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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首辅 第四十三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四十三章

  江芸芸自然是挨了好大一顿骂, 连连保证自己就是口嗨,不会干任何坏事的。

  黎淳一脸糟心地看着她,警觉问道:“你最近没有背着我做什么事情吧?”

  “自然没有。”江芸芸义正词严肯定着。

  黎淳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江芸芸一脸无辜。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各自默契地移开视线。

  ——信了你的鬼。

  ——我肯定没做坏事!

  “你那本册子我给你送到京都去了。”黎淳大中午过来, 却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反而坐了下来, 慢条斯理说道。

  江芸芸大喜。

  “你的在第一章 。”黎淳和颜悦色说道。

  江芸芸脸色大变。

  “我觉得你写的特别好, 又是组局的人,也该放在第一章 的。”黎淳的口气一时间听不出到底是夸还是骂, 惹得两小只眼珠子滴滴溜溜地转。

  “怎么?我还能害你不成?”黎淳不悦反问。

  江芸芸连连摆手。

  “今日再学后两股, 你的八股制文就正式结束了。”黎淳话锋一转,“后面的经文,在院试之前也都以记忆为主, 以你的能力应该来说不算难。”

  江芸芸闻弦知雅意, 立马坐直身子。

  原来今日老师大中午来就是为了通知她要参加县试的事情, 现在是来给她分析考点, 重点突击的。

  “骈文说难也不难, 说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的话只要知道‘四六文’或‘骈四俪六’,学会对偶, 对仗就会,至于要求高的,那则要讲究声律调谐、用字绮丽、辞汇对偶和用典繁多, 这就极其考验你阅读书籍。”

  “那我肯定要做最好的。”江芸芸嘟囔着。

  黎淳看了她一眼,倒是不意外:“我将之前打算运回华容的书都已经运回来了, 你可以去看看。”

  江芸芸眼睛一亮:“我得看哪些书?”

  “我有一本《对类》, 乃是内府出版, 一共有二十卷,天文、地理、节令、花木等门类应有尽有,我希望你能烂熟于心,还有一本《明心宝鉴》,你也可以看看。”

  江芸芸咬了咬笔杆子:“我听说有一本《笠翁对韵》的书,好像也是讲对偶的,不需要看吗?”

  黎淳动了动眉,不解问道:“你哪里听说的?”

  江芸芸眼珠子转了转,甩锅道:“我听唐伯虎说的。”

  黎淳摸着胡子:“可能是他们文人自己内部出的,能让唐伯虎美言几句的,应该文采不错,你若是能借得来,那也可以看看。”

  “对了,最近市面上新出了一本名叫《昔时贤文》,也很不错。”黎循传说道。

  江芸芸点头:“我下课就去找找。”

  “律赋以四言二句八字为韵立意,八韵要求四平四仄,一般会从经、史、子、集出题,限韵有二字至十七字的韵脚,有以四声为韵及四声两周为韵,这个和诗赋一样,能成李太白,杜子美这样的人屈指可数,不可强求,你以后学了格律,写几句不出错就行,这个在科举占比中不高。”

  江芸芸挠头:“这个我听说过,写诗靠老天爷吃饭,我瞧着我好像没吃到。”

  “真的,写得好可难了。”黎循传也跟着抱怨着,“找韵就老找不对。”

  黎淳安慰着:“这个占比不大,只要不离题,基本格式对,韵脚和对偶不出错,就不会有问题。”

  “那性理论或孝经论难吗?”江芸芸点了点最后一个难点。

  “孝经论就是对孝经中的某一句话进行解释,性理论就难了一些,指的是程朱派学的句子理解,这个范围大一些,但你如今《四书章句集注》都看的差不多了,有本《近思录》你也可以看看,再看看其他人的一些注解,也差不多了。”

  江芸芸点了点自己的功课,大声嘟囔着:“半年时间根本看不完。”

  黎淳不为所动。

  “看这么多,囫囵吞枣不太好吧。”江芸芸大声嚷嚷着。

  黎淳已经神色如常站起来:“中午日头热,不着急读书,你们早些去休息。”

  江芸芸目送老师离开后,抱臂皱眉:“我最近很乖啊,我怎么瞧着老师对我有点脾气了。”

  黎循传幽幽说道:“是谁打算不好好读书,去搞什么农事的。”

  江芸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老师又不知道。”

  “是啊,祖父还不知道啊。”黎循传意味深长说道。

  江芸芸警觉眯眼:“你打算告状?”

  黎循传哼哼唧唧,反问道:“你这几日为什么一直都去找唐伯虎玩?”

  江芸芸不解:“和他是有过几次见面,但也没有到一直的地步。”

  八股制文并不难,江芸芸学得又快,黎淳自己也好像有事情,经常下午会放假,江芸芸大中午不睡觉,写好作业竟然直接跑了,然后天快黑了又跑回来背书箱。

  一点也不认真读书!!

  更过分的是叫黎循传给她打掩护!

  “那怎么不带我?”黎循传愤愤说道,“明明我比唐伯虎好!”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好酸啊。”

  黎循传不说话,只是哀怨地看着她。

  “我是去地里,你一个大少爷,跟着我去做什么?”江芸芸不解。

  “那唐伯虎瞧着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瞧着也没什么大用。”黎循传酸道。

  江芸芸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他有一个很好用。”

  “什么?”黎循传不服气。

  “他画画好看!逼真!”江芸芸比划着,“那个麦穗啊,那个锄头,画的可好了。”

  黎循传呆了呆:“真的拉过去干活錒。”

  “对啊。”江芸芸更是不解,“那不然我和那只哈士奇能干嘛去,拉也拉不住。”

  黎循传嘟嘟囔囔着,也不说话。

  “今天教好八股制文后,老师会休息吗?”江芸芸问。

  “不知道,按道理会休息几天,但也会有很多功课。”黎循传恢复正常,一本正经说道,“说不定就是你整日出门玩,老师觉得你坐不住,才想叫你早点考试,定定你的性子。”

  江芸芸摸了摸下巴,觉得可能性很大:“可这件事情做不好,我难受,你说我找个借口溜出门可行吗?”

  “比如?”黎循传随口说道。

  “你要去参加诗会,我陪着见见世面?”江芸芸直勾勾地看着他。

  黎循传吓得耳朵都飞了飞。

  ——他已经想到要是被抓了,要跪哪块地砖了。

  —— ——

  “八股文便是这样的结构,你学得很扎实,也该运用实践了,就用之前破题的那句‘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写一篇来,不着急交,你好好写。”下课后,黎淳揉了揉眉心,淡淡说道。

  江芸芸卷着白纸,冷不丁问道:“老师很关心户部的事情的。”

  黎淳抬眸看了过来。

  “老师给的例子好几次都和民生,生财有关。”江芸芸笑说着,“所以多嘴问一句。”

  黎淳是在南京礼部尚书上致仕的,按理和户部没有关系,但他出的题目除了一开始跟礼法有关,之后大都是民生和钱财,这并不寻常。

  黎淳端着茶抿了一口:“成化年间兵部尚书曾上过《灾异陈言事》,列举了财政支用的七大不足:‘供奉上用不足,京军布花不足,外夷赏赐表里不足,馆待厨料不足,此皆仰给于内库;京官月俸折色不足,京民赈济仓储不足,边方转给军饷不足,此皆取办于京仓。’,成化年间的问题到如今不仅没有解决,反而越演越烈。”

  他看了眼院中的荷花池,目光沉默了片刻。

  “从古以来,未有公私匮竭如此刻,如今老库将尽,京粮告竭,太仓无过岁之支①,也不知到底如何是好。”

  江芸芸也跟着皱眉:“为什么这么穷?是地方财政收不上来,还是因为这几年连年灾害,又或者是陛下花钱花得多。”

  黎循传见她如此大逆不道,吓得连连咳嗽。

  黎淳那双衰老年迈的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出人意料地并未责备。

  “我看陛下对藩王的态度似乎有些……”江芸芸一向是人退一步,她蹭蹭往前走三步的,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过宽容了。”

  “陛下尊信‘亲亲’和‘尊尊’,对自家叔伯兄弟一向多加爱护。”黎淳解释道。

  江芸芸欲言又止,眼看就要说出口了。

  “你若是又要说大逆不道的话……”黎淳叹气,“憋回去。”

  江芸芸只好捂了捂嘴,那双大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那也太是非不分了。

  黎淳一眼就看出那眼珠子里传出来的意思,只好揉了揉额头,疲惫说道:“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现在只需要好好读书。”

  江芸芸摸了摸笔杆,小声说道:“实践出真知,只有接收到更多的信息,我的文章,乃至思想都会有新的进步,而且我也不是小孩了。”

  “格物致知,你是个慧根的。”黎淳淡淡说道,随后话锋一转,“但这些都要你基础知识扎实了,你院试也过了,我对你会与其他的安排。”

  江芸芸立刻高好奇地睁大眼睛:“什么啊?”

  黎淳不理会他,正巧,外面黎风蹑手蹑脚走来,他放下茶盏,便打算起身离开。

  “你院试之后有何安排吗?”江芸芸立马去问黎循传。

  黎循传仔细想了想,犹豫说道:“放我出门玩了几个月?”

  两小孩面面相觑。

  “这么好。”江芸芸不敢相信,“放假啊。”

  黎淳对读书这件事真的很认真,不仅对他自己,对学生也是如此,除了节假日,她就没休息过。

  幸好她本来就坐得住,不然厌学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江芸芸重新坐了回去,想了想:“这里有报纸吗?就是传递各种京城消息的。”

  “你是说朝报?”黎循传说道。

  “里面有记录朝堂上的事情?”江芸芸反问。

  “若是上渝奏折等,那是官门钞,这种就偏正式,若是你想要轻松可读性的,那就是邸报。”黎循传说道。

  “官门钞这个不好找,要看有没有人专门收这个,但是邸报五天一次,你去抄报房就能买到,要不就从官员处购买,但这种一般商人都会先一步买走,而且我们得罪了扬州的官,我估计他们也不肯卖给我们,又或者你去问问唐伯虎有没有,从他那里抄,但我瞧着唐伯虎也不太关心时事。”

  “他们哪来的消息。”江芸芸吃惊问道。

  “这是通政司和六科给事中发的啊。”黎循传笑说着,“这不是抄抄写写的事情吗?除了兵部的内容要慎重,其他的大都会刊登起来。”

  “那民间也会有报刊吗?”江芸芸问。

  “自然有,京城就有好几家京报,南京也是,扬州贸易旺盛,应该也是有的,你可以打听一下。”黎循传解释着。

  “你今日功课写好了吗?”江芸芸问。

  黎循传摇头。

  “那我自己出门买份报纸,你好好写作业。”江芸芸起身说道。

  老师不跟他说的内容,但文字总是会有记录,只言片语下往往有着蛛丝马迹。

  她从今日老师的未尽之语中,隐约窥见一丝不对劲,所以她想要透过那些报纸,看看大明这艘大船到底是不是是什么情况。

  她对弘治朝唯一的印象便是书本里一笔带过的‘弘治中兴’。

  可现在看来,这个盛世是还没开始吗?怎么感觉这艘船摇摇欲坠。

  报纸并不难找,只要打听一下就能找到,只是位置还挺偏,他带着乐山雇了一辆小驴车才走到的。

  抄报房的主管听说他要几年前到现在的报纸,仔细询问之后,这才按斤称给她,这些报纸过期了就不值钱了,一直在库房压着,现在有人愿意消耗一点,自然是乐意的。

  只是那驴年纪小,载不动这么多报纸,外加两个人,江芸芸就让乐山先带着报纸送回家里。

  盛夏哪怕是下午还是热得很,江芸芸背着书箱贴着墙根阴影哼哧哼次走着。

  这一带已经靠近安江门了,水路纵横,小巷繁多,屋子似乎都是一个叠着一个建的,完全没有空隙,阴影也多,但也同样空气不怎么流通。

  江芸芸走得满头大汗,汗流浃背。

  听说这一带住着很多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不少人都是靠着给抄报房抄报纸过日子,一个院子可能住了十来个读书人。

  江芸芸走了一路,也跟着听了一路的读书声,心里也跟着忍不住跟着背了起来。

  走到一处拐弯口,那是一堵带折角的墙,她刚准备抄近路,突然听到那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男女说话的声音。

  虽听不真切,但语气略有起伏。

  她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随后脚尖一转,便准备走大路过。

  “哎,小童郎,背着书箱的小童郎。”背后突然传来呼喊声。

  江芸芸扭头,来人穿着抄报房的蓝色衣服。

  “怎么了?”她不解问道。

  “二十三日的那份忘记给您了。”那人气喘吁吁递了过去,随后又说道,“明日就要出新报了,刚才那边太忙了,接待您的人忘记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业务了,您若是喜欢,可以在我们这边预订,我到时候给您送上门去。”

  “好啊。”江芸芸思索片刻,有些惊讶这里的服务,但还是笑说着,“你这边服务好周到,”

  “害,竞争也很大,我们要在细节上取胜的。”他说着,“你要是一份份送,那就是十文到十三文,若是直接订一月,那只需二百文到三百文,若是院试乡考会试殿试这些发榜了,我们也会将每科鼎甲作为附件免费送给您,若是我们能找到官门钞也同样会送给您的。”

  江芸芸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

  那人还是和气生财的样子:“还有呢,我们这边都是直接找读书人抄写的,您看看,你若是不介意字迹难看的,就这些便宜点,一个月也就二百文,你若是想要好看些,以后也能用得着的,那就选这几人,您看看,这些字都写得极好,您放心,我们的抄写那都是一字不落抄的,绝对不会有一点错误的。”

  江芸芸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里面写着一行行名字,后面这是则是整齐的一句话‘月间只费三百钱,时聚亲朋念我听’。

  这些字有潦草的,也又格外端正秀丽的,江芸芸在最后几行中,找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名字。

  “顾桐仁。”

  “小童好眼力,这可是府学的学生,读书极好。”那人立马推销着,“而且他抄报很少涂改,卷面也是格外干净的,他贵一些,一份散买十三文,您若是订一个月也才三百文,您瞧着也是读书人,沾沾他的文气也是极好的。”

  江芸芸终于想起来了。

  是那次赈灾时跟着唐伯虎来的几人,性格腼腆温柔,但当时碰到混乱的村子时,还是很勇敢站在女眷前。

  “就他了。”她点了点,“他人很好的。”

  “小童认识他。”那人惊讶,随后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来,“我们仁哥儿人真的不错,书读得这么厉害,也看得起我们这些街坊,过节的对联都是免费给我们写的,脾气好得很,就是父母早逝,早早当家,真是令人心疼。”

  江芸芸笑着点头,掏出三百文递了过去:“能让你这么夸,看来真的很好。”

  那人点了点头,笑说着:“好了,收您三百文,明日我们送去哪里?”

  “开明桥四方街的江家。”

  那人写字的手一顿。

  “怎么了?”江芸芸不解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没事没事,突然不会写字了,这天太热了,走晕了。”

  “是挺热的。”江芸芸看了眼天色,夕阳虽然马上就要落下,但空气中还是沉闷的热气。

  “好勒,都登记了,我们一人一半。”他把已经盖好章的条子一分为二,递了过去,“明日申时到酉时,我们的人就会送上门。”

  两人就此别过,江芸芸拎着那半张纸只觉得神奇,举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随后大大的‘哇’了一声。

  ——出人意料的先进啊!

  她走后没多久那小巷中就走出一人。

  “你快走吧。”男子的声音格外低沉。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看着阴影处的那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倩影。

  “顾公子。”那女子的声音格外镇定,“我娘已经给我定下了,今日我是来……”

  “我知道了。”那人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颤动,低声说道,“你……下次遇到危险,不要冲在前面。”

  “知道了。”那女子沉默了片刻,随后行了一礼,紧接着转身从小巷中离开。

  那人呆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夕阳已经彻底落下,这才转身离开。

  江芸芸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快走到四方街了,累得满头大汗,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马车滴答的声音,随后那马车竟然停在自己身边。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秀气的脸。

  “上车。”她说,“从哪里回来,满头大汗。”

  江芸芸受宠若惊。

  “扶二公子上来。”江湛放下车帘,淡淡说道。

  江芸芸也确实走累了,爬上车辕,却不好意思进入车内,只好磨磨唧唧说道:“身上都是汗,好臭,我在这里就行。”

  帘子内传来江湛的声音。

  “随你。”

  马车继续朝前走着,江芸芸感受着车速带来的微风落在脸上。

  “你从哪里回来啊?”她没话找话。

  “你应该喊我大姐姐。”江湛淡淡说道。

  江芸芸囧了囧,她好歹也活了二十三岁,怎么好意思喊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叫姐姐。

  “我去买了一些二手书回来。”江湛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淡淡说道。

  “哦。”江芸芸摸了摸脑袋,傻笑着,“好巧,我刚才也从明理巷那边回来,买了很多报纸。”

  “嗯。”江湛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江府门口。

  “在侧门放我下来。”江芸芸连忙说道。

  车夫只好把马车停了下来。

  江芸芸晃着小短腿下了马车,然后背上书箱道谢后,蹦蹦跳跳走了。

  马车内,江湛只是闭眼沉默,手边堆着一叠陈旧的书,对此恍然不问。

  —— ——

  “我跟你说,江湛定下来了!”吃饭时,江渝神秘兮兮说道。

  江芸芸眉毛高高扬起。

  “我可不是偷听,府中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江渝连忙强调着。

  江芸芸把最后一口炒饭塞了一口到嘴里,直勾勾地看着江渝。

  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这炒饭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扬州炒饭,听说使用葱油大火爆炒,再加上虾仁、叉烧和火腿肉,最后再撒上鸡蛋液和蔬菜丁,米饭粒粒分明,蓬松金黄,叉烧的肉香浓郁,却不会过分油腻,米饭入口软糯,虾仁劲道细腻。

  饿得厉害的江芸芸一连吃了两碗,这才慢了下来,捡着其他小菜吃。

  “反正大家都知道!”江渝强调。

  “比如?”江芸芸端起茶来解腻,调侃着,“你和我?”

  江渝眼珠子一转。

  “还有娘,还有陈妈妈。”她得意说道。

  “你这个胆子。”江芸芸龇了龇牙,“我看你迟早要挨一顿打。”

  “没事,最近爹很忙,早出晚归。”江渝插着腰,笑说着,“说是要谈大生意呢。”

  江芸芸对江如琅不感兴趣,只是话锋一转,也跟着压低声问道:“所以,订的谁?”

  “听说是扬州卫总兵的小儿子,叫什么许敬。”

  ‘江芸芸不解:“是个武人?”

  “是吧。”江渝摸了摸脑袋,“我不知道,不过江湛这么喜欢读书,嫁给武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 ——

  “那人五大三粗,有三个姐姐这么大呢,凶得很。”江漾抱臂,不高兴说道,“我不喜欢,娘,快给姐姐换个亲事。”

  曹蓁失笑:“胡说八道什么,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不行,这人不好,他大中午醉醺醺从醉香楼出来,臭死了。”江漾更加生气了,“我不要他当姐夫!”

  曹蓁皱眉,好一会儿才说道:“等他成婚了,会改的。”

  “你们为了一条水道,要把姐姐……”

  “够了!”曹蓁厉声呵斥道。

  “不行!不行!!”江漾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气得直跳脚,“你们怎么这样对姐姐!”

  “好了。”江湛从布料中抬起头来,“我嫁人还是你嫁人?”

  “难道你喜欢这样的大胖子!”江漾气鼓鼓说道。

  江湛眸光微动,却只是转移话题:“你也该读书磨磨性子,以后不要整日溜出门去玩。”

  江漾小脸都气红了:“我可是在帮你耶,我才不读书!”

  她气呼呼地跑了,身后的丫鬟慌张跟了上去。

  “这门亲事是我们高攀了,许家也是看中你弟,还有紫竹院里的那位,才勉强答应的。”曹蓁等人走远了,这才使人关上门,无奈说道。

  “江家这边的嫁妆,我再给你添三百亩上好的水田,还有关东街的十间店面,还有你舅舅那边给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足足三十台,没有一台是虚的,你嫁过去后,只要小心经营,生个嫡子来,日子不会过得差的。”

  江湛只是低着头,挑着针线,不说话。

  “你这几日也别总往外面跑了,让人看到不好。”曹蓁小声说道,“上次那个贼人惊吓到你了,江如琅到现在还没抓到,一看就没放在心上,你且放心,我在你院子外面安排了很多人,万万不会再吓到你了。”

  “我没事,娘今日招待媒人也累了,去休息吧。”江湛挑选着嫁衣上的挂件,低声说道。

  今日是给江湛纳采,来了很多人,偏江湛非要出门一趟,说是订了许久的书终于到了,幸好没有被人发现,不然可要闹笑话了。

  曹蓁走后,江湛捧着那一篮子的金银珠宝,沉默了许久。

  —— ——

  江芸芸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那叠报纸仔仔细细全都看完了,警觉这个大明朝不太像一个盛世啊!

  按照皇帝赏赐藩王的频率和数量,土地兼并岂不是超级严重。

  哪怕是她这个毫无做官经验的人也知道,盐引和课钞是朝廷税负的主要组成部分,可这个皇帝分给藩王却是数以万计,怪不得财政没钱,就这样霍霍,金山都能他们薅没了。

  别的不说,就这个做法就很昏了头,一点也不像明君所为。

  江芸芸努力从脑海里微薄的历史知识里翻找一下,企图想明白这个到底是排第几的皇帝,不会马上就要清军入关了吧。

  “你怎么一脸绝望?”黎循传摘了一朵荷叶,不解问道。

  江芸芸沉声:“我在想是不是要亡国了。”

  黎循传吓得一个激灵,随后把手中的荷叶拍在她脑袋上,声音都劈叉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芸芸叹气:“我胡说八道的,张居正听过吗?”

  黎循传迷茫:“谁?”

  江芸芸嗯了一声,突然来了精神:“你不认识?”

  “是什么大名人吗?”黎循传越发不解。

  “有个非常厉害的修船,把一艘大船缝缝补补,就是死后待遇不好,被人刨坟鞭尸,也怪可怜的。”江芸芸满嘴胡说八道,随后松了一口气,“那就是他前面的皇帝,还好还好,不是末期。”

  “你整天在胡咧咧什么。”黎循传都要吓飞了,“祖宗,你少说两句吧。”

  江芸芸摸墨铺纸:“你不懂,我在算命数。”

  “你不是喜欢王充,不信鬼神吗?”黎循传打量着她。

  “我这不是迷信,那是客观规律。”江芸芸一本正经解释着,“你不懂,因为你在这把尺子里。”

  黎循传早已喜欢她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嘟囔着:“这些话少说一些吧,万一被人知道了可不好。”

  “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江芸芸抬眸,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来。

  黎循传突然红了脸。

  这篇生财的文章,他打算从开源节流两方面开始写,但因为要引用圣人之言,她就开始从书本里找自己需要的论点。

  开源无非是不夺农时,不占农田。

  她暗搓搓地提了句出海,但因为没找到圣人依据,所以只是一笔带过。

  节流她选了荀子的论点‘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入手。

  至于藩王,她则从仁爱手足,应该引导他上正途说起。

  ——大丈夫贵在兼济,岂能独善一身。

  她洋洋洒洒写了框架,就开始仔细润色词句,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写好人生中的第一篇八股文。

  “我看看!”黎循传激动凑过来说道。

  江芸芸不客气递过去:“你看看写得如何?”

  黎循传仔细读了一遍,随后拍案而起:“写得好。”

  江芸芸被吓了一跳,龇了龇牙:“别把手拍坏了。”

  “除了句子还需要精炼,格式内容上没有问题,而且读起来非常鼓动人心。”黎循传不解,“不过你对藩王意见很大。”

  “瞧着没干过一个好事,都是蛀虫。”江芸芸摸了摸鼻子。

  “陛下对藩王诸多包容,你这个若是碰上胆小的考官,应该会直接罢黜。”黎循传担忧说道,“我总觉得你太尖锐了。”

  江芸芸沉默着:“我也很想心平气和地讨论这些问题,写伟光正的歌颂,可这个世道也太多问题了。”

  “哪个世道没有问题。”黎循传却道,“你要学会包裹好自己,等你走到你能决定一件事情的位置,你的意见才是意见,你想解决的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江芸芸眨了眨眼。

  “你快去交作业吧,按道理第一篇文都是要挨骂的。”黎循传话锋一转,用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你不要担心。”

  江芸芸轻哼一声:“不要诅咒我。”

  黎淳看完那一篇文,沉默良久。

  “听说你最近都在看邸报?”他问。

  江芸芸点头:“了解了一下时事,也免得言之无物。”

  黎淳轻笑一声:“你知道八股文写的是什么吗?”

  江芸芸迷茫说道:“用圣人之言写你的看法,虽说要用朱子的内容,却并非教你一字不差写下来,只要你的思想和他的思想就行了,总归是爱国爱民的内容。”

  黎淳看着那篇文章。

  “圣人自然爱国爱民。”他低声说道。

  江芸芸歪了歪头:“什么?”

  “他要你去用圣人的口吻去教育别人,而非去改变别人。”黎淳石破惊天说道。

  江芸芸沉默了。

  “你这篇我先留着,你再写一篇来。”黎淳笑看着她。

  “你这篇并非写得不好,相反你若是真的做了官,你的这篇内容就是你能在治下为百姓做的事,但这里面藩王不行,出海不行,这些,要等你走到很远很远的位置,才是你可以思考的。”黎淳温和说道。

  “去写一篇,你不喜欢,但可以让你最后能实现你这个抱负的文章来。”

  —— ——

  江芸芸五经的学习已经提上课程,毕竟明年就要下场,五经只要求最基础的背诵,但黎淳还是教得格外仔细。

  五经江芸芸早就倒背如流,市面上能见到的注解也都看的滚瓜烂熟,所以黎淳教得快,她学得也快,一本薄薄的诗经,十来日的时间就已经学完了。

  “市面上的注解都相差不多,怪不得学诗经的人这么多,都是投机取巧之辈。”江芸芸感慨着。

  黎循传木着脸:“你骂我?”

  他就是治诗经的。

  诗经篇幅有限,考题大都出在雅、颂两篇,也就是说怨刺诗是不出的,这样很方便考生去猜题,所以治诗经的人一向是最多的,甚至有耕读世家,全部读书人都治诗,黎家就是如此。

  江芸芸看着手边的几本注解,这是他从五典书店淘来的:“你看唐宋关于诗的注解就不少,各有各的解释,但等到了现在,这几本都是在《诗经大全》中几乎一字不差改编的,还有这本《诗集传》,元朝传下来的,这基本只改了几个字就拿出来赚钱。”江芸芸抱臂,“诗经已经衰弱至此了。”

  黎循传摸了摸下巴:“还真是,大部分治诗经的人,其实整本书都不曾读过,每日最喜欢的就是找各大讲义中优秀选文,背诵,期望可以押中题目。”

  江芸芸点评着:“僵化。”

  黎循传笑说着:“现在批评这样情况的人也很多,你倒是化个笔名也可以去批评去。”

  江芸芸叹气:“那我功课太多了,我不打算治诗经了,再看看其他。”

  直到入了秋下第一场雨的时候,江芸芸五经已经学好了诗经和易。

  江芸芸正在写作业时,对面正在翻看报纸的黎循传突然古怪说道:“这人是不是你那个大哥啊?”

  “他叫江苍,我刚才没看到啊。”江芸芸不解。

  “江佩水不是你大哥吗?”黎循传突然回过神来,“你不会连你大哥字什么都不知道吧。”

  江芸芸抬头:“这篇夸实录修好的人就是他写的啊。”

  “对啊,你哥文采还不错啊。”黎循传非常有义气说道,“但是不如你。”

  江芸芸也跟着捧臭脚:“也比不上你啊。”

  黎循传摆手:“还是你厉害啊……”

  两人说话间,突然觉得天旋地晃,好像整个屋子被人举起来猛烈晃着。

  江芸芸桌子边的兰花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江芸芸怔怔抬起头来,只觉得连着房梁都在晃,浑身汗毛直立,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地动了!”

  外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惊醒了黎循传和江芸芸。

  江芸芸立刻扔下笔和纸,连忙跑出屋子。

  等人两人出了院子,站在空旷的地方,江芸芸这才发现老师还没出来!

  “是不是还没睡醒。”她忙不迭说道,“我去看看。”

  她说完就朝着后院跑去了。

  黎淳年纪大了,前几日受了风寒,迟迟没有好,中午吃了药就要休息。

  老夫人出门采买东西,耕桑便也跟着去了。

  只留下同样大年纪的黎风守在门口。

  地动来的时候,黎风刚站起来,就重重摔了一跤。

  “来人啊!来人!”他大喊着。

  偏那些丫鬟小厮吓得不行,自顾自乱窜,不少人也自己摔了自己,一时间哀嚎哭喊不断。

  黎淳吃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被晃醒后坐在床上回不过神来,恰好第一波动静刚刚结束,他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还未说话,就突然听到门被打开。

  江芸芸满头大汗跑了进来,拉着他就往外面跑:“地动了。”

  两人刚站起来,那晃动突然再一次剧烈起来,这一次地面好似有地龙在翻滚,耳边传来房屋木头裂开的声音。

  “祖父。”外面传来黎循传着急的声音。

  “快把黎叔扶起来!”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因为之前一直睡不好,这几日的药加了很多助眠的草药,黎淳整个人头重脚轻,虽知道情况危险,却双手双脚使不上力气。

  第二次晃动太厉害了,整个人的视线都是歪的,连带着脑袋也晕乎乎的。

  江芸芸狠狠掐了掐自己大腿,稳住心神,拖着黎淳就往外面跑。

  就在此时,一侧的立柱长灯突然朝着黎淳倒了下来,江芸芸顺势伸手挡了挡。

  尖锐的长刺划破她的衣服,手臂直接刺出血来。

  那血落在黎淳的手背上,滚烫,连绵。

  他好似突然被针扎醒,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那脚也跟着能动了,跟江芸芸跑了出来。

  就在两人刚出了屋子,房梁上的瓦片终于不堪重负摔了下来,发出刺耳的动静,听得所有人心中一惊。

  “伤到哪了?”黎淳看着她血淋淋的手,脸色微微发白。

  黎循传也紧张地围了上来,见她一手血,脸色比江芸芸还差。

  “没事,就划了一下。”江芸芸心有余悸说道,“我得回家看看。”

  “先去包扎。”黎淳还有些发软,但还是坚持拉着她的手臂说道。

  江芸芸正打算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劲,连连摆手:“不用,我现在先随便裹一下,我得先回家看看,我娘带着我妹妹,我不放心。”

  “我让诚勇给你跑个腿。”黎循传立马说道。

  诚勇立马仆拍着胸脯保证着:“我立刻去看一下,芸哥儿不要担心。”

  江芸芸欲言又止,来不及伸手拦人,他就不见了。

  “去把金仓药拿来,再拿干净的布来。”黎淳盯着她的血手臂,急声说道。

  那个剧烈的地动再一次停了下来,有丫鬟慌忙去拿东西。

  “你快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严不严重。”黎循传再一次看得抓耳挠腮,急得伸手,想要给她脱衣服。

  江芸芸满头冷汗,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疼得,只能堪堪用另外一只手拦着他的手。

  “等,等会,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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