常安问道:“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要怎么处理?”
霍锦年笑道:“狡兔三窟听说过吗?”
“什么?”
“反正你放心,私库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也会尽快回京市。”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京市局势变动,爸又和薛霍两家对上了,他们没空对付我。”
穆常安想了想,说道:“我让秦随化妆,假扮成你的模样。”
“锦年。”穆常安抱住霍锦年,“保重!”
“你也是!”
秦随:……无人为我发声!
没多久,霍斩元和薛彭成收到消息:穆常安和霍锦年启程回京市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悚然发现,穆常安和霍锦年忽然离京,就是为了要薛焕命的!
霍斩元只是脸色难看沉默着,薛彭成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了茶碗,如困兽般嘶吼出声:“霍锦年,穆常安,我不会放过你们!”
但事实上,他没能等到霍锦年两人回京就被穆珩抓住把柄,黯然退场了。
组织念在他从前的功绩,又中风偏瘫,网开一面把他送去了疗养院。
最近的哀牢山一直被一层隐隐的金色笼罩着,守在附近的人一边往京市传消息,一边尝试着进入哀牢山查看情况。
但他们进不去!
那一层金色将所有人拦在了哀牢山外。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京市,一夜之间,京市安静下来,动荡不再,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并且更加关注起哀牢山的情况。
纪棠再次有知觉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黑金肃穆的轩辕大墓墓顶,而是苍茫的星空。
“玄师?”
“阿团?”她喊了几声,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