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天色微微亮起, 就有一则消息在扬州城内悄悄流传起来。
——江芸被抓了。
为什么被抓。
那还不是考试真的作弊了。
提学官查到证据,把他抓起来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消息便也跟着传得越来越多。
等太阳彻底露出来,这个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甚至还有人专门跑到江家门口假意去安慰。
昨日还喜气洋洋的江家今日大门紧闭, 谢绝见客。
“二公子昨夜真的没回家, 连着那位小顾公子也不见踪影了。”江来富小心翼翼说道。
江如琅脸色阴沉。
“不过黎家那边瞧着也没反应。”江来富又说道, “今日去采购的大胖厨子瞧着精神抖擞的,还会与人砍价。”
江如琅眉心微动。
“消息没传过去?”他问。
“那现在也该传过去了, 盯门的人还没回来呢。”江来富轻声说道。
江如琅脸色黑得吓人, 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静。
“听说前几日苍儿生病了,你找一盏血燕送过去。”好一会儿,江如琅淡淡说道, “这几日也是我太忙了, 竟忘了此事, 他换季总会病一场, 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 你找个信得过的, 好好照顾他。”
江来富哎了一声:“大公子最是孝顺,会明白的。”
“蕴儿整日跟着他哥跑, 瞧着读书也没个正经样,你且让人拿几张他的卷子回来,要好好督促起来了。”江如琅瞧着神色冷静极了, 好似真的是拳拳父爱的慈父之心。
江来富也是低眉顺眼应下。
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下来,夏日光芒透过窗花落了进来, 落在他不停抽动的手指上。
富态的手指雪白细腻, 搭在深色的紫檀木上, 也称得上富贵。
这样的人若这样安静坐着,也能称得上和善。
但只片刻呼吸间,桌子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江如琅狰狞愤怒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日光下:“要是他真的敢这么做,我就……杀、了、他。”
江来富沉默间,突然听到外面匆匆的脚步声,神色微动。
“来了。”他说。
江如琅整个人往后倒去,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注视着门口倒映出的影子。
“进来吧。”江来富说道。
小厮悄无声息顺着门缝走了进来,对着一地狼藉也不看一眼,只是跪在一处阴影处,低声说道:“那厨子回家后没一会儿江家就出来一辆马车,看不出是谁,看方向是朝着知府衙门去了。”
江如琅的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江来富对着小厮挥了挥手。
那小厮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一定是周家的人闹的。”片刻后,江如琅喃喃说道。
“江芸之前读书不是很认真吗?拿的卷子你也看过的。”江如琅一反刚才的冷静,突然伸手去拿抽屉里的东西,一把抓出来,狠狠拍在桌面上,“这不是写的挺好的嘛!他不是还挺聪明的嘛!”
江来富没说话,看着那一张张纸,从稚嫩凌乱到成熟整齐,文章的内容更是从狗屁不通到文理俱佳,就是这样的进步,当江芸芸第一次考上县案首,所有人都一点也不奇怪。
你看看这一张张卷子,这还是江如琅想起来才想起问江芸的功课,叠起来也有三四十张,江来富可是亲眼看过那书箱的,里面的卷子厚厚一叠,他看着里面内容从最简单的字帖,再到普通的韵律文章,再到一篇篇合格的八股文。
这样勤奋努力,还可能当真有一点的天赋的人,考上案首也太情理之中了。
“我就知道周家的人都是再克我。”江如琅双眼通红,凶狠狰狞,嘴里喃喃自语,癫狂愤怒,“周服德一个,现在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周鹿鸣,一个害得我考不中乡试,一个害江芸走上歪路。”
屋内安静得能听到门口树叶沙沙的声音。
“我看周鹿鸣也留不得了。”江如琅沉默片刻后,幽幽看向江来富,“之前就不该留情只给了他一棍子。”
“周鹿鸣如今在林家的印刷房,怕是不好动手。”江来富低声说道。
江如琅低着头,目光看向那一张张纸张,冷冷说道:“他总有出门的一天。”
“那周姨娘那边?”江来富犹豫问道。
江如琅呼吸加重,最后狠狠说道:“江芸一看就是一个主意大的,十有八九连周笙也蒙在鼓里,找人把大门锁着,不要让她们出来。”
“衙门那边可有人看着?”他又问道。
江来富点头:“一听到消息就去门口等着了,一旦有消息,我们一定最早知道。”
江如琅恢复了冷静之色:“江芸若是真的做出这等事情,我必大义灭亲。”
“也该为大公子和三公子考虑的。”江来富了然,低声说道。
—— ——
“我就说那小贱人如何能考到这么好的位置。”章秀娥兴奋得声音抬高,在屋内来回走动着,“一定是作弊,我看就是作弊。”
曹蓁坐在罗汉床上,颇有好兴致地挑着珠宝,脸上带笑。
“现在衙门那边都是人,一定都是看热闹的,我要是江芸我一定羞愤自尽。”章秀娥比划了一下,“多丢脸啊,不过他一向没脸没皮,也不知道害不害臊。”
“这事可要告诉苍哥儿啊。”她又说道,“也算是宽宽他的心,这都病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好了没。”
曹蓁抬起头来,眉心微动,消瘦的颧骨动了动,随后淡淡说道:“宝玉七月二十就大婚了,也就半个月的时间,若是实在不行,你就亲自去把人接回来,我亲自照顾,在乡试前把人照顾好。”
“我们苍哥儿读书那可是实打实的本事,休息几天一点也不碍事。”章秀娥喜气洋洋说道。
曹蓁一扫昨日的阴郁,笑脸盈盈:“苍儿读书我是放心的,格外认真,蕴哥儿来信说,书院的老师都说他今年的乡试一定没问题。”
“那肯定啊。”章秀娥大声说道,“我们苍哥儿最是厉害了。”
“这对鸾凤金镯你去添到宝玉的嫁妆上去。”曹蓁心情极好地挑出一对拇指宽的金镯。
章秀娥一眼就看出来历:“这不是当年您出嫁时,老爷千挑万选给您找的宝贝嘛。这叩首上两颗蓝宝石,晶莹剔透的,那可是海外的珍品呢,便是京城里的那些富贵人家都没有这样的成色。”
“给宝玉带去吧,毕竟是高嫁,许家那边不能寒碜了。”曹蓁又挑出一条手链:“这个绿松石金手链也拿去,你再去库房拿一个镂空金钱连纹盒的首饰盒来装,把这几样都放进去。”
“院中的红布多挂一点,等会给他们发点喜钱,叮嘱他们做事认真一些,万万不可拖了宝玉的后腿,等会也把书房打扫一下,等苍哥儿回来好休息。”曹蓁起身,难得和颜悦色说道。
—— ——
扬州衙门的一间偏房内。
耕桑看着两人饿得连面汤都喝得精光,无奈说道:“慢点吃,还有馒头呢,衙门没给你们饭吃。”
“给了,但是他们以为我们是小孩。”江芸芸抱怨着。
顾仕隆更是生气:“他们只给我吃一碗粥和几碟咸菜,连肉都不给我吃,馒头也是素馅的。”
“大早上除了小公子,大部分人都是吃的清淡的。”耕桑忍笑解释着。
顾仕隆小脸皱着。
“老师知道了?”江芸芸吃了一碗面,满足了饥肠辘辘的肚子,这才拿起馒头掰着吃。
耕桑笑说着:“还不曾,但想来要是拖迟了,也是瞒不住。”
江芸芸叹气:“那我要抓紧时间了。”
“外面都是人,芸哥儿吸引这么多人来做什么?”耕桑不解问道。
江芸芸神秘兮兮笑说着:“因为我要先一步把事情闹大,先人一步,掌握主动权。”
“那也不至于把自己关进牢里。”耕桑叹气,“夫人知道后,可着急了。”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让师娘担心了,你快点回去,就说我没事,等会又会有好消息传来了。”
耕桑见一篮子的东西吃得连汤都没有了,便上手收拾碗筷:“那你可要注意安全,若是有空再来家中也不碍事。”
江芸芸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东西都带了吗?”她眼巴巴问着。
“都交代给可靠的人了。”耕桑收拾好东西,为难说道,“本来应该是我亲自来的,但家中现在实在是脱不开人,我这才交代出去的。”
江芸芸好脾气说道:“没关系,就是送个东西而已。”
耕桑叹了一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从小门离开,他走后没多久,王恩便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比住了一晚上大牢的江芸芸还要憔悴,眼下乌青,发丝凌乱,衣服还是昨日见的那件,背着手匆匆走了过来。
江芸芸扑闪着大眼睛,正准备开口慰问一下,王恩抬了抬手,打断她的话,沙哑问道:“现在开堂吗?”
“若是您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江芸芸严肃说道。
王恩没有说话,只是耷拉着眼皮,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就开始吧。”
“提学官呢?”江芸芸又问,“也要请来的。”
王恩古怪睨了她一眼:“他昨日一夜没睡。”
江芸芸吃惊地瞪大眼睛。
“大概只有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小孩,在牢里也能嬉皮笑脸,睡得这么香。”王恩抹了一把脸,自嘲笑了笑,“走吧,洗漱一下,到你了。”
—— ——
衙门升堂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半个扬州城的读书人都赶过来了。
大堂上首坐着新任知府王恩,提学官司马亮坐在一侧,下首则站着两拨人,一边是势单力薄的江芸芸,外带一个抱着长剑的小孩,另一边则站着四人,虽说此刻鼻青脸肿,但不耽误他们一脸风光得意的神色。
衙门口是压不住的喧闹声,堂内的衙役分列两侧,神色严肃。
“今日升堂主要是因为今日扬州城的一桩悬疑公案。”王恩敲了敲惊堂木,压了压声响,“今日由我和学督一起审理此案,你们可有意见。”
江芸芸摇头:“没有。”
程华看了一眼王恩,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马亮,想着他昨天说的话,心中大定,也跟着说道:“没有。”
“那说说吧。”王恩淡淡说道。
程华下巴一抬:“学生状告江芸德不配位,用作弊手段不法获取小三元的头衔。”
王恩嗯了一声,看向江芸芸问道:“你可有意见?”
“我意见特别大。”江芸芸大声说道,“我状告程华、丁时文、韩英、吴玉四人有其言无其行,无君子之德。”
“对!”顾仕隆壮声势,气势汹汹附和着。
程华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倒打一耙,现在还想着拉我下水,正当我和你一样无耻。”
江芸芸也不生气,只是说道:“你告我作弊,可有证据。”
“自然有!”程华脸上大喜。
“你说来听听。”江芸芸又说道。
程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纸:“我这里有你这一年学习的功课,你明明读书不佳,去年五月的时候文章连字都写不对,缺胳膊断腿,和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并无区别。”
王恩看着其中一页笔迹还嫌稚嫩的文章,文章的字确实瞧着有些奇怪,而且内容也格外白话。
“你写的?”王恩问道。
江芸芸爽快点头:“是我的写的,那个时候我刚开始读书还不满三个月,”
程华高兴说道:“你承认了,你的字就是这么差!”
“我承认这个东西确实是我写的,是我读书不满三个月时写的卷子,你刚开始读书三个月写的东西未必有我好看呢。”
“他丑!”顾仕隆捧哏着。
“你这东西是买通黎家仆人才拿到的。”江芸芸面无表情说着,“那些人已经被黎家找到,如今已经被押过来了,还请知府请上来。”
王恩点头,没一会儿就有三个人被压了上来。
“就是他给我的钱。”万行一见到程华就挣扎起来,一脸愤恨,“他说他仰慕芸哥儿,想要知道他读书的情况,非要我说芸哥儿平日里可有休息的时候,可喜爱玩乐,我真不知道他是个坏种啊,竟然想害人。”
程华听到他的指控,脸色青白交加。
“他说我只要我给他拿几张芸哥儿以前的功课,就给我十两银子,我想着那东西也是不要的,传哥儿收集了很多,少一两张不碍事,又想着我家中老母多病,这才做下错事。”小波哽咽说着。
“他说给我五十两银子,可以送我小孩去南山书院,我便也答应出卖芸哥儿的行程,这才让当日的小混混在考试那日能找到他。”老陈沉沉说道,“此人居心不良,还请大人明鉴。”
人群哗然,议论纷纷。
王恩看向程华:“他们说的是真的?”
程华神色慌张,下意识想要朝外面看去,却没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是又如何?我们一开始确实是想结交江芸,只是万万没想到拔起萝卜带出泥,这才发现他的恶行。”丁时文冷冷说道。
“胡说八道,芸哥儿读书就是很厉害,你就是见不得人好,你嫉妒。”小波大怒,“你居心不良,是我太蠢才信了你。”
程华被人痛骂,板着脸不说话。
王恩见两边人都没有说话,便指挥衙役把人带下去。
江芸芸笑说着:“也该轮到我说话了,我有一个好同桌,喜欢收集我写的东西,我手里还有一盒我这一年读书的进步。”
门口的黎家仆人立马送了一个盒子上来。
王恩打开一看,厚厚一叠的纸,最上面的那篇文章瞧着字迹比府试时还要精进一些。
“你倒是进步快。”他看了一眼江芸芸,意味深长说道。
江芸芸咧嘴一笑,谦虚说道:“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这些能说明什么?”程华不悦说道,“说不定是你早早就找人做的。”
“你的东西从我这里拿过来,若是我的这个东西都不能说明问题,那你的证据同样也是无效的。”江芸芸说道。
程华懵了,想了想狡辩着:“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江芸芸笑眯眯说道,“你偷偷从鸟身上拔下一根丑丑的羽毛,扭过头去指责他根本就不是一只小鸟,只是一只丑小鸭,现在这只鸟抖露它的羽毛给你看看,你又不认它的羽毛了,这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程华语塞。
“可你这个东西万一就是找人假冒的呢。”丁时文出头说道。
江芸芸又摇头:“一个人成长的轨迹一定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我的读书成长,还请知府和提学官仔细看看我的进步,我和他现在都承认那张丑丑的卷子确实是我的,不同的是,他以为这是我现在的东西,可实际上那是我去年五月的成长。”
司马亮接过那盒子仔细看了一眼,从下面往上翻,明明只有三四十张的笔迹,他却好似看到一个少年在从幼苗到小树的茁壮成长。
他吹着风淋着雨,傲然抽枝发芽,成了眼前郁郁葱葱的样子。
他的字,他的文章,也从青涩到成熟,用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许久之后,司马亮揉了揉眼睛,点头说道:“确实是一人所写,并无问题。”
程华脸色大变:“怎么可能是他写的!”
司马亮不悦说道:“我寒窗读书数十载,掌管文教多年,难道一个人的笔迹还辨不出来嘛,江芸一开始的字确实不好看,一看便是没写过的人在临摹,写的七歪八倒有何奇怪,你一开始写的时候,难道就是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嘛?而且江芸的字一开始只是算不好看,但也不是胡乱扭曲的,可见此人确实……是有天赋。”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
“你,你包庇!”吴玉不甘心大喊。
司马亮面无表情看着他:“我为何包庇他,我明年便要卸任提学官回京述职,我有何好包庇的,你若是不信,那几个学院的山长应该还没走完,请他们来看看就是。”
“谁知道山长们是不是也被收买了。”韩英质问着。
王恩一看他们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固执样子就头疼,拍了拍惊堂木:“你还有其他证据吗?这点证据实在不能看。”
“自然有。”程华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继续说道,“江芸被小混混欺负那日,据说有一个货郎被人打晕,知府可有印象?”
王恩心中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那人就是被给他送考题的人打晕的。”
江芸芸听着他振振有词的声音,这才惊醒原来一开始的草线给她埋这里了。
那个应该离开,却又没有离开的货郎。
小混混在那个路口找的人买蒸饼,可等他们来堵人,那个货郎还是在那个路口。
若不是货郎有鬼才一开始就趴在那里看热闹。
那就是有人故意把他留在这里,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承上启下。
王恩让人去把那货郎找来问问。
“这总是千真万确的。”程华下巴一跳,笑说着,“就是你找那群苏州人给你写好卷子,再给你送的卷子,什么被小混混堵着了,根本就是在骗人的。”
顾仕隆见江芸芸没说话,立马出头说话:“你放屁,丑八怪。”
输人不输阵,骂人先骂脸。
程华气得脸都红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顾仕隆得意说道:“我不识字,不斯文。”
外面有人噗呲笑了起来。
顾仕隆更得意了,非常戳人痛脚:“但你丑,是真的!”
没多久,那个货郎就被人抬过来了,他伤得重,头上还包着布条,哎呀哎呀躺在地上。
“你被打晕前可有和人说过话?”王恩问道。
货郎哎呦呦点头:“只说了一句就打我脑袋,疼死了。”
“说什么?”王恩问。
“我问他站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要买蒸饼,他说不买,要给人送考卷。”货郎捂着脑袋,“说完就打了我,还说我出现在这里太不应该了,让我要怪就去怪什么云,大白天的我怪什么云,那人简直有病。”
什么云,自然是江芸。
大堂内格外安静。
“你可有看清打你之人的样子。”王恩问。
“是个年轻人,只记得穿着粉色的衣服,现在想想有些不记得了,但是若是见到了,说不定能想起来了。”货郎低声说道。
王恩点头,让人送了几张画像来。
程华看了一眼,第一张便是唐伯虎的画像。
“不是这人,这人长得好看,但看上去不太正经,那人瞧着,有些刻薄。”货郎仔细看了看,皱眉说道。
衙役一张张看过去,里面都是唐伯虎等人的样子。
“等会,有点像这个人。”货郎冷不丁指着一张画像说话。
堂内所有人看了过来。
画中人眉眼低压,眉尾有些凌乱,瞧这有些刻薄。
程华脸色大变。
“这不是周柳芳吗?”江芸芸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说道。
“有点像这人,我躺着看更像了。”货郎躺在木板上,自下而上去看那张脸,点了点头,“要是他能来跟我说句话,就更像了。”
“不可能!”程华大怒,“怎么可能是他。”
王恩看也不看他一眼:“把人带上来。”
没多久,周柳芳就被人五花大绑抓上来,神色萎靡。
程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七月初一的早上你在哪里?”王恩问道。
周柳芳面无表情说道:“在家中睡觉。”
“何人能证明?”
“家中仆从。”
王恩淡淡说道:“仆人乃是你的人,说的话不可信。”
他又扭头去看货郎,这才发现货郎一脸恐惧。
“是是他,哪怕他现在压低声音,我也记得他。”货郎哆哆嗦嗦说着,觉得脑袋更疼了。
周柳芳不屑说道:“我不认识你。”
“你敲了我好大一个脑袋,现在不认识我了。”货郎悲愤说道,“青天大老爷啊,你要给我做主啊。”
王恩安抚地压了压手,对着周柳芳说道:“有人指控你给江芸作弊。”
周柳芳沉默了。
“不不不,不是他。”程华慌张说道。
“你刚才说小巷里有人打晕货郎,那人是要给江芸送题目,现在货郎指认出这个人,你又反悔。”王恩不悦说道,“公堂上岂是你胡乱开口的地方,在胡说八道就十板子,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程华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已经完全糊涂了,他看了好几眼周柳芳。
周柳芳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周柳芳,你有话要说。”王恩看向周柳芳。
周柳芳看向江芸芸,和江芸芸的视线撞个正着。
“是我给你送题目。”周柳芳收回视线,冷不丁说道。
江芸芸瞪大眼睛。
“我买通了贡院的衙役,听到提学官出的题目,然后写好卷子等在角落里送给江芸,那个小混混也是他特意找人来的,说是为了装的像一点。”周柳芳面无表情说道。
“我和你不认识!”江芸芸大惊,反问着,“你害我做什么?”
“如何不认识。”周柳芳反问,“之前不是在鸿福楼不是还一起吃过饭。”
江芸芸眉心紧皱。
“你们吃过饭?”王恩问。
江芸芸犹豫点了点头:“棂星学社的人给我和楠枝下帖子,我没去过诗会,所以就跟过去看看了。”
王恩皱眉,又问道:“那你们关系好?”
“很好。”
“不好!”
周柳芳和江芸芸四目相对,随后各自嫌弃地移开视线。
“我和你一见如故。”周柳芳一本正经说道。
江芸芸怒了:“你放屁,你读书这么差,打油诗写的都狗屁不通,我怎么会和你一见如故。”
周柳芳脸色微变。
江芸芸撸起袖子,出奇愤怒了:“来,我们现场考试!”
——我才不会和学渣一起玩!
——一个写诗比我还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