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大明第一首辅 第三十一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三十一章

  江芸芸本来从黎家出门还挺早的, 但还是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归家。

  江渝鼓着脸,不高兴质问着:“你不是说今日早点回家吗,我等你等得肚子都饿了。”

  江芸芸捏了捏渝姐儿的小脸:“路上耽误了,碰到不少人, 这个是黎家哥哥送的糕点盒子, 里面还有几个肉菜呢。”

  爱吃的江渝眼睛一亮。

  “肉菜让陈妈妈热一下。”江芸芸避开江渝的小爪子, 把食盒整个递给陈墨荷。

  陈墨荷笑着接了过去:“厨房那边也一直热着饭菜呢, 正好一起端过来。”

  江渝捞了一个空,又开始气鼓鼓。

  周笙拍了拍她脑袋:“正好, 一起去洗手吧。”

  “不忙, 我还给你们都买了礼物。”江芸芸神神秘秘说道。

  江渝的小脑袋立刻看向她的书箱。

  “绢花!”江芸芸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掏了出来,高高举起, “一人一个。”

  江渝接过那枝逼真漂亮的桃花, 跳起来欢呼着, 立刻要戴到头上显摆一下。

  周笙盯着那簇茉莉花, 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谢谢。”

  “不客气。”江芸芸把书箱重新盖上, 笑问道,“喜欢茉莉吗?”

  周笙眨了眨眼, 懵懂说道:“喜欢啊。”

  “真的吗?”江芸芸仔细打量着她,直接说道,“我之前送你凌霄花, 你不喜欢,所以我今日换了一个送你。”

  周笙低着头, 手指捏着茉莉花绢花的木簪子。

  “我想送你喜欢的花, 而不是我送的, 你都喜欢的花。”江芸芸强调着。

  周笙沉默,手指抚摸着簪子。

  “我以前也很喜欢凌霄花,它在春日开的满满一墙,像云霞一样漂亮。”她低声说道,“直到后来家里落败了,能卖的都卖了,到最后只剩下那一面凌霄花了。”

  江渝已经跑到外面,围着陈妈妈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屋内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声音,火苗晃了晃,连带着影子也跟着抖了抖。

  那段时日简直是噩梦,她每日在惶恐中睡下,在尖叫中醒来,爹喝得烂醉如泥,弟弟年纪小只会哭,所有人都围着她说话,那些目光,那些影子落在她身上,令她恐惧恶心。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要是男子就好了,我可以去外面打工挣钱,我可以正大光明走在路上,可我是凌霄花,凌霄花只能攀附着墙,我哪里都去不了。”

  周笙有些迷茫,也有些难过,连着声音都是断断续续:“我,不是不喜欢凌霄花的。”

  年少时,她也曾搬着椅子睡到凌霄花墙下,也曾坐在那里听着爹爹给她念诗,在那里喂着邻居家的猫。

  她也是很喜欢,很喜欢,热烈灿烂的凌霄花。

  江芸芸蓦地有些难过。

  这么好的周笙,怎么就生在这样的年代呢。

  “没关系,等我长大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江芸芸沉声说道。

  周笙眼眶微红,看着她笑了笑。

  “所以我其实不讨厌江如琅。”她低声说道。

  江芸芸不解地看着她。

  “你好几次因为我给他难堪。”她苦笑着解释道,“我是一个软弱的人,在这里不用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夫人再严苛也不会有外面那些催债的可怕,而且她心气高,也从不会主动为难我,江如琅再坏,也不至于对我下毒手,只是受一些言语上的奚落。”

  江芸芸神色怔动,脸上露出一丝的迷茫。

  “可你,日子过得也不好啊。”江芸芸莫名胆怯地避开周笙温柔的视线,只是喃喃说道。

  “日子总是要过的。”周笙声音微微颤抖,“所以,你以后,一定要过的更好一点。”

  江芸芸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她觉得周笙想法不对,却又不知道这话从哪里说起。

  周笙是被绳索紧紧缠绕着的人,那根绳索是那个赌鬼爹为他缠上的,是江如琅附加给她的,她本该努力去挣脱,争取去更好的土壤里生活,可现实是,她不得不选择麻木忍受,因为这里并没有土壤。

  这片土地上的女人是藤蔓,只能依附,而不是扎根。

  “阿娘!”江渝已经戴上了绢花,兴冲冲跑过来,托着脸问道,“好看吗?”

  “好看。”周笙回过神来,低头,掩下眼底的泪意,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温柔说道,“洗个手,吃饭吧。”

  江渝又兴冲冲地跑了。

  “走吧,洗手去。”周笙牵着江芸芸的手,神色恢复如常,“今日不是说早点归家吗,怎么回来还这么晚。”

  江芸芸回过神来,闷闷说道:“碰到一个人,我吃完饭和你说。”

  —— ——

  “我,我是你舅舅……”那个年轻人一顿,小心翼翼盯着她,见她面无表情,又连连摆手,“你不叫我舅舅也可以的,要不叫我周鹿鸣。”

  江芸芸抱臂,非常警觉:“过来找我做什么?”

  周鹿鸣见她如此抗拒,嘴角微动,却又没说话。

  “我们没有钱。”江芸芸直接说道,“我们日子过得也很紧巴的,要是你找我们借钱是不可能的。”

  周鹿鸣连连摆手:“不不,不是借钱。”

  江芸芸越发警惕,皱眉打量着他。

  周笙他爹是赌博的,赌博的人到最后大都丧心病狂,现在突然出来一个周鹿鸣,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周鹿鸣穿的是麻布短打,倒也还算干净,衣服袖口也都整整齐齐的,鞋子穿的是草鞋,磨得一边矮,脚边还蹭着深褐色的淤泥,整体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去码头做什么?”江芸芸冷不丁问道。

  周鹿鸣大惊:“你怎么知道我在码头做工。”

  “你如今在码头做工?”江芸芸挑眉反问,“不是说码头做工要钱吗?”

  “那是打零工的,搬一天要抽十文铜钱,我是村长介绍我去做长期的。”他憨厚地笑了笑,“在挹江门给钞关的人搬东西的,不用抽成,每日中午还给两个馒头。”

  江芸芸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鹿鸣讪讪闭上嘴,尴尬地动了动,想跑,偏被人紧紧拽着手臂:“你是读书人,我与你说这个做什么?”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要做什么?”江芸芸耐心问道。

  周鹿鸣沉默,好一会才扭扭捏捏说道:“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想见见你,前年爹走了,我想办法给姐姐递了信,但是姐姐还是没回来……不不,我没有怪她的意思,就是没回来也好,她肯定还怨恨着爹的,而且爹走得也不好看,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江芸芸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大吃一惊。

  周笙的赌鬼爹死了!

  之前周笙提起她爹的时候,口气明显是不知情。

  “你什么时候送的?”江芸芸问道。

  周鹿鸣摸了摸脑袋:“就前年刚下雪的时候吧,有点不记得了。”

  江芸芸狐疑地看着他:“这种事情还能记不住。”

  “他……”周鹿鸣欲言又止,“我们关系一般。”

  江芸芸沉默片刻。

  “那他是怎么走的。”江芸芸又问。

  “他当时大冬天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喝酒摔河里了,虽然被人救起来了,但也不太行了。”周鹿鸣口气平静,“第二天就不行了,我第二天就让村头的李叔帮忙送信的。”

  江芸芸嗯了一声:“送进来了?”

  “说是给了三十文钱,送进去了。”周鹿鸣低着头说道。

  江芸芸沉默,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面容还有些稚嫩,但发丝间已经有几根白发,露出的手指是满满的厚茧,可见他的日子不算好过。

  “我娘没收到。”江芸芸为周笙解释道,“她不知道这个事情。”

  周鹿鸣眼睛一亮。

  这样仔细一看,才发现姐弟两人的眼睛长得格外相似,又大又圆,眼珠子漆黑。

  “那你今日来做什么?”江芸芸岔开话题。

  “今天是不是渝姐儿的生日啊。”周鹿鸣扭扭捏捏说道。

  江芸芸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我,我打听到的。”周鹿鸣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的小猪模型。

  “这是我从虎丘商人那边特意买的耍货。”周鹿鸣小心翼翼递过来,“你可以帮我给她吗?”

  这是一个木偶玩具,只有巴掌大小,但是制作格外精美生动,小猪的耳朵、尾巴和四肢甚至可以扭动。

  江芸芸思索了片刻,最后点头应下:“行,我帮你转交。”

  周鹿鸣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

  这一笑起来,和周笙的感觉更像了。

  江芸芸看着他眉眼相似的样子,原本想说出口的话,顿时有些犹豫。

  “怎么了?”周鹿鸣不解问道。

  “你为什么好端端想给渝姐儿送东西。”江芸芸咬了咬牙,脱口而出。“之前不是都没联系吗。”

  周鹿鸣脸上的笑缓缓僵硬下来,嘴角微动,面容涨红,眼珠子不自觉地转了转。

  他好像站在这里,又好像被这句话击倒,整个人尴尬而恍惚。

  “我娘过得日子不好,你要是有所求,我们什么也做不到。”江芸芸舔了舔唇,但还是继续说道,“你若是只是想和和她说几句话,我可以为你转交几句话。”

  周鹿鸣低着头,那几艘花船已经走远了,那点微亮的光便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两人站在黑暗处,只有头顶的那点月光微微地发着光,照得两人面容模糊不清。

  “我,我没要要打扰你的意思。”许久之后,周鹿鸣强忍着激动说道。

  “我知道。”江芸芸镇定说道,“我知道你跟了我好几天了,要不是今天唐伯虎冒冒失失,我看你也不会出来。”

  许是她的态度不是刚才的质疑,周鹿鸣也跟着冷静下来。

  “扬州城里也是有很多拐子,我看你每天这么晚回家,怕你有危险,所以才一直跟着你的。”他低声说道,“我不想害你的。”

  “谢谢你。”江芸芸笑说着。

  周鹿鸣被这话弄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摸了摸脸:“肯定也吓到你了。”

  江芸芸只是笑看着他。

  “我知道我没脸见姐姐,而且之前我爹很爱喝酒,家里一团乱麻,我也不想牵连你们,后来爹死了,我来城里打工,要不是那天在路上见到你太激动了,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周鹿鸣丧气说道,“我其实很早就看过你了,就那天你在路上追人,我怕你有危险,就一直跟着你。”

  江芸芸恍然大悟:“你是不要钱的那个人。”

  那人红了脸:“我也不是去追贼的,不好意思拿钱。”

  “然后那天我又看你一个人站在路边,我就以为你迷路了,我想送你回家。”

  江芸芸不好意思说道:“结果害你挨打了。”

  周鹿鸣摸了摸脑袋:“不疼的。”

  “我就是脑子一热,所以才想给渝姐儿送个东西的。”他沮丧地低着头,“要是打扰了我就拿回来。”

  他伸手去拿木猪,却被江芸芸躲了过去。

  “我不是要故意怀疑你的,只是你突然出现,我怕有问题。”江芸芸解释道,“我得保护好娘和渝姐儿。”

  周鹿鸣眼睛又是一亮:“我知道我知道,外面的人都说你找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以后要读书了,以后也能做一棵大树,保护姐姐了。”

  “嗯。”江芸芸看了眼天色,“我要回去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娘说嘛?”

  —— ——

  “没有话跟我说?”周笙失魂落魄地坐着,喃喃自语。

  江芸芸倒是能理解一点:“可能是太久没见面了,不知道说什么。”

  周笙低着头坐着。

  “其实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他才八岁,这些年一个人肯定很辛苦。”她沙哑说着,“我也有点记不清他了。”

  江芸芸只是沉默地陪着她一起坐。

  “那个人,真的死了吗?”许久之后,周笙抬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盯着江芸芸,似有水光闪过,但仔细看去又好似是对面那盏烛火的光影在晃动。

  “应该是。”江芸芸犹豫说道,“你若是不相信,我明日去帮你看看。”

  周笙立马拒绝:“不不,不要耽误你读书,而且,那个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说完又沉默了,许久之后眼角渗出一点泪水。

  “走了也好,留着也是祸害。”她垂眸,想露出无所谓的神色,可脸上的肉抽动了好几下,到最后还是捂着嘴无声哭了起来。

  江芸芸伸手把人抱在怀里。

  那对消瘦的肩胛骨在微微颤动,强忍着巨大的悲伤。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许久之后,周笙低声说道,“没赌之前,他明明也是很好的人,学生交不起束脩,他也都不收的,他教书又认真又仔细,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教我读书,带着我去摘桃花,还给我买了笙说要教我。”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也逐渐平静下来。

  “我真是恨死赌的人了。”她擦了擦眼泪,露出少见的憎恶的情绪。

  江芸芸嗯了一声:“黄赌毒害死人。”

  周笙沉默地呆坐着,连着鼻尖都通红的。

  “那你想见他吗?”江芸芸又问道。

  周笙迷茫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恍惚说道:“我还能见到他吗?”

  江芸芸想了想:“我来想办法,你要是想见他,我就去帮你想办法。”

  “这会不会耽误你读书。”周笙纠结说道,“你功课这么紧,不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江芸芸笑了笑:“你这个也是我的功课。”

  周笙不解地看着她。

  “生活也是学习的一部分。”江芸芸笑说着,随后把书箱里的木猪拿出来,“渝姐儿藏不住事,而且她身边的几个丫鬟,我看着也不是老实的,这东西我先不交给她,放你这里保管,等我处理好周鹿鸣的事情,再做打算。”

  周笙接过那个木猪,放在手心看了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来:“好可爱的小猪。”

  “他说他去找虎丘商人那边买的,想来也是花了心思的。”江芸芸交代完事情,就起身说道,“我去做作业了,娘不要多想,免得伤了身体。”

  周笙也跟着站了起来,不安说道:“耽误你读书了。”

  江芸芸脚步一顿,扭头看着周笙,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什么?”周笙不解,脸上越发惶恐。

  江芸芸转身,直视着周笙:“你没有耽误我读书,你的事情和读书一样重要。”

  自从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就自认对周笙和江渝是有责任的。

  周笙对她越好,她反而觉得越是亏欠她。

  江芸不在了,所以她这个外来者要替这个小孩保护她的母亲和妹妹。

  这是江芸曾经的命运,也是江芸芸未来的路。

  周笙被她看着更加不安,许久之后,小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醒来我总觉得你不一样了,你长大了,但又好像不只是长大了。”

  江芸芸没想到周笙这么敏锐。

  “我就是长大了,长成和你一样的大,也许就是以前的我想要变成保护你的样子。”她含糊说道。

  周笙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摸了摸江芸芸故作大人模样包起来的头巾:“那你多吃点才会长高,我瞧着你好像又瘦了。”

  江芸芸叹气:“在吃了在吃了。”

  这具身体怎么吃不胖啊,真是让人为难。

  —— ——

  天际还灰蒙蒙的,江芸芸就爬起来了。

  乐山在隔壁听到动静,咕噜一下爬起来。

  “怎么起的这么早。”乐水闷着脑袋抱怨着。

  还未说完,就被乐山打了一下脑袋。

  “你去盯着牛奶和鸡蛋,我去打热水。”乐山有条不紊吩咐着。

  “来个冷水就行,我醒醒神。”屋内,江芸芸一边打哈欠,一边束头巾。

  “你帮我去看看早饭有了没,我今天要早点出门。”等洗好脸,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书箱,把功课和书本都仔细清点了一遍,这才继续合上。

  幸好现在院子大,她这边起得早,也没有吵醒周笙和江渝她们。

  “可是套车?”乐山端着早饭过来时,问道。

  江芸芸摇头,慢慢吞吞开始吃饭。

  她吃饭一向细嚼慢咽,不会因为时间赶就胡乱吃下去,而且她饭量也大,基本上端上来的都会全部吃掉。

  等吃好饭,蒙蒙亮的天色终于亮了起来。

  夏日悠长,早上还不太炎热,她吃好早饭,背上书箱就准备出门。

  乐山连忙跟在他身后。

  江芸芸走了几步,突然扭头去看他。

  乐山停了下来,低眉顺眼地站着。

  “我,可以相信你吗?”江芸芸沉默片刻后问道。

  乐山心跳急速,知道是自己的机会来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江芸芸眼皮子一跳,连忙侧了侧身子避开:“你这样,大家都知道我们之间有事情了。”

  她现在发现,直接叫人起来他们大都不会起来,所有每次都要找个借口。

  果不其然,乐山连忙爬了起来并且警惕都看了看周围。

  “我想叫你帮我办件事情。”江芸芸继续走着,声音只够两个人听得见。

  乐山双手紧紧握着,强忍着激动问道:“二公子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在所不惜。”

  江芸芸顿了顿:“没这么夸张,就是想叫你帮我去个地方查一个事情。”

  乐山眼睛一亮:“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江芸芸停下脚步,刚踮起脚尖,乐山就连忙弯下腰来。

  —— ——

  她今日这么早出门是为了见周鹿鸣。

  周鹿鸣一大早就坐在西侧门对街的小茶棚里,见了人立马站了起来。

  江芸芸走了上去,直接说道:“我娘想和你见一面。”

  周鹿鸣眼睛一亮。

  “但现在还不能见面,我怕江如琅这人出幺蛾子,所以你先等等,我安排好了,再来通知你。”江芸芸利索说道,“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怎么能找到你。”

  周鹿鸣强忍着激动连连低头:“我现在住在挹江门附近的码头帐篷里。”

  江芸芸惊讶:“你没有落脚的地方?”

  周鹿鸣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扬州租子太高了,我想攒点钱,而且码头开工很早,天不亮就开工了,我若是回村子,会来不及的。”

  “那个帐篷挺好的,一个月就三十个铜钱,一人一间,也不乱。”周鹿鸣又解释着。

  江芸芸欲言又止,却也拿不出钱来,沉默片刻才说道:“那你照顾好自己。”

  周鹿鸣激动点头:“好好好。”

  “在水关桥边上最里面的杨柳街里,有一些民居会有把房子隔成一间间出售的,听说价格一个月五十文左右,就是房间也很小,但好歹有屋檐可以遮风挡雨,距离你去码头走路也就三炷香的时间。”身后的乐山察觉到江芸的犹豫,冷不丁说道。

  周鹿鸣眼睛一亮:“真的?”

  乐山和气点头:“对,那里本就是租给来码头做生意或者打工的人,但也鱼龙混杂,你若是有钱财还是要好好保护起来。”

  周鹿鸣连连点头。

  “谢谢。”江芸芸闻言,点头道谢。

  乐山心中一喜,但还是恭敬说道:“不敢。”

  “我要去上课了,你上工注意安全。”临走前,江芸芸说道。

  “这个糕饼很好吃的,我早上排队买的。”周鹿鸣突然把手中的蒸饼递了过来,扭捏说道。

  江芸芸笑着接了过去:“好,我会吃的。”

  周鹿鸣又露出释然的笑来。

  扬州似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昨夜那般热闹,今日一大早还是如此热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叫卖声络绎不绝,蒸笼下的白烟腾空而起,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芸芸捧着还带着余热的糕饼走在路上,并不受周围影响。

  乐山犹豫一会儿,小声问道:“二公子早上没吃饱。”

  “吃饱了。”江芸芸笑说着,“我早上起得早,你是不是还没吃,你不用送我到黎家了,去找个摊贩吃早饭,然后直接出城吧。”

  乐山没有走,跟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问道:“这个糕饼应该是钞关码头那家李大娘糕饼摊的,都是买给做苦力的人,因为便宜量大才格外欢迎,其实不太好吃。”

  江芸芸嗯了一声,拿着被荷叶包裹着的糕饼翻看一下:“不好吃吗?里面夹什么的?”

  “自然比不上江家的伙食,但口味比其他又要好很多,所以每日天不亮就开始有人来排队了,”乐山说,“至于口味,不外乎猪肉这些。”

  “那他不是很早就要爬起来。”江芸芸没想到买个糕饼还要排队。

  “应该要的。”乐山说。

  “那我带回去和我娘一起吃。”江芸芸笑说着。

  乐山顿了顿,没说下去。

  “送礼不是要看贵重的,是看心意的。”江芸芸看了他一眼,笑说着,“我觉得他已经能做到最好的,那便可以了。”

  “而且我收了他的糕饼,他开心。”她想了想,“我也不觉得这个糕饼不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不好呢。”

  “您以后若是有了大出息,有一个在码头扛沙袋的舅舅,传出去不好听。”乐山低声劝道。

  “先不说我以后有没有大出息。”江芸芸皱了皱鼻子,“但嫌贫爱富肯定是不对的,而且我也不觉得靠自己双手过日子的人,有什么不好,若是有人因为这个看不起我,那我们本来就不是在同一个道德水平线上,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乐山低着头没说话。

  “今日既然说到这里了。”江芸芸停下脚步,转身说道,“那我也直接跟你说,你来我这里不外乎想要博一个前程,我现在前途未知,你在我身上押宝也跟着着急。”

  乐山脸色大变。

  “你先听我说,只要你不违法乱纪,作奸犯科,也别出卖我,我若是有了出息,以后也会帮你一把,又或者你若是有了更好的出路,我可以替你把奴籍去了,你我各自高飞,也算不虚这几月相识。”

  大明的奴籍是贱籍,良贱不通婚也罢,一个贱字几乎断了他们所有的路,生死富贵皆不由己。

  “我……”乐山欲言又止。

  “你不需要对我表忠心,我也不需要你的忠心,你自己想清楚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要你的良心,今后不要把路走窄了。”江芸芸说完就扭头走了,“不过我早上说的事,你记得帮我看一下,我不会让你白跑腿的,到时候给你五十文铜钱。”

  乐山连连摆手:“给二公子办事,哪里需要钱。”

  “要的,这是你的辛苦费。”江芸芸说,“你去吃饭吧,我得走快些了。”

  乐山目送那个瘦弱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许久。

  江芸的话太和气了,完全没有用权势金钱去笼络收买人心的强势,甚至还有点商量的口气,但乐山却又莫名觉得震动。

  他小小年纪卖身进府,带着弟弟吃尽了苦头,所有人都可以打骂使唤他,他也实在攒不出钱,要不然也不会被赶到江芸身边来。

  人人都说这个二公子是刺头,是硬骨头,谁去他身边定是要日日挨打的。

  若非这样,乐水也不会受人蛊惑。

  可他们真的知道江芸的性格吗,他们真的有见过有人可以这么和气地和他们说过话吗。

  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可怜施舍的。

  他看着你,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折辱你,只是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温和又不攻击,沉默却不阴沉。

  从未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

  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人。

  乐山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听着那些喧闹的声音,那颗沉寂的心好似活了过来,忍不住红了眼睛。

  江芸也许会有出息,也许也不会有,因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也大有人在,他们这些蝼蚁哪里赌得起,可乐山想着。

  这次是真的赌对了。

  他不想再做这个贱人了。

  —— ——

  《论语》学完后,江芸芸开始学《孟子》。

  这本书虽然只有七个章节,但是四书中篇幅最长,块头最大的,江芸芸提早半个月开始背诵,到现在也没背完。

  ——每日一次痛恨自己怎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史记·孟荀列传》有言‘孟轲所如不合,退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它和论语不同,他是孟子自撰的故事,如今市面上的主要注本分别是汉赵岐注、宋孙奭疏的《孟子注疏》……①”

  黎淳在开始教授内容时,先介绍这本书。

  “这三本注解书家里都有吗?”江芸芸举手问道,“我想提前看一下。”

  黎淳满意点头:“下课之后,我让黎风送来。”

  背后的黎循传在心里冷笑一声:又开始卷了是不是。

  ‘卷’是他跟着江芸新学的词。

  一开始他不懂什么意思,直到江芸自己比划了一下卷馅的姿势。

  懵懂无知的小少年恍然大悟。

  原来我就是那个馅,整天被她卷进去。

  这些注解明明祖父课上都会讲,一般人都是学完全本之后再去找来加深理解的,怎么会有人有精力一口气学四本!

  ——祖父一定又要给我加作业了。

  他用笔挠了挠脑袋,心事重重,一边想一边奋笔疾书。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果不其然,临走前,黎淳对着自家乖乖坐着的小孙子开口:“好久没有考教你孟子了,你们两个今日就‘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这句话写一篇策论来,明日一起交。”

  梁惠王上篇共有七小节,早上只学了前四节,这句话是第三节中的一句,这一篇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出处。

  “你之前交上来的那一篇‘君命召,不俟驾行矣’,写的不错,另辟蹊径,见题也快。”黎淳把他的功课还回去,“文字上我略有修改,以后要多斟酌语句。”

  黎循传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江芸。

  江芸芸也不知听到没听到,还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一下。

  黎循传又垮了垮脸。

  ——整天在忙什么!

  黎淳把两个小辈的动作看在心里。

  楠枝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自然知道,这篇文章破题思路诡谲,绝非他能想出来的。

  眼下这个破题的人,不动如山,倒是真坐得住。

  “自己再选几个题目,用这个思路多做几遍,巩固一下。”黎淳说道。

  黎循传点头。

  黎淳又看了一眼江芸芸:“今日的课可有不懂的地方。”

  江芸芸吹了吹墨迹,笑眯眯说道:“老师说的通俗易懂,我都听懂了,晚上在功课上实践一下。”

  黎淳就是喜欢她读书认真的劲,学得快,吃得透,用得上,真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子,他摸着胡子,笑眯眯出了书房。

  远方有人回信,他去看看。

  要是这些人能明白他的意思就更好了。

  等黎淳走远了,黎循传就忍不住凑过来:“我看你今日心事重重的。”

  江芸芸抬眸,不解问道:“你怎么看得出来。”

  黎循传摸着下巴打量着:“就是看出来的。”

  “那你还能看出什么?”江芸芸笑眯眯逗他。

  黎循传被她笑得脸红,尴尬站起来,那双眼睛不好意思地转了转:“你笑我做什么。”

  “我没笑你,我是真的有点事。”江芸芸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托着下巴问道,“你知道我娘要是想出门,能有什么办法吗?”

  黎循传眨眼,也跟着懵懂摇了摇头。

  黎家重规矩,前宅后院分得格外清,黎循传对这些内宅事务一窍不通。

  “我今天见到了我的小舅舅。”江芸芸苦恼说,“他们姐弟十多年未见了,我想要他们见一面,但是我娘出不去小院,我舅舅也进不去江家。”

  黎循传也跟着苦恼起来,皱着脸:“你不能带你娘找个借口出门吗?”

  江芸芸摇头:“我出门没事,但其余人出门都是要去沁园拿牌子,一旦拿了牌子事情就闹大了,我不想要江如琅知道这个事情。”

  “这些事情,你去问我祖母更合适一点。”黎循传说道,“也许她有办法。”

  江芸芸眼睛一亮:“你可真是聪明。”

  黎循传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 ——

  午饭过后,黎老夫人正坐在树阴下和老师下棋,边上烧着一壶茶水,小孔中正冒出缕缕轻烟。

  “你下棋太臭了。”一进来,江芸芸就听到黎老夫人嫌弃的声音,“让了你三子了,怎么还输了。”

  黎淳不高兴说道:“我就说要让五子,你怎么不让。”

  “让你五子我肯定输,我肯定不让啊。”老夫人更加不悦,“你的棋艺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

  “你不是也没有进步,不然肯定让我五子也能赢。”黎淳气呼呼地坐在一侧的木藤椅上,拿起茶几上的回信,“不理你了。”

  江芸芸就是这种尴尬氛围内被人送了进来,眼珠子也不知往哪里转。

  “听说你找我?”黎老夫人见她来了,倒是不生气了,脸上露出和气的笑来,“找我有何事。”

  江芸芸低眉顺眼行礼:“有件事情想请教师母。”

  “会下棋吗?”老夫人招了招手。

  江芸芸摇头:“没学过。”

  “你老师下棋可不太好,君子六艺,总要都学一点,以后出门也不会太露怯。”老夫人笑说着,“我教你。”

  隔壁的黎淳冷哼一声。

  江芸芸尴尬捏了捏手指。

  “理那臭棋篓子做什么!”老夫人眼睛瞪了他一眼,随后话锋一转,和风细雨道,“芸哥儿快坐上来。”

  江芸芸只好硬着头皮坐上长塌。

  “下棋啊,讲究虚实先后,进退退守,这九个小圆点是星位,中间这个星位又称为天元,下围棋的规矩是白先黑后,这颗棋子与它相邻的四个点空点就是他的气,若是同色在一起,那便是一个整体,但你若是用白子断了,那气就断了,若是四面包围,那这个黑子就是你的了……”

  老夫人兴致勃勃解释着,江芸芸坐在一侧规规矩矩听着。

  听上去不难,是一个要统筹全局,猜测人心的游戏,她在老夫人的殷勤劝说下,犹犹豫豫地下了一子。

  “啊,芸哥儿真是聪明啊。”

  “对对,这里下得好。”

  “这是有天赋呢。”

  江芸芸在老夫人一声声的逐渐迷失自己,不知不觉就下了一个时辰。

  “下这里,要输了。”不知何时,黎淳在身边观战,忍不住出手指点一下。

  江芸芸回过神来,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拒绝道:“不行,要下这里。”

  她缓缓堵了一个白子的路。

  这一招看不出哪里厉害,但随着时局变化,棋风不知何时骤然一变,原本颓废的黑气突然有了一道生气。

  老夫人眼睛一亮。

  黎淳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好聪明。”她兴奋说道,“以后跟着我学下棋吧。”

  江芸芸不好开口。

  倒是黎淳哼哼唧唧了好了一会儿,最后又说道:“下次等他四书学好了,我再让他来跟你学。”

  江芸芸回过神来,才发现因为太过紧张,肩膀僵硬。

  “忙着下棋都忘记问了,你大中午不休息来找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老夫人一颗颗捡着棋子,笑问道。

  江芸芸小心翼翼说道:“我娘家中还有一个弟弟,有十年没见,我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我娘出门单独见他一面。”

  “直接出门不行吗?”老夫人不解。

  江芸芸面露为难之色。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他的未尽之言。

  “满脑子不好好读书,尽想这些事情。”黎淳坐回藤椅上,背对着她们,“如此尊卑不分,今后小心给你惹麻烦。”

  老夫人眉心一动:“你少说几句。”

  黎淳不说话了。

  “她生我养我,就是我娘。”江芸芸沉默片刻后说道,“我身上流着她的血,就是最大的伦理规矩,而不是人为定下的规矩。”

  老夫人一听,眼皮子忍不住一跳。

  黎淳果不其然生气说道:“这些日子的书都白读了。”

  “我没有白读,就是读了才知道是非,才知道这是不对的。”江芸芸倔强说道。

  黎淳生气地瞪着她。

  “不要在我这里吵架。”老夫人揉了揉额头,“吵得我头疼。”

  江芸芸和黎淳对视一眼,各自默契地闭上嘴,移开视线。

  “若是有人愿意请她出门赴宴便好了。”黎老夫人说道,“不能是夫人的宴会,必须也是妾侍的。”

  江芸芸懵懂听着,随后嗯了一声,闷闷地起身离开了,竟也没多问几句。

  老夫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头。

  “你与他一个小孩置什么气。”一回头,见黎淳还在生气,一声不吭地坐着。

  “这么倔的脾气,迟早要给我惹祸。”黎淳愤愤说道,“晚节不保,晚节不保!”

  老夫人噗呲一声笑起来。

  “那你可要好好吃药了,昨天把药倒了可别当我不知道。”她慢条斯理说道。

  黎淳一肚子的火立马成了一脑门的心虚。

  “不然你以后可没精力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谁要给他收拾烂摊子。”黎淳起身,越想越生气,“我去给他布置作业去,大人的事情,要他掺和。”

  老夫人看着他离开后,脸上的笑也跟着敛了下来,沉默地分着手中的棋篓乱子,这是一个耐心活,或者说不得不耐心的活。

  黑白分明的棋子分分都格外麻烦,更别说人心叵测的家族子弟。

  男人不懂,又或者不想懂。

  可女人又不是傻子,江芸违背的不是伦理,是权威。

  所以,他真是好孩子啊,愿意为了生母反抗这些权威。

  老夫人叹气,随后又把棋子打乱,起身笑说着:“他今日下棋输了,叫黎太朴给我理起来。”

  黎风憨笑着,连连点头。

  那边江芸芸回了书房,正好碰上黎循传睡醒起来,准备下午的功课。

  “今天起得早。”她笑说着。

  黎循传打了一个哈欠:“梦到被祖母拉着学棋,被杀的片甲不留,一边哭一边下,也真是太可怕了,刚才你走得太匆忙忘记和你说,祖母每日中午都会下棋,你中午也被拉去学下棋了吗?”

  “学了。”江芸芸站在门口没动弹,“师母下棋很厉害。”

  “自然,祖母这辈子大概是没碰到过对手呢。”黎循传得意说道,“咦,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江芸芸回过神来,扭过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犹豫问道:“你爹是老夫人亲生的?”

  黎循传一顿,眨了眨眼:“不是。”

  江芸芸哦了一声:“那我叫我生母叫娘,你不觉得奇怪?”

  黎循传呆了片刻,好一会儿才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说道:“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因为大部分都是叫主母为娘的,而且我爹生母早逝,一直养在祖母膝下,但你每次态度都好镇定自若,其实你不说,我总是忘记。”

  江芸芸沉默。

  黎循传回过神来:“你不会在祖父面前也这么称呼吧。”

  江芸芸哼哼唧唧了一声。

  “祖父最重规矩了。”黎循传皱着脸,“你没和他吵架吧。”

  江芸芸睨了他一眼,心情沉重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黎循传叹气:“我就知道。”

  江芸芸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其实脾气固执,很有想法,内在和祖父是一模一样的人,两个人要是撞了,那就是一个老虎一个兔子,怎么也得打一架。

  “那你找到办法了吗?”他只好转移话题问道。

  江芸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找到了,但好像没用。”

  “让一个妾侍下帖子请我娘赴宴。”她趴在桌子上叹气,“我去哪里认识一个和我有关系,不会引人注目的妾侍。”

  黎循传也跟着愁眉苦脸:“还要那种家中妾侍受宠,说得上话的那种。”

  两小孩大人模样地齐齐叹气。

  江芸芸把自己的脸翻了个面,看着小院外热烈的日光,盯着那亭亭而立的荷叶,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我娘。”

  黎循传假装没听见,开始偷偷把自己新买的房选拿出来看。

  他有点焦虑,这几日他开始回答不出江芸芸的提问了,他必须得多学点,不能在她面前露怯。

  他十五岁了,不能丢脸。

本文共568页,当前第3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2/56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大明第一首辅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