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哪里是圆房,分明是吃……
须臾之间,她陷入一片混沌中。
四周全是荒山野岭,放眼望去一片枯芜,草色干黃,樹木仅剩光秃秃的枝干,无叶无花亦无果。
她仿佛能闻到沉重的死气,如同自己曾经败絮其中的身体,没有一点生机。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见自己也是一棵樹。树皮几乎透明,可见空芯的內里。
远处似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而来,近如浓墨般的绿,所到之处顿时草长树生,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着,瞬间就到了她跟前。
猛烈如巨浪的生命力席卷着她,她被迫承受着,如树的身体在一点点地修复,重新焕发出无与伦比的生机。
她感受着被重塑后的身体,不由得喜极而泣,泪水从眼角滑落。
裴郅抱着她,两指搭她颈间,情欲还未褪去的眉宇间,微微地蹙起。见她忽然流泪,心间顿时一揪,同时暗自恼悔。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过急切伤了她?
“祜娘。”
她悠悠地转醒,一时有些茫然。
“裴大哥……”
裴郅目光暗得吓人,声线也是又低又沉,“是我不好,我没控制好分寸。”
顧荃清醒过来,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她也是没出息,心心念念要搞个大的,真到了关键时刻,竟然不争气地晕了过去,但她好开心。
从今往后,她是不是就能做个正常人了?
“咕咕”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连她自己都覺得破坏气氛。
裴郅立馬披衣下床,说去给她弄吃的。
她包裹着薄被,欣赏着美男穿衣,纵使是背着她,那样的修长劲瘦仍然讓人脸红心跳,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更是心悸得厉害。
而裴郅,明明知道她在看自己,却没有转身。
或许是害羞?
她想。
她却是不知道,裴郅不是害羞,而是怕多看她一眼就会压制不住自己的欲。哪怕明知她在看自己,也只能死死忍着不回头。
他出去时,南柯和黃粱一个比一个头低得厉害,两人皆是不敢抬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等他出了院子,她们才急忙到內室来侍候。
一看自家姑娘容光焕发的模样,黄粱眼睛都直了,“姑娘,你……你怎么这样?”
顧荃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她怎么样了?
很快她想到什么,包着被子就到了镜前。镜子里照出的一张春水芙蓉面,像是饱食甘露,盛放而娇媚。
莫说是旁人,便是她自己都覺得惊艳。
这哪里是圆房,分明是吃了唐僧肉!
“难怪我听夫人说男人的情爱,于女子而言是大补。”黄粱喃喃着,一不小心就泄漏了李氏的保养之道。
顧荃想的却是,裴郅对她而言可不仅仅是大补,而是能续命的极品良药。
“恭喜姑娘。”南柯看到床单上的落红,真心替自家姑娘开心。
黄粱也跟着高兴,红着脸去收拾床铺,该更换的更换。而南柯则服侍顧荃擦身换衣,只看了一眼,脸就红的快要滴血。
顾荃低头看去,也跟着脸一红。白璧般的肌肤上,满是令人不敢直视的痕迹,昭示着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近半个时辰后,裴郅端来一碗面。
南柯和黄粱立馬有眼色地退到外面,将內室的一方天地留给他们。
一清二白的汤面,讓顾荃不由自主想到大理寺门前的那个昭雪面,她下意识问,“这面不会是你亲自做的吧?”
“你尝尝。”裴郅没有回答,扶她坐下。
她惊讶起来,“还真是你做的。”
“我娘不擅女红,亦不擅厨艺,但唯有一道汤面还算拿得出手,每逢祖母父亲兄长和我生辰时,必会亲自下厨。”
裴郅说着,给她递筷子。
她只尝了一口,便是由衷的赞叹,“好吃。”
面条筋道,面汤极鲜,且咸淡合适。
裴郅眼神幽深,却不见往日里的森寒,尽是柔和之色。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以回忆为支撑,一遍遍地做着面,仿佛能做出母亲的味道,便能慰藉自己空荡荡的心。
那些孤寂的,无人知的时光中,他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从揉面醒面到扯面,煮汤下面,再到獨自吃完,空缺的心始终填不满。
而就在今晚,他在做面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无比的充实。他看着吃面的人,这种充实的感覺化成心安。
“若是不够,我再去给你盛。”
“够了。”
顾荃心说,真的是够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是满的,胃也是满的。
静寂的夜,烛火都显得格外的懂事,照着他们的脸庞,似明月如镜,映出画中人,一个是佛子垂眸,另一个是神女含笑。
裴郅睨了一眼已焕然一新的床铺,起身到了顾荃面前。
顾荃仰着脸,凝望着他。
仿佛是一眼万年,百年之约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无端讓人有了贪念,恨不得生生世世直到海枯石烂。
他俯低身体,气息渐近,然后将人抱起。
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顾荃第一次感觉到不舒服。不再是温暖的充盈,而是多余的饱胀,身体隐隐不愿接受的同时,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难受地蹙着好看的眉。
她惊恐地想到,若是再继续下去,自己会不会暴体?
“裴大哥……”
“夫君。”
“夫君。”她被放到床上后,下意识往里面缩,装出娇弱的模样,楚楚可怜地望着裴郅,“我好疼。”
裴郅一摸她额头,触手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玉人儿方才都晕过去了,必是极疼。
“我……我下次轻些。”
她娇娇地点头,咬着唇不说话。
这般羞涩中透出几分媚色的模样,勾得裴郅心底的凶兽不停地叫嚣着,眼神越来越暗,分外的吓人。
她自然知道代表什么,赶紧背过身,朝向床内,“夫君,我睡了。”
若是再来一次,她恐怕真的会死!
果然老话说的好,是药三分毒,哪怕是人药,一旦过量也会要人命。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着,像是在防御。
裴郅见之,眸色更深。
两人一个尽力在内,另一个在外,中间隔着不少的空位,像是河汉渺渺,将牛郎与织女分隔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荃渐渐有了困意,身体也跟着慢慢地放松。迷迷糊糊快要睡去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裴郅与她缠绵时,动作略显生疏,但好像又有些熟练,似乎并不像第一次。
难道他之前有过别人?
*
天刚微微亮,芳宜郡主就起了。
她年纪越大觉越少,加上多年来心思重,更是醒得早。
胡嬤嬤进来侍候,小声说起昨晚的事,“二公子又做了面,这回不是一个吃,而是端去给二夫人吃。听说新房那边夜里有动静,应是成了好事。”
“当真?”芳宜郡主眼睛发亮,“莲花奴不是说祜娘身子弱,先分开睡,讓她好好养养。我还想着这孩子倒是拿得住,明明心里有祜娘,却能忍着不动。这才几天的工夫,竟然成了事,看来是等不及了。”
至于孙子喜欢夜里獨自一人做面吃面的事,她这个当祖母的岂能不知道。
一开始她不放心,偷偷地去看,见那比灶台高不了多少的孩子像是不知道累似的,不停地做不停地吃,吃了吐,吐了再吃,她的心都在滴血。
后来好了些,不再吃了吐,再后来终于有模有样,会在她生辰时做给她时,如同儿媳还活着时一样。
她第一次吃的时候,险些没忍住哭出声来。
这么多年,他们祖孙俩何等的痛苦,相依为命一点点地熬了过来。
“让厨房给祜娘炖个补气养血的汤,那孩子身子骨还是弱了些。”
胡嬤嬤领命,吩咐安排下去。
而顾荃,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裴郅自然已经不在,床上独留她一人。
她四肢一舒展,立马感觉到体力的充盈,欣喜若狂的同时,却让南柯给她上妆,不是为了精心打扮,而是为了遮掩。
芳宜郡主来看她时,见她眼下尚有青色,气色也不算太好,心下了然的同时,又有几分心疼,直说她受累了。
她实在惭愧,说不出来的内疚。
胡嬷嬷将汤端过来,叮嘱她小心烫。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汤,芳宜郡主就在旁边慈爱地看着她。
汤还没喝完,有下人来报,说是宋豎求见。
一听宋豎的名字,芳宜郡主的脸色就是一沉。
“不见。”
下人遵命,前去打发。
谁料宋豎不肯走,跪在裴府前不停地忏悔,一骂自己无能无用被人骗,二骂自己不孝没管住自己的亲娘。
裴府门前不时有人往来,自是指指点点。
裴府的下人把人赶走,不大会儿他又回来,继续哭哭啼啼。
自从上回裴氏祖孙被顾荃揭穿哭穷造假一事后,芳
宜郡主就与之断了往来,办喜事都未通知宋家。
“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来这么一招,以为我会怕了吗?”老太太气得不轻,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不停地摇着团扇。
胡嬷嬷建议,“要不要让衙门的人来处理?”
“倒是不用。”芳宜郡主皱着眉,看着确实生气,却也有几分无奈。
顾荃斟酌一二,道:“若不然把人请进来,听听他到底想做什么?”
半晌。
芳宜郡主叹了一口气,“让那个孽障滚进来说话!”
她本名裴欢,裴家的裴。
裴家这边的亲戚,如今就宋家一门。她是不想管宋家的事,但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她就由不得心軟。
宋豎很快被带进来,看上去是个衣着体面,长相端正的中年男子。
他一见到芳宜郡主,立马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悔恨加交,“姨母,千錯万錯都是我的错,我娘她是一时糊涂……都怪我不争气,识人不清被人骗。姨母,你骂我也好,打我也成,我都受着。”
芳宜郡主不看他,故意晾着他。
他倒是个豁得出去的,左右一开弓,扇着自己的脸。
“啪啪”
声音到肉,听着都觉得疼。
“宋家表叔,你若是来道歉的,我们已经听到,如果没有旁的事,请回吧。”
宋竖方才惊鸿一瞥,再也不敢多看,如今听到顾荃的声音,下意识就看过来,顿时满眼的赞叹之色。
原来母亲口中的小贱人,竟是这般天仙人物。
“表外甥媳妇,你劝劝姨母,让她莫要再气。我娘已经知错,回去后病倒在床,高热到说胡话,说自己是鬼迷心窍,对不住姨母,求姨母看在一家子姐妹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吧。”
芳宜郡主终于看过来,目光沉痛,“过去的事,我不想追究,你们还要我如何?”
“姨母!”宋竖听她开了口,立马顺竿爬,“你可是不知道,这些天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娘她是骗了您,但她没有撒谎,我这些年确实把银子都亏完了,家里的丫头们一个个都要嫁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可想……”
说来说去,来道歉是假,来要錢是真。
“你还想要錢?”她险些被气笑了。
宋竖连忙摆手,“姨母,您误会了,我不是来要银子的,我是来寻营生的。我听说外甥媳妇的舅家生意做得好,我想着能不能让她代为引荐,我想学做生意。”
“你想学做什么营生?”顾荃问他。
他心下一喜,“我听人说有人从京中拿一些紧俏的好东西,运到各地去高价出售,一来一回能賺不少银子,可惜我没有门路。外甥媳妇你舅家路子广,能否替我牵个线搭个桥,若是賺了錢子,我愿意……让两成红利,你看可行?”
“不行!”
裴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多会儿人就进了屋。
那平静却冷淡的目光,看向宋竖时,宋竖下意识打了一个寒战,后背发凉的同时,额头也冒出冷汗。
“郅儿回来了……”他干巴巴地打着招呼,不敢与裴郅对视。
裴郅直接坐到顾荃旁边,道:“你方才说的门道,那是李家自己的路子。你若插一脚,岂不是抢他们的生意?”
“我……我是小本买卖,不影响他们什么的。”宋竖擦着汗,“我就是想给几个丫头赚点嫁妆,那几个钱他们李家哪里看得上……”
“李家是不在意那点钱,但你真的只想赚点小钱吗?”
裴郅淡淡地看着他,他头越来越低,擦汗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我……我真的就是想赚点小钱,我没有……没有别的想法。”
“好了。”芳宜郡主哪能看不出门道来,这个外甥来道歉是假,来套生意经才是真,她失望透顶,竟是连生气都有几分无力。“你回去告诉你娘,我老了,如今裴府是郅儿当家。”
“姨母……”
“来人哪,送客!”
宋竖还想争取,无奈他不敢在裴郅面前放肆,只能不甘地被人带走。
他一走,顾荃就向芳宜郡主和裴郅坦白,说方才他说的生意门道不是李家的,而是自己的。
“我娘纵着我,由着我胡闹,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门生意能做起来。”
这说辞,与她承认金玉满堂是她的铺子时一模一样。
芳宜郡主意外之余,看向自己的孙子,“你怕是早就知道吧?”
裴郅不置可否。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暗中派人查过顾荃,更不会说他还让人跟着顾荃手底下的那些人。若不是他足够敏锐,他恐怕也发现不了端倪。
这小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慧。
顾荃朝他望来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们眉来眼去着,在芳宜郡主看来,就是小俩口老早通过气,心中自是欢喜,“看来我真是老了,以后这个家就交到你们手上。你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祖母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她没说的是,自己就等着含饴弄孙。既然是想抱孙子,那就得多让小夫妻独处,当下装作有些困倦的样子,让胡嬷嬷扶自己去歇息。
胡嬷嬷与她眼神一对视,立马心领神会。
主仆二人走后,裴郅一个挥手,即有人抬着軟轿过来。
顾荃心道自己能走,大可不必如此,却不能说出来。只能坐在软轿上,一路被人抬着回到院子。
一进屋,便是丝丝的凉意。
她装作娇软虚弱的样子,避开裴郅的亲近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郅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自不是会说自己查到的,“我无意中看过你的账册。”
原来是这样。
她如今一门心思想和裴郅保持距离,生怕与之接触,不得不没事找事,还要努力表演自己想献宝炫耀的意思,借此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说过,我很有钱的,我给你看看我有多少东西。”
裴郅看着她爬到床上,撅着腰去打开枕头下面的暗格,那纤细诱人的姿态,仿佛在勾着人,让人不由自主一步步逼近。
她感知到危险,猛地回过头来,赶紧往床里面缩,“夫君,这大白天的……不行,我还疼着呢。”
“我知道你疼。”裴郅喉结滚了滚,眸色已深。
这玉人儿吓得脸都白了,该有多疼。
他真是该死!
“那你不要过来。”顾荃可怜兮兮地乞求着。
好不容易能活命,她真不想死。
而裴郅似乎不为所动,伸手捉住她的脚。
那瞬间体力充胀的感觉,不再是续命的良药,反倒变成了催命的加速剂,吓得她险些哭出来。“我不要,我疼,我不要,夫君,我不要!”
她自是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反倒越能激起男人心底的火,恨不得一口将她给吃了。
裴郅用尽所有的理智,才将那火给压了下去,慢慢地将她松开,声音沉得让人心颤,“别怕,我不动你,我就是想帮你上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