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解密
顾裴章惊得亡魂皆冒,几步蹿过去接住纪棠牢牢揽在怀里,她身后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这一下要是摔瓷实了,她得吃大苦头。
纪棠乌漆嘛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若星辰,璀璨生辉。
阿团跑到她身边伸出爪子推了推纪棠的胳膊,担心问道:‘阿棠你还好吧?你别吓我!’
‘阿棠阿棠,你吱个声!’
‘不是,我堂堂上古凶兽的契约者被一道凡雷给劈傻了!’阿团的声音都劈叉了,显然,祂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是凡雷~”纪棠虚弱的声音在祂脑海里响起,“有一丝九霄劫雷混进凡雷里了。”
阿团震惊得大小眼都出来了:‘不是,你说什么?什么东西混进凡雷里了!’
纪棠“呵呵”了两声:“九霄劫雷!”你敢信?
“阿团,我以后会老实的,呜呜呜!”
要不是佛骨隋金印承受了大部分的九霄劫雷,要不是她和阿团定了契约,她现在估计连渣渣都不剩下了。
苍天啊,太看得起她了啊,竟然给她上九霄劫雷,那是阿团这种天地神物应召而生时降下的劫雷啊劫雷!
这就是“大道五十”的威力吗?要毁去她这个“一”,补足天机!
天机是什么?
是千百万年前天地未开,鸿蒙未显时就定好的轮回!
这世间最终的归宿,终是化为归墟,而后天地合和,重归混沌。
再经历千百万年得遇机缘劈开混沌,天地重开。
是为轮回。
可此间万千生灵何辜?
缘何要受这灭世轮回之苦?
为何不能不破而立?
纪棠缓缓眨了眨眼,又吐出一口黑气,她对阿团说道:“轩辕大墓在彩虹尽头,等我休息一下,我们立刻启程!”
‘别呀,跟你说了应龙耐造得很,不用急,至于蚩尤那厮,死不了就行。’
“不是这个。”纪棠说道,“我先休息一下,理理思路,待会儿跟你详细说。”
说完这句纪棠头一歪昏了过去。
‘阿棠!’阿团用力推了推纪棠。
“她没事,只是昏了过去。”顾裴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条狗交代,但莫名的,他就是开口了。
他把纪棠抱到火堆旁,快手快脚搭好帐篷,又小心翼翼把纪棠抱了进去,最后守在帐篷边等着纪棠醒来。
穆珩收到卫长风传的消息后,立刻让人去查穆常安夫妻和薛霍两家的动
向。
他□□休所的事情绊住脚,一直没有见过纪棠,但他一直关注着纪棠,知道她的为人,她不会无的放矢。
她在这个关头传这样的信息给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首长,穆军长和霍部长不在京市,另外薛参谋长妻子过世,他也休了年假离开了京城。”
“他们是前后脚离开的?”
“隔了差不多一周左右。”
“去查他们去了哪里!”
“是!”
霍宅
霍斩元看着收到的消息脸色黑沉黑沉的,好像自从纪棠回了京市后他的脸色就再也没有好过了。
“爷爷,是阿醒那里不顺利吗?”杨寻小心翼翼问道。
霍斩元阴沉沉盯着杨寻,问道:“为什么去哀牢山的人是阿醒?”
“我要照顾爸爸,脱不开身。”杨寻低下头,掩住眼里的不甘,低声说道。
“你爸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霍斩元冷哼。
杨寻没有回话,乖乖站着听训。
哀牢山送出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如果她没有为自己谋划,那受了一身伤,魂魄受损的人就是她了。
都是父亲的儿女,凭什么她要为给杨醒做垫脚石?
她不喜欢纪棠,但纪棠有句话说的很对,她们的命运凭什么被别人左右?
凭什么她跟着纪棠去哀牢山经历生死艰难,轩辕大墓里的资源却要拱手让给杨醒?
他除了运气好多了根丁,哪里比她强了?
父亲昏迷她有多着急?恨不得代替他受苦!
可结果呢?父亲根本不重视她!
那天,她去书房找祖父,想跟祖父说能不能派别人去哀牢山,她想留在京市照顾父亲。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因为纪棠的事情,祖父对她很不满意,不过,祖父一直很疼她,也尽心尽力为她铺路,她求求祖父,留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实在不行,等父亲情况有了好转,她再启程去哀牢山也行。
反正那么多人跟着纪棠,她也不会失去踪迹。
她给自己打了气,伸手敲门却听到欧阳书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
欧阳书不喜欢她。
她迟疑着收回了手。
“霍帅,要尽快想办法让大少醒来。”欧阳书踱着步,沉吟道,“不然,就怕前功尽弃啊。”
霍斩元没有任何犹豫,说道:“实在不行就让阿寻吃。”
吃什么?
杨寻不动声色贴近书房的门。
欧阳书有些犹豫:“她毕竟是女孩子,如果变成大少那样……”
“霍帅,其实醒少喝了这么年的血……”
“阿醒不行。”霍斩元叹息,“如果轩辕大墓没有找到,我恐怕等不到下一个十八年了。”
“到时候,这些事情都得由阿醒来负责,他不能有意外。”
“那您要怎么跟寻小姐说。”
“她不说一直很羡慕阿醒的身体素质好吗?告诉她原因就行。”
“她是个要强的,会主动要求去吃的。”
“那放血的事情?”
“那是她弟弟,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杨寻没敢再继续听下去,蹑手蹑脚回了房间。
她没完全听懂书房里那些对话的意思,但她很清楚地认识到,在她和杨醒之间,她是弃子。
她当然是不甘心的。
她哪里不如杨醒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她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拿出了一叠象征着她荣誉的获奖证书。
获奖证书的下面是一张褪了色的全家福。
那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拍的。
父亲抱着杨醒,母亲抱着她。
杨寻瞳孔猛然一缩,那时候的父亲清秀瘦削,脸上也没有黑色的纹路!
她猛然想起,小时候的杨醒身体不像现在那么好,也想起来,是父亲脸上出现纹路后,杨醒的身体一天强过一天的。
她回想起书房里的对话:“放血”“吃”“前功尽弃”。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祖父,父亲,杨醒甚至连欧阳书这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她这个霍家的大小姐却毫不知情。
甚至还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吃未知的东西给杨醒供血!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连夜去了部队。
只有在部队,她才能安心!
不期然的,她想到姑姑杨雪。
那样的一个美人,却寻死觅活要嫁给前姑父那么平庸的男人。
直到前一阵她才知道,那段明显不匹配的婚姻是为了毫无破绽得到秘图。
彼时她毫不在意,身为霍家人,享受了霍家的资源与好处,为霍家付出很正常。
姑姑只是牺牲了一段婚姻而已,凭借祖父的权势,她再嫁的对象也是普通人够不到的存在。
可一旦牺牲的人成了自己,她却接受不了了。
凭什么啊!
她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想到祖父要把霍家交给杨醒的话。
如果,她是说,如果纪棠和杨醒都留在了哀牢山呢?
祖父是不是只能把霍家给她了?
于是她找人做了块假的秘图藏着,伺机而动。
而杨醒,她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了,也从各方面打听到,他如果能第一时间进入轩辕大墓,能获得的好处,恐怕比之后用资源堆砌的要好上很多倍。
她还跟他说,她准备了假的秘图,让她把假的给纪棠,他用真的进出轩辕大墓。
到时候纪棠死在轩辕大墓里面,他将会得到墓里资源的最大头!
杨醒行迫不及待去了哀牢山。
杨寻的算计确实是成功了的,但这里有一个她不知道的插曲。
霍斩元亲自去取阿团血肉的时候发现祂不见了,他几乎立刻怀疑到了纪棠的身上。
纪棠来霍家夜宿的那两个晚上都是带着那只野兔子的,而西厢房周围都是野猫,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没人注意她是不是还带了别的动物出门!
至于阿团那么大的体型纪棠是怎么带着离开的,霍斩元没有怀疑,因为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阿寻,你父亲有没有醒来的迹象?”霍斩元的声音让杨寻回了神。
杨寻摇头:“没有,医生还是没有找到爸爸昏迷的原因。”
她有点担心祖父会让她启程去哀牢山,就说道:“爷爷,我去照顾我爸。”
“去吧。”
其实杨寻想多了,到了现在谁都不会再派人去哀牢山,因为纪棠的行踪已经没人知道了。
不对,军方还是知道的,顾裴章还在纪棠的身边。
但知道的人不会说,不知道的人也不会去打听。
纪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搓了搓的阿团的脑袋,心有余悸说道:“阿团,我算是见识到天威了,以后我再作,请你用力抽我!”
阿团不语,纪棠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知道了很多秘辛。”
“我跟你说啊。”
“纪棠同志,你还好吗?”帐篷外传来顾裴章关切的声音,“我带了伤药,你需要吗?”
“不用。”纪棠回答,“我没事,谢谢你。”
顾裴章说了声“不用谢”,安静坐回篝火
旁拨了拨火堆。
纪棠揉了揉阿团的脑袋走出了帐篷。
曾经,她担心自己被雷劈后安然无恙会引起顾裴章的怀疑,但现在不会了。
她笑着坐在顾裴章旁边,顾裴章很自然把凉好的水递给她。
纪棠接过,笑着说道:“明天应该还有雨,雨后,我们去追彩虹。”
这话听着挺浪漫,顾裴章却一点没往歪处想:“轩辕大墓在彩虹后面?”说完,他的脸色肉眼可见柔和了下来。
纪棠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点点头,继续说道:“在彩虹的尽头。”
“我不确定路上还会不会遇上其他危险,如果我们失散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安全走出哀牢山。”
顾裴章闻言一愣,苦笑道:“我以为你告诉我轩辕大墓的位置,是希望我陪你一起过去。”
纪棠摇头:“轩辕大墓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我告诉你这个,是给你一个人情。”
她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如果我出不来,记得来捞我。”
“人遁其一”充满变数,如果她失败了,那最有希望解开所有谜团,促成“一”的,最没有私心的一定是军方。
其实她想让顾裴章现在就离开哀牢山,但她知道顾裴章是领了任务来的,他不会听她的。
纪棠摸了摸阿团的脑袋,没再跟顾裴章说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是一句箴言,很多事情,她可以和阿团在脑海中交流,却无法诉诸于口。
索性顾裴章最后还是点了头,并且什么都没问。
在回帐篷休息前,顾裴章还是开了口,他说道:“纪棠,轩辕大墓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纪棠微愣,她恍然想起顾裴章曾对她生了情愫的事情。
这一阵她实在是太忙了。
自进入哀牢山,她就开始应对各种各样的麻烦,人,黄泉水,幽冥界,迷妄海。
好不容易身边清静了,又作妖去挨雷劈,窥见了一丝天机。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真的肩负着拯救苍生的重任!
她早就把顾裴章对她的生了情愫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仅此而已。
但既然顾裴章问了,她也就坦诚地回答了。
她说道:“顾同志,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如果我的身世没有这么复杂,经历没有这么曲折离奇,如果我没有一定要找到轩辕大墓的理由。”
纪棠看着顾裴章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想,再过几年,等我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等我觉得可以安定下来的时候,那个人一定是你。”
这是实话,并不是发好人卡。
顾裴章外形条件非常不错,身高长相能力人品智商都在线,纪棠不是不婚主义者,对顾裴章动心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不行。
她不确定自己这个“一”会不会死在“五十”里。
她没有搞虐恋情深,成为别人白月光的兴趣。
比起这个,她更喜欢把事情说清楚,将来顾裴章再遇上动心的女同志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顾同志,哀牢山这一路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你都是亲眼看到的。”
“之后,我可能还会遇到更诡异的事件,更大的危机。”
“我未必能护住自己护住你。”
“最重要的是。”
“现在的我对你,只是欣赏,远远谈不上欢喜。”
“谢谢你的喜欢。”纪棠认真道谢,没有道歉。
她只是没有回应顾裴章的喜欢,不需要抱歉。
道歉的是顾裴章,他缓缓说道:“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你把轩辕大墓的位置告诉我,让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不管前路有什么危险,我都会陪着你,生死自负。”
“但在那之前,我想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
“你不需要道歉。”纪棠的笑很柔和,“你的喜欢是一份珍贵的心意。”
闻言,顾裴章有些意外,随即释然一笑:“谢谢。”他说道。
纪棠微点了点头示意,抱着阿团进了帐篷。
篝火爆开,一直注视着帐篷的顾裴章回过神,他重新坐在篝火旁,神色舒缓。
纪棠拒绝了他,但他的心意并没有被糟蹋。
纪棠,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纪棠回到帐篷盘腿坐下,用力搓了搓阿团的脑袋,发了一小会儿呆。
真的只是一小会儿,回过神她就正色说道:“阿团,我想,我可能知道玄师为什么要拉着蚩尤在轩辕大墓沉眠了。”
‘嗯?’阿团很意外,‘我们沉睡是因为外界不再适合修炼行走,加上稳定各部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啊。’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纪棠看着阿团,眼睛熠熠生辉,“阿团,你跟我说过,轩辕大墓是建木所化,对吗?”
‘对啊。’
“轩辕大墓是玄师建的吧?”
‘是啊。’阿团回忆,‘天地初开之时,建木就已经是支撑天地阴阳的存在。’
‘清浊二气化灵后,建木渐渐枯萎,好在在那之前有大能出手以不周山为基,炼出天柱支撑。’
建木即使枯萎也是世间难求的神物,但万千生灵曾受建木庇佑,自然没人敢打祂的主意。
而后,大能陨落,部洲动荡,灵气逐渐稀薄,应龙联合应感召而生的天地神灵,以大神通平定各部洲动荡。
就是纪棠在玉璧上看到的场景。
在那之前,玄师还做了一件事情。
‘我知道啊。’阿团说道,‘祂把建木炼化化成了轩辕大墓。’
“对!”纪棠说道,“那你知道祂为什么要把建木炼化成轩辕大墓吗?”
‘嗯?’阿团没有深想,理所当然说道,‘我们那个时候为平息各部洲动荡,拯救天下苍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攒了那么大的功德,以建木为冢怎么了?’
“冢?”如果她对这个字的理解没有错的话。
‘对啊。’阿团不以为然,‘应龙剜了玲珑心,蚩尤献祭了灵骨,我割了一半魂体欸。’
‘不然,我们沉睡的地方怎么会叫轩辕大墓呐?’
‘若天机不可破,那就是我们的埋骨地啊。’声音很洒脱。
“阿团。”纪棠搂住阿团,“虽然我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但,谢谢你们。”
‘没事啦,天地造化哪里是那么好得的,有得自然要有舍啊。’
‘对了,听你的意思,应龙炼化建木还有别的目的?’
“是。”纪棠的话里多了几分郑重,“他应该是在平息部洲动荡之前窥见了天机。”
就像阿团说的那样,应龙蚩尤饕鬄在那场乱中都受了极重的损伤。
若从前鸿蒙之气充盈,祂们这样的伤休养百年千年总能痊愈,即便是清浊二气之时,也是多费些光景的事情。
时间于祂们这样的存在是最不值得计量的东西。
可祂们损伤时,天地灵气已经稀薄,天生神灵疗愈,要鲸吞多少灵气?
恐怕祂们的伤还没有修复上几分,这方天地就成了绝灵之地了。
所以,部洲动荡这一劫,既是世间万千生灵的劫难,更是祂们这些应天地感召而生神灵的命劫。
轩辕大墓,是祂们的归处。
而等灵气消弭,末法时代之后便是绝灵之地,到时候,便会开启鸿蒙未显时就定好的轮回!
好在,天道仁慈,应龙窥见一线意外之机。
而这一线意外之机就是建木!
只要建木重生,重新承托天地阴阳,散逸灵气,轮回不破而立,万千生灵不必受灭世重启之苦!
“阿团,应龙为苍生献祭的,不仅仅是玲珑心。”
“这千百万年来,祂和蚩尤一直在用本源滋养建木,为生灵求一个生机。”
阿团沉默了很久很久。
‘所以,我会饿醒离开轩辕大墓觅食,是祂所为?’
“是。”纪棠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祂重视的挚友亦是祂珍爱的幼弟,祂和蚩尤
都没准备让你沉眠于轩辕大墓中。”
对应龙来说,这是一场不知胜负的赌局,赌资少得可怜,但这是祂身为天地神灵能为这世间做的唯一的努力。
‘那你呢?’阿团忽然问道,‘阿棠,你是谁?’
“我是建木彻底枯萎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清灵之气。”
建木有灵,早就感知世间有灭世轮回之劫难,也自知只能顺应天命,无力抵抗。
祂怜悯众生,所以,在枯萎前藏起了这口清灵之气。
清灵之气不属鸿蒙不属清浊更不属灵气,超然于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可,能不能避过天机也是未知之数。
应龙借着炼化建木遮蔽天机,把清灵之气打入三千小世界历劫。
后又利用霍家老祖惜命,让他亲口许下承诺献祭一后代,这,便是清灵之气回归的契机。
可惜“大道五十”圆融不息,应龙做了十足十的努力也差点没能抓到那一线生机。
清灵之气降生并不顺利。
避过了人劫,却差点没有避过天劫。
佛骨隋金印,应的就是天劫。
‘怎么会是天劫?’
‘哪里来的天劫?’
“是九黎族祭司。”纪棠说道,“他同样窥见了天机,但他走了另一条路。”
应龙不希望世间生灵受灭世之苦,九黎祭司也不想,但他只求自己不受灭世之苦。
蚩尤是在九黎族长大的,祭司最知道祂的神通。
若说这世间有何种生灵能避过灭世轮回大劫,那一定是蚩尤这些受天地钟爱的天生神灵。
那么,待他成为这样的天生神灵,就能够到那一线生机!
于是有了他舍弃身份游历天下寻找佛骨舍利炼制佛骨隋金印,以期封印那些天生神灵抽取本源为他逆天改命。
可惜,他终究抵不过天命,佛骨隋金印倒是炼制成了,但他也油尽灯枯。
这个时候,他倒是庆幸自己不是拥有翻云覆雨神力的大能,也不是得天地钟爱的天生神灵,一旦陨灭便是神形俱灭。
他是能入幽冥,有轮回的。
在入幽冥前,他用九黎文字隐晦记载了这段经历。
而这,就是那个神秘组织不惜引起官方注意也要绑架科学家们研究的,那段所谓的华夏文明。
神秘组织想要的,从头到尾都是应龙祂们的本源。
纪棠用下巴蹭了蹭阿团的脑袋,满脸冷意:“霍斩元是九黎族后人,也是神秘组织的幕后黑手。”
“九黎族的传承在他手里。”
或者说,因为阿团一直在九黎族的手里,所以,九黎后人坚信他们是有传承的。
霍家以摸金校尉起家,就是九黎族人指点的。
这世间多少秘密被埋藏在了地底?
九黎族人通过霍家摸的古墓渐渐拼凑出了传承。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于是有了黎斩元入赘霍家,掌控北方,继而蚕食天下,妄图借助人皇气运掌控轩辕大墓。
可惜,世事难料,花国建立,他不得不顺势而为。
也可惜,传承不完整,他无法找到轩辕大墓,抽取神灵本源为己用。
即便有杨万里的血,他的身体也在走向衰败。
而二十年前霍锦年怀孕后的异常,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十八年,他还是能等的起的。
可惜,九黎祭司的自私刚好填补了大道,佛骨隋金印差点让清灵之气无法顺利降生。
应龙用本源滋养建木百万年,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可眼看这一线生机消逝,他自然是不肯的。
遮蔽天机的事情,祂又不是没做过。
只是这次,祂付出的代价非常大。
祂用灵魂为引,将清灵之气一分为二,一半应天劫消亡,另一半放入小千界亲自看护。
纪棠看到的书中情节就是应龙屏蔽天机后的假象。
阿团的眼神有些呆滞:‘所以,危机还没有过去?’
“是。”
阿团叹息,是啊,灵魂没了一半,又被佛骨隋金印封印抽了本源,祂差点忘了,若纪棠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和祂这样的上古凶兽顺利结契?
高低得弄个爆体而亡的啊!
‘阿棠。’阿团想问,她最后会怎么样,却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无论怎么样,祂陪着就是了。
纪棠最后搂着阿团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怎么样,她都接受。
哀牢山的天气没有辜负纪棠的期待。
之后几天一直是大雨,雨后出太阳,然后彩虹显现。
纪棠和顾裴章这几天一直重复着躲雨,追彩虹,再躲雨再追彩虹。
都是理智的人,那天把话说开后,他们的相处倒是没有一点尴尬,偶尔也会一起抱怨雨后泥泞,空气黏腻。
霍锦年和穆常安一路开车南下。
恐怕谁都不会想到,盘踞北方的霍家会把私库藏到南方。
“锦年?你怎么了?”穆常安把烤好的鱼肉递给霍锦年,“你最近怎么总是在发呆?”
“是不是又在担心阿棠?”
霍锦年接过烤鱼,皱眉说道:“常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知道杨万里身世的时机太巧合了一些?”
穆常安坐下的动作顿了顿,问道:“为什么这样想?”
霍锦年苦笑:“我明明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外头也都说我是霍家掌上明珠。”
可事实上,她要什么都得靠自己争取。
反观只有养子名头的杨万里却能肆无忌惮享受霍家的资源。
她在战场出生入死的时候,杨万里跟着霍斩元蹭军功升迁。
霍绮梅把私库位置告诉她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霍斩元对霍绮梅不忠,她调查过,但霍斩元清清白白。
杨万里就是突然合了霍斩元的眼缘被收为了养子。
“他瞒了这么多年,又为什么在阿棠进入哀牢山寻找轩辕大墓的当□□出杨万里的身世?”
以霍斩元的能力,想要封口,不是难事。
霍锦年看着篝火神情凝重:“常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回京市!”穆常安当机立断。
霍锦年犹豫,随后摇了摇头:“不,我们不回去!”
她说道:“如果这是一个局,那我们即使回去了,也不能破局,甚至可能会有下一局等着我们。”
“常安,阿棠在哀牢山冒险,我们要帮她守好后方。”她认真说道,“她一定会顺利找到轩辕大墓,顺利回到京市。”
她握住穆常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们不能成为她的掣肘!”
穆常安回握住霍锦年的手,郑重说道:“我都听你的!”
之后,两人照常赶路南下,只是改变了行程,绕了山路。
山路十八弯,绕着绕着,就绕到了后面。
这几天京市很热闹,跟着纪棠的人回来了一波又一波,各家不停开会讨论,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等纪棠回来。
杨醒卫长风赵乘风都回来了。
他们运气很好,遇上了接应的队伍,算是全须全尾回来的。
霍斩元的脸又黑了,他看着几乎不成人样的杨醒,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帅,先让我看看醒少的伤吧。”欧阳书轻声说道。
霍斩元挥了挥手,欧阳书就开始检查杨醒身上的外伤,又问了这伤是怎么来的。
杨醒没有瞒着,把哀牢山的事情和盘托出。
“爷爷,纪棠根本没把自己当霍家人!”他忿忿不平,“我伤成这样,她要负很大的责任!”
“难道不是你技不如人吗!”霍斩元气道。
“她一个乡下丫头不过是占着霍家的血脉得了好机缘,有了些异于常人的能力!”杨醒不服,“要是真刀真枪来,我不会输她!”
“那又如何!”霍斩元说道,“结果就是你被人抬着回来,而她估计快找到轩辕大墓了!”
霍斩元说对了,纪棠追了几个月的彩虹终于来到了彩虹的尽头。
可惜,横亘在她和彩虹尽头之间的,是一条宽大的,望不到对岸的河。
纪棠已经发了一会儿呆了。
‘阿棠啊,别气馁,轩辕大墓就在河对岸呢!’
“呵呵!”
她不知道轩辕大墓就在河对岸吗?
问题是,她要怎么渡河?
“我们做个木筏吧。”顾裴章提议。
纪棠无奈笑了笑:“恐怕没用。”
见顾裴章不解,她随手扯了一根草叶子丢入河中,草叶子迅速下沉,很快没有了踪影
。
“这?”顾裴章看着河面惊疑不定,“怎么会这样?”
‘弱水!’阿团的声音在纪棠的脑子里炸开,‘竟然是弱水!’
“这么激动干什么?”
‘能不激动吗?’
‘阿棠,建木要用天河水灌溉,这事你知道的吧!’
纪棠:……我从哪里知道?
‘弱水就是天河水!’阿团整个团都很兴奋,差点原地蹦跶,‘阿棠,妥了!’
‘这一线生机妥了!’
纪棠不想泼阿团冷水,但是:“我都过不去弱水!”
到不了轩辕大墓,一切都是虚的。
‘呃,是哦。’
“阿团,你上知天文下知地埋,你肯定知道怎么过弱水,对吗?”
阿团沉默。
干休所
穆珩让卫长风坐下,亲自给他沏了杯茶,缓声说道:“慢慢说,尽量不要有遗漏。”
卫长风看着对面坐着的和穆珩气场相似的几位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哀牢山之旅的神异。
杨醒到底是霍斩元寄予厚望的孙子,即使半废了,也没有立刻成为弃子。
他寄希望于轩辕大墓里的资源能修补杨醒缺失的魂魄。
杨寻收到杨醒回霍家的消息后躲在军总医院杨万里的病房里不敢回去。
薛彭成打发走了报信的人,满目阴沉看着窗外。
薛家派去的人止步诡异河水,后续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靠打听。
打听来的消息,能信上一分就不错了。
而霍家,并没有送消息过来。
再一次,他开始后悔和霍斩元合作。
早知道十九年前就该把纪棠带回薛家来养。
管纪棠是谁的孩子?她能找到轩辕大墓就是薛家的孩子!
他吃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腿,眼里悔意恨意交加。
纪棠往河里扔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但没有一样能浮起来。
“阿团,你再想想呢。”纪棠有气无力说道,“都临门一脚了。”
‘实在不行,绕一下?’
纪棠“呵”了声:“有没有可能轩辕大墓不是在河的对岸,而是被河围在了中间呢?”
‘哦,那应龙很谨慎了。’阿团干笑了一声,做思考状,让纪棠不要打扰祂。
纪棠能怎么样?只能继续往弱水里丢各种东西啊,万一呢?万一有浮起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