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票决也就是投票。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也有人察觉出不对劲。
“这,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这事怎么不提早说,何来当场说的道理。”
“当场说都这么大的意见, 提早说还不是要闹翻天。”
“怎么你们反对的,说什么都有,正话反话都让你们说了呗。”
一时间又开始吵得厉害,瞧着又是要撸起袖子就是干的态度。
朱厚照不胜其烦, 揉了揉额头:“日日夜夜地吵,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朕听得也头痛,李爱卿这个办法极好,就这样吧, 来人啊,给诸位爱卿递笔和纸。”
今日跟着朱厚照的是张永,张永就差使小黄门去办,特意拉倒边上, 仔细叮嘱道:“纸张裁剪的大小要一模一样,纸面上也不能有特殊的痕迹,保证每一张都是洁白如初的, 笔墨也是要一样的,不能有一点不同,记住了吗?”
“还有分发和收取的时候, 纸张要反扣, 任谁跟你们说话都不准开口。”
张永看着这群小黄门,冷冷说道:“谁要是出了一点差错, 可别怪我扒了你们的皮。”
“这是做什么?”终于得空的杨廷和悄悄挤到江芸芸身边, 不解问道。
朝廷早已乱成一团的, 谁也没按正经位置站着,朱厚照倒也没无所谓,反而兴致勃勃地看向交头接耳,议论不休的人。
他甚至觉得还怪有趣的,大家瞧着一点也没有平日教训他的严肃古板,别有一番趣味,瞧着也不太面目可憎起来。
“不是李首辅提出的意见吗?”江芸芸装傻充愣。
杨廷和不信邪,还是紧盯着江芸芸看。
“我就是觉得提议不错,所以赞同的。”江芸芸解释着。
“真的?”焦芳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没背着我偷偷串通。”
“没有!”江芸芸和杨廷和异口同声说道。
焦芳半信半疑,那张长长的驴脸拉得极长,小眼神闪烁不定,此刻,他看谁都觉得是坏人。
李东阳身边围了很多人,但一个个也都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询问,只能委婉试探了一番,奈何李东阳自来就是一个和稀泥的好手,太极拳打得无一人能靠近,一时间众人神色讪讪,铩羽而归。
大约一炷香后,小黄门抬着笔墨纸砚进了大殿。
朱厚照这才重新来了精神,对着张永打了个眼色。
张永其实不明白陛下到底要做什么,但他到底跟了陛下多年,一眼就察觉到今日这事肯定不是一时兴起,又或者说,这个票决应该不是正常的票决。
但他是个聪明人,一向是多看多做,少说少问,他按部就班把这些东西发了下去,然后就规规矩矩站到朱厚照身边。
“不署名,只写一个同意或不同意即可。”李东阳又说,“诸位,物我本无间,道义自心中,今日既是匿名,那就说明此事只是天知地知你自己知,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大家各随本心就是。”
众人一听,有不少人悄悄去看朱厚照的脸色。
朱厚照一脸严肃,任谁也瞧不出他的心思,一时间众人心思浮动。
自来上位者的心思就是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陛下不说,反而比说了更令人深思。
“开始吧。”李东阳说道,随后执笔,动作极快,令人看不清他到底写了什么。
他一写好,就有小黄门上前把东西接了过来,然后反扣在盒子里,之后镇定自若的站在一侧,对所有人的打量视而不见。
随后江芸芸也写得飞快,不只是她,几乎是所有之前明确表明立场的人都很快写下自己的意见,小黄门动作干净利索,倒扣时还用袖子盖住,导致所有人都看不清纸张上的字体。
朱厚照满意点头,对着张永说道:“调·教得不错。”
张永表面上含笑点头,心里却开始飞快思考着,陛下和内阁到底想要做什么。
陛下想不想边贸,其实是想的。
一个海贸让国库收益大涨,哪怕这几年天灾导致粮食减产,但各地还能勉强安抚下来,所以陛下念了好几日,还对比了之前关于灾民的折子,对此感触良多。
当日密聊时,江秘书说起此事,陛下直接问道——“海贸和边贸可有相似之处。”
江秘书说的是——“看似情况略有相似,但本质上海贸保的是无地的百姓,边贸保的是边境的安全,带来的收益是锦上添花,但保民安边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后来问了很多问题,但从答案上来看江秘书是很支持边贸的。
陛下呢?
陛下在江秘书离开后,看了很多九镇的折子,虽并没有发表意见,但陛下对于之前焦阁老的担忧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附和。
张永沉默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不得不承认,在所有大臣中,江芸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极重,寻常人难以媲美。
但这事到底要如何处理?
张永已经明白到底要做什么,但如何做,怎么不动声色的做,如何体体面面地让陛下满意,这可是一个两难的方法,现在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多久,所有人的选择都写好了,小太监们依次收了起来,最后捧到台阶下,规规矩矩说道:“一千一百六十张的名额以全部收齐。”
这其实就是一次普通的早朝,但因为参加的人格外的多,凡是所有在京官员,不论官职大小一律都要过来,便是来京述职的外省官员若是赶上了,也必须上朝,但这是太·祖时期的规定,后来因为人数太多,政策一直在变。
当今在开始前两年早朝都不愿意上,偶尔几次也都是让大小九卿及各部的主要人物上朝,所以对外就有小早朝的说法。
但今日因为要讨论这个边贸的事情,内阁上折希望能尽善尽美,听到所有百官的声音,所以要求恢复祖制度,也就是说今天上朝的官员是有一千以上的人了!
“都已经收集完了。”张永看到小黄门打的眼色,低声说道。
朱厚照看着那两叠满满当当,又整整齐齐的纸,随后点头说道:“那你们那去统计吧。”
张永一看陛下那脸色,大概有了主意。
——陛下想要江秘书赢。
但是很快又有人说:“为何不当面计票,也显示公平公正。”
张永脚步一顿,悄悄去看陛下。
朱厚照也没想到,只好借着玉藻的晃动,遮盖住自己的心思,悄悄去看江芸芸。
没错,这个票选的办法其实是江芸想的,但是提出来时,李东阳并不反对,后来和陛下说的时候,朱厚照也觉得有趣,甚至主动说道:“那就索性让他们都同意。”
“如此平摊了众人的意见,只要到最后又没了意见。”江芸芸委婉说道,“且少了些陛下的威慑力。”
朱厚照不解:“和我有什么关系。”
“政令要内阁出。”江芸芸笃定说道。
朱厚照一知半解,但还是同意了。
现在这个情况瞧着……不好作弊啊!
“自然可以。”李东阳不亏是能坐上内阁的男人,反应极快,直接说道,“那就让张公公计票,小黄门当场记录,陛下亲自督促,正好也免得我们同僚间生了间隙。”
“那就索性搬个椅子坐在台阶上计票,来个人唱票,大家也能听个明白,只是这一千多张票,大家怕要等久了。”江芸芸也紧跟着说道。
张永心里发苦,暗恨两位阁老把今天的小黄门架在火上烤。
“司礼监中可有精通算数的?”就在椅子搬来的时候,江芸芸又说道。
张永和她四目相对,突然福至心灵:“这还真没有,大家也不过略读几本书,粗识几个字罢了,听闻江秘书于计算之法格外精通……”
江芸芸露出笑来,满意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不若今日就由我唱票吧。”
张永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便只好点头应下。
众人本来一听说她要自己动手计票,都有些抗拒,但一听说只是唱票,又觉得无所谓,觉得江秘书这人就是爱凑热闹,这点小事也要挤上去显摆显摆。
朱厚照懵懂不解,但见江芸芸信誓旦旦,李东阳也低眉顺眼,并不担忧的样子便也跟着点头应下。
唱票很快就开始了,为了防止记错了,还弄出了三个小黄门一同计票。
“同意。”江芸芸拿起第一张纸,读出来后就拿给最前面的百官看了看,但很快又说道,“介夫,你的字迹也太明显的,罢了,后面的我也不给你们看了。”
杨廷和盯着那张纸,眯了眯眼,没说话,但很快又含笑:“也该如此,大家公文案牍接触得多,想来对熟悉的人笔锋也颇为熟悉,不看是对的,只可惜把我的也爆了出来。”
“不碍事。”江芸芸笑着点头,“我也是同意的。”
小小的一方插曲后,江芸芸继续唱票。
有时候一连数个同意或者不同意,都会引起他人的议论,只是那点声浪在江芸芸有条不紊的声音中便都被压了下去。
朝中不乏又心算能力好,记性也好的人,这边小黄门在纸质上计票,也有人在心里很快也看清了目前的情形。
“瞧着有点不相上下,现在是三百比三百零七了。”
“这也能算?!”有人震惊。
但也有人追问道,“那个是三百零七啊?同意还是不同意的啊?”
“不同意的。”
“果然还是不同意的多啊。”
杨廷和也在心里有这样的一个计票器,一边听人议论纷纷,一边也不耽误听江芸读票。
他一开始也有些紧张,因为他是坚定地支持派,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看着这样的比分一次次被拉开,又一次次被追平,又突然看向最前面神色镇定的江其归,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诡秘。
“瞧着是不是我们要赢?”
“不好说,还有四百来张呢。”
朱厚照也好奇地走了下来,站在江芸芸身后,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读着票,只是随后他的面色古怪起来,又幸好,他头上带着冠冕,长长垂落的冕旒把他所有的神色都遮挡住了。
“咬得好紧!”有人紧张地握紧双手。
朱厚照一开始颇为紧张,但很快那点紧张就消失不见了,不由侧首去看江芸芸。
江秘书一本正经,声音清亮,手指修长,浓眉大眼,做任何事情都瞧着有条不紊的。
朱厚照盯着她的侧脸失了神……
“五百七十九比五百八十了!”
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捧盒太监手里的纸张。
那太监也颇为识趣,稍微倾斜了一下,露出只剩下一张的单薄纸张。
江芸芸依旧很是镇定,顺手拿了起来,脸上露出笑来:“同意。”
打平了!
三个小黄门齐齐亮出自己手中记录的纸质数据,一模一样的五百八十比五百八十,一眼看去,竟还觉得有些震撼。
“怪不得朝廷意见如此僵持。”江芸芸束手,笑说着,“如此激烈的比分,如此热烈的讨论,实在是世间难寻啊。”
朱厚照看了一眼最后那张纸,慢条斯理说道:“这是江秘书的字吧。”
“承蒙陛下惦记,确实是微臣的。”江芸芸笑说着,把自己的那张纸拿起来给诸位大臣看。
“这,这打平了这么办啊?”有人问道,看了一眼江芸芸,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背后的朱厚照,犹豫问道。
“那就由陛下定夺。”李东阳说。
朱厚照懒洋洋地转身回来自己的位置上:“那就由内阁讨论决定吧,政令还是内阁出,才能显出我们的正规性。”
李东阳率先跪了下来:“微臣领旨。”
终于有人发觉出不对劲了,内阁五个人,首先有两个人是强硬的同意派,焦芳瞧着是不同意的,王鏊至今不曾开一次口,李东阳活了八百次稀泥,这岂不是关起门来自己说自己的事情。
——果然都在骗我的!
焦芳也终于回过神来,心中大怒,一张驴脸拉得老长。
“陛下……”有人想要反对。
“票是你们投的,李阁老有一句话说的好,‘物我本无间,道义自心中’,不能做了决定,瞧着不和自己的心意,现在又要反悔,下棋落子都要求无悔,你们作为官员办事如何能反反复复,犹豫不决。”朱厚照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耐说道。
他说得颇为严肃,百官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吧,散了吧。”朱厚照想了想又说道,“东西当场烧了,本就是一次匿名的选择,不宜引起更大的纠纷。”
张永点头,随后就有小黄门拿出火盆,当着众人面把全部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
原本微弱的火光逐渐热烈庞大起来,随后吞噬着所有的纸张,把一切都化为灰烬,映照出最前面的几位九卿的脸色格外明暗不定,这场关于边贸的决定彻底落下帷幕。
—— ——
江芸芸把边贸计划的折子地上去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都有这本事的,还担心什么。”王鏊端着茶来串门。
江芸芸四两拨千斤说着:“写的都是阁老们的意见,哪里是我的本事。”
王鏊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但也没说话。
“那群蒙古人最近安分了不少,你说奇不奇怪。”王鏊随口说道,“他们一安分,我倒是担心起来了。”
江芸芸镇定自若:“安分还不好吗,早早得了准信,早早回去,你当他们的大后方安安稳稳的不成。”
“听说那个娜仁打听了很多你的消息,连你扬州吃饼噎住的事情都知道呢。”王鏊凑过来,八卦说道,“哎,我跟你说蒙古人男人可不好,野蛮粗俗,哪有我们大明的男人斯文好看啊。”
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王阁老再不走,我就喊李阁老了,说你上班时间摸鱼。”
王鏊一点也不恼,语重心长说道:“以防万一你被人抢走了,所以来问问。”
江芸芸抬眸看着他促狭的神色,突然热情说道:“王阁老果然是大好人,热情善良,我这里正有一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王鏊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黎循传你认识吧,我早早就听闻你和王公关系不错,你帮他说说话……哎哎,别走啊。”
王鏊在追逐声中脚步稳健,头也不回就跑了。
“楠枝还没任职?”李东阳听到动静,探出脑袋,惊讶问道。
江芸芸一脸凝重点头。
李东阳不悦说道:“卡着他做什么,王克承老糊涂了不成,我等会就去吏部问问,简直是岂有此理。”
江芸芸对着他隔壁院子比划了比划。
李东阳脸色一沉,更是不悦。
“先把这事弄完再说。”江芸芸低声说着,“也让楠枝休息休息。”
“嗯。”李东阳收回视线,冷冷说道。
江芸芸对于蒙古边贸的最后方案一出,也不知是因为木已成舟,还是这个方案比预期的好,反对的声音顿时少了一半。
蒙古和大明开始互市是有条件的。
一开始蒙古要先对朝廷朝贡,也就说每年开春,蒙古要先带带贡品来京朝贡,接受皇帝的册封,然后大明再赏赐一些回去,这样今年的互市就可以开始了,一年一次,这样大家面子里子都有。
互市也不是哪里都可以的,而是在朝廷划分的区域里,目前设定为十二个,大概涵盖了所有的边境地方,便是小王子那边也能得到一些好处。
商人在互市区域受大明法律约束,由当地卫所和官府共同管辖,蒙古人同样享受大明百姓的权利,但同样也受到约束,直到过年才会结束今年的贸易,等待来年蒙古人来朝贡,大明盖互市的章,从而周而复始地开始边境贸易。
这事就这么被高高举起,随后轻轻落下,读书人一时间不知道骂谁,只好连着整个朝廷内阁一起骂,毕竟都是他们的投票坏的事。
一开始大家都说不同意,好你个背信弃义的人,背地里投票都反水了,任谁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满朝文武,到处都是坏人啊。
—— ——
边贸的事情按道理就这么结束了,只是突然坊间开始有流言,旧事重提这次的兰州守城战,说朝中其实有奸细,刘瑾也提出不少疑虑,直言朝中现在应该上下一心,如何能有这样的奸细出现,应该严查。
朱厚照想着查一遍问题也不大,正打算去找锦衣卫来查,谁知道江芸芸则直白说道:“若是蒙古有了内奸还是输了,谁比谁丢脸,谁愿意放出这样的风声,若不是蒙古人自己,那又是谁?”
“你是说是我们自己人在胡说的?”朱厚照犹豫问道,“可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
江芸芸平静说道:“不一定是胡说,但现在蒙古人还在,查起这个事情,不就是挑拨了两国关系,真要查,也要压后再查。”
“直接去问那个娜仁就是,现在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只要稍加游说定能供出那个人,他们也不是傻子,为了一个内奸和我们交恶。”刘瑾眉心紧皱,忧心忡忡继续劝道,“留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人在这里,多危险啊。”
“娜仁野心勃勃,不是等闲之人,她若是胡乱咬出一人,我们就信?若是她和内奸狼狈为奸,那我们今后就会疑邻盗斧。”江芸芸直接说道,“娜仁之人不可信。”
刘瑾不解:“江秘书怎么瞧着再替内奸说话啊。”
江芸芸终于侧首去看一侧的刘瑾,面容冷淡平静:“刘公公是知道什么消息了吗?既然如此直接开口就是,何来兜兜转转,平白坏了您和陛下的关系。”
刘瑾万万没想到江芸是这么一个混不吝,什么话都敢直接说出口,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在朱厚照的注视下,磕磕绊绊说道:“没,没有的事情,真是只是担心爷的安全。”
江芸芸收回视线,淡淡说道:“那应该找出证据,而不是一直在危言耸听,一旦坏了两国好不容易达成的协议,这才是更大的内奸。”
刘瑾脸色煞白,连连磕头认错。
“算了,你一向是个忠心的。”朱厚照叹气说道,“但你也少插手这些事情。”
“是。”刘瑾神色惶恐应下。
“而且这事说不定是蒙古人故意让我们生乱,放出来的消息呢。”朱厚照又说。
“陛下英明。”江芸芸垂眸,低声说道。
江芸芸说完藩王的几件事情后,便揣着折子离开了,朱厚照却没有动弹,刘瑾小心翼翼说道:“马上就要入秋了,爷不要坐在风口。”
朱厚照却突然看了过来。
刘瑾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你刚才一直试探江芸做什么?”他问道。
刘瑾心思微动。
“回答朕。”朱厚照板着脸,严肃说道。
刘瑾扑通一声跪下:“能知道兰州内部消息的,无外乎司礼监和内阁的人,但奴婢想着司礼监是绝不对背叛爷的,内阁也都是爷的老师,肯定也不会这么吃里扒外。”
“奴婢又猜,也许兵部的人也许也知道,其实这些事情有心打探肯定是知道的,只是这么一想实在是骇人听闻,满朝文武,满朝文武都似乎……奴婢,奴婢自然也不是怀疑江秘书,毕竟这些年江秘书也不在京中,锦衣卫也说她这些年在扬州甚少出门,只是兰州只是却又瞧着隐隐和她有关,所以奴婢,也是实在忍不住试探一下。”
朱厚照没说话,刘瑾便也毕恭毕敬跪着。
“那你私下去查一下吧。”朱厚照想了想说道,“但肯定和江芸没关系,兰州是她的任地,她素来是有些感情在的。”
刘瑾低声应下:“是,此事说不定也是他人攀咬江秘书,现在谁不嫉妒江秘书啊。”
朱厚照嗯了一声,起身,抬脚准备离开:“闹大了,朕就砍了你的脑袋。”
刘瑾殷勤送人离开:“奴婢知晓的,定然是私下的,爷慢走啊,二殿下还在读书呢……”
—— ——
江芸芸心事重重回了内阁。
她敏锐觉得这事不会善了。
“你是冯三的人?“周发来给人倒水的时候,江芸芸笑问道。
周发停下倒水的手,悄悄去看江芸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去跟他说盯着点刘瑾。”江芸芸低头研墨,轻声说道,“最近少说话多做事。”
周发一惊,连声说道:“多谢江秘书提点,老祖宗肯定都记得您的好。”
江芸芸只是低下头,没说话。
“对了,这事你问过蒙古人他们没有?”杨廷和拿着他的折子走了过来,随口问道,“他们要是觉得一年来一次麻烦呢。”
“那就不用开边贸了。”江芸芸笑说着。
杨廷和震惊。
“开边贸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两边都要借助大明的扶持从而占据胜利,从而让大明的边境开始修生养息,若是现在蒙古若是连这点头也低不下来,如此傲气的人,不如换一个识时务的人来。”江芸芸想了想又说道,“但我看着脱脱卜花·娜仁还是个蛮识时务的人。”
“你和她打过交代,你既然都这么觉得,那我就让人送过去了。”杨廷和说。
“他们说不定早就知道了。”江芸芸笑说着,“不过我们的礼数不能丢,这点得做给满朝文武看。”
杨廷和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开始笑。
江芸芸一脸不解。
“脸面之事,你确实做得好看。”杨廷和意味深长说道,随后转身离开了。
—— ——
“这个也太麻烦了,我瞧着明朝的诚意也就这样了。”
驿站内,脱脱卜花·娜仁的心腹都坐在一起。
“而且她开的位置都有靠近东北那个位置了,这不是便宜了小王子他们吗?”
“是啊,我瞧着是打算牵制我们,好肥自己。”
一个个面色愤愤不平,脱脱卜花·娜仁端坐在上首,听着他们的议论,突然听到门口有侍女低声说道:“朝廷的人送折子来了。”
“知道了,好生招待,送人离开。”脱脱卜花·娜仁出声说道。
“是。”
人一走,众人又开始议论了。
“送过来倒是快,只怕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怎么不让那个江芸亲自送来,也不太给我们面子了。”
脱脱卜花·娜仁伸手,按下越发激动的声音:“来日方长,如今我们只管自己壮大,大明不要和小王子联手对我们前后包抄才是最要紧,只要我们起来了,那一切都是未来不可预测。”
“是这个道理。”一直没说话的汉人谋士连忙说道,“以大局为重,不过是小小朝贡的面子工程,江芸说到底也不知是想让这些文武官员面子好看而已。”
“边贸一开,换的东西可是粮食和种子,就连绸缎宝石美酒也都是应有尽有,我听闻漳州的海贸每年都能运回一大批东西,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愿意和我们做生意,那可都是好东西,但我们蒙古能换的也不过是马匹和牛羊,算起来,实际是大明吃亏了。”
那个汉人谋士见还有人不服气,一脸笃定下了定论。
在座的几人一听脸色跟着缓和起来。
——是了,明朝的东西都是蒙古非常需要的,但蒙古的那些牛羊也不过是奴隶养的。
“就这样吧,我们也可以早些回去了。”脱脱卜花·娜仁最后一锤定音,“只要边贸一开,我们的后方就不会太累,你们要是想带东西回去,就尽快准备吧。”
众人交头接耳离开后,汉人谋士却没有走。
“怎么了?仲仁。”脱脱卜花·娜仁和气问道。
“有人来问,要不要再做个交易?”谋士神色诡异,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