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家
纪棠跟着阿兔走过长长的通道。
‘阿棠,这里!’阿兔在一处山壁停下,伸爪往一个只有她脑袋大小的洞口指了指,周围有些新土散落,显然,这个洞是阿兔现打的。
“……阿兔,你觉得,我能钻得进去吗?”纪棠一言难尽看着阿兔。
阿兔收回爪子拍了拍脑门,讪讪说道:‘天天给你当妹妹,把你也当兔子了。’
‘里面很大的,肯定有地方进去,阿棠,你找找看有没有机关,不行我就把洞打得大一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纪棠刚想说“那你把东西拿出来吧”,省得她费心费力找机关,阿兔就忧愁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说了句:‘这里的土好硬啊。’
得!她找!
敲敲打打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纪棠累了。
从收到严砚北的求救信号到筹谋救人到跟人大打出手,她真的累了。
关键,她还饿啊!
她也不讲究这地方干净还是脏了,一屁股坐下,跟阿兔吐槽:“早知道我现在这厉害,我该直接冲到严先生的卧铺车厢制服陈二两他们把人救了的。”
“要是这样的话,我现在不说已经躺下休息了,至少一顿饱饭肯定已经下肚了的。”
‘你可别说了,陈二两面上逞凶斗狠的,其实是个憨货,对自己的身手迷之自信,但另外两个,可都是带着枪的。’
‘阿棠,你刀枪不入了吗?’
“……不确定呢。”纪棠惆怅,“怕疼,不敢试呢。”
‘还是别试了吧。’阿兔再次真诚劝告,‘你不是常说不作不死吗?’
‘阿棠,别作死,我还等着你给我送终呢。’
“……?”纪棠一把薅过阿兔搂在怀里“蹂躏”。
阿兔蹬了几下腿,没逃出纪棠的魔爪,立刻讨饶:‘别挠那里,别挠那里,兔也有痒痒肉的!’
一人一兔闹腾得正欢的时候阿兔后腿蹬了下地上一颗拳头大的石头。
“嘎吱”一声,山壁上一扇小门应声而开。
趁着纪棠愣神的功夫,阿兔一个蹬腿跳离纪棠的怀抱,洋洋得意说道:‘阿棠我厉害吧,快来啊!’
“我家阿兔最厉害了!”纪棠真心实意夸奖,跟着阿兔进了密室,“阿兔,你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
‘什么话?’
“就送终的话啊,我听了心里难受。”
‘那有什么好难受的,咱们兔子,最后的归宿就是山林啊。’
‘阿棠,你豁达一点啦。’
“豁达不了一点!”纪棠说道,“你得陪我很久很久。”
‘嘿嘿,那好吧,我尽量。’
纪棠边和阿兔说话,边把密室翻了个遍,除了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外,还有书桌上一张落着厚厚灰尘的宣纸。
纪棠本想抖落纸上的灰尘,但手一摸上纸,还没怎么用力就揪了一小块下来,轻轻一捻,碎了。
她哪里还敢再动手啊,只能憋着气提着心一点点把灰尘吹掉。
一目十行扫过,她眉头就皱了起来,她看不懂!
纸上不是她熟悉的文字或数字,而是一些奇怪的,看似没有规律符号。
纪棠不会鉴宝,但也能够认得出这是一张宣纸,且纸张整体泛黄,又那么酥脆,没个几十年,到不了这程度。
而且,她手上同样落满灰尘的匣子看着年代也挺久了的。
这些东西是谁留下的?和地下实验室背后的神秘组织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为什么会落满灰尘留在这里?
先不管这个了,把秦随喊来接管吧。
当然纪棠没走成,那张纸上的符号正在缓缓变淡,这是马上要消失的节奏!
几乎是下意识的,纪棠开始了强记。
阿兔窝在纪棠脚边大气都不敢出,深怕自己把那些符号给吹跑了。
纪棠虽然不认识这些符号,但很意外的,记下这些符号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符号消失后,宣纸也风化成了尘埃,纪棠摸了摸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出了密室后,纪棠就去秦随会和去了。
穆常安作战经验极为丰富,他虽然来晚了一步,但还是带着人抓了和救了一些人。
“阿棠,你没事吧?”他见到纪棠立刻问道。
“我没事,刚刚找阿兔的时候发现了一间密室,找到了这个。”她把匣子递给穆常安,又说道,“里面还有一张宣纸,不过年代久远,已经风化了。”
“不过,我记下了上面的内容,可以默下来给你。”
“好,我的阿棠真厉害!”穆常安毫不吝惜夸奖。
之前他夸奖纪棠的时候,大家会因为给他面子附和几句。
事实上那个时候,纪棠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一个标签,一个标着“我是穆军长女儿”的标签。
但今天,所有人都觉得穆常安的夸奖没一点虚的!
穆常安交代了一下后续,在一声声“虎父无犬女”中心满意足带着纪棠上了车,直奔军总医院。
霍斩元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好了一些,杨寻没走,去食堂打了份清粥过来,等着霍斩元醒来喂给他。
欧阳书作为主治医生,当然也没走,一直翻看着医书。
中间杨寻试图找他搭话,他没搭理。
老霍的这个养孙女,心不正,他不喜欢。
见老霍醒了,他就过去给他把脉,查看情况。
穆常安和纪棠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霍斩元一见纪棠眼睛就是一亮:“像!”他说道,却没说她像谁。
“您好,我是纪棠。”纪棠主动打招呼,却没有称呼。
霍斩元是什么人?纪棠这话一出,他就知道纪棠这是对霍家不满了,他淡淡瞟了杨寻一眼。
欧阳书也看了杨寻一眼:……学着点,这才是告状的最高境界,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纪棠:……不是,我没这么茶!
她也没喊过穆常安“爹”啊!
纪棠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到床头柜上,笑着说道:“这是给您的,希望您早日康复。”
霍斩元现在看着还好,但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明显中气不足,说“病危”夸张了点,但他这个年纪的人不好说。
所
以,纪棠并不计较霍家用这个理由让她北上。
霍斩元有些愣怔,他没有想到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小孙女第一次见他,就给他送礼物。
他的笑容里就带了几分欣慰:“是什么?”他问完,颤巍巍伸手去拿。
另一双手先他一步拿起油纸包下意识放在鼻子下轻嗅了一下:“极品野山参!”
欧阳书捧住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眼里冒出精光:“老霍,有了这极品野山参,你暂时死不了了!”
这老先生说话实在太直接了点,纪棠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头。
“阿棠啊,我是欧阳爷爷。”欧阳书乐呵呵自我介绍,“我是你爷爷的主治医生。”
“阿棠啊,你能不能告诉欧阳爷爷,这株极品野山参是哪里来的?”欧阳书这话说的是极尽温柔,和他平时的刻薄毒舌两模两样的。
杨寻咬牙,这么一对比,她在食堂打的清粥什么都不是了!
“人参是在山上找到的。”纪棠笑眯眯回答。
“好好好,老霍你有福了,我去配佐药,你等着!”
欧阳书听出来纪棠的敷衍一点也不在意,孩子是个好孩子,来日方长。
“杨寻你先回去,我有话跟阿棠说。”霍斩元冷声吩咐,“清粥也带回去。”
杨寻咬牙,知道这是霍斩元在向纪棠表明态度,她这个养孙女不及亲孙女!
“是,爷爷!”杨寻不服气,但她不敢不听话。
“常安,你也回去吧。”对穆常安,霍斩元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穆常安就看向了纪棠,纪棠微微点头,他才笑着说道:“行,我那边刚好还有事情没忙完。”
“阿棠,等下我来接你?”这就是问纪棠在京市这几天去不去家里住的意思了。
穆常安几乎是屏着呼吸等着纪棠的答复。
霍斩元刚想说什么,纪棠就答应了:“好。”她说道,她也想见见霍锦年。
病房里只剩下纪棠和霍斩元。
“阿棠,杨寻的态度不代表我的。”
纪棠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那是之前欧阳书看书的地方,离霍斩元的病床有些距离。
“他是您派来接我的不是吗?”杨醒就是霍斩元的态度啊。
霍斩元一愣,没想到纪棠会这么回答。
他这一生,曾经在底层讨过生活,也曾逆天改命遇上过各种各样奇异的事情,更曾雄踞一方,一言九鼎。
有多久了?他身边的人敢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他的不满?
但他竟然没有生气,眼里反而有了几分笑意:“这是我的疏忽。”
“阿棠,留在霍家。”他说道,“霍家能给你的远比穆家能给你的多!”
“您是指霍家女的传说还是轩辕大墓的秘密?”纪棠不准备迂回。
跟霍斩元这样的人精,玩心计手段没意思,还不如单刀直入。
大家都把话说在明面上,反而少掉几分被算计的可能。
“阿棠,你知道多少?”
“不如,您从头到尾跟我说说?”
“我也想跟你说,但你看,我说不来那么多的话。”霍斩元一脸无奈慈和,笑着说道,“不如阿棠来说,我来补充。”
“那等您精神好一点了再说吧。”纪棠笑眯眯说道,“欧阳爷爷说那人参对您有用呢,相信您很快就能出院了的。”
“那真是要谢谢阿棠了,我这把老骨头,让你操心了。”
“应该的,您是长辈嘛,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等您出院回家了,我去看您。”
霍斩元笑骂了一句:“小狐狸!”然后也非常直接地说道,“住院很无聊,你空了也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陪我说说话。”
纪棠惊讶,她哪句话让霍斩元以为她是在用小辈的身份撒娇卖痴了?没有好吗?
霍斩元这疑似长者的亲近让她不适极了。
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以为她是在跟杨寻争宠,或者想要得到霍斩元的肯定?
不存在的好吗?
她就是她,不需要别人的喜欢来肯定,更不需要和别人比较来衬托优劣。
她走出军总医院,想着这会儿给穆常安打电话会不会打扰他,他才离开没多久。
“阿棠!”穆常安从不远处的长椅上站起,大步朝她走来。
纪棠有些惊讶:“您没走吗?”
穆常安就笑:“我猜你们说不了多久。”
“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我就没走。”
纪棠得承认,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穆常安的用心,很温暖。
“那,我们是直接回家吗?”纪棠笑着问道。
穆常安的笑容又扩大的几分:“当然!”
他絮絮叨叨说道:“我和你妈妈收拾了一间有小阳台的卧室出来,还准备了一些装饰。”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换掉。”
“对了,你钱还够用吗?我刚发了工资。”
纪棠嘴角带着笑,在穆常安的絮叨声中抱着阿兔睡了过去。
穆常安停下话头,纪棠被他念到睡着,他一点也不生气,相反,他的嘴角狠狠弯着,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纪棠,女孩托着腮懒懒看过来,就那么一眼,他就确定这是他的女儿!
那双小兽一样的眼睛,慵懒又警惕,矛盾的让人心疼。
他的女儿,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长得那样好。
好到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把眼前的美好弄碎。
他知道纪棠并没有从心底接受他,他不急,他会给足她时间,但他必须要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让她看到自己欢迎她的诚意。
他的阿棠就像一头小兽,会试探着伸出爪子感受外面的世界,一旦有恶意,她会立刻缩回去。
老爷子太着急了,派杨寻去保护阿棠就是一个错误,他没劝,让阿棠早点知道老爷子的态度对她只有好处。
果然,老爷子失去了第一时间让阿棠放下戒备接受这份亲情的机会。
这很好,如果可以,他很希望阿棠和霍家彻底不接触。
穆常安轻轻舒出一口,他等在军总医院外面的时候,那种忐忑和期待,无法用言语来表述。
好在他一直足够清醒也足够真诚,阿棠愿意跟他回家了!
分离了整整十九年,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车子一停下,阿兔就喊醒了纪棠。
“醒啦?刚刚好,阿棠,咱们到家了。”穆常安柔声说道。
能想象吗?
一米九的虎背熊腰的男人捏着嗓子说话,额头隐隐还有些细汗。
关于穆常安,纪棠了解的不多,甚至不如薛焕多,但这一刻,纪棠很触动,这就是父爱吗?
玄师也曾像天神降临一样把她带出泥潭,给与她安稳的成长环境,但她知道,她从来没有把玄师当成父亲来看待。
非要说的话,玄师在她心里就是亦师亦友的亲长。
而穆常安,是一个父亲。
车门打开,穆常安微抬着手挡在车门顶:“小心,别碰到头。”
“谢谢爸爸。”纪棠说道。
穆常安瞬间红了眼眶,屏着呼吸小心问道:“阿棠,你喊我什么?”
“爸爸!”
“哎!”穆常安整个人笑开,冲着院子里大声喊道,“媳妇,咱们女儿回来了!”
穆常安的这声吼,不仅霍锦年听见,附近的邻居也都听见了。
听到消息的邻居纷纷围了过来,都想看看穆家这个失踪了十九年的女儿长成了什么模样。
但穆家的院门早就关上了。
霍锦年紧紧抱着纪棠:“阿棠,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霍锦年和纪棠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所有人都说她和霍锦年很像,她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中年版的自己,但事实上,纪棠觉得她们不太像。
最不像的地方,是眼睛。
霍锦年的眼神沉静黝黑,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得很深,很深。
即使是和纪棠母女相认,她在流泪,但她的眼睛深处,依旧是旁人无法探知的黑。
但纪棠能感受得到,霍锦年对她的回来很开心,她的怀抱,很温暖。
这就够了,至少,不是所有霍家人都是霍老爷子那样的,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霍锦年抱了纪棠一会儿就收敛了情绪,她把纪棠拉到餐桌旁,抹干眼泪,笑着说道:“算算时间,你错过了午饭,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穆常安懊恼,自责道:“我是个粗心的父亲,竟然没有想到我的阿棠饿了。”
他拿起筷子不停夹菜给纪棠:“快吃,这些都是你妈妈的拿手菜,爸爸也会做菜,明天爸爸来下厨。”
“你喜欢吃什么跟爸爸妈妈说,
咱们家都按着你的喜好来。”
“对了,你的兔子挑食吗?要不要我去山上割新鲜的草来喂。”
纪棠吃饭的动作一顿,没想到穆常安会爱屋及乌关注到阿兔的需求。
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很多:“阿兔有点挑食,但也很好养活,您忙您的,阿兔我会照顾好的。”
“好好好,那阿棠忙不过来的时候,爸爸来帮你照顾。”穆常安跟纪棠说话的时候,非常喜欢自称爸爸。
纪棠和霍锦年都发现了,她们相视一笑,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纪棠躺在柔软大床上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她竟然和穆常安霍锦年相处得这么好。
就好像,那些天各一方的时光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晚,纪棠睡得很安心。
纪棠回归的消息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在家属院里流传了开来。
薛焕自然也知道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解读,好像有耻笑,有得意,又好像有不甘,有愤恨。
纪青溪端了糖水进来,咬着唇说道:“先生,要不要我明天去穆家把纪棠喊回来?”
薛焕恢复到从前淡然的神色,说道:“你还是在家里照顾爸吧,免得出去了心情不好。”
纪青溪身上的八卦前几日还传得沸沸扬扬的呢,她出去做什么?现他的眼吗?
“天气热,爸这几天心情不好,脾气大,你多担待。”
薛焕的软话纪青溪很受用,她放下糖水,笑着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薛焕厌恶地看着纪青溪的背影,无声骂了句:“蠢货!”
纪棠的回归让京市本就风雨飘摇的局势更多了几分诡异。
当然,这份诡异隐藏在时局之下,普通人难以窥见。
纪棠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穆常安去查地下实验室的事情了,霍锦年特意请了三天假陪着纪棠。
“阿棠醒啦,先吃饭。”霍锦年很自然招呼纪棠坐下吃早午饭,满脸笑意说道,“吃完饭你想做什么?要不要我带你去京市到处逛逛?”
“不用。”逛京市有的是时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
“是关于霍家的吗?”
“是。”
纪棠放下筷子,说道:“在回家前,我去过军总医院见到了霍老爷子。”
霍锦年示意她说下去,对纪棠称呼霍斩元为霍老爷子的事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没有跟我说任何事情。”纪棠轻笑了一声,“倒是探了我的口风。”
“他是那样的人,你不用在意。”霍锦年脸上的笑意浅淡了一些。
“在我了解到的信息里,您是她的掌上明珠。”
“我以为,昨天能在军总医院看到您。”
霍锦年没回答纪棠的问题,而是先问道:“吃饱了?”
“嗯。”
“那,我们去书房谈?”
“好。”
纪棠抱起阿兔跟着霍锦年去了书房。
霍锦年的书房很大,藏书也很丰富,她甚至看到好几本在这个时代应该被称为禁书的存在。
霍锦年顺着纪棠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道:“不用奇怪,人类的传承需要书籍,外头的乱象与疯狂不会闹进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笃定了?”
顾锦年拉着纪棠在窗户边的沙发上坐下,给她泡了杯茶,窗户开着,风吹过,白色的蕾丝窗帘随风轻摇。
“明年高校会招收工农兵学员。”霍锦年把茶叶吹散一些,浅啜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有种岁月静好的从容。
风停下,蕾丝窗帘不再飘动,阳光照在霍锦年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
“阿棠,慢慢的,咱们的国家会步入正轨。”
纪棠眼中的惊讶一点点蔓延开来,从一开始,她就把霍锦年和霍家女联系在了一起。
她以为霍锦年多年不出京市是被霍家女的传言高高架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霍锦年看似被各方牵制,多年不出京市不找轩辕大墓,可能是因为她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
“阿棠。”霍锦年的声音有些犹豫,“霍家的浑水不好蹚,你要是不愿意,我有办法让你和霍家切割开来。”
“咱们国家眼看着越来越好了。”她先感慨了一句,又继续说道,“霍家在军中根基深厚,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如日中天。”霍锦年提起霍家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漠。
“但我爸已经老了。”
霍锦年握住纪棠的手,认真说道:“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迫切地想要找到轩辕大墓。”
纪棠听出了霍锦年话里的意思:“他以为轩辕大墓里有什么返老还童或者长生不老的秘密?”
霍锦年点头,眼神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也或许,他希望像霍家老祖宗一样遇上机缘,用后代哪个孩子换他能够活久一点。”
如果轩辕大墓的事情和玄师无关,纪棠肯定不愿意蹚浑水,但现实是不行,她甚至比霍斩元还迫切地要找到轩辕大墓。
她摇了摇头:“我想找到轩辕大墓。”
“那你记住,一定不要相信他。”
然后,霍锦年跟纪棠讲了一段往事。
那时候霍斩元还不姓霍,他姓黎。
他是入赘到霍家后才改姓的霍。
那个时候,江湖上确实有霍家女的传言,但还没有这么夸张。
霍锦年的生活和纪棠了解到的截然不同,她不是霍斩元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打开轩辕大墓。
而十八岁之后,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联姻。
霍锦年说:“霍家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又有薛家互为依托,好在穆家稳扎稳打,一对二,丝毫不落下风。”
她又说,她在准备转职,她准备从政。
哦,对了,一开始霍斩元给霍锦年定下的联姻人选,是薛焕,他想把薛家牢牢绑在霍家的船上。
“抱歉阿棠,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些年我和你爸爸放出了很多虚虚实实的传言,你回来,注定会被很多人议论。”
纪棠握住霍锦年的手,笑着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个差点被谎言和溺爱杀死的女孩,为了拼出一条活路,十多岁就上了战场,几经生死,以为终于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结果因为心底深处的一点期望被虚假的父爱骗回家嫁人。
还好,她虽然有期待,但对她父亲的防备更深,她成功逃了,然后嫁给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她从前一直以为霍家女的传言是霍斩元故意散布的不实消息,是为了给霍家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好成全他更大的野心。
直到她怀孕,霍斩元送来了一枚佛骨隋金印。
直到她被脑海里一个声音控制着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那个时候,穆常安执行秘密任务离家,联系不上。
霍锦年的行踪瞒不过霍斩元,她在火车上遇到了薛焕。
之后的事情纪棠都知道,霍锦年到了向阳大队。
几乎隔几天,她就会走很远的路假装上山避开薛焕的跟踪,去古城楼遗址,然后龙心入怀失败,回到小院。
周而复始。
直到她生下纪棠。
霍锦年也没有瞒着薛焕的事情。
说到薛焕,她有些疲惫也有些抱歉地看着纪棠:“你是常安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
“我知道薛焕以为你是薛家的孩子。”
“他是唯一知道你下落的人,我不敢轻举妄动。”
“阿棠,对不起,是我不够谨慎,才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其实还好。”纪
棠笑着说道,“薛焕以为我是他的女儿,虽然存着利用的心思,但也没让纪家人亏待我。”
“妈,我并没有受苦。”
霍锦年是个很坚强的人。
那年,她怀着孕一个人和薛焕周旋,还要莫名其妙去废城楼蹲守,然后难产,九死一生生下孩子,差点被纪青溪砸死,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还能算计着要夺回佛骨隋金印。
甚至昨天和纪棠团圆,她的眼泪也是克制的。
可纪棠的一声“妈”,让她泪如雨下。
纪棠放下茶杯,走到霍锦年面前蹲下,把头靠在霍锦年的膝上:“妈,是时候让别人哭了。”
“噗嗤!”霍锦年破涕为笑,“你说的对,该换他们哭了。”
霍锦年说让纪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绊脚石,她和穆常安会帮她扫清。
纪棠没有拒绝,他们一家人都在别人的算计中,穆常安和霍锦年比她的能量大很多,当然是要同心协力的。
穆常安每天还是会去军总医院看望霍斩元,别人问起,他总是笑着说:“锦年身体不好,我怕她受不住,不让她来。”声音里都是心疼。
知道的人都夸穆常安疼媳妇,霍斩元住院一周,霍锦年一次都没去看过,但没人说她的不是。
家属院如今的热榜上是纪棠。
很多人都想看看纪棠,想知道穆常安口中天仙一样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
纪棠知道家属院的人对她没有恶意,但她也不想被人当猴子看,正好,关于霍家,她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索性窝在家听霍锦年说霍家的过往。
欧阳书把那支极品人参的效果提到了最佳,霍斩元很快出了院,与此同时,他撤回了不计代价把纪棠抓去霍家密室的命令。
病危解除,筹谋的时间多了,他自然不需要用强硬的手段兵行险招。
三天假期用完,霍锦年去上班了,走之前,她拉着纪棠到了院子外。
纪棠笑眯眯挥手:“您好好上班,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霍锦年笑开:“我不是让你出来送我的。”
她指了指停在院墙外的汽车,说道:“听说那天你很遗憾只有一辆车。”
“新车已经订好了,要一个月后才能到,这辆车虽然是军队里淘汰下来的,但性能很好,你爸亲自挑的。”
“他下了班就来教你开车。”
“等你拿了驾照,以后出行就方便了。”
“谢谢妈,我很喜欢!”纪棠真心实意说道。
不合时宜的,她又想起十九年间薛焕只给纪家人汇了几百块钱的事情,一生黑啊!
纪棠当然是会开车的,只是其他的还好说,开车这项技能,怎么也不会凭空拥有。
所以,纪棠只能放弃立刻开车带阿兔去京郊吃新鲜嫩草的冲动。
霍锦年离开没多久,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之前也响过,都是霍锦年接的。
纪棠接起,是薛焕,他说:“阿棠,我们见一面吧。”
纪棠想了想,答应了,鉴于薛焕在她心里一直是个吝啬鬼,她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老莫餐厅,准备敞开了吃一顿。
可惜大黄没来,不然吃它个十块八块牛排,让薛焕破破财。
薛焕立刻答应了,亲自来接的纪棠。
纪棠的身世,家属院里本来就有很多传言,看薛焕亲自来接人,大家明面上不说,但心里都思量开了。
纪棠没管,水再浑点才好呢。
“阿棠,你跟你妈妈很像。”薛焕很绅士,把牛排切成小块后和纪棠换了盘子,“吃吃看,这里的牛排不错。”
“我像她,你不该早就知道了吗?”纪棠冷嗤了声,咽下一口牛排,加了一句,“装什么?”
薛焕愣了下,没料到穆常安口中的天仙女儿说话是这个腔调。
他放下刀叉,忍了忍,没忍住,说教道:“阿棠,你要注意身份。”
“该注意身份的是你,薛先生。”
“你以什么身份说教?”
“我是你亲生父亲!”薛焕约纪棠就是要告诉她身世的,但他没想过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是生气的状态。
在他的计划里,他是会在带着遗憾内疚和很多的情非得已下的情绪下说出纪棠的身世,让纪棠共情的。
“你也配?”纪棠又叉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嚼嚼嚼咽了下去,“镜子没有,尿有吧?”
“粗俗不堪!”
“那也比你到处给人当爹好!”
薛焕一愣,随即笑开,倒是有几分衣冠禽兽的味道。
“我真的是你亲生父亲。”
“你不信?”
“满京市都知道,我和你妈在二十年前曾一起失踪又一前一后回来。”
“你很得意?”纪棠有些倒胃口,但牛排没有犯错,她又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是,我跟你妈妈青梅竹马,婚事都要定下了,她却转眼另嫁。”
“好在,有了你,我也不算抱憾。”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牛排吃完了,纪棠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薛焕,说道,“你这样卑劣的小人,也配?”
薛焕的脸色很难看:“纪棠!不要仗着我疼爱你,就可以口不择言,尊卑不分!”
“疼爱?”
“十九年不到五百块的疼爱吗?”纪棠冷笑,“我爸见我第一面就把存折清空汇钱给我了。”
“你那不值钱的疼爱谁稀罕!”说完转身就走。
这件事情,她和霍锦年一起骂薛焕的时候吐槽过,但霍锦年跟她说,薛焕虽然吝啬,却不至于连养孩子的钱都不舍得。
纪棠挑眉,所以,是纪青溪做了中间商,吃了回扣?
她是个好人来的,当然要把真相告诉薛焕啊。
“就没见过你这么抠搜的!”纪棠嘟囔了一句,扔下手巾就走。
薛焕的脸色很难看,喝了好几口红酒才压下了喷薄的怒气。
纪棠离开后不久,她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一个人。
苍老的声音问道:“怎么样?锦年跟她说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