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江家是真的热闹起来了, 一间小小的院子不仅能围满人,甚至还分出三个区域。
厨房边的游廊下,陈禾颖坚持不懈用糖浆裹一切, 顾知在她边上一边碎碎念她浪费东西,一边看到自己喜欢的就塞进嘴里。
朱厚炜一向没心没肺,吃了人家糖葫芦,到了院子又想追着两个女孩跑, 非要和她们一起玩,现在又蹲在两人前面, 也想要玩。
“烦死了!!”顾知大怒,啪得一下打开朱厚炜的小手,拉过陈禾颖手, “这是我的小青梅,你不要扒拉她。”
朱厚炜被打了也不生气,只是咧嘴笑道:“那我当你小竹马行不行啊,我想和你一起玩。”
陈禾颖抬眸睨了朱厚炜一眼:“殿下要吃就搬个椅子来, 蹲这里太不像话了。”
朱厚炜哦了一声,屁颠屁颠去搬凳子了。
“他刚才吃了我山楂。”顾知抓紧时间告状。
陈禾颖直接重新绕了一块山楂递给她:“二皇子,少说话。”
顾知举着糖葫芦放凉, 呆呆的哦了一声。
小孩组如此闹腾,大人也却诡异的安静。
张道长一看气氛不对,端着苹果块就遛进第二个板块——厨房, 和乐山等人挤在一起, 眼睛偏不死心地往外张望着。
“来烧火。”诚勇见他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就拿了一条木头递给他, 打发去灶台下蹲着。
张道长捏起条子也不死心, 手指掐来算去, 嘴里碎碎念着。
“碎碎念什么啊。”乐山就在灶前炖肉,忍不住低头恐吓道,“小心把你抓起来。”
“你还别说,皇帝长得还挺好看的。”张道长抬头,只是一脸纠结,神色惊恐,小声嘟囔着,“但我瞧着他,嘶……怎么是命中无子的……呜呜呜……”
“你不要命啦!!”乐山眼疾手快把他嘴巴捂住,咬牙切齿,“你疯啦,头顶的锦衣卫你是一个也没看到啊,你不想活了,我还不想死呢。”
张道长眼珠子一转,恰恰好和头顶谢来皮笑肉不笑的死鱼脸撞在一起,立马吓得一个抖索,彻底蔫巴了。
“哎,幺儿要干嘛啊!!” 终强正在窗口的位置蒸包子,其实每个人的眼睛都一直盯着第三块区域,他一看原本安静各坐一方的人有了动静,连忙担心问道。
小院院中种了一棵树,冬日寒风瑟瑟,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树影晃动,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明暗不定,游廊的灯笼照得半个小院颇为明亮,半成品的四方小天地里就对坐着四个人。
不远处厨房炊烟袅袅,香气扑鼻,游廊下小孩的玩闹声此起彼伏。
朱厚照明明是不速之客,但直接占据了主位,且瞧着心情不好,捏着山楂糖葫芦的竹叉子一直没说话。
他右手边坐着江芸芸,她倒是悠然自得,洗了手就开始吭哧吭哧吃削好的苹果,顺便空出一只手来撸猫。
她的下手位坐着黎循传,黎循传刚搭好纸阁外壳,还未取名字所以面前堆满了笔墨纸砚,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顾仕隆坐在朱厚照的左手位,也跟着卡嚓卡嚓吃着自己做的糖葫芦,眼珠子时不时看了眼对面的三个人。
小院的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
虽然大家都没说话,但大家又好像说了千百句话。
江芸芸终于在无声的气氛中吃好自己的大苹果,大眼珠子一扫这个奇怪的气氛,咳嗽一声,指了指朱厚照手中的山楂糖葫芦,热情说道:“吃一口,还挺好吃的。”
朱厚照垂眸盯着手中的山楂糖葫芦看,轻轻冷哼一声:“看着就不好吃。”
他虽是这么说的,却又没有把东西扔了,只是来来回回放在指尖打转。
剩下的两个人也紧跟着坐直身子,一时间分不清朱厚照是不是在生气。
江芸芸打眼一瞧,一下就发现他大概就是在赌气,许是一开始见面的神色太过震惊,导致小少年敏感脆弱的心受到伤害了。
“好吃的,吃一口,新熬的糖。”江芸芸继续和稀泥,热情邀请着,“来都来了,吃一口民间小特产。”
不曾想朱厚照不接招,只是阴阳怪气说道:“我来都来了,但你瞧着却不是很高兴。”
“怎么会。”江芸芸一本正经盯着朱厚照,顺便龇出一口大白牙,“高兴,我特高兴。”
朱厚照被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看,她总是能充满真挚,哪怕心里格外不情愿。
——大骗子。
他垂眸,最后转了一次这个难看的小山楂,山楂外形圆圆的,裹得糖浆也大小不均匀,所以有的地方晶莹剔透,有的地方就一层薄薄的,签子也是胡乱插进去的,一开始江芸芸为了安抚小孩,一手叉了一个,顺便也给了他一个。
他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随后眯了眯眼,含糊说道:“好酸。”
江芸芸终于露出笑来:“那等会吃个别的水果。”
朱厚照哼哼唧唧了一声,摆明要人哄。
黎循传着看了如释重负的江芸芸一眼,抿了抿唇,随后低声问道:“陛下微服出宫,不知是为何事?”
江芸芸一听,果然也紧跟着盯着朱厚照看。
朱厚照看向黎循传,他也不是没见过黎循传,很多年前,他悄悄跑出宫去找江芸玩的时候,躲在马厩的草丛堆里,就透过缝隙看过他。
他总是和江芸站在一起,动作亲密,说话自然。
——所有人都说她们很是般配。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找江芸玩。”朱厚照扭头,不高兴说道。
江芸芸大惊失色。
黎循传面无表情,看向江芸芸。
江芸芸和他打了顿眼神官司,黎循传便也跟着扭头。
江芸芸立马觉得棘手,揉着小猫脑袋的手也跟着急促起来。
顾仕隆就在这个时候,端着空了的盘子走了过来,挤在她和黎循传中间,咳嗽一声,大声说道:“没错,出来玩而已,陛下这么大人了,玩好了肯定自己回去,这么担心做什么。”
朱厚照点头,看顾仕隆多了几分顺眼:“就是。”
顾仕隆立马对着江芸芸眉飞色舞起来。
朱厚照的那几分顺眼,紧跟着消失不见了。
——也颇为碍事。
“你之前可有答应给朱厚炜过生辰了?”朱厚照故作随意地问着江芸芸。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芸芸看。
江芸芸吓得连连摆手。
“那朱厚炜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朱厚照依旧充满疑心。
“不清楚,不了解,许是有些误会。”江芸芸想了想继续说道,“进了十二月,内阁根据惯例要开始整理今年所做的工作,还要规划明年的事务,我实在是挪不开日子陪二殿下过生辰。”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朱厚照满意点头:“我就知道是这个小兔崽子要出门玩瞎说的。”
江芸芸松了一口气。
气氛很快又安静下来,朱厚照往后一躺,懒洋洋说道:“该干嘛就干嘛去,我其实是陪着朱厚炜来的,小孩子一闹起来我也经不住。”
朱厚炜完全不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大的锅,正在顾知的指挥下,哼哧哼哧地蹲在地上开始串水果呢。
院中的四人还是没动弹,江芸芸先回过神来。
“你的名字取了吗?没有继续取吧。”这是对黎循传说的。
“你去喂小毛驴和马,晚饭还没吃呢,别饿坏他们了。”这是对顾仕隆说的。
嘱咐完这两人,江芸芸便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晃了晃小躺椅,修长的双腿明明只能卷曲,却还是强势霸占着这个位置不肯动弹,察觉到她的视线就对着她挑了挑眉。
“您坐着好好休息得嘞。”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
朱厚照终于露出笑来。
黎循传和顾仕隆对视一眼,一个个皆面无表情,随后移开视线。
江芸芸全当没看到,开始蹲在地上抓紧时间撸猫。
小猫娇娇俏俏地竖起大尾巴,快乐地摇来摇去,整个脑袋都挤着她的手臂,来来回回地蹭着。
刚才气氛太紧张了,小猫都没空摸了,她飞快地从头摸到尾,然后松了一口气,开始掏出小鱼干喂小猫。
“你每日一回家就摸猫,瞧着也太不务正业了。”朱厚照随口问道。
“嗯,不然肉肉会不高兴的。”江芸芸低着头,随口说道。
朱厚照没说话,目光从小猫身上挪到她身上,片刻之后轻哼了一声:“小猫开不开心你都倒是关注。”
江芸芸一听这话,不对劲,端着小猫就跑。
朱厚照脸上瞬间僵硬。
顾仕隆则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
黎循传一直不苟言笑的脸也终于露出笑来。
朱厚照有些不高兴喊道:“江芸!江芸!!你陪我说话啊!”
江芸背对着他愣是没动弹,但是伸手扯了扯朱厚炜的衣服。
朱厚炜被烦到不行,反手拍开江芸芸的手,大喊着:“哥,你别喊了,烦死了。”
朱厚照撸起袖子就要去找江芸,却被黎循传的借着贴门帘的动作挡住。
“其归回家也就这个时候开心点的。”黎循传面容温和,循循善诱,“陛下若是真的心疼,就该让她安静一些。”
朱厚照冷着脸,下巴微微一抬,打量着面前的黎循传。
黎循传神色平静而温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他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到最后只剩下喉咙中一口气,到最后便轻轻冷哼一声。
“等吃好饭,江芸就要去干活了。”顾仕隆给小毛驴和小马喂好吃的,就溜溜达达去厨房拿了小饼,掰了一半递给朱厚照,自来熟说道,“她平日里这个时候不是在撸猫,就是在喂驴,要不就是坐着发呆等吃饭呢,别烦她了,白日干活就很累了。”
“其归身子不好,难得放松的时候。”黎循传又说道。
朱厚照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江芸平日下值之后还要干活。
他不喜欢江芸不理他,但他更不喜欢这些人熟稔的口气。
“你晚上不住在神机营,怎么整日往江家跑。”朱厚照接过半张饼,突然回过神来,臭着脸问道。
顾仕隆三下五除二就把小饼吃完了,随口说道:“明日休沐,晚上来给穟穟过生辰呢,等会吃完饭我还要陪顾知打拳呢,再等会江芸拉弓的箭坏了,我得给她修一下呢。”
他突然咧嘴一笑,得意说道:“江芸可离不开我。”
朱厚照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黎循传一时间没想明白顾仕隆是不是吃糖把脑子吃坏了,想也不想就把顾仕隆拉走了:“帮我贴一下门匾。”
“青梅阁。”顾仕隆顺势念道,嫌弃道,“看上也太普通了,怪不得江芸说你取名字水平一般。”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黎循传和气说道,“这不就是青梅竹马嘛。”
顾仕隆一听,眯了眯眼,扭头去看黎循传。
黎循传微微一笑。
“不好听,不贴了。”顾仕隆心思一动,想要毁灭证据。
没想到黎循传能想到他的下一步动作,眼疾手快抢了过来:“你要是不喜欢,自己取一个去,这个是我的。”
顾仕隆冷笑一声:“不准贴,我不喜欢,你换一个。”
黎循传还未说话,一只手紧跟着把他手中的纸张拿走,然后顺手团成一团,扔到火盆里,火盆里的火焰瞬间跳了起来,把纸张吞没。
“我也不喜欢。”朱厚照皮笑肉不笑,“自来青梅竹马听着都是小孩玩笑,今日生辰的主人是要长大的小孩,也该说些大人话才是。”
“哎,好像要打起来了。”谢来的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在江芸芸的背后,“不去劝劝。”
“不行,我感觉我去了更乱。”江芸芸一本正经分析着,“我刚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谢来扭头看她。
躲在树后装死的江芸芸神色严肃,一边用力撸猫,一边眉头紧皱,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在此刻滴溜溜地转着,瞧着是对着面前的一切束手无策。
“这到底怎么回事?”江芸芸喃喃自语。
她刚才有一种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有罪的错觉。
谢来蹲在她边上,没多久,小猫的后背上也出现了一只手。
“哎,你说,陛下到底为什么来?”江芸芸忍不住问道。
谢来笑了笑,懒洋洋说道:“聪明的江阁老不是料事如神嘛,怎么猜我的猜这么准,猜别人的猜不出来啊,不会是柿子捡软的捏吧。”
江芸芸幽幽扭头,那双眼在他脸上上上下下打量着。
两人现在肩并肩蹲在树后,江芸芸这猛得一下的动作,谢来脑袋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结巴了一句:“看,看什么啊。”
“看你今天也阴阳怪气我。”江芸芸摸了摸下巴,目光一扫,“谢指挥哪里不高兴啊,我给你把把脉。”
就在此时,谢来也不知道哪里惹小猫生气了,小猫张嘴咬了一下谢来的手指,然后头也不回就跑了。
江芸芸被打断了思绪,只能震惊看着小猫离开的方向:“它平日不咬人的!”
谢来捧着手,疼的龇牙咧嘴,嘴里嘟嘟囔囔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江芸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跑了,又回头去看院子里的三人,不曾想,三人现在各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可以吃饭了。”
幸好,厨房的乐山及时出声喊道:“快去洗手,支桌子,可以吃饭了。”
小孩那桌立马欢快叫了起来,蹦蹦跳跳准备来吃饭了。
江芸芸见状也慢慢悠悠站起来,背着小手溜达回去了。
“陛下,晚上留这里吃饭吗?”她随口问道。
朱厚照一怔,随后慢慢扭头看了过来,一看到江芸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冷哼了一声:“原来你不打算留我吃饭。”
“那你还请我进来做什么?”
“和你的小青梅,顾幺儿独自吃饭,你倒是过得快活。”
“原来都是敷衍我,好你个江芸。”
“不吃了,那我走呗。”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好似突然想起来,这人已经不是太子了,不需要掐着点赶回宫去,现在他已经是那座皇城的主人。
朱厚炜警觉,立马去拉陈禾颖的袖子:“我可不走,要走你走。”
朱厚照气得咬牙切齿。
咔哧咔哧咬着糖块的顾仕隆:“怎么还生气了,没说不请你吃饭啊,吃呗,江芸肯定把你还当成小孩太子了,你以前不是都要被叫走了嘛,习惯了,被抓这么多回了。”
朱厚照瞪他。
顾仕隆仗着和朱厚照有几分年少情谊在,站起来把手里的苹果块递过去,没心没肺说道:“坐下坐下,乐山的饭很好吃的,我之前和你说过好几次,这次终于能吃到了。”
朱厚照看了一眼江芸芸。
“陛下能来江家吃饭,是江家荣幸,还请上桌。”黎循传替江芸芸轻声说道,“不知锦衣卫的兄弟都吃了没,要不要也下来吃一口?厨房里有多余的面。”
“哦,对,让乐山也煮点面吧。”江芸芸连忙说道。
“诚勇,你去帮忙一下。”黎循传又说。
朱厚照更是生气了。
“这个裹苹果也挺好吃的。”江芸芸笑说着,“不吃的话也没事,留着肚子吃饭。”
朱厚炜一听也立马转身扑倒他哥身上,直接抢走塞进自己嘴里,笑眯眯说道:“你不吃我吃啦。”
他话还未说完,就开始咬了半个苹果。
朱厚照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家不争气的弟弟,手指微动,愣是忍着没当场掐上去。
奈何朱厚炜完全没有发现他哥汹涌波涛的心情,还在咬着糖块:“好吃好吃,脆脆的。”
“少吃点,等会吃饭呢。”江芸芸笑说着。
朱厚炜已经非常粘人地坐在江芸芸边上了,小脏手直接在她身上按上一个指纹:“对了,还没问,谁过生辰啊。”
“穟穟,来,二殿下要送你生辰礼物了。”江芸芸清了清嗓子,开始活跃气氛。
本来就是客气一问的朱厚炜迷茫抬头,看着还真走过来的陈禾颖吓得手忙脚乱,随后突然扭到他哥身边,在他衣服上来回掏着。
朱厚照不胜其扰,抓住他的手:“你自己身上不是有玉佩吗?”
“舍不得。”朱厚炜理直气壮揪走他哥腰间的玉佩,对着走近的陈禾颖,大气说道,“喏,给你。”
陈禾颖端着一大盆裹好糖浆的水果走了过来,看着朱厚炜臭屁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扭头去看她老师。
江芸芸一看捡到一个大便宜,立马开心点头:“接过来呗,今日你生辰呢,你最大呢。”
陈禾颖乖乖接下,还跟朱厚照道谢了。
“我给你的,你怎么跟我哥道谢。”朱厚炜不高兴说着。
朱厚照受不了这个傻子,站起来把人拎走:“吃饭,去洗手,脏死了。”
“这个东西放在冰窖里,还能吃两天,来给我吧。”张道长把东西端走,又对着黎循传说道,“帮我看着她们洗手。”
没多久洗手池上就挤满了人,三个小孩洗着手还开始泼起水来。
黎循传和朱厚照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喊道。
“顾!闲!闲。”
“朱!厚!炜!”
—— ——
顾知本来想和老师坐一起,被张道长眼疾手快,连带着陈禾颖都拉走了。
“小孩桌,我们坐小孩桌。”
朱厚炜一听也捧着碗,跟在她后面挤过去,嘴里鹦鹉学舌:“小孩桌,我也坐小孩桌。”
张道长安顿好小孩,然后悄悄去看主桌,出人意料的是,位置的安排格外顺利。
朱厚照坐在主位,江芸芸坐在右手边,顾仕隆坐在左手边,黎循传坐在对面。
江芸芸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问道:“诸位,还吃饭吗?”
“吃吧。”朱厚照拿起筷子,“我倒要吃吃乐山的饭有多好吃。”
“很好吃,乐山会扬州菜,琼山菜,兰州菜,后来又学了徽州菜,京城的硬菜也都会。”顾仕隆得意说道,“他的烤鸡和小鱼干最好吃了。”
朱厚照扭头去问江芸芸:“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吧,不挑食。”江芸芸笑说着,“陛下喜欢吃肉,这道红烧肉是扬州特色,有些甜味,陛下可以试试。”
朱厚照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这个白灼虾,现在可不好买,你多吃点。”对黎循传说道。
“这个油炸肉条冷了不好吃,明日要是还想吃,还要再复炸一遍。”对顾仕隆说道。
在江芸芸的一顿和稀泥的操作下,这顿饭出奇和谐地吃完,大家安安静静埋头苦吃,间歇听着隔壁桌的欢笑声。
饭后,朱厚炜耍赖不想走了,抱着顾知不松手,张道长大惊失色,胆大包天把二殿下的爪子扒开,把自家白菜火急火燎带走了,顺手还把第二株小白菜陈禾颖也拉走了,朱厚炜不死心要跟上去,朱厚照嫌丢人,反手把弟弟丢给锦衣卫。
“我送送陛下。”江芸芸见气氛严肃便笑说着,“巷子里黑。”
顾仕隆想跟上去,谢来眼疾手快把人拦住。
“天黑了,你晚上住在我那里吧。”黎循传抬眸扫了一眼廊檐下等着乐山取灯的江芸芸,平静说道,“明日休息,也不急着去营里,早点洗漱,也好休息。”
顾仕隆看了一眼江芸芸,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边上的朱厚照,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冬日天色漆黑,头顶的月亮依稀落下冷白的光,巷子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吗,万籁寂无声,正听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唯有一盏灯笼正安静笼罩着两道影子。
朱厚照和她走在一起,盯着面前的两道并肩站立的影子,突然晃了晃脑袋,影子便也跟着动了动,瞧着靠得更近了。
朱厚照眼尾一扫,却见江芸芸并无任何异色,提着灯笼的手稳稳的,只好讪讪把脑袋收了回来。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巷子口。
谢来已经驾着马车停在巷子口,还有朱厚炜抽抽搭搭的哭声。
“乐山的饭真的很好吃。”朱厚照咳嗽一声说道。
江芸芸笑:“陛下喜欢就好。”
朱厚照说完又没说话了,盯着她看:“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天色已黑,陛下该回去了。”江芸芸后退一步,笑说着。
朱厚照欲言又止,却听到谢来提醒的声音回过神来。
“太后派人催了两次了。”
朱厚照低着头,半晌之后才沉默地上马车离开了。
江芸芸松了一口气,脸上笑意缓缓敛下,转身回了家,桌子早就被收拾好,纸阁还搭在院子里,张道长带着两个小孩去休息了,乐山等人正在厨房收拾,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冷冷清清起来。
“楠枝。”江芸芸歪了歪头,地上的影子边也跟着晃了晃,“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黎循传听到动静,松了松手劲,膝盖上的小猫落荒而逃,他便拎着给它擦身体的抹布,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人,脸上露出温柔笑意:“等你回来。”
—— ——
进入十二月后,江芸芸就开始承包内阁的账务,算今年的帐,理明年的需求,某一日突然看到王鏊神神秘秘走了进来。
“弹劾我的折子我都处理好了。”江芸芸想也不想就说道,“说八卦,下次来。”
出人意料的是,王鏊来了却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了?”江芸芸不解抬头。
王鏊看着面前年轻貌美的江芸,突然说道:“我听说寿宁侯给陛下送了一个女子。”
江芸芸不解。
“算了,我也是听说的,当不得准。”不曾想,一向八卦的王鏊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心事重重地端着茶盏走了,脚步一转,去了李东阳的院子。
江芸芸不明所以。
午后,周发蹑手蹑脚,但神色急躁地走了进来,在江芸芸耳边低声说道:“二殿下请您马上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