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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首辅 第三十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三十章

  端午过后, 江芸芸再一次投入紧张的学习中。

  困顿天气长 ,院静人销夏。

  书房的花圃被太阳晒得焉哒哒得没了精神,正中的院子那一缸荷花,荷叶郁郁葱葱, 成了初夏的唯一亮色。

  黎循传已经熬不住去午睡了, 江芸芸还在学习开蒙要训, 那盆被拔了一根叶子的兰叶被她搬到桌子另一边, 免得晒坏了。

  ——她只要对那小兰花稍有懈怠,就能收获对面哀怨的目光。

  ——她每日不得不分了一丝心思在那花上。

  小院寂静, 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乾坤覆载, 日月光明。四时来往,八节相通……”江芸芸一边背,一边把繁体字默写下来, 争取一笔到位, 不留差错。

  开蒙要训字数和三字经差不多, 她花了三日时间便完全背下书, 笔画也都一字不差得记住了。

  她每日给自己多加了识字的功课和多写一百个大字, 所以时间格外紧。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 幼童启蒙的六本书都已经学完,简体繁体切换自如, 基础字也都认识得差不多,甚至可以用毛笔写出一个能见人的字。

  开蒙要训学到今日已经能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每个字单拎出来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可见是真的滚瓜烂熟了。

  初夏虽还未酷热,但正午没有一丝风, 院中伺候的仆人也跟着躲在隔间偷懒, 偏江芸芸巍然不动, 开始用毛笔最后一遍默写全本,就算是结束这本书的自学。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江芸芸落笔写好最后一个字,角落的沙漏也跟着发出叮咚一声,正是日中时刻,

  绿树荫浓夏日长,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准备也去眯两炷香的时间。

  “你怎么不去休息。”门口传来黎淳的声音。

  江芸芸惊讶抬头:“老师,您没去休息?”

  黎淳拿着一本册子,出现在门口。

  “是早上的课没懂?”黎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向她的桌子。

  江芸芸摇头:“我都听懂了,是我觉得自己基础太薄弱了,买了儿童启蒙的几本书,把基础字都认起来,这样也可以练练字。”

  江芸芸把自己刚默好的开蒙要训递了过去。

  若是有人对比过她两个月前交上去的那篇千字文,再看这篇开蒙要训就会发现她已经有了惊人的进步。

  从最基础的排版间隔,到笔锋字体,那些毛病在这两个多月的学习中已经被她无师自通地纠正。

  这一篇字已经有了她自己的风格。

  欹正相生,丰筋多力,与她坚韧刻苦,却也机灵多变的性格如出一辙。

  “写的很不错。”黎淳面不改色看了一眼,顺手收走了。

  江芸芸受宠若惊,开学到现在,老师还没夸过人,每日布置的作业也都没有和黎循传一样拿回来重新写,不见骂但不见他表扬。

  她有心想问一下,但看黎循传每次都是哭唧唧地跑出来,又胆怯地不敢开口。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老师看不上她的功课,心中沮丧了许久。

  毕竟她的措辞内容都太过白话,虽也融入了自己的看法,但到底浅薄了点,也不知道合不合这个世界的口味。

  她像水盆里的八爪鱼想要试探地摸索着这个世界,偏每次伸出触手隔壁的八爪鱼就在哇哇大哭,只好吓得讪讪地缩了回来。

  今日时机正好,她一向是给了三分颜料就开染坊的人,忍不住问道:“我之前的那几分答卷。”

  —— ——

  京城,李府格外热闹。

  “今日休沐我本打算去郊外踏青,倒是被你拉住了。”

  左春坊左庶子,兼侍讲学士李东阳前日就给好友发了帖子,请他们来家中赏文。

  “什么好文,让西涯那日亲自给我送帖子。”来人穿着一件紫色襕衫,腰间系着一条宽黑绦,绦儿如革带一般松松垮垮挂在腋下的纽襻中,末端系上一小块玉佩,懒懒搭在身后。

  此人仪表堂堂,相貌俊伟,正是少詹事兼侍讲学士谢迁谢于乔。

  “你这人,还促狭我。”李东阳穿着一身青色行衣,只在领口、衣襟和下摆处镶了一圈蓝色边缘,简单大方,“我还特意给你寻了马酒,真是白瞎了。”

  谢迁闻言便笑了起来,他虽已不惑之年,那双桃花眼却越发深邃,眼角多情,发笑起来好似月牙一样下弯,不算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眯起,似醉非醉。

  “那我今日可要痛快得喝了。”谢迁不客气地自己坐了下来,“今日可是又做了什么大作,请我们来欣赏和诗。”

  李东阳神神秘秘说道:“可不是我的。”

  “那你是新找的好友写出惊天动地诗作了?”谢迁笑问着。

  李东阳交友广泛,只要有年轻人想要闯出名头,大都是给他投状,若是写得好,他也乐意推一把,开个诗会,做个文章,好好夸一下,扶持后辈,结交善缘。

  “也不是。”李东阳神神秘秘说道。

  这倒是让谢迁来了精神:“哦,也不是,那是徵伯的事?”

  李东阳脸上笑意一顿,连连叹气:“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些。”

  谢迁也跟着叹气:“他是个聪明的,只你一个神童爹珠玉在前,他难免压力大。”

  原来这个徵伯是李东阳的儿子李兆先,自幼颖敏过人,一目数行,过目不忘,写文章一气呵成,也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神童,每次只要进考场考试便会大病一场,几次下来,身体便不如常人,读书也自然耽搁了,科举也不敢让他随意去考。

  “若是有你家孩子省心就好了。”李东阳倒也豁达,笑着转移话题,“大中如今在文渊阁历练,今后必定大有出息。”

  谢迁谦虚地摆了摆手。

  “你们在聊什么?”说话间,仆从又引来一位身穿绿锻道袍,头戴黑色方巾的男子。

  “实庵来的正好。”李东阳迎了上去,“正在谈孩子呢,你家伯安明年可有下场考试的打算?”

  来人正是翰林院修撰王华,闻言黑了黑脸。

  “居庸关、山海关走了,亲也娶了,明年是要他下场了。”王华狠狠说道,“也该收收心了。”

  “伯安正是年轻气盛,可别又把他气走了。”谢迁笑说着。

  “介夫因为实录的事情被副总裁留下了,叫我们先不用管他。”王华解释着。

  “哦,怎么回事。”李东阳好奇问道,“他负责的‘大关系及大章奏、名臣传’①不是已经完工了吗,丘文庄博极群书都没挑出毛病,还夸他有良史之才,今日怎么留他下来了。”

  王华还没说话,谢迁就先一步说道:“你且少打听这些事情,文庄公持论严正,你这话被人传出去,又要多费口舌。”

  李东阳这才想起,此人是谢迁的座师,便也跟着摸摸鼻子,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眼看实录也快修好了,不是怕在此时又有波折吗?”

  谢迁摇了摇头,无奈转移话题:“还是先弄个你的事吧。”

  李东阳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我老师,朴庵公在扬州收了一个徒弟。”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得意说道,“你们知道吧。”

  谢迁矜持点头:“听说过。”

  “听说你师弟已经十岁了,还不曾读书。”王华也跟着好奇问道。

  李东阳开始护犊子:“读书而已,几岁都不晚,我师弟虽说十岁才开始读,但那天资可是一点也不差,不然朴庵公怎么看得上。”

  王华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说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自然不能以年纪区分。”

  “人长而进益,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②,那小童到了十岁还能幡然醒悟也不算太晚。”谢迁也说道。

  “可是年少神童,做了什么大作?”王华可太清楚李东阳的脾气了,每次来他家赴宴那都是有作诗任务的。

  李东阳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故作矜持说道:“我这个小师弟一开始字也不认识,自学练字不说,学论语才半月,自写策论倒是有想法的人。”

  谢迁先接了过去,拿去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篇基础策论,关于礼与法的看法,不少人在刚开始学论语时,都会有这样的作业,那个时候一般都是刚学习,能写出来就不错了,要是想写的深刻有力,非生而知之者不可为。

  这篇文章让今日的谢迁看是没有什么奇特的,言辞稚嫩,论调简单,但放在一个刚启蒙的学童身上,却又觉得这人的想法有些意思。

  内容隐隐约约有些离经叛道,但又格外温和,好似只是年少狂妄一般。

  “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③”谢迁把策论递给王华,笑说道,“自来礼法不分家,他却非要分得清楚,倒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李东阳自来是护短的,虽对这位小师弟素未谋面,但老师在信中既然如此高兴,那他势必是要维护一下的。

  “刑政平二百姓归之,礼义备而君子归④。”李东阳辩解着,“我瞧他颇有荀子之风。”

  王华把那篇作业递了回去:“《说文》有言:‘灋,刑也,平之如水,从水’,通篇对立法施令都是推崇,“律,均布也”,讲究刑无等级,我瞧着他倒是像法家。”

  “看来是个性格规整严苛之人。”李东阳嘟囔着。

  “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倍,礼义积而民和亲。⑤”谢迁笑眯眯说着,“你的小师弟还年轻,以为强力可以压倒一切,却不知春风沐浴才是上策。”

  李东阳点头,大方承认:“毕竟年纪也小,刚刚读书,难免思虑不周。”

  “今日找我们给你的小师弟修改文章。”王华不解问道。

  这不是诗,又不能和诗。

  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文章,也不能修改。

  李东阳摇头。

  王华惊讶:“那今日来找他们做什么?”

  李东阳抱臂,神神秘秘一笑:“骂他!”

  —— ——

  这边远在山西作为副使督学的杨一清也收到了老师寄来的那封回信,见老师重新振作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看着那篇稚嫩的文字,突然起了坏心眼,准备誊抄了一封,让人送去庆阳府安化县。

  他在陕西提学时收了一个徒弟,性格颇为狂妄,名叫李梦阳,聪颖敏惠,熟读经诗,过几年也要下场考试,却总是自在得意,不免要人激一激。

  现在现成的人来了。

  杨一清提笔把江芸芸的这篇稿子大夸特夸,最后直接说道:“此子博学洽闻,理思周密,他日必成大器,京城诸友多称赏之,特送来给汝一观。”

  他写完仔细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梦阳那边收到信件后于是一番鸡飞狗跳不说,连带着抓着几个好友,企图把这篇他完全看不上眼的文字一字一字分析出来。

  白日里,这几人张狂极了,完全不把那封信放在眼里。

  李梦阳深夜入睡前,冷不丁爬起来,恨恨说道。

  ——“不行,我得起来读书。”

  —— ——

  山西,京城自然是一番热闹,隔壁的浙江倒是格外安静。

  如今任浙江左布政使的刘大夏穿着粗布麻衣,脚踩草鞋从马车里走下来。

  左布政使负责全省之民数田数,他前几日看到余姚交上来的鱼鳞图册略有不对,对比过十年前的那本,土地山林急剧减少,就连池塘也少了些许,便打算微服去看看。

  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自来江南税额就非常重,立国之时民生凋敝,太·祖、太·宗手段强硬,压得住官僚宦官,百姓尚且可以守着田地过日子,可到现在,天灾人祸不止,缴不起税额的百姓生活困难,不得不把田地卖给富人,富人不但坐享田租的收入,而且用金钱通过层层关系,获得官府税收减免。

  可朝廷每年的税收就在这里,富人少了,剩下的便都分摊到其他百姓头上,时间一长,百姓不堪重负,起·义是迟早的事情。

  刘大夏心事重重地回了府邸。

  “老爷,扬州来信。”管家迎上前去,把手中的信递了上去。

  刘大夏正打算接,看到自己手上还未清洗干净的淤泥,便在衣服上抹了一把,这才接了过来。

  “什么时候送来的?”

  “五日前,老爷出发去余姚的第二日,因老爷的吩咐,不敢随意外出,这才没有第一时间送出去。”

  刘大夏小心翼翼地拆了信封,大致看了一眼,一直愁眉不展的脸上才露出笑来:“不碍事,是老师之前给我的回信。”

  “他收了一个徒弟,打算在扬州养病,你去准备一套好点的笔墨,到时候亲自送去给小师弟当礼物。”

  “老师身体不好,你去买条人参来。”

  “师娘喜欢绣品,你去买个杭绣小屏送去。”

  他走起路来带风,几步路的时间就把三件事都吩咐下去。

  他沐浴后坐在书房内,正准备回信,突然看到那篇近乎白话的文章,犹豫片刻,还是提笔写了夸赞之语。

  ——小师弟年纪小,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就已经很厉害了!

  —— ——

  江芸芸还不知道自己素未谋面的师兄们是给自己都挖了什么坑,中午没要到东西,反而挨了老师一顿骂,只好讪讪回去睡觉了。

  下午下课后就忙着把论语的笔记装订成册,然后和自己论语书放在一起,方便时时刻刻复习。

  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学习,她的论语课终于在今天告一段落了!

  黎循传羡慕地翻着她的笔记本。

  江芸的笔记不是老师说什么她记什么,而且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归纳着,笔迹清晰,间距整齐,内容更是详实,把市面上主流的注解都标记进去。

  “你这个是什么?”黎循传看着书页底下歪歪扭扭的线条,不解问道。

  “数字,就是你看这张内容和第八页内容是有关联的,所以我在这里表了一个8,等以后回顾的时候,可以联动一起看,就可以加深记忆了。”江芸芸解释着,顺便为他示范了一下。

  “这些字有些意思。”黎循传见他每页都在地下标记着,最后一页为什么有三位数?”

  “就是我这本笔记一共一百三十六页。”江芸芸指了指那三个小数字,“这三个数字就是一百三十六的意思。”

  黎循传看得叹为观止:“你的笔记放到书肆里,至少可以给你五两银子。”

  江芸芸停下整理书的动作,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这么贵!”

  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她已经知道五两银子可以让一家三口生活大半年!

  “对啊,你要是以后出名了,就会有书商过来请你做注解,到时候就可以卖到一百两。”黎循传笑说着,“这些注解类的书一直都很畅销,一般人大都是家中珍藏,不愿被人知道的,所以市面上格外畅销。”

  江芸芸讪讪坐了回去,继续预习下一本大学。

  “这是老师教的,那我不能拿出去卖了。”她一脸伤心地翻开下一页,“我一定好好读书,争取自己早日编出明朝人自己的五三。”

  黎循传小心翼翼凑过来问道:“你没钱了?”

  “我不是一直没钱吗。”江芸芸大方说道,“没钱也没事,我现在吃住都在江家,笔墨纸砚老师都负责了,本来也不需要钱。”

  “那你以后缺什么我给你买。”黎循传拍了拍胸脯,“我每个月有二两月钱。”

  江芸芸施施然点头:“行,我一定不会辜负师侄的。”

  黎循传脸上笑意一顿,恼羞成怒地捂着她的嘴:“不要喊这个,我明明比你还大。”

  江芸芸拿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虽没说话,但明晃晃写着嚣张。

  辈分这东西,可不看年纪。

  黎循传气得脸都红了,只是反反复复念叨:“不准说这个,不行。”

  江芸芸扒拉不下他的手,还未说话,就听到背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你这么大岁数怎么还欺负人。”黎淳对着黎循传不悦教训着,“字练了吗?诗做了吗?策论写了吗?”

  黎循传慌张地收回手,偏江芸芸是细皮嫩肉的白皮,微微一用力就在脸上留下红印子,瞧着好似真的被黎循传弄伤了一样。

  “我们只是在开玩笑。”江芸芸替他解释着。

  黎淳皱眉:“开玩笑怎好如此用力。”

  黎循传低下脑袋。

  “还有心思玩闹,看来是功课太少了,今日诗一天一篇,策论两天一片,字一天三百字。”黎淳淡淡说道,“也该学学别人的勤奋了。”

  黎循传大惊失色,哀怨地看了一眼江芸芸。

  江芸芸歪了歪脑袋,无辜笑了笑。

  黎淳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心思,把手中的一叠纸递给江芸芸:“你之前的作业都在这里,我也都批改过了,写的不错。”

  江芸芸欣喜得接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黎淳细心到甚至她的每一句话都做了文雅的修饰,有些字句边上还有他的注解。

  黎循传不甘示弱地抬头张望着。

  “你有几篇关于养民的文写的不错。”黎淳矜持夸道,“尤其是那篇教化民众要结合律法,那句民各有心,而遍为要之,尤为点题。”

  江芸芸听得心花怒放。

  这是她读书以来听到的最多表扬的一天,不亚于幼儿园得了五朵大红花!

  “不过……”黎淳话锋一转,“你是不是也太狂妄了。”

  江芸芸脸上的笑匆忙退场。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说的是国君召见,臣子不等车马准备好就要动身应召,你写的是什么,即便君弱臣强,也该事君尽礼,你却要考教君主,好大的胆子,我瞧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收收你的狂妄,且给你老师安生日子。”

  江芸芸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说道:“老师课上说这句话是未尽之语,说孔夫子没有明说召集为何事,乃是载笔体的书法特性,但我实在不知道孔夫子想说什么,这才想着春秋国家羸弱,是不是夫子对此事有不同的看法。”

  黎淳听得脸色发黑。

  有点道理,但不多,偏又反驳不得。

  因为谁也不知道当时孔子到底为什么引出这句话。

  但是能想到孔夫子去批评国君,仁者见仁,到底是谁的想法,可想而知。

  江芸芸见老师的脸实在是黑,慌张地摸了摸鼻子,先一步道歉:“我错了,我该,这几篇我马上就去改。”

  对面的黎循传捂嘴悄悄地笑。

  “笑什么?”黎淳好似后面也长了一双眼睛,平静问道,“很好笑吗?”

  黎循传立马敛下笑,缩成一团,低头装死。

  “这么好笑,那你就也以此为内容写一篇,后日交上来。”黎淳幽幽说道,“这次要是还不行,你已经连续两次次功课都有问题了。”

  黎循传哭丧着脸目送祖父离开。

  江芸芸眨眼,好奇问道:“连续三次功课有问题,会怎么样?”

  黎循传哀怨地看着她,哼哼唧唧:“都是你,我平白多了这个功课。”

  “明明是你自己偷偷笑。”江芸芸不背这锅。

  “自你来了之后,我的功课就没下去过,一日假都没有。”黎循传阴森森说道,“江芸,你中午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

  江芸芸促狭地睁一眼闭一眼:“我记得某人睡得可比我踏实多了。”

  黎循传哽咽。

  这一个多月因为功课太多,考察太密集,压力太大,他每次倒下去就是沉睡,每日下午都要江芸来敲门才能挣扎着爬起来。

  一个月时间,好似过了一年一般漫长。

  疲惫,真的疲惫。

  “这种命题很难吗?”江芸芸转移话题问道。

  “难。”黎循传开始翻开手边的各大房选。

  房选其实就是科举教辅书,明朝读书人自己的五三,也就是传说中的八股范文选集,这里面又有很多分类,有每年官方出面印刷的考生的优选范文,也有民间组织选定的文章,一般都会附上专业的评点,这些书籍格外畅销。

  黎循传手边就有七八本,他每日都会翻看这些选本,仔细研读。

  “为何难?”江芸芸坚持不懈问道。

  黎循传皱眉想了想:“这句话就是你说的载笔体的记录形式,所以没有前因后果,就字面意思理解的话,能引申的内容不多,单是破题我都没有思路。”

  “你现在没有学过八股文,你还不懂这到底是是什么难题,要是我乡试碰上这个,我就完蛋了。”他哀嚎一声,翻书的动作也快不少了。

  江芸芸看了一眼题目,又睨了一眼黎循传,摸着下巴沉默片刻,最后嗯了一声:“你不是说出解题答案了吗?”

  黎循传翻书的手一顿,两条眉毛细细长长地皱着:“什么?”

  江芸芸点了点那行字:“回答你说的前因后果是答题思路,是里,但分析这句话的成分缘由,不是表吗?”

  黎循传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表里天然一体,若是表答得好,剑走偏锋,未必不行。”江芸芸歪着头说道,“先夸一段夸圣人,再写一段分析这段话的,然后在写这种问题的利弊,引用几个例子,最后收尾文体的主要特性。”

  黎循传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这种算剑走偏锋,倒本质上也是扣题的。”

  “你可真是读书的料子啊。”他激动得握着江芸芸的手,用力地晃了几下,“你为八股文而生。”

  江芸芸嫌弃地抽出手。

  ——按照现代人的标准,这句话像是在骂人。

  —— ——

  夏日的天暗得慢,天刚擦黑,江芸芸就准备收拾书箱归家了。

  对面的黎循传惊醒过来,大吃一惊:“你今天回家这么早?”

  “今日是渝姐儿生日,我得早点回去,等会去买点好吃的给她带回去。”江芸芸看了他一眼,“你这文章思路不错。”

  “我按照你说的,先打个框架出来。”黎循传看了眼沙漏,才发现已经做了一个多时辰,把笔放下后,擦了擦手,“你等会,既然是渝姐儿生日,那我也送她个东西。”

  江芸芸讶然:“不用,你不要打断思路。”

  “已经写好框架了,只剩下润色了。”黎循传露出腼腆的笑来,“要的,你可是我好朋友啊,你妹妹生日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黎家正在挂灯笼,晃晃悠悠的烛火落在少年飞扬的衣摆上,嘀嗒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上。

  江芸芸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逐渐亮堂起来的院子。

  头顶的烛火落在她的眉眼上,晃开了眉宇间的清冷。

  黎家对于烛火毫不吝啬,尤其在黎循传的院子里,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街面上的打闹声也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江芸芸忙碌了一天的大脑在此刻蓦得放松下来,那份本就不安分的灵魂在此刻晃晃悠悠得出了体,却又漫无目的地飘着。

  门口的那口水缸里的鱼,是前几日黎循传拉着她兴冲冲买的。

  右侧的游廊第三根柱子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他们的身高。

  拱门上的藤蔓被薅秃了叶子,是有日中午两人无聊一边背书一边揪的。

  江芸芸来这里两个多月,在江家那个小院,她必须是高大的,因为周笙和江渝要等她保护,在面对江如琅等人,她又必须是凶狠的,才能不让自己被他们吞噬。

  只有在黎家。

  她可以安静地站在这里,看着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天际。

  但是这个大脸是谁?

  她嫌弃得把黎循传的脑袋推开。

  “做什么?突然靠这么近?”江芸芸无情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黎循传委屈:“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

  江芸芸非常不上心的道歉:“走神了,真不好意思。”

  黎循传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随后兴冲冲地把手中的食盒摆在她面前。

  “上次端午我看你妹妹很喜欢吃甜食,诺,我让诚勇去买的荷花酥,好看又好吃。”黎循传把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我看你不爱吃甜食,又去醉仙楼买了几个现成的肉菜。”

  江芸芸没想到黎循传这么细心,一时间觉得刚才自己的态度太差了点。

  “刚才我不会……”

  黎循传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说道:“所以你觉得是我好,还是那个唐伯虎好?”

  江芸芸顿了顿,把嘴边的歉意咽了回去,面无表情说道:“你有病。”

  他提着食盒,背着书箱出了巷子口,正看到耕桑站在扶手上挂灯笼,不解问道:“为什么要在这里挂灯笼啊。”

  耕桑惊讶低头:“芸哥儿今日这么早归家?”

  江芸芸抿唇笑了笑:“今日我妹妹生日,我特意早点回家。”

  谁知耕桑听了竟把灯笼摘了下来。

  “这是老太爷和老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怕您每日归家太晚,所以要我们在府门口和巷子口挂上灯笼,免得您磕磕绊绊,伤着自己。”

  灯笼里的烛火也跟着晃了晃,一大片光晕在巷子口两侧也跟着晃了晃,连带着墙上的青苔在这一瞬间也暴露在视线中。

  江芸芸呆怔在原处,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口。

  ——为她挂的?!

  这条巷子确实很黑,第一日走路,她还差点摔了,但不知何时,这条路又亮了起来,但那时她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若是她今日没有早点回家,若是她一直没有发现呢。

  江芸芸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周笙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江芸的生母,那黎家呢,他们不过是师徒关系而已,甚至她的拜师目的并不纯粹。

  可黎家不仅庇护于她,甚至愿意在细枝末节处也无微不至的关照着。

  “芸哥儿慢走,外面也黑了。”耕桑并未察觉她的心绪,一手夹着梯子,一手提着灯笼,却没有离开,只是微微提高灯笼,为她照亮眼前那段路,笑说着,“路上人多,且小心些。”

  江芸芸回过神来,盯着光晕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走了几步,随后又停下脚步,低声说道:“谢谢。”

  耕桑怔了怔,冷硬的脸上露出细微的笑来:“芸哥儿早些归家吧。”

  —— ——

  夜市千灯照碧云,内城河上游船纷纷,前呼后拥,酒楼食肆门庭若市,座无虚席。

  江芸芸提着一大溜东西,边走边看,最后选择买了两只绢花,江渝到了爱美的年纪,好几次都喜欢摘花戴在头上,还偷偷涂周笙的口脂。

  这些钱都是她这个月开始抄书赚的。

  找的是上次买千字文的那个书肆老板,少东家大方,让她抄基础启蒙书,笔墨他们准备,一字不差抄好一本,给五十文。

  启蒙书的内容,江芸芸不说倒背如流,那也是下笔有神,基本上是一次过,一个时辰能默写两本半。

  她的抄本字迹干净,间距整齐,就连大小也是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是新手。

  少东家格外满意,每次都多给五文钱,算是结一个善缘。

  一个跟着状元的读书人,前途总不会差。

  少东家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着江芸芸的目光也更慈爱了,时不时还倒贴点吃喝过去。

  一个月时间,她就赚了六百文,中间被唐伯虎那厮薅走一百文去喝酒,到现在也有五百文的零花钱。

  不得不说兜里有钱,腰杆都是直的,这次给江渝买了桃花绢花作为礼物,她顺手给周笙也买了一只茉莉花绢花簪子,素净淡雅,很合适她。

  “哎,这不是我们的未来的小状元吗?”江芸芸走到一处红楼前,突然听到熟悉的打趣声。

  唐伯虎和一个美人一起走着,见了人就乐颠颠跑过来,脸喝得微红,脚步踉跄,但目光还算清明:“今日归家倒是早。”

  唐伯虎和祝枝山现在还住在少东家书肆的后院,说是备考明年乡试,但整日游宴诗会,忙得脚不沾地,偶有几次来黎家门口接人,还被黎循传暗戳戳地盯着。

  “我妹妹生日。”江芸芸目不斜视,看着唐伯虎,不解问道,“你不是说要备考明年乡试,枝山兄呢?”

  “祝枝山好无趣。”唐伯虎皱巴着脸,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说着,“我请他出门喝酒,他不愿意,把我赶走了。”

  江芸芸倒是也不给他面子:“确实打扰到他读书了。”

  祝枝山十九岁就中了秀才,但之后五次参加乡试都名落孙山,除了每次都差点运气,还有就是交友实在广泛,每日能读书的时间都不多。

  但来扬州后大概是被江芸芸浅浅地卷了一下,这两个月他闭门苦读,除了一些读书人的聚会,不再和唐伯虎整日混在一起。

  唐伯虎没得到安慰,谴责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慢慢吞吞回过神来:“这是什么?”

  他指了指江芸芸手里的食盒。

  “楠枝给我妹准备的生日礼物。”江芸芸说道,“我得回去了。”

  唐伯虎回过神来:“啊,你妹妹生日,那我也要准备准备礼物送过去,不能被黎循传比下去了。”

  他摸了一下没摸到好东西,打了一个酒嗝,伸手去扒拉着江芸芸。

  江芸芸刚伸出手准备去扶人,结果有一人从角落里冲出来,直接把唐伯虎撞到。

  唐伯虎本就站不稳,这一下,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女子惊叫一声。

  江芸芸惊呆在原地。

  唐伯虎的酒也一下醒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正中那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年轻人。

  “是你。”江芸芸看着那人,突然回过神来,“怎么又是你!”

  唐伯虎被人撞到倒也不生气,慢慢悠悠爬起来,打算靠近江芸芸,没想到那个沉默不说话的年轻人突然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抬起的那只手缓缓放了下来,犹豫问道:“我得罪过你了?”

  “他不好。”那个年轻人扭头对着江芸芸说,“整日寻花问柳,会带坏你的。”

  江芸芸还没说话,唐伯虎倒是警觉了:“你不会是黎楠枝派来挑拨离间的吧。”

  江芸芸见两人鸡同鸭讲,一手分开一个。

  “喝酒喝多了伤脑子,以后考不上解元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喝酒误事,你别在这里吃亏。”

  唐伯虎不服气。

  江芸芸却没有惯着他,直接拉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离开。

  今日的内城河里许是有什么活动,喧闹声络绎不绝,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时不时停下来观望着,鼓声,琴声交错响起。

  长长的街道上坐落着一座座公衙官署,此刻大门紧闭,成了街上无声的存在。

  两侧的酒楼上有人大笑,灯火惶惶,所有人都朝着最热闹的地方涌了过去。

  湖中心有纨绔子弟一撒千金,不少人赶过去凑热闹。

  江芸芸目不斜视,逆着人群回家,这条路她独自一人走了一个多月,并不会因为拥挤而迷路。

  扬州是热闹的,但这些热闹终究是少数人的。

  一阵喝彩声猝不及防响起,那阵急促的鼓声也随之骤然停下,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那个年轻人也顺势扭头去看。

  有位穿着大红色衣服的舞女在甲板上翩然起舞,肤色雪白,眉点红心,手腕和脚腕处的铃铛还微微晃动着。

  只有江芸芸不为所动,拉着那人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任由那些明暗交错的烛火在她脸上一道道闪过。

  两人最后停下巷子口的那棵柳树下。

  柳树枝条垂落,在夜风中好似女子的发髻,为这个热闹奢靡的扬州平添三分艳色。

  “你到底是谁?”江芸芸问道。

  她不笑时,眉目冷清,即便被不远处绮丽的烛火笼罩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已经深沉。

  “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江芸芸紧盯着那人问道,“你若是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那人吓得连连摆手:“我不是坏人。”

  “那你是谁。”江芸芸步步紧逼。

  江芸芸目光锐利,企图看穿这人的企图。

  这人一直跟着她,她很早就发现了,一开始还格外警惕,试着把人抓出来,但这人也格外警觉,抓了两次都没抓到,便也放弃了,现在时间久了,见他只是亦步亦趋跟着自己,便也渐渐把他忽略,直到今日他突然冲出来。

  江芸芸觉得,也该把此事料理干净。

  那年轻人长得格外年轻,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小麦色的皮肤,眼珠又圆又黑,在她的注视下,窘迫地低下头。

  江芸芸越看这张脸,越觉得有点眼熟。

  “你……”她沉默片刻,“你认识我娘?”

  那人大惊失色。

  江芸芸想起有一次周笙无意说起,她是有一个弟弟的。

  “你是,她弟弟?”

  她话音刚落,就见那人脸颊微红,拔腿想跑,眼疾手快把人拽回来。

  ——这个一有问题就躲起来的毛病。

  周笙他弟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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