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想太多
“等解决了纪青溪的事情,我专心帮你找东西。”纪棠主动说道,“对了,我什么时候把金块和罗盘给你?”
“不着急。”顾裴章转过头看进纪棠的眼睛里,“东西放在你那里也是一样的。”
夜风温柔,星河璀璨,顾裴章说这话的时候认真而郑重,纪棠愣愣与顾裴章对视了几息,嘴角微微扬了扬。
纪青溪一大早醒来,腰酸背痛。
由奢入俭难,她已经睡惯了进口的席梦思软床,再睡不惯硬木板了。
虽然没睡好,但她心情不坏。
二十年前她能筹谋着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二十年后,她依然能坐稳先生夫人的位置,一个纪棠不会影响她在先生心里的地位的。
夏盈翠准备了丰盛的早饭。
“阿溪,快来吃早饭了。”她柔声说道,“我给你蒸了鸡蛋羹,从前你最爱吃的,还让阿柏一大早去镇上买了肉包,馄饨,可鲜了,你快吃。”
但纪青溪并没有领情,她淡淡说道:“我早上不吃这么杂的东西,你煮个鸡蛋,准备一杯牛奶就好了。”
“这倒是简单,那我明天让阿柏去镇上订牛奶。”
“奶站的牛奶我不喝的,买供销社瓶装的牛奶来。”
“嗳,晓得嘞,嫂子明天就给你准备鸡蛋牛奶当早饭。”夏盈翠满口应承,笑着把肉包夹到纪青溪碗里,“你今天将就一下。”
纪青溪放下筷子:“嫂子,你讲讲卫生,你筷子上沾了口水的!”
“真是倒胃口,不吃了!”说完,她就站起来往外走。
夏盈翠脸色阴沉了一瞬,又很快收敛,她笑着追出去,期期艾艾问道:“阿溪,你大哥的事情?”
“他这会儿都没到大西北呢吧?急什么?”
“这怎么能不急呢!”
“那大西北哪里是人去的地方!”
纪青溪板起脸:“大嫂,这样的话以后可别说了,大西北现在正在建设中,很多有识之士主动去那边投身建设的!”
“是是是,我是个乡下人,不会说话。”
“这事急不来,总要等风声过去了。”
“行了,我还有事,你别添乱。”
“姑姑,我送你去镇上。”纪柏推着辆半旧的自行车等在院子外头。
目送着自行车离开,夏盈翠心里有些泛酸,她儿子从来没有这么殷勤地接送过她呢!
不过下一秒,她就安慰好了自己,他们有事求着人家呢,殷勤一点都是应该的!
纪青溪到了镇上就把纪柏打发走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能出差错。
等这件事情过去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了,无论纪棠在先生心里的分量有多少,都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哪怕先生把好东西留给了纪棠,她也得乖乖拿出来孝敬她!
她慢悠悠朝着和伍能约好的破仓库走去,脸上的笑容恶意又畅快。
此时,被她惦记的纪棠也在镇上,不过,没在那破仓库里,而是坐在招待所的书桌前奋笔疾书。
她笔下是一篇长篇通讯报道,报道人民公安解救受困妇女,勇擒歹徒的过程。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篇略经过艺术加工的伟光正的报道。
但纪棠加了心机在里面,报道写了一个细节:那受困妇女看到公安来救立刻激动大喊:“救命,我是京市薛家人!”“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快救我!”
公安同志心想:你是谁,有没有钱,我们都会尽全力救你,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顾裴章在旁边看着这篇报道从无到有,呃,无中生有,他从一开始的嘴角抽抽不敢苟同到后来拍手叫好。
他笑言:“这篇报道充满了英雄主义与现实主义色彩,肯定会被大肆转载的。”
纪棠有些傲娇:“就是要大肆转载,最好京市的报纸也能转载。”
这篇报道,不知情的人看的是勇敢无畏的公安同志打击犯罪,除暴安良的英姿,是整个公安系统正向的,具有宣传和教育意义的报道。
所以,官方报纸绝对会第一时间刊登。
但知情者,尤其是薛焕,他看到的就是他的枕边人被歹徒抓了,自报家门,口出狂言。
纪棠的寥寥数语足够薛焕脑补出很多东西了。
人物地点都有,家属院那边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纪青溪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回了娘家,大家一对账,哎,她娘家就是南方的这座小镇来着。
这被公安同志救助的中年妇女是纪青溪无疑了!
纪青溪不是想用舆论逼迫她吗?
传流言算什么啊,那都是她玩过了的,给她来点阳谋涨涨见识!
当然,她没有纪青溪那么恶心,不会等到她真被欺负了,但她被扯几下衣服,担惊受怕是肯定的。
事情的进展非常顺利,纪青溪不知道,这个陷阱的猎物已经变成了她自己,所以毫无防备一脚踏了进去。
她从谩骂威胁到惊慌讨饶,只过了几分钟,而这几分钟对她来说漫长到绝望。
吕三儿找的面嫩小弟引着公安到的时候,纪青溪正被伍能压着扇了两个大嘴巴,扯烂了上衣,往她脖子上拱。
而这些,原本都是她给纪棠准备的。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恨纪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恨。
心神失守间看到穿着制服的公安踹倒仓库门冲进来救她的时候,她不是感激,而是下意识做足了薛夫人的派头,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现在才来救我!”
冲在前头的孙娟一愣,但还是本能捡起伍能扔在地上的衣服搭在纪青溪的身上。
孙娟是纪棠指定的案件受理人,吕三儿的小弟就是找她报的案。
上次贾建国的案子,孙娟帮了她很大的忙。
是她联合几个同事顶着压力,坚决要当事人撤了案才能放了贾建国。
不然,烂船还有三千钉,贾奋斗这个镇上唯一大厂的面子,还是有人愿意卖的。
这回,纪棠就想还了这份人情。
她的报道中还突出了一位女公安的英勇细心,能正面打击罪犯,又能安抚受害人,真是人民的好公安。
她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典范!
伍能等人顺利被抓捕,吕三儿的小弟过来招待所把现场说了一遍。
纪棠修改了一些细节,第二天新鲜热乎的长篇报道就刊登在了报纸最大的板块上。
也是巧了,这个时间节点,镇上和周围的大队很多二流子到处流窜着做案,小偷小摸有之,拦路打劫也有之。
这次公安的救援抓捕行动正是公众需要的正能量报道。
于是,这篇通讯最先被转载到了省报,然后慢慢往其他地域扩散。
纪棠再次深藏功与名。
她很确信这件事情,纪青溪是不敢跟薛焕说的,而她脸上的巴掌印消下来前也不会再来烦她。
纪棠特意买了好几份刊登报道的报纸,等纪青溪再找过来,就好好“请教”她上面写了什么。
京市
穆常安一回去就公开女儿已经找到了的事情,
开始和霍锦布置房间,出入友谊商店购置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至于别人问起他的女儿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来,穆常安表示,他尊重女儿,等着女儿回来。
大家表示理解,十九年的时光不是血缘就能轻易抹平的,穆常安这样的身份,他女儿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家,应该是个独立有思想的好孩子。
无形中,纪棠在家属院的风评变得很好。
这个时间点,那篇被大量转载的,赞扬公安神勇负责的报道还没有传入京市。
但京市的人都有亲戚在别的城市啊。
这天,那位常常能掌握家属院第一手消息的大婶接到了她嫁到省城的大姑子的电话。
她家大姑子神神秘秘说道:“阿芬,你上次说薛参谋长家的夫人回娘家去了。”
“是啊,问这个干嘛?上回不都跟你说过了嘛。”
“她娘家,是南方的吧?”
“没错啊,哎呀大姐,你干嘛?”
“我跟你说啊!”电话那头开始滔滔不绝说话,听得何杏芬眼前一亮又一亮。
到了最后,她兴奋地说道:“大姐,快,把报纸给我寄过来,邮费我出!”
敲门声传来的时候纪棠正哄着大黄喝水,自从上次大黄舔了一嘴雪花膏帮她退敌后,就有些傲娇,吃肉要喂,喝水要哄,偶尔还得给它来个全身马杀鸡。
纪棠闲来无事也乐得哄它,一人一狗倒是处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汪呜!”‘是不是那臭臭的女人又来了,阿棠别怕,我去赶走她!’
“回来!”纪棠一把揪住大黄的狗耳朵,“不是她。”
纪青溪现在可没有心情来找她,果然门外的人开口了,是个男声:“纪棠,你在吗?我是杨醒。”
“在。”纪棠打开门,“怎么了?”
杨醒压低声音说道:“我顾大哥在山上,说想进山探探。”
“我知道了。”纪棠道了声谢,关上了院门。
她没有跟杨醒相认的意思。
根据顾裴章的说法,杨醒父亲虽然是霍家的养子,也一直住在霍家,但其实他和霍家的关系很微妙。
微妙这个词,释义很广泛,敌友难分,纪棠身上一堆麻烦事,没心思再管其他,所以,她跟霍家的关系,杨醒不知道。
纪棠回房间拿出金块和罗盘叮嘱大黄看好家,就去了山上。
顾裴章在半山腰等他。
见到纪棠,他先主动解释了让杨醒带话的事情。
“老头子很敏锐,我不想给你带去麻烦。”
纪棠表示理解,顾裴章和山脚那老头子的事情,她大概知道一点。
无非是情义千斤不敌胸前那四两肉,任是那老头子说得天花乱坠,内情苦衷一大堆,都不过是男人见色起意始乱终弃。
也是,这个时间节点,正是反对封建包办婚姻的时候,她也曾拿着这个幌子站在制高点给纪家人穿小鞋。
可也有些风云化龙的男人用这个理由光明正大抛妻弃子,升官换老婆。
坏的不是政策,是人心。
纪棠想到自己曾经用那老头子的事情要挟过顾裴章就很内疚。
她干巴巴地解释:“其实,那天看到你从茅草屋出来是个巧合,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我知道。”顾裴章笑着说道。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顾裴章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忽然说道:“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但我恨他。”
纪棠立刻接话:“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好心人,不会偷摸接济或者帮他的。”
她又压低声音狗狗祟祟说道:“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让支书给他多搞点活干。”她拍拍胸脯,“放心,保证让他有苦说不出。”
男女主现在可还在大粪里腌着呢,支书可会调理人了!
纪棠的天马行空让顾裴章恨海情天的情绪戛然而止,他先是失笑,然后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愉悦。
“纪棠。”
“嗳!”纪棠一脸期待看过去,“你要是觉得只是多干活不解气的话,我也有阴招。”
顾裴章又笑,他认真说道:“谢谢你。”
跟顾宗义的关系里,他听到最多的是“他毕竟是你爸,这么多年了,他也知道错了,你就别怪他了。”
“这样的事情多了,你想开点吧,至少他对你们还是有责任心的,工资的一半都寄给了你妈,有那没良心的,不管的,不也没办法吗?”
“你爸跟你妈本来就是包办婚姻,无效的,连结婚证都没领,说实话,你爸不错了的,还愿意培养你。”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我帮你整他”“我给你出气”的话。
或许是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也或许是今天的鸟鸣特别悦耳,再或许是纪棠的眼睛格外明亮,顾裴章的心狠狠动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捏了下衣摆,这是他小时候紧张极了时的小动作,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做过了。
他抿了抿嘴,偷偷红了脸。
“你怎么了?太热了吗?”不等顾裴章回答,纪棠就笑着说,“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一汪清泉,冬暖夏凉,一般人我不告诉!”
顾裴章的脸更红了,纪棠的意思是,他不是一般人!
纪棠完全没有意识到顾裴章的过度解读,她笑着把人领到泉水旁,熟门熟路掀开旁边的野兔窝,把野兔薅出来撸。
顾裴章眉眼弯了弯,纪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连动物也喜欢她!
“老顾,发什么呆呢?母猪要啃你的裤脚了。”
顾宗义回过神,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把猪食倒到食槽里。
他从前做过狙击手,眼神非常好,山腰那一对男女,他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他都很熟悉。
一个是住在不远处院子里的女娃子,另一个,是他家逆子。
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块儿?
顾裴章洗了把脸,走到纪棠身边坐下,野兔瞟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
最近的小动物都很傲娇呐。
顾裴章拿出金块和罗盘,当着纪棠的面把金块安入罗盘。
“纪棠,你知道来找你的人为什么不是霍姨吗?”
纪棠摇头:“不知道,不过,她应该有不能离开的京市的理由吧。”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霍家传言的事情吗?”
“觉醒那个?”
“是。”
纪棠眉头纠结在一起,问道:“霍锦年觉醒了,很多人盯着她?”
“是,但据说,她在生下你之后就失去了感知。”
纪棠:……啥?
顾裴章知道普通人很难在天天反对封建迷信的当下接受这样的事情,但他还是认真说道:“有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但我想说,我跟你说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纪棠呼出口气:“那你继续说。”
顾裴章从善如流,继续说道:“但因为你一直是失踪状态,就有不少人觉得这是霍家放出的烟雾弹。”
纪棠顺兔毛的手一顿,直接问道:“能告我你找的是什么吗?”
“轩辕大墓。”
“薛焕也在找它?”
“是,很多人都在找它。”
“为什么?”
顾裴章沉默。
“机密?不能说?”
“也不算,这在京市很多人家那里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这事牵连很广,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那你能告诉我你以什么身份在找轩辕大墓吗?”纪棠忽然问道。
顾裴章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徽章,纪棠惊讶,这是比特别行动组级别更高的组别,零组最早的徽章,她在陈列馆里看到过。
“你见过这枚徽章?”顾裴章很敏锐。
纪棠没答这话,而是说起了被雷劈的那天。
当然,她没有说自己被雷劈后被紫光笼罩的事情,只说了那天雷劈得最厉害的时候隐隐约约感应到一些东西。
毕竟,被雷劈了后安然无恙,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不可轻易对人言呐。
“这会不会就是你说的觉醒?”纪棠不太确定问道。
这回轮到顾裴章皱眉了,他很诚实回答:“你知道的,我从前和霍家不是很亲近。”
所以,他其实也不知道霍家女的觉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说,你握着金块的时候隐约感应到北方有共鸣
?”
“是,虽然只有一瞬,但我很确定。”
“那会不会最后一块佛骨隋金印在北方?”
“有可能,但范围太大了,也是大海捞针。”
“也是。”
“你说,我看到的那个黑色建筑会不会就是轩辕大墓?”
“……”顾裴章不知道。
好吧,这事,估计得和霍锦年交流。
那她说些实在的。
“你知道向阳大队暗地里还在准备春祭的事情吗?”
“什么?”顾裴章脸色很奇怪,他干巴巴说了句,“这么虔诚的吗?”
纪棠点头:“已经折了个大队长了,按理说,足够震慑了,应该没人再敢沾手这个事情了的。”
纪棠也不敢相信,但这个消息是野兔刚提供给她的,还热乎着呢,并且保真。
“你说,向阳大队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纪棠低声问道。
有纪青山这个下场惨烈的前车之鉴,大队竟然还要举行春祭,以支书的脑子不会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的。
顾裴章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据说,打开轩辕大墓的钥匙在这里。”
纪棠看向罗盘,她一直以为打开轩辕大墓的关键是它和金块。
“这个,是测算轩辕大墓准确方位的。”
纪棠挑眉,有这东西还要霍氏女的感应干什么?
顾裴章强调:“是方位,不是准确位置。”
“轩辕大墓的位置,只有觉醒的霍氏女能找的到。”
纪棠嘴角抽了抽,再次感慨自己穿了个假恋爱文。
“所以,你是来这里找钥匙的?”想了想,纪棠又加了一句,“还有金块。”
“是。”
纪棠嘴唇抿了抿,她知道不该问,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所在的部门叫什么?”
“零组。”
果然!
但零组所负责的事情无一不是家国大事,顾裴章能这么无所顾忌把轩辕大墓的事情透给她?
哦,对了,他说过,轩辕大墓的事情,在京市有心人家不是秘密。
而她是关键人物霍家女,甚至可能是已经觉醒的霍家女,所以,把这些信息告诉她,并不违纪。
纪棠其实很好奇,零组找轩辕大墓干什么?
玄师曾跟她说过,轩辕大墓和传说中的黄帝有关。
她看向顾裴章,零组代表花国最神秘强悍的力量,和特别行动组里大多数人有异能不同,他们都是个人能力强横的存在。
这样的人寻找轩辕大墓绝不会是因为传说中里面有琳琅满目的珍宝,或者什么研究历史长河的依据。
这些东西,请不动零组的人。
所以,轩辕大墓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纪棠无法确定,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关乎国运的!
她叹了口气,躺不了啊。
职业操守瞬间上头了啊!
纪棠继续撸着野兔,找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光靠人力很难的,还是要靠这山间的精灵。
可惜,现在顾裴章在旁边,她不好问野兔问题。
她想帮顾裴章找到轩辕大墓,但她不想暴露异能。
身为霍家女,身世已经够离奇曲折了,很不必再锦上添花了。
“关于钥匙,你有什么线索吗?”
顾裴章摇头:“没什么头绪。”
他晃了晃手里的罗盘:“据说,找到了钥匙,它会发出紫光。”
野兔轻轻蹬了下纪棠‘揪我毛干啥?’
纪棠心说:没干啥,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穿书后我可能成了开墓的钥匙。
呵呵哒!
怎么不让我飞升成仙呐!
纪棠把野兔塞回她的窝,对顾裴章说道:“那我们四下找找吧。”
顾裴章拿着罗盘到处比划,两人翻了个山头,最终一无所获,只能约定明日再战,打道回府。
和顾裴章分别后,纪棠溜溜达达下了山。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她想到了很多古神话故事里以身殉道的神女。
打开轩辕大墓的钥匙,这一听就是殉道的命啊!
纪棠嘴角抽抽,殉他奶奶个腿!这破书,没完了!
什么时候再有七星连珠的天象呐?
她要穿回去!
这破钥匙,谁爱当谁当!
纪棠刚走到山脚就碰到了个不速之客——顾裴章口中的老头子。
他还是太含蓄了,直接喊死老头子,不是更形象?
顾宗义板着脸,一副大家长模样问纪棠:“你和他在山上干什么?”
纪棠白眼翻上来天:“干什么?”
“他未娶,我未嫁,反正不是苟且!”
话里的影射味实在太浓,顾宗义本人智商在线,所以,他的脸,黑了。
“这是你一个小姑娘该说的话吗?害不害臊?”
纪棠想到自己成了纪棠后被算计,被欺骗,好不容易反击成功,身世也明朗了,未来无论怎么选择,都不会过差了。
结果,自己疑似是把钥匙!
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也就是她怕顾裴章看出什么直接把她祭了,所以能心平气和春风化雨陪着他翻山越岭找钥匙,不然,她早炸了。
结果,这老渣男竟然摆着一副道貌岸然的长辈样来责问她?
什么东西!
纪棠开始稳定输出:“我不害臊,我没偷人家男人,没当小三插足人家家庭,也没为老不尊。”
“你你你!”顾宗义一开始以为顾裴章和纪棠接触是为公,如今怎么看,两个人都是在谈对象!
可不么,把家里的老底都掀了来讨好女娃子,可真出息!
“伶牙俐齿!”顾宗义冷哼一声,“我不会让你进顾家门的!”
纪棠就夸张地看了眼茅草屋。
“稀罕!就你那破草门,你自己进个够吧!”
“你!”
“我,我好得很,我是正经人!”然后看着顾宗义,轻轻“呸”了声,没真吐口水,但侮辱性极强。
顾宗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还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纪棠比他还夸张,满脸担心往后跳开了一大步。
“你可别讹我啊。”
“顾裴章跟我说了,你身体好着呢。”
“不知所谓!”顾宗义气冲冲走了。
他本来想探探纪棠的口风,看有没有可能截了顾裴章的胡,让他出手把莹莹和裴观从大西北调回来。
没想到,这女娃子看着明眸皓齿斯斯文文的,竟然是个混不吝!
什么消息都没探到不说,还受了一肚子气,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汪汪!”大黄兴奋地迎接纪棠回家,尾巴摇得跟直升机似的。
“大黄啊!”纪棠幽幽说道,“你以后要是成为孤儿狗了可怎么办啊。”
“……汪?”
迁怒完顾宗义,纪棠又忍不住迁怒起了玄师。
但玄师是她的亲长,她不舍得骂,于是又骂了几句老渣男出气。
当天晚上,她就梦到了玄师。
她大义凛然说自己愿意为国殉道,又哭哭啼啼说自己命苦。
梦里的玄师一脸无奈,狠狠敲了敲她的额头,让她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再和他说话。
然后,她就被敲醒了。
她打开窗户,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应该是脑子被发癫的剧情创飞了的缘故,想多了。
大黄说了,被雷劈那天,她和罗盘金块都被紫光笼罩,最后,紫光汇聚在她手上,然后消失。
她一直以为紫光在她手上消失,然后她的异能发生了改变。
那有没有可能,她的手才是和钥匙有关的呢?
纪棠看着自己的手,光滑白皙,十指纤纤,是可以做手摸的程度啊,真美!
收回发散的思绪,纪棠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她把《锦绣人生》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书里大篇幅说的都是男女主之间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背景也确实是七零年代初的花国。
可里头连“轩辕大墓”四个字都没有提到过。
只隐隐有提及,京市有一阵极不太平,几乎到了关闭城门开始宵禁的程度。
那时候男女主躲躲在家里心神不宁,祈祷这场风波快点平息。
至于是什么风波,书里没写。
因为书是以男女主的视角写的,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自然就没写。
纪棠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她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记得有一阵她没有任务要出,百无聊赖躺着玩手机,玄师扔了本《地方县志》给她,让她不要玩物丧志,有时间多看看书。
能玩手机,谁愿意看书?
就算看书,她不会看小说消遣吗?
干嘛看《地方县志》啊?
玄师不理她,说让她好好看完,他要考她,直接走了。
《地方县志》她当然是没看的,她虽然很听玄师的话,但也可以选择性地听嘛。
不过,为了应付玄师,她倒是装模作样翻过几页。
纪棠拧着眉头苦思冥想,明明翻过书的,这个时候想起来《地方县志》,书里却仿佛是一片空白。
最后,她总算从记忆深处挖出了几个字。
她从床上下来,找到纸笔,写下了“黄帝”“蚩尤”“应龙”。
现在想想,玄师的一举一动好像都是有深意的。
难道他早就知道她会穿书?
这不可能啊。
现实世界和书有壁的吧?
要说玄师知道她穿到过去还情有可原,毕竟,他是真有大本事的人。
但知道她穿书,这就太超自然了,不太可能。
尽管知道不可能,纪棠还是收好了字条,准备明天去镇上档案馆问问能不能翻看一下《地方县志》。
她看着天上月亮,恍然觉得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推着她前进。
第二天她就把自己的意思跟顾裴章说了,当然也说了顾宗义找她的事情。
嗯,她含沙射影把顾宗义骂了一顿的事情也没瞒着。
顾裴章听她说完,脸色很奇异,最后变成了笑容。
“大快人心!”他说道,“我虽然能气他,但还从来没有骂过他。”
“主要你太有素质了。”
“不是,主要我嘴笨。”顾裴章诚恳说道,“我骂人只会说粗话,但杀伤力为零。”
纪棠就不一样了,简直踩着顾宗义的脸皮骂人。
骂得好啊!
最后,他们决定分头行动,每天碰一次头,交流一下消息。
纪棠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去镇上,心里盘算着如果镇上没有《地方县志》,她就得去趟省城了。
也是冤家路窄,她竟然碰上了坐在纪柏自行车后面的纪青溪。
早知把报纸随身携带了!
不过,纪清溪这个时候去镇上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