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科举层层递进, 从县试到殿试,加起来就有六场大考,中间还有一场科试,而且进了府学后更是有各种各样的考试, 一旦踏入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考试就是脱不开的事。
县案首和乡试之后的第一解元相比, 就显得格外不值钱了, 毕竟一年一次,而且是最初级的考试。
我们当然不稀罕……个屁!
以上都是没考中的人瞎比比的, 因为这个县案首没落到他们头上!
整天胡说八道, 指手画脚的穷酸书生,懂个屁啊!
可这是县案首!
县案首!
全县第一!
没考中的说得再响,那红绸也没挂在他家门上, 县令也没空见他!县案首也不在他家!
江来富见了江芸芸, 那目光简直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跟看一个金元宝没有任何区别。
元宝多俗啊, 这个可是我们未来的状元郎。
江来富殷勤说道:“二公子哪里散步回来啊, 累了吧, 我背您回家。”
江芸芸抖了抖,连连摆手:“不不不, 不至于。”
“至于!至于!”江来富激动地搓着手,“要是您嫌我背得颠簸,我这就抬顶轿子来。”
江芸芸吓得快走了几步。
江来富坚持不懈在他后面献着殷勤。
还没到江家, 远远就能看到江家门口已经停满了轿子,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那些来人身后的仆人都堆满了礼物, 一时间门口热闹极了。
“都是听说您考到县案首了, 亲自来祝贺您的。”江来富脸上露出梦幻的神色,“当年大公子县试考了第二,都没有这样的辉煌的。”
江芸芸扭头看了他一眼。
江来富立马站直身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别说这种话。”江芸芸说道。
江来富的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是我失言,好端端说大公子做什么。”
江芸芸顿了顿,随后又说道:“我不是说这个。”
江来富眼珠子都要转晕了,也没揣摩出她的意思。
“不要再给江苍压力,更不要用我给他压力。”江芸芸心平气和说道。
江来富惊呆在原处。
江芸芸不理会他的心思,并未朝着大开的正门走去,反而回了平日里出入的西侧门。
江来富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溜溜达达跑了。
“我的祖宗耶,你总算回来了。”陈墨荷见了人,一把把人拉着,往里面走,“衙门礼房的人来传喜讯的,老爷请你过去,可就是找不到你,发了好大的脾气,听说后来连黎家也去了,还挨了黎公好大一个白眼。”
江芸芸惊讶:“老师很少生气的,怎么好端端会生气。”
陈墨荷自然是摇头:“这要你明日去问了,我们今日得要先去见见礼房的人。”
江芸芸哦了一声,换了件衣服,这才朝着前院走去。
正清堂依旧是人满为患的样子,连着院子里也站满了人,一个个神色喜悦,声音高调,和自己考中县案首一般无二。
江芸芸还未靠近前院,就远远有小厮看到人,前去报喜了,等她到了正门,一群人乌压压挤了过来,见了人便露出殷勤的笑来。
“我们的小案首来了。”
“多厉害啊,才十一岁的案首。”
“只读了一年的书就考上了案首,莫非是神童。”
“定是神童不假了,衙门口贴的卷子我可都看了,好,真是好啊。”
“不愧是状元的徒弟啊,这等本事真是惊人啊。”
那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而且人越围越多,她在原地愣是一步也走不动,幸好还是江家下人瞧着不对,伸手去拉人,小短腿江芸芸这才千辛万苦挤出来,站在空旷地,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好的二月,愣是给她热出一身汗来。
能在正厅坐着的人那都是在扬州拿得出手的大人物,正中的自然是衙门礼房的那个外郎冯清阳,江如琅陪坐一侧。
江芸芸入内,看到不少熟人,都是之前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待自己并不热情,今日见了她到都是笑脸盈盈。
“芸哥儿来了啊。”江如琅见了她也是一脸笑意,“礼房的外郎亲自来报喜的,可真是天大的荣耀,你快来行礼道谢。”
江芸芸倒是行礼了,却没有江如琅这般谄媚,只是淡淡说道:“劳烦冯外郎亲自报喜。”
江如琅脸上笑意微微僵硬,但还是顾及面子没有说话。
上首冯清阳点头笑了笑:“不碍事,你那几篇文写的太好了,我忍不住来沾沾喜气。”
“外郎谬赞了。”江芸芸不卑不亢说道。
“当日一看贤侄就觉得不凡,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可不是,那日纳吉时远远看了一眼,就知道小童定然与众不同。”
“江家好福气啊,两个小孩一个比一个厉害,想来三公子更是出色了。”
众人开始寒暄,江芸芸更往常一眼,偷偷摸摸找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只是她今日刚一坐下,立刻就被人叫了起来。
“如何能做后尾,江老爷,也该在你下面加个位置了。”有人笑说着,“这般人才也该让我们时时看着,沾沾喜气才是。”
江芸芸还没坐下来的屁股,只好讪讪抬起来:“我年纪小,陪客坐在末位,不碍事。”
“如何使得。”
“可不是,今日你可是主角。”
“来来来,实在不行,章叔这里给你坐。”
一直不说话的冯清阳笑说着:“来做我下面的吧,我瞧着也喜欢,当初考试时,二公子见县令时那风采,真是与众不同。”
他一开口,江如琅只好话锋一转,示意江来富把椅子放到冯清阳下方。
——那个位置,就意味着江芸和他平起平坐了。
江如琅有些不高兴,江芸芸也有些犹豫。
她已经察觉到冯清阳对自己似乎有意见,之前在县令面前就几次三番提及他老师的事情,企图让性格古板的陆卓厌弃自己,现在又把自己放到和江如琅齐平的位置上,若是传出去,孝道一词就能压在江芸芸头上。
“过来坐啊。”他笑脸盈盈说道。
江芸芸微微一笑:“如今不过是小小成就,如何能和我爹平起平坐,这位置还是等未来有机会,再坐也不迟。”
她说完,不等冯清阳说话,又继续对着其他人说道:“在座的都是长辈,我年纪尚小,坐在下位也是应该的。”
她飞快地坐在下首的位置,一脸和气,瞧着格外好说话。
只是众人被他的话说得眉开眼笑,就连江如琅脸上也露出笑来。
——多懂事的小孩啊。
“县令三日后巳时会在县衙开琼林宴宴,到时候还请县案首准时赴宴。”冯清阳脸上笑容微微淡了淡,“县衙中还有公务,我就不打扰诸位叙旧了。”
他一站起来,所有人也跟着站起来,江芸芸屁股也没坐热,也跟着站起来,和和气气把人送走。
冯清阳一走,正堂的气氛更活跃。
众人要不围着江如琅,要不围着江芸芸。
江芸芸故作不解,顺势问道;“我瞧着这位礼房外郎好气派,可他不是未入流吗?”
有人笑说着:“二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冯外郎虽只是一个童生,连着秀才也没考到,但他有一个叔叔倒是争气,如今在国子监上学,明年若是会试能成,冯家也算出息了,便是不能成,在各部历事一年,通过考核后也可以直接步入仕途,不管这么样,那都是一脚迈入大门的人了。”
“怪不得冯外郎如此气派。”江芸芸笑说着,“可是在南京国子监,老师的小儿子如今也是国子监读书呢。”
“听说在北京呢。”
“本来是在南京的,也不知怎么读着读着就去北京了。”
“听说傍上大人物了。”
江芸芸敏锐问道:“大人物?什么人这么厉害啊?”
大家谨慎地没有说下去。
“只是听说是一个大人物,具体多大,我们那里能得知。”有人笑着打马虎说道。
江芸芸见状便没有多问,继续和他们聊天说话,虚伪应酬。
一天时间就浪费在毫无作用的交际上,就连社交狂魔江如琅也累了,没有拉着她说话,只说有空再来找她。
江芸芸脚步沉重地回了紫竹院。
周笙把人扶进来坐着:“吃饭了吗?怎么瞧着脸色不好?快来娘这边坐坐。”
江芸芸整个人靠在她肩上,一脸疲惫。满嘴胡说八道:“太麻烦了,只是考上一个县案首而已,他们也激动嘛,等我以后考上状元怎么办。”
周笙失笑:“这话被人听到可是要挨骂了,好狂傲的小子,而且这可是县案首啊,你考了全县第一啊。”
江芸芸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扶你去休息。”周笙小声说道。
江芸芸坐着没动弹,安静一会儿后说道:“舅舅说家里的凌霄花开了,你想去看看嘛?”
周笙呆在原地,眸光微动,整个人出神坐在那里。
“想不想去?”江芸芸抬头问她。
周笙一脸纠结:“可我不能随便出门。”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大声说道:“我可是县案首!”
周笙噗呲一声笑起来。
“你放心,等我忙好这个事情,过几天就带你出门。”江芸芸拍着胸脯保证着。
第二日,江芸芸去了一趟黎家自然又是一顿热闹。
黎循传围着她打转,就差恨不得挂在她身上。
“让我吸一口案首的气。”
“是不是上次重阳求菩萨保佑的,这么灵的嘛。”
“你那几篇文章现在在扬州都传遍了,茶馆里都贴着呢!”
黎淳看不过去了,淡淡说道:“你给人高兴什么劲,八月的乡试准备得如何了?”
黎循传灰溜溜跑了。
“这次考得不错,不过县考毕竟是最简单的考试,你越来越往上走,碰到的高手也会越来越多。”黎淳淡淡说道,“之后的府试汇集了扬州三州七县,同样经过县试历练的人,可要好好准备。”
江芸芸连连点头。
黎淳顿了顿,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县试的卷子他很早就看过了,没看出什么毛病。
刚考上县案首,也不好说泼冷水的话。
所以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他没话可说,江芸芸倒是有话要问,而且非常多。
“听说昨日江家来人,老师没给他们好脸色。”江芸芸八卦问道。
黎淳闻言,立刻冷哼一声,板着脸:“他的儿子,来问我做什么?”
他对江家的怨气可不轻,昨日还撞到他手上,若是在家里呆得舒服,江芸何必整天待不住,在外面溜溜达达,不过这些小心思不好在人子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只是冷冷嘲讽了一句。
江芸芸笑嘻嘻说道:“我去找我舅舅了,回家迟了,而且路上也很热闹,听了一会儿热闹。”
黎淳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一点也不担心?”
江芸芸惊讶:“老师不是说我可以中吗?老师是状元,读书多,我很信你的。”
黎淳语塞。
一时间不知道夸她是镇定自若,还是心大没脑子。
“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名次?”黎淳又问。
江芸芸仰头想了想:“没考虑这个事情。”
她一开始的设想就是能考上就好,擦边吊尾那都是她的本事了。
黎淳忍不住骂道:“没出息。”
江芸芸笑嘻嘻地看着他。
“不去找你的朋友应酬一下。”黎淳见她还是站着不动,不解问道。
江芸芸突然凑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声说道:“老师,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得罪人了?”
黎淳皱眉。
江芸芸立马把冯清阳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然后真诚说道:“我觉得我得罪人的可能性不大。”
言下之意,老师,完蛋了,你仇家来了!
黎淳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在打他一顿,还是在好好解释中犹豫一下后,忍不住诈道:“在官场上鲜少没有得罪人的官,你这是不愿和老师一起面对坏人了。”
江芸芸连连摇头:“自然不是,要是是老师的仇人,我先下手为强,把人……咔嚓了。”
黎淳盯着她一闪而下的手掌,又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最后果断去摸放在一侧的藤鞭。
“我看你又想惹事了。”
“还不如让我先打断你的腿。”
“咔嚓,咔嚓什么,我看我先咔嚓你。”
“好你个江芸,整天不读书,给我整幺蛾子。”
江芸芸最后抱头鼠窜逃了出来。
县试的事情随着时间到底也掀过去了。
江如琅找江芸芸说话,态度格外和煦,甚至还给了一百两的银子,让她好好准备府试,说若是再考中了,再给一百两。
江芸芸虽然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一句都觉得费劲,但看着那银光闪闪的一百两,还是露出真切的笑意。
“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考试。”
江如琅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开始给她画大饼:“你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只要你好好读书,江家的那一份肯定会给你的。”
江芸芸一个字也不信,但不耽误她连连点头,假装非常受用。
江如琅笑意加深,意味深长说道:“我们江家还能再进一步,希望你也可以。”
江芸芸笑眯眯点头:“行行行。”
她吃了好几张大饼,忍不住还打了一个嗝。
江如琅不解问道:“可是不舒服?马上就要府试了,可不要生病了。”
江芸芸摸了摸肚子,叹气说道:“饼吃太多了,撑着了。”
江如琅还未明白这个意思,突然听到江芸芸问道:“我想带我娘回家扫墓,好几年没回家了,正好回家看看,衣锦还乡也很光荣啊。”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江如琅脸上笑意微微敛下,忍不住打量着江芸芸,许久之后,淡淡说道:“你何时和周家人有了接触?”
江芸芸也不避讳,直接说道:“开始读书的时候,这是我娘的亲弟弟,也是我亲舅舅,见一下总归没问题。”
江如琅没说话,那双眼睛不笑时,紧紧盯着面前之人,便有几分阴厉。
“你的舅舅在曹家。”他淡淡说道。
“曹家可不是这么想的。”江芸芸皮笑肉不笑说着话。
“等你过了乡试,去了会试,曹家自然求着是。”江如琅冷笑一声,“那个周鹿鸣有什么用,大字不识一个的泥点子,我们江家,曹家才能给你更多的帮助。”
江芸芸没说话,但表情却一点也没动摇,只是大写着‘懒得和你说’的不耐。
“那个家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去的,她既然已经嫁入江家了,那就是江家的人,不用回去了。”江如琅强硬且不耐地说道。
江芸芸盯着他看,慢慢说道:“可我想要她回去。”
江如琅大怒:“你怎么敢违背父命。”
江芸芸神色不动:“大概因为我是县案首,说不定以后也是府案首,我想要我娘回家看一眼,这次不行,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求着我去的。”
江如琅大怒,手指指着她,点了半天,狠狠说道:“违逆父命,我要是去衙门告你,你可讨不到好处。”
谁知江芸芸微微一笑:“谁知道我违背父命,顶撞你,现在外面的人对我可都是赞扬一片啊。”
她话锋一转,随后看了一眼屋内的人;“他们说的话,衙门可不会当真。”
仆役在现在可不算人,主人家的附庸,连作证都算不得数。
“好好好,你读了书你了不起,现在在家里耀武扬威。”江如琅冷笑。
江芸芸话锋一转,声音放柔,开始和和气气画大饼:“我自然也不想和你吵架,只是我娘家中的那面凌霄花开了,我想带她回去看看。”
江如琅的脸色突然缓了缓,好一会儿说道:“三月也该冒芽了。”
“对啊,不过是看看就回来。”江芸芸又说道,“回来我就好好读书了,四月再考个府案首回来。”
江如琅动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让管家和你一起去。”
江芸芸顿了顿,笑着点了点头。
—— ——
江芸芸打算带周笙和江渝,还有周鹿鸣去杏花村的家时,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唐伯虎。
他们三人太能浪了,又爱喝酒,又完全不打算考试,整日游山玩水,喝酒摘花,日子过得格外潇洒。
“打算去哪?”浪子三人组勾肩搭背问道。
江芸芸突然热情跳下马车,拉着唐伯虎的手:“总算是见到你了,走,去我家玩一会儿。”
唐伯虎三人大惊失色。
——江芸芸何时这么热情过。
“快,再准备一辆马车。”江芸芸还不得他们说话,就对着江来富说道,“我们一起去郊外踏青。”
江来富犹豫说道:“今日去周姨娘的家,带外人去……”
“什么外人!”江芸芸义正言辞说道,“这是我哥哥们。”
“哥哥们,上车。”她对着唐伯虎挤眉弄眼。
唐伯虎秒懂。
“我好弟弟的家,那不就是我的家!”唐伯虎立马搂住江芸芸,“来举高高……”
江芸芸眼疾手快按着他的手,冷酷无情说道:“不要,谢谢。”
“不举啊。”他还颇为遗憾,“我力气很大的,抱一个你绰绰有余。”
江芸芸面无表情举起手来。
唐伯虎从善如流改了嘴,黏黏糊糊说道:“就要一起去,哥哥我啊离开你,就像鱼没了水,不能呼吸,你都不知道哥哥这几天没看到你,是过怎么样的苦日子。”
“可不是,哥哥也好想你啊。”张灵不甘示弱凑了过来,那双水光潋滟的绝色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喝酒都觉得也没滋味了。”
“我也是我也是!喝酒的时候少了芸哥儿这张脸,我也格外心疼。”徐祯卿也跟着挤进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
江芸芸一阵恶寒,一人一下拧了一下他们的胳膊。
——受不了了,这群人应该去唱戏才是。
江来富无奈,只好备下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杏花村走去。
杏花村在句城塘附近,要从西门出。
西门格外热闹,声音大到在马车内也会听不清对面人的声音。
马车上,唐伯虎立马出声,靠近江芸芸不解问道:“要我们跟着干嘛?”
“帮我拦着江来富。”江芸芸打着哈欠,“江如琅不让我去周家,我觉得很奇怪。”
在她来这里的一年多,很多时候她都敏锐发现江如琅对周笙,对江芸的态度,她都觉得很奇怪。
江如琅是自私爱己之人,她真的拜师成功了,那可是大好事,江如琅却几经阻拦,完全是见不到人好的架势。
对周笙更是奇怪,周笙明明是他硬娶出来的,甚至还有两个小孩,可现在他对周笙甚至是见也不见。
按道理她现在考上县案首了,怎么也是未来可期的蓝筹股,他不应该开始努力修复关系吗。
从周笙入手明明是最简单的办法,可他宁愿每次对着刺头江芸芸,也不愿去见好说话的周笙。
“哦?”唐伯虎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怎么说,是你话本里说的,惩奸除恶,洞察秋毫的案子吗?”
江芸芸睨了他一眼:“你少看些话本,都是骗人的。”
“没意思,你自己写话本,你怎么打破我的梦。”唐伯虎不悦说道。
听口气,非常像沉迷小说的宅男。
江芸芸脸上露出一言难尽之色。
“你何时去科举?”她只好转移话题。
“我才不去。”唐伯虎矢口拒绝着,“再说了我要是去考,那不是信手捏来,现在还没玩好,我才不去。”
江芸芸去看剩下两个人。
两人齐齐移开视线。
——不是,这两个人真的很像会被唐伯虎一起举报的祸害。
“你们以后不要一起考试了。”江芸芸嘟囔着。
“为什么啊?”徐祯卿好奇问道。
另外两人也好奇看了过来。
江芸芸叹气:“我害怕。”
多大的炸弹啊,她手上竟然有三个,搁谁谁不害怕。
去杏花村沿途会经过句城塘。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湖泊,远远看去一眼看不到头,湖面上种满了芦苇,时不时能看到水波荡开,随后是一条轻笑的小船飘了出来。
杏花村在靠近城门这一边。
马车刚停下来,江芸就听到江渝哇得一声。
“这里风景真好。”唐伯虎也跳下马车说道,“等会我就画个画写首诗。”
村子里有人听到动静,好奇走过来看看,一眼就看到抱着江渝的周鹿鸣。
“这不是小鹿吗?前几日不是刚回来吗?”出来的中年妇人笑问道。
周鹿鸣只是笑着不说话。
那老妇人目光很快就看到他背后走出来的周笙身上,脸上笑意缓缓敛下,最后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是,是笙姐儿。”
说话间,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你不是江家那个管家吗?”有人看着江来富,谨慎说道。
江来富矜持点了点头。
“我外甥考上县案首了。”周鹿鸣强忍着激动说道,“今日带我姐姐回家看看。”
人群哗然,那个第一个出来的老妇人的目光在来人中徘徊,然后上前一步,来到江芸芸等人面前,最后激动地握着徐祯卿的手:“你长得怎么和笙姐儿一点也不像啊。”
徐祯卿脸上的笑意缓缓僵硬。
“是吧,丑了些。”张灵嘲笑着。
徐祯卿大怒!
那人本打算点头,但还是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力夸道:“没事,长得多结实啊。”
周鹿鸣一脸尴尬,忍不住说道:“周婶,我外甥是你旁边那个。”
周婶动作一怔。
徐祯卿连忙点头:“不是我不是我。”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唐伯虎立马把小矮子江芸芸提溜起来:“你看,这才我们的新案首呢!”
他甚至还跟着晃了晃。
江芸芸和周婶四目相对,最后乖乖露出笑来。
“啊,好乖啊。”周婶捂着心口,“和你娘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先进去吧。”周鹿鸣打断众人说话,笑说道。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进了杏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