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这首曲子, 是我们请人做的。”管事的笑说着。
“曲子也太好听了,很合适你们今日这出戏的收尾,我这人格外擅长抚琴,一直对吹笛子的人非常喜欢, 这次遇到这样厉害的人, 真想见一面。”交际达人唐伯虎和颜悦色说道, “我们徐大公子也很喜欢呢。”
他顺手把徐经推出来充场面。
徐经吓得耳朵都往脑后缩了缩。
徐家在南京也是大户, 今日这群人就是徐家那位总管事亲自接进来的,管事自然认识这位徐大公子。
管家先是拱手行礼, 随后为难说道:“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这首曲子是五年前出的,连名字都不知道,我若是知道那肯定告诉你们, 而且那人估计走了吧, 后来也没听说他再送曲子过来, 实在是不知情了。”
“这么可惜!”唐伯虎扼腕, 随后话锋一转, “是不在南京了吗?”
“大概吧。”管事摸了摸脑袋, 为难说道,“我也是五年前刚接手这个戏班, 一些老曲子来源久了,我还想找他们再合作呢,真是可惜。”
“那老管事呢?”唐伯虎追问道, “不如问问他。”
管事神色古怪,随后小心翼翼说道:“得病了, 一家老小都走了, 一个也没留下, 说是得了什么怪病呢,马上就烧了,我们寻常都觉得晦气,不提这些事情的。”
唐伯虎也果然露出配合的惊骇之色。
“这个戏班本来都是要散的,我瞧着不忍心,这才接手过来,一大家子要养呢。”管事话锋一转,和气说道,“能活到现在,多亏你们的捧场啊。”
“哪里哪里,还是您自己有本事啊。”唐伯虎恭维着。
两人有简单寒暄了几句,最后管家亲自送他们出门。
“说不定是平安在哪里听到的呢。”徐祯卿说道。
“平安是不是在哪里听得不好说,但是这个管家满口谎言倒是真的。”唐伯虎摇着扇子幽幽说道,“好久没看到这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江芸芸不解问道。
“他作为一个戏班子班主,却不知道这首曲子到底是谁做的便很可疑。”唐伯虎扇子嗖得一下合上,给他们指点道,“你知道收曲子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众人摇头。
“是花楼和戏班子。”唐伯虎说之前还扫了一眼江芸芸。
江芸芸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察觉到他的古怪视线。
张灵没法开口,只好锤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
唐伯虎继续说道:“这两个地方最需要曲子来招揽生意,但她们又不会做曲子,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别人买,但这种买卖又是不能去衙门签订契书的,所以大部分的解决办法就是写一张纸条,双方签字,这首曲子就算钱货两清了。”
“你是意思是,戏班子这边应该会有那个条子。”祝枝山恍然大悟,“那他为何不跟我们说作曲的人是谁啊。”
唐伯虎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为什么要去打听这个曲子啊。”
所有人的视线又看向江芸芸。
“好奇。”江芸芸笑说着,“你看平安对什么都没反应,现在已知的反应第一是红衣服,这是外在的刺激,第二是这首曲子,那就是内在的反应,若是找到曲子,他听久了是不是也会有反应,我想着他一个大小伙子,若是能恢复正常,也是好事,今后至少也能吃饱喝足。”
“你可真是好人啊。”徐经忍不住说道,“这点事情也难为你记在心上了。”
江芸芸只是笑着没说话,只是走了几步,冷不丁扭头去问唐伯虎:“你怎么知道花楼戏班买卖曲子的事情?”
唐伯虎骄傲挺了挺胸。
张灵却凑过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明明不能开口,但还是用沙哑的声音嘲笑着:“早上,生气。”
唐伯虎恼怒,把人推开,不悦说道:“怎么没把你嗓子毒哑了。”
张灵趴在徐经身上,乐得直笑。
江芸芸歪了歪脑袋:“我早上说你,你生气了?”
唐伯虎还没说话便又听她说道。
“我早上就是有感而发,你别放在心上。”
唐伯虎一张笑脸顿时垮了下来,臭着脸说道:“我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嘛?”
“当然不是!”江芸芸义正言辞说道,“我们唐伯虎那可是心胸宽广的大才子。”
唐伯虎抱臂没说话,好一会儿又见江芸芸没有继续开口问下去,自己按捺不住了,凑过去说道:“我给花楼写过曲子,赚过不少钱呢。”
他比划了一下:“一首曲子二十两银子!”
江芸芸哇了一声:“好多钱。”
唐伯虎气得捏了捏她的头发,却发现他今日梳起了方巾。
“你不觉得我很厉害吗?”他手指往下,只好泄愤地捏了捏她的脸。
江芸芸立马又说道:“哇,你好厉害。”
祝枝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好!敷!衍!
唐伯虎气得眼前一黑,偏又不说话,只是虎视眈眈盯着她看。
江芸芸摸了摸脸,一头雾水:“看着我做什么?”
唐伯虎还是没说话,但依旧盯着她看。
“他的意思是他没有特意去喝花酒,他只是去送曲子了,顺道坐下来喝一口,他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徐祯卿看不下去了,挤过来说道,“你早上误会他了。”
江芸芸恍然大悟:“那你早上怎么不说?”
唐伯虎没说话。
徐祯卿挤眉弄眼说道:“他要面子。”
江芸芸长长哦了一声:“那也怪不得我了,你老说你自己是风流才子,我就以为你还真的挺风流。”
唐伯虎冷哼一声。
“主要是没钱吧。”徐祯卿想了想,砸吧了一下嘴,“我听说秦淮河的花船,上船费就是二十两呢,要是点个姑娘就要十两,再吃吃喝喝,没有五十两怕是打不住了。”
唐伯虎用扇子把人敲走。
“你和芸哥儿说这些,若是被耕桑知道了,他去告诉黎公,你就等着完蛋吧。”都穆笑说着。
徐祯卿神色一冽,蹑手蹑脚跑了。
“我可是看书上说这样乱搞会生病的,身体里会长脓,头发掉光,全身溃烂,牙齿掉光,然后发高烧,会死掉的。”江芸芸一本正经吓唬着。
唐伯虎等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还喜欢看医书?”祝枝山好奇问道,“你这精力也太足了,每日读书不说,一下子折腾农事,我前几日还在看你写你的兵书呢,现在怎么又开始看医书了。”
江芸芸只是神神秘秘笑着。
“真的这么严重吗?”唐伯虎不信邪,“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华佗的书,什么名字我忘记了,你自己去找。”江芸芸开口胡诌。
——华佗这么厉害,还能搞外科手术,锅甩给他肯定没错。
唐伯虎半信半疑。
“那我们现在去哪?”徐经看了眼天色,“我带你们去吃饭吧,明日也好安静下来读书了。”
徐经是这一伙人读书最认真的,几乎是手不释卷,听说不论回家多晚,都要看一个时辰的书。
四个准备考乡试的人连连点头。
“考棚搭起来了吗?”
“还是相互出卷子吧。”
“可以提早半个月开始模拟,这几天在书房交换卷子就好。”
不考乡试的四人开始抱团,面无表情拒绝道:“那我们自己出门玩。”
顾幺儿大声附和道:“出门玩!”
“我们这一圈人的名字,你会写了吗?”江芸芸见不得人开心,低着头使出杀手锏。
顾幺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左顾右盼。
“好你个顾幺儿,我们的名字都不会写。”唐伯虎吃惊。
顾仕隆恼羞成怒:“长大了就会写了。”
“哈,晚上教你写作业,你也太菜了。”唐伯虎一点也不顾及小朋友的面子,大声嘲笑着,“现在是小文盲,长大了是大文盲,哈哈哈哈,笨蛋文盲。”
顾仕隆气得抡起胳膊要去揍人。
—— ——
管事亲自送人离开了,见他们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笑意骤然消失,转身匆匆朝着二楼走去。
“已经打发走了。”管事站在兰字号雅间门口,低声说道,“他们打听片玉词的事情,我只说是老曲子,不知道具体何人所做,他们都是读书人,哪里知道戏院里买卖曲子的规矩,被我三言两句就哄走了。”
屋内依稀能看到一道歪坐着的影子,边上还有影影绰绰的或站着或跪着的影子,里面有人在轻声说话,笑声不断,甚至还有隐隐的哭声,偏对外面管事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管事也不尴尬,说完话就束手低眉顺眼退到一侧,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面白无须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今日这出戏,干爹看得满意,你记得好好犒劳他们。”那人说起话来,掐着嗓子,轻声细语,“里面的人不行了,你给个好棺材好好埋着。”
说话间,有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了门,那人面如金纸,眼看只剩下一口气了。
“能让主子喜欢,那是他们的荣幸。”管事点头哈腰说道,“陈公公,我们从醉仙楼定了几桌席面,不知主子是否能赏脸。”
“就不吃了,干爹等会还有事呢,这个玉扳指是干爹赏你的。”陈公公把在指尖打转的玉扳指漫不经心递了过去,脸上带着和善笑意,眯眼打趣道,“就你运气好,每次都能得干爹的赏。”
管事连忙笑着:“我们都是为了主子高兴啊,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哪有陈公公得主子喜欢,就是说句话主子都高兴。”
陈公公听得如沐春风,脸上笑意也真诚了点,又提点了一句:“那个江芸可是个刺头,在扬州闹得可是鸡犬不宁,且少和他沾边,也忒晦气了点。”
“是是,我今日就把竹字号仔细打扫一遍。”管事连连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可带他来的是江阴徐家,虽说他们家男丁至今连个贡士都没有,但在文人中名气俱佳,且家中薛老夫人手段了得,在南直隶遍布生意,交友甚广,我们可不能随意怠慢。”
陈公公撇了撇嘴:“不过是一个生意人而已,做得再好我们只要略施小计,还不是都给我滚回去种地。”
“那些商人对公公而言自然是手指头就能捏碎,但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而且听说那徐家大公子和那江芸关系极好,吃住都是在一起的,之前一直在黎淳边上读书,大家都说这次徐大公子要振兴家业了。”
管事为难说道,“那成国公一直盯主子盯得紧,我们可不能拖主子后腿啊。”
陈公公立刻拉下脸来,神色阴郁。
“若是他们没来找我们的麻烦,那就算了。”掌柜低声说道,“您可是主子身边的心腹,可别被这些事情拉住了心神,让其他人占了先机。”
那人神色一冽,目光下意识朝着里面看去。
干爹可有太多好儿子了!
“这事你看着办吧。”陈公公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和气说道,“你今日的事我会跟干爹仔细说说的。”
管事大喜,连连作揖道谢。
屋内,陈公公火速回了屋内,正看到自己的死对头王兴就差趴在干爹面前舔鞋了。
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残留的水渍正有人跪在地上用白布仔细插着。
血腥味也不见了,有人正在角落里调着香。
斜靠着的人身形消瘦,脸上敷了白,粉,眉毛被细细描着,手边正放着一根血淋淋的鞭子,还有一应器具药物只现在正被人小心收拾着。
他一脸舒服地躺在软靠上,嘴里一根长长的烟管子,正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
此人正是南京副守备太监唐源。
一侧有一个敦实的小胖子正跪坐在他腿边,亲自给人点着旱烟,一脸奉承:“要我说还是干爹这个剧本写得好,这配上陆卓调教的人那就是不一样。”
那人只是闭眼笑了笑。
“这场场满座,这排面可比京城那丘老头写的那本什么五伦全备记,又臭又长,京城的剧院那可是排也不愿意排呢。”
说话的人正是王兴,乃是他的好兄弟,干爹的好儿子。
——一天天的就知道拍马屁,呸,不要脸。
陈晖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直接上前,假装给干爹倒茶,然后一屁股把人挤走,笑说着:“陆卓还真有些水平,把人糊弄走了,您也知道唐伯虎这样的才子就喜欢交友,就是觉得这个曲子好听,想问一下而已。”
王兴不甘示弱凑过来:“那江芸能随便吗?这人随随便便把我们干爹的好供奉给断了。”
前任扬州知府冯忠,通判杨棨可是年年来一趟南京孝敬人。
“那些人如何能再在干爹面前提起来,也不嫌晦气,自己本是不行,也是怪不得别人的。”陈晖冷哼一声。
王兴阴阳怪气说道:“怎么突然又开始给那个江芸说话了,刚瞧见人长得好,又见那几个朋友长得也不错,想要攀一下高枝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晖大怒,“你自己龌蹉,真是看谁都龌蹉,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看得这么仔细,别是你自己有想法吧。”
“哎,你这话……”
长长的烟杆敲在矮几上。
唐源一直享受闭着的眼睛不得不睁开。
原本争吵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低眉顺眼跪在一侧。
“都是我的好儿子,不过是想的不一样而已。”那人淡淡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张钦请了我和大守备吃席我可不能迟到了,对了,听说他那嫡母待他极好,王兴你去给老人准备一个礼物来。”
“那张钦真的要去湖广永州卫吗?”陈晖小心翼翼说道,“这人倒是一个上道了,走了也怪可惜的。”
“不得守备喜欢又有什么办法。”唐源笑说着,“不过陛下也说了,等那嫡母老后,依然调回前卫,那黄氏年老力衰,瞧着也没几年好活了,不碍事。”
“就怕去了再回来就难了。”陈晖叹气。
唐源微微一笑:“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张敬之还能不知道,不然好端端请我们吃什么饭。”
陈晖不解:“您不是说守备不喜欢他吗?”
唐源心情好,也跟着解释道:“你看我对你和王兴那可是一视同仁,就怕我的两个好儿子起了阋墙之心,他一个做到指挥的人还能跳过大守备,单独请我不成。”
陈晖焕然大悟。
“对了,那些西洋物准备得怎么样了,马上就是老祖宗生辰了,得要抓紧送好,还有,他老人家迷上含笑了,你定要选出新奇地送上去。”唐源刚一起身,陈晖就立马机灵亲自给人穿鞋。
“都备好了,老祖宗不是还喜欢绸缎嘛,这几日正看着呢。”陈晖拖着鞋,殷勤说道。
唐源摩挲着手中的烟杆,冷不丁说道:“我听说徐家的布可都是进贡给染织造局,我之前瞧见一匹红锦细棉,那手感,冬日贴身穿着,一定格外暖和,老祖宗年纪大了,就改穿这些最好的。”
陈晖抬起头来,和干爹四目相对,随后回过神来:“我下午就去看看。”
—— ——
太祖定都南京后,因南京多年战乱,街道萧条,便在南京城西建筑多处酒店,随后又在江东门外和秦淮河两岸建了不少酒楼,总计十六楼,分别是清江楼、鹤鸣楼、醉仙楼、集贤楼、乐民楼、南市楼、北市楼、轻烟楼、翠柳楼、梅妍楼、澹粉楼、讴歌楼、鼓腹楼、来宾楼、重译楼、叫佛楼。
当时为了整个南京产业活动起来,这些酒楼只收课税,且太祖会赐钱钞给官吏,让他们多加消费,这些酒楼为了招揽生意,办酒食,找名厨,甚至还有设侑酒歌女,用来吸引酒客。
大部分酒楼都是招待四方商贾,但其中也有来宾楼、重译楼等楼也是接待海外宾客的。
徐经带他们去的就是其中格调颇高的醉仙楼,为了吸引年轻人,若是入门前能做到一首好诗,得到满堂喝彩就能免了今日酒水钱。
“作诗,我擅长。”唐伯虎撸起袖子,笑说着,“你们今日只管敞开肚子吃。”
醉仙楼门口是一片白墙,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少读书人的诗作,现在还有人在挥毫泼墨。
唐伯虎观望了一会儿,然后趴在江芸芸耳边小声嘟囔:“这人不行。”
顾仕隆立马大喊:“唐伯虎说这人不行,他行,快给他让位置。”
都穆一把捂着他的嘴巴,把人提溜起来抱在怀里。
徐经倒吸一口冷气。
楼上楼下还在观望的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顾仕隆瞪着滚圆的眼睛,虽说不了话,但还是用力指着唐伯虎。
江芸芸捂脸,和祝枝山齐齐后退一步。
张灵倒是不局促,用手肘捶了一下唐伯虎,挤眉弄眼。
唐伯虎更是不知道什么是不好意思,扇子一开,大笑道:“我来就我来。”
原本正在写字的读书人气得脸都红了。
“你觉得你这个诗写的好吗?”唐伯虎站在一侧,只是笑脸盈盈问道。
“一般。”张灵就那破锣嗓子也要开腔捧哏。
“那我倒要看你如何。”那人大怒,直接把笔摔在地上。
唐伯虎下巴微抬,叹气说道:“你看看,读书不好就算了,怎么脾气也不好啊,我之前被一个小童教训的时候,也都没生气。”
“哎,我家小童呢……”他扭头一看,江芸芸等人已经躲到街对面了,见人看了过来,立马围坐一团,只当做不认识。
“你下次不准胡说八道了。”江芸芸板着脸,对着顾仕隆严肃说道。
顾仕隆坐在都穆的胳膊上,小脸鼓鼓着,一脸不高兴。
“你就是喜欢唐伯虎,我不喜欢你。”
“吵架是吵架,私下里怎么开玩笑都行,大庭广众你这样若是碰到脾气大的,可是要挨揍的。”江芸芸又教育着,“不能瞎起哄。”
顾仕隆小脸紧绷:“那我就打回去。”
“就知道打打杀杀。”江芸芸头疼,“要是有人比你厉害怎么办,打架这种事情失败一次,可是会出人命的。”
顾仕隆骄傲仰头:“没人打得过我。”
江芸芸的手好痒,忍不住举了起来。
顾仕隆吃软不吃硬,梗着脖子不说话。
都穆笑着打着圆场:“他这个年纪打他可没用,越打脾气越大,你和他说,他听得见的,只是不好意思低头而已。”
他低头哄道:“唐伯虎这人就是嘴巴坏了点,人是好的,你这样可不是让他陷入不义之地吗,他平日里可没亏待你,那日出门还请你吃好吃的呢,你忘记了,下次说话前要仔细想想的,幺儿这么聪明,一定会想明白的。”
顾仕隆神色松动,最后还是忍不住强调着:“他也一直说我的。”
“嗯,下次我们私底下说回去。”都穆哄道。
“果然是有小孩的就是不一样。”江芸芸忍不住感慨,握着他的手用力晃着,“他的教育问题就全权拜托给你了。”
“我只要你!”顾仕隆盯着她,虎视眈眈强调着。
江芸芸敷衍点头:“行行行。”
顾幺儿不高兴了,立马大声哼了一声。
“唐伯虎写好了!”徐经惊讶说道。
街对面的唐伯虎手中的笔往上一扬,随后大笑起来:“江芸!来看!”
朝沽太白酒,夕饮金陵水。
阑干惜余景、登临意天真。
春江登状元,秋月纵气雄。
前途若相思,摇扇一长谣。
“好诗!”江芸高喝一声,“果然是唐伯虎。”
掌柜听闻热闹也出门看着,捏着胡子仔细读着墙上一挥而就的诗句,脸上大喜:“好诗好字好气魄,唐公子二楼雅间请。”
唐伯虎却没有跟着他离开,反而扭头去看对面的江芸等人,眉心一挑,那双春光潋滟的眸光在夏日醺风下得意骄傲,意气不羁。
“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这么厉害的文才不去考试真的好可惜啊。”江芸芸忍不住可惜道。
众人一腔欣赏之情,顿时被吓得一干二净。
“你也太可怕了。”徐祯卿大惊失色,头也不回地跑了。
几人成群结队入了酒楼,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唐伯虎走在最前面,若是有尾巴,那定然是高高翘起来的。
张灵和徐祯卿对着他们的视线也是一点也不怵的。
低调的江芸芸等人目不斜视走在后面,只当是没看到那些打量的视线。
“真是威风。”顾仕隆牵着江芸芸的手,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他转到一半时,突然和一双慈祥的眼睛对上。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带着黑色的方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和小孩好奇的目光对上后,只是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慈眉善目。
顾幺儿歪了歪脑袋,拉着江芸芸的袖子正打算说话,那人便收回视线。
“怎么了?”江芸芸低头问道。
顾幺儿啊了一声,小声嘟囔着:“不见了。”
几人走上台阶前,一个腰间佩剑的壮汉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家大人早就听闻唐秀才的名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又喜见江三元也在此,心中欣喜,特请你们登楼一见。”那人拱手行礼后,和煦说道。
江芸芸惊讶抬眸:“找江芸?”
“我家大人还曾和您老师在南京见过几次。”那人的视线准确地看向江芸芸,含笑说道,“听闻他在扬州收了一个神童,很是为他高兴。”
“你家大人是谁?”祝枝山警觉问道。
那人微微一笑:“诸位见了就知道了。”
众人犹豫不决。
也不等几人做出决断,那人只是伸手,强硬说道。
“诸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