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来人正是多年不见选娘。
当年第一次见她时, 江芸芸初来乍到,选娘也才是三十出头的妇人,如今九年过去了,她瞧着黑了, 也消瘦了许多, 但整个人却也精神了很多, 神采奕奕。
“好久不见, 江同知。”她落落大方行着礼。
江芸芸看着她出神了片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惊奇的念头。
当年江芸芸异想天开想着能不能改进水稻的品种, 让它的产量提高, 这个想法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有些天真。
她只能给出浅薄的书本上学过的办法,甚至没法给出更深入的知识,但她后来在琼山县也跟着百姓种过一会地才知道这事有多难。
种子, 水流, 泥土, 肥料, 天气, 甚至是时间和金钱, 这些都是土地生长中必不可缺的东西。
少一样都是变数,带给百姓的都是无穷无尽的灾难。
只是现在她看着选娘笑脸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 突然心底生出一阵期冀。
“是水稻有什么进展?”她小心翼翼问道。
选娘笑说打趣着:“当年可是江同知信誓旦旦画出宏伟愿景,如今倒是问起我来了。”
“真是促狭,快进去说吧。”徐叔笑着摇头, “有人看过来了。”
选娘没有直接入内,反而转身从马车内拿出一盒包裹严实的盒子, 还有一本手掌厚度的册子。
“总算不负所托。”她入内, 站在江芸芸面前, 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江芸芸一怔,随后大喜,上前一步,一时间不知道眼睛先看哪里:“是,是水稻有新的发现?”
选娘信誓旦旦说道:“是。”
她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徐叔,然后翻开手中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亩数,还有当年耕种的心得,还有零零散散的想法,光是一年就有一指的厚度。
“前几年我们选的种子都是南直隶附近的,虽都是好种子,也培育出非常好的种子,但过不了两季就会坏一大半。”
选娘指着其中一年的册子上说道:“当年我找了很多精于耕种的老农,他们每次都能给出很多问题,当年天气太热,穗出的少了,慢了,要不就是水少了,要不就是觉得沤肥没弄好,其实都有这个道理,但我自认为所有的不足,还不足以酿成大错,尤其是天热水少,乃是天事,不单只对我们这几亩地产生问题,所以我对比了六亩地,我们的耕种没有区别,找的佃户也是很勤劳肯干的,那问题是不是更深层次……”
选娘脸色严肃,翻开下一页。
“我认为是种子的问题。”她说着,摸着已经发黄册子上的文字,“我回溯了这一批种子的来源,我很早就做过这个记录的。”
江芸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不敢相信写下这些内容的人要花多大的精力,承受多大的压力才能仔仔细细,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情都记录下来。
“你觉得是育种的问题。”她半晌之后问道。
“对!”选娘声音微微提高,“我认为就跟一碗甜水一样,一开始很甜,但我舍不得放弃这碗水,然后一直加水,可到了第三轮,这碗水不甜了。”
选娘回忆起当年自己坐在田埂上的日日夜夜。
当年的田结不出穗来,佃户们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觉得这事简直是怪事,觉得是不是老天爷单独惩罚他们的。
“我觉得是我前三年的办法出现了问题。”选娘目光涣散了片刻,随后又说道,“我突然想起你说过的办法,男人和女人能生孩子,那种子和种子也该是可以的,所以我想着我是不是应该从别的地方拿到别的种子,不在南直隶附近。”
江芸芸听着她声音逐渐兴奋起来,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更多的是高兴。
她年轻时不懂事的胡言乱语,竟然真的能带来变化!
人工育种!
这位久经农事的妇人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
“我去北直隶买了六种种子,北直隶目前能种水稻的地方很少,只有六县二州即邢台、徕水、香河、宛平、房山、满城和昌平州与遵化州,我想着我们隔这么远,总归会好一点的。”
“可有变化?”江芸芸追问道。
选娘眼睛一亮:“有!巧的是那一年夏天走得快,而且雨量很少,七月就有些凉意了,我们都以为要坏事了,谁知道那地里有几株竟然已经结穗了。”
江芸芸一听就知道是有新品种出来了。
“我大喜过望……”选娘翻到那一页的册子上,那一页的边角已经起毛,字迹也有些模糊了,可见是时时刻刻被人翻看着的。
那一株稻穗饱满,高大,在一众蔫哒哒的稻谷中是这么显眼明亮。
“我把那几株稻谷分类保存好,本想按着老办法,明年请出一块地重新种,但想着既然是重新开始,那地也应该如此,所以后来特意又买了三亩地,单独种植。”选娘笑了起来。
“这批稻谷口感和我们南直隶的稻略有些不同,他更大一点,也更硬挺,产量也高,不过口感一般,但百姓吃饭只要吃得饱就好,所以第一年很是成功。”
“那三年后呢?”江芸芸紧追着问道。
选娘笑了起来,也不打机锋直接说道:“也很成功,三年之后他更稳定了,产量一亩已有四石。”
“好高!那这个种子可是推广出去了吗?可琢磨出道理来了?”江芸芸不解问道。
“在第二年时,我特意在原先的土地上种上这些,也没区别就随意种着,但品质却还是差很多。”选娘拧眉,随后大胆说道。
“我们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水稻麦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我们这里都是南方的稻子,若是鱼龙混杂,难免出一个好的,但也很容易都坏了,我买的那块地是在山上,边上也没有其他水稻,我就一直用的是那一片土地种出来的东西,所以我猜想是不是我在山上的拿一块一直用的是第一个穗留下来的种子。”
江芸芸大喜,大声说道:“人工育种,这就是人工育种。”
选娘想了想,笑了起来:“确实是人为筛选了。”
“产量加多便是成功的。”江芸芸激动说道。
选娘笑着点头,随后放开下一页:“我本以为这样也算是完成您的交代了,可没多久,我们公子从贵州给带回来数十种稻谷,我就想看看贵州那边的稻谷和我们南直隶的有什么区别,所以也跟着种了下去。”
这一次的困难也不少,选娘足足写了近百张纸,但幸好,选娘本身就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对于这些反复重复的问题并不气馁。
“我和上一次育种出来的苗放在一起,这一次最大的惊喜是口感变好吃了,颗粒光泽油润,晶莹洁白,煮熟后入口香滑绵软有弹性,我听说自来黔东南从唐至元皆为禾区,汉、苗、侗等族则以多种糯禾为主,但得益于他原本的种植时间,种植收获的时间也被拖长了,但这个改变我却觉得不好,种地时间越久越危险。”
江芸芸看着那册子里面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心中震动。
——《史记·货殖列传》载:楚越之地,地广人稀,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耨,果隋蠃蛤,不待贾而足,地势饶食……
后面写着批注,种类丰富,更加稳定。
——思南府四季分明,雨热极为漫长,但太阳多……
后面批注,结穗时间长。
——从江、贵定、黄平一年只种一季稻,三四月份播种,九十月份收割,历经两百天的生长期。
时间久也许也是口感醇厚的重要因素。
密密麻麻的笔记,隐约看去能看到一个树状分布的影子,同样挂满了当时选娘的心情。
好与不好,在现在只是一句无关轻重的话。
但当时,那就是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难关。
“那一批种子里,公子还送来一种籼米,粘性小、有嚼劲、味微甜,但和我之前筛选出来的好种子配不上,大概就是猫和狗不能生孩子,那糯和籼原来也不行。”选娘为难说道,“他也挺好吃的,不能变得更好,真是遗憾。”
江芸芸谨慎说道:“若真是如此,那打破这个壁垒,想来需要更厉害的手段。”
选娘点头,笑说着:“那就是后来人的事情了,非我今日之力可行。”
江芸芸为她的豁达笑了笑。
“其实当时我想着第一次选到的种子已经很好和稳定了,我当时给了几个没钱买种子的人送了一些,他们种下后,便是下田也有一亩两石,若是再好好打理,用上肥料,五六口之家,只要三十亩地,便是交上足税,也还能有口饭吃。”
徐叔也忍不住说道:“那一年收割的时候我也去了呢,好多人围观呢,就连王知府也来看了,问了我们许多问题,还特意看了选娘收藏的那些种子,还说明年开春要请选娘一同下村呢,最后还有不少人问我们买种子呢!只可惜选娘不卖。”
“不卖?”江芸芸心中微动,看向选娘。
选娘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道:“因为我要免费送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她有些激动说道:“那些问我买的都是富户,他们本就有很多地了,那一斤两斤的多余对他们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很多人是需要粮食救命的,我便是送给那需要的人,也不能卖给那些已经很多的人。”
江芸芸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折腰而拜:“为这些年的努力,为得到种子的百姓,谢选娘大义。”
选娘吓得跳了起来,连忙把人扶住,呼吸加重,到最后又笑了起来,只是眸光飞扬,神色畅快。
“说到感谢,也该是我写江同知才是,若是那一年没遇到江同知,没有听到您的只言片语,我到现在也只是一个管事婆子,管着一个庄子而已,这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可现在却突然有了不一样的目标。”
她眼睛明亮,握紧手中的册子,语调高昂。
“我看着那些百姓对我千谢万谢,我其实都高兴不起来,我就想着就多了一口饭而已,我那天晚上回家又想,这万一下雨干旱,这种子的作用也实在有限,百姓们没饭吃,就要卖儿鬻女,我就是这样进的徐家,万幸主家好,我也无磋无磨地活到现在,可我那邻居家的女孩儿却被花楼的人抓去了,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选娘眼波似有水光闪动。
“我想着要是种植的时间能在短一点就好了,现在的水稻最高的能两百天,最低的也要七十天,我想着要是能种出六十天,口感好的稻子,又或者是五十日就能收割,别小看那短短十来日,往往能救下很多人。”
江芸芸明白她说的是六十日但口感不好的水稻是占城稻,有数种,性耐水,五六月种,七八月收,六十日就能熟,所以民间又称之为“六十日”,但占城稻口味一般,若是种了自己吃倒是没问题,但要想卖出好价格确实很难的。
“我又想起公子送来的种子口感很好,种子也很好,就是种植时间长了点,而且娇气,要是能缩短种植时间就好了,这样种出来的稻又好吃又短,肯定很受欢迎。”
她伸手去拿徐叔手里的盒子,从中挑出一个油布包:“种子我也带来了,我想同知肯定是想亲眼看看的。”
“其实这盒子里还有很多很好的种子,有口味很好的,有颗粒大的,还有一些会长出其他颜色的,还有一些能抗旱的,这是徐叔在琼州帮我找来的种子,这一批的种子又有些不同,能抗风,需要的水也不是很多,都是很好的种子。”
江芸芸看着里面仔仔细细叠起来的纸包,小心翼翼碰了碰,突然笑了笑:“你可真厉害。”
她抬头去看选娘,大声说道:“选娘,你可真厉害啊。”
选娘也看着她笑:“只是我时间有限,很多种类的继续育种大都搁置了,其实按道理事情也该结束了,江同知想要的产量多的种子,我也都做好了。”
她低头看着凝结了她八年心血的盒子,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扬州这几年是不是水灾,又或者旱灾,都说南方鱼米之乡,如今日子也不好过了,百姓的日子过得过,隔壁那些地来来回回流转,就是留不住人。”
选娘爽朗的面容上露出愁绪:“怎么就活不下去呢。”
江芸芸也跟着沉默下来。
“人人都厌恶盗贼水旱之事,殊不知不凡事由微至巨,现在只是南方的水稻受到危害,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她说。
选娘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是,我就说我们江小状元是最看得远的,当年能看得清,现在也能看得见。”
徐叔叹气:“道理我们都懂,可刮风下雨乃是天命啊,我这次带她来就是想要江同知劝劝她,真是疯了啊,好好的一个女人家,还要继续研究这个违抗天命的事情,你就说说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家还要不要了,都闹到夫人那边去了。”
江芸芸不解:“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选娘合上手中的盒子,认真说道:“我只是不甘心,说出来江同知肯定笑话我,我虽是一介女流,但我此刻所想确实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了那一点点权力,是为了那些跪在地上谢我的百姓,是为了我隔壁一直换的邻居,我每天都在想,到底有没有产量多的种子,它要长的大,要时间短,还要好吃,它能种倒全国各地去,我就是喜欢每个人都有饭吃。”
她失神了片刻,想了想又说道:“我读过您在琼山县写的那些文章,写的很好,写的真好,我觉得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我也是想来问问您。”
“问我?”江芸芸突然脸色严肃起来。
“问我已经付出的八年,问我未来还要付出的无数个八年。”选娘抱紧手中的盒子,低声说道。
“以前过着围着灶台,围着孩子,围着我触手可及的东西,这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可我现在心里总觉得自己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总想做得更多。”
“真是痴了。”徐叔一听就直叹气,“都和自家男人闹得要和离了,之前让她来,也是看她掌管的庄子土地种的好,工资需要,这才送她过来,现在一个女人闹成这样,家不家的,也太难看了,大家都看笑话呢。”
江芸芸怔怔地看着徐叔,随后又看向选娘,突然不敢说话。
选娘在挣扎中露出痛苦,她已经停在崖边,感受到了凌冽的风,若是往前很有可能就会摔下去,可若是回头,那前面的路都白走了,只是那么痛快的风,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她在犹豫,在尖叫,在垂死挣扎,偏所有人都看不见。
偏在此刻,江漾那一夜的话突然在她脑海中不停的回荡着,宛若咒语一般。
江漾困住了,选娘也困住了,那其他人呢?
江渝也这么想的吗?周笙也这么痛苦吗?甚至是曹蓁?这么风光的曹家大小姐,家族鼎盛,母亲给力,可碰上江如琅这样的废物却还要如此吃力。
江芸芸失魂落魄地站着,有一瞬间地迷茫。
她当年为什么要走上读书这条路?
因为无路可走。
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困住自己。
她宁愿自己被发现后站着死,也不要一开始就跪着活。
她甚至一直很庆幸周笙为她造了一个男儿身份,让她可以堂堂当当走在人间。
“这工作给其他人做也成,也不是非要她一个女的,不要孩子,不要夫君在这里忙活的。”徐叔继续说道。
江芸芸脱口而出:“可她做了这么多就白做了吗?”
徐叔一顿。
选娘猛地看了过来。
江芸芸又没说话了。
“怎么会白做呢,老夫人说了,会给她钱的。”徐叔小心翼翼说道。
选娘也跟着丧气低下头来。
“给钱没有用。”江芸芸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反问道,“我没听说男的在外面工作,家里女的闹翻天的,现在选娘有这样的本事,家里人却丝毫不支持她,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徐叔惊地说不出来。
江芸芸想了想又说道:“你们若是不同意她继续做了,不若就让她跟着我做,她做的很好,也很用心,换了个人就是耽误事情,她的家人还是想要一个洗衣做饭的妻子,那我就做主让他们和离,切得干干净净算了。”
徐叔眼睛都瞪大了。
江芸芸大声嘟囔着:“一家子一点也不懂事,这事做得好,我肯定要上折子给请功,可不能胡乱坏了我的事,本来大家好好的分这个功劳的,现在刚开了个头就闹出这事,真是不吉利。”
徐叔一听,眼珠子也跟着一转。
“这么大的事情,就被这些人哭哭闹闹弄坏了!”江芸芸不悦说道,随后一本正经去问选娘,“你要和离吗?”
选娘反而开始犹豫不决了。
“她家里还有个小女孩才八岁呢,很是黏着她呢,她肯定也是舍不得的,小孩最是想要娘的年纪,后妈可不好,不好啊。”徐叔连忙说道。
江芸芸不高兴了:“可这一大家子这么闹,回头耽误了工作,我这事情一直拖拖拉拉,不是越来越办不好了……”
“不耽误,不耽误。”徐叔连忙说道,“回头我亲自劝劝他们,家里谁厉害不是厉害,都是本事呢。”
江芸芸还是有些犹豫:“不是说还闹到老夫人面前嘛?”
“选娘可是因您的关系才做出这番成绩的,所以夫人才要我来问问您,要您给出一个章法呢。”徐叔说道,“正好我们也打算住在兰州了,这地在扬州种一下,在兰州刚好也试试啊,选娘也不叨扰您了,住在我那个院子里,但您只要有个吩咐,我们肯定都办到。”
选娘脸上的神采逐渐亮了起来。
“怕你们背上刁难仆人的恶名?”江芸芸还是犹犹豫豫说道,“还是断了干净吧,选娘以后也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回头最事情也不被人拖累。”
“不拖累!”徐叔给选娘打了个眼色,连忙保证着,“那一大家子最是听话了,肯定不给同知惹事。”
江芸芸看向选娘。
选娘抿了抿唇,为难说道:“我女儿如今还跟着我来了呢,她年纪还小,若是缺了我这可怎么办……”
江芸芸这才勉强点头:“行吧,但也不能坏事哦。”
选娘用力点头。
徐叔也连忙岔开话题:“其实这半个月也找了很多种子呢,没想到在榆中苑川河谷也发现了一些水稻,真是神奇啊,兰州这么冷也能种水稻。”
江芸芸跟着点头,看向选娘认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选娘一怔,好一会儿才呐呐说道:“我,我就叫选娘啊。”
“没有姓吗?做人总该有名有姓才是。”
“我被卖到徐家的时候年纪太小了,只觉得我娘叫徐三娘。”选娘说道。
江芸芸点头:“行,那我以后叫你徐选,回头就你第一次选种的事情,我写篇文章为你表彰,你之后就安心在这里做事情,想回扬州也没事。”
“真是有缘啊,你也姓徐啊。”徐叔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江芸芸一听也跟着笑:“是啊,和你们徐家有缘呢。”
“有缘,有缘!这人开始公子一开始推荐的呢。”徐叔说。
江芸芸给面子说道:“衡父的眼光总是很好的。”
两人各有心事地离开了,临走前,徐选把手里的这一盒种子递给江芸芸。
——“它们是因为同知才存在的,也该让同知看看它的不容易。”
江芸芸捧着盒子在院子里枯坐,直到听到江渝和张道长说话的声音在门口出现,这才回过神来,紧盯着门口的人。
准备入门的五个人齐齐停下脚步,一脸警觉。
江渝:“做什么?”
张道长:“你疯了?”
“鬼。”小春嘟嘟囔囔躲起来了。
“饿了?”乐山小声问道。
只有江漾面无表情质问道:“吓唬人做什么,无聊。”
“哎,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不少人没拜访呢,大过年的,联络联络感情。”江芸芸站起来说道,“哎,我的手不能写字了,你们谁等会随我出门啊。”
张道长震惊:“不是,这人有病!大过年的!大年初一呢!出门给人找不自在啊。”
“卷,卷死算了。”江渝冷笑一声,“我要告状,我要给娘告状!”
回答她的是江芸芸咚得一声关上的大门。
—— ——
那边,秦铭终于从衙门里出来了,准备好好休息几天再去做事,拖了一把椅子正坐在花园里晒着冬日难得的太阳,突然看到管家一脸震惊地跑过来。
“江芸!江芸带着家眷来了!”管家气喘吁吁说道。
秦铭一听高兴坏了,笑了起来:“嘻嘻,给我拜年来的是不是,还算懂事,我好歹也是前辈呢,听说各家给他送了很多东西,快说,他这次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管家尴尬搓着手,老实巴交说道:“一盒糕点,外加一叠册子。”
秦铭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