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整个衙门大过年就忙起来了。
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的秦通判被手臂受伤, 但精神十足的江同知给撵回来干活了。
刚吃上第一口热饭的寇知府,被溜溜达达晃悠过去的江同知给笑眯眯勾到前衙了。
秦铭做到衙门那熟悉的硌屁股的椅子上才回过神来。
“不是,我怎么回来了!”他大惊失色。
阿来送上茶水,随口说道:“就这么跟着江同知的后面回来了啊, 怎么回来了, 不是刚回去啊。”
是啊, 我不是刚回去吗。
秦铭陷入深思。
到底怎么回事?江芸不是就和我说了三句话吗?
——“大过年的, 提早给秦通判送点升迁礼物来。”
——“今年大家都不容易,这么大的功劳如何不升一升, 若是赶在正月十五, 陛下开心的时候送上去,那肯定是喜上加喜。”
——“商税加大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整理好, 知府的折子应该写好了吧, 他一向是个勤勉的上官, 哎, 真是要抓紧了, 我肯定要过去看看了。”
秦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大腿啊,就控制不住。
寇兴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好不容易坐下来吃了两口饭,就听说江芸拜见。
虽说早上刚见了一次,但当时还有其他人在, 说不定是还有其他事情没说完呢,所以就把人请了进来。
江芸芸带着自家两个妹妹走了进来, 同样说了三句话。
——“本不该打扰寇知府过年的, 实在是刚才一路走来看着城墙破损, 心中有些不安,蒙古人虎视眈眈,只怕他们不甘心这次失败。”
——“年后的春耕我心里也想了许久,兰州天冷,水稻种植就那一片地,我手中有一种目前在扬州推行过的种子,但不知合不合适,小麦种植也青黄不接,今年天冷,下了几场大雪,我听老农说,怕明年会有旱情。”
——“士兵死伤也不知如何,看着家中小妹就想着若是他们家中也有老弱妇孺又该如何过年,想着是不是要早些做好安抚工作,也好给后来人打个样,总不能寒了士兵和家眷的心。”
寇兴一听饭也吃不下去了,忧心忡忡地捏着一个蒸饼,跟着去了前衙商量这些事情去了。
一个时辰前刚分开的秦铭和寇兴重新碰头了,中间还插入一个笑眯眯的江芸芸。
别说,干活的气氛来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统计好士兵,衙役,百姓等等这些人这次的伤亡情况。”江芸芸先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慢条斯理说道,“锦衣卫那边我已经通知,三营之间我可以去询问,但衙役和百姓这边的事情还要两位多费心了。”
寇兴索性把蒸饼放到一处去,拿起被压在一侧的本子:“百姓那边等会让秦铭那边做好登记,衙役这边我昨天晚上就统计好了,死六人,伤十七人,其中重伤五人,已经都送至医馆了,钱都是衙门出的,剩下几人都让他们回家养伤了。”
“那衙门现在守备如何?”江芸芸又问。
寇兴摇头:“只剩下十一人,勉强维持运行罢了。”
江芸芸又说道:“过年期间最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外面的社火队的人不少,围观的人也实在不少。”
寇兴也跟着神色凝重:“是要招人了。”
“我倒是有一些不一样的见解。”江芸芸说。
“愿闻其详。”
“我之前在琼山县的时候发现过县内因为大量男子出海,县中妇孺居多,可男子巡逻难免有不便,是以闹出重重祸端,屡禁不鲜,后来我索性把衙役分为男女两役。”
秦铭一听就眉头直跳:“我听说此事了,如此不尊礼教,尤违大防,此事在兰州,我可第一个不同意。”
“确实不合适。”寇兴拧眉,“城内本就有坊长,若是无人,请他们代为巡逻几月就是,招收女子,实在惊世骇俗。”
江芸芸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且先听我说完,我们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维护好城内治安吗?今日衙役欺辱妇人,妇人不敢声张,可回头若还是被男人知道了,那定然就是一场械斗,我们固然可以两边都抓起来教训一顿,可这一下就损失了两个劳动力,在边境男子的力气又固然是可贵的,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种地抗货。”
“我们管好衙役不就好了。”秦铭不悦说道,“何来如此麻烦。”
“这话自然是对的,我们化解矛盾最好在最基层,一旦层层叠加闹大了,闹到我们这边还算第一线,可闹到最上线那可就不好看了。”江芸芸循循善诱。
“第一重要的工作自然是做好衙役们的思想工作,但第二自然是深入这个矛盾,既然大家都知道男女之间大防,那自然是也要明白基层治理中的不同,男人的事情可以由衙役解决,但女人的事情由衙役出面,则很难解决,就像女子看女大夫总是优先,若是一开始我们的矛盾中就能看清女子的诉求,从而在我们这一层面解决这个问题,社会治安能稳定不说,回头说出去,这不是大同之像嘛。”
秦铭沉默了。
大同,那可是非常大的功绩了。
至少升三级!!
“可牝鸡司晨,说出去第一时间就要遭反对,回头要是内部出了乱子,可就不好看了。”寇兴继续反对。
“如何算得上牝鸡司晨,那些反对的人不理庶务,一向对我们多加指责,哪怕我们这次守城成功,那弹劾的折子也不会少,可我们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治下百姓而已,而且城内士兵也多,每年伤亡会留下很多妇人和孩子,若是衙门不能保护好他们的家眷,第一对不起正在坚守的士兵,第二对不起战亡的家眷,我们生于妇人之下,长于妇人之手,如今也该善待妇人才是。”
大抵是书读得好的人,说话也很有信服力,江芸这话一层套这一套,明明心里是充满抵触的,但若是顺着他的话去思考便会觉得……可真是这一张张一张嘴就能咬到的大饼啊。
江芸芸说完还最后补充了一句:“而且只是一个吏,又非是要从典法上进行确认此事,这是我们兰州特有的情况采取的一些问题而已。”
——是了,只是一个吏。
寇兴捏着胡子的动作来来回回揉着:“此事,怕是会有些风波。”
“兰州的风波可比这个要大得多。”江芸芸意味深长说道。
寇兴一顿,突然叹气:“是了,哪里还值得当心这事,那你回头弄个议程出来,等年后再一起招募,此事你既然做过,那就继续交给你了,我只一个要求,若是太大阻力,那就算了,回头我们时时敲打衙役便是。”
江芸芸点头应下。
“那就是第二个议程,商税和种子。”江芸芸掏出袖子里的一包油纸,“我年少时曾有一些看似不可能的想法,本以为无法实现,却在众人的帮助下有了一些进步。”
“这是种子!”靠得近的秦铭不解说道,“是南方的种子吗?怕是在我们这里不能种,我们之前也有人买过,但我这里太冷了,发芽都是问题。”
江芸芸点头:“确实是南方的种子,但又不单单是南方的种子。”
她把徐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些种子我想要现在兰州找块地让徐选亲自照看,以期有更合适的水稻种植。”
寇兴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江芸芸身边,盯着那一包种植,激动问道:“一亩四石!我们兰州便是上等田,那也只有一亩两石,这还是老农勤勤恳恳,风调雨顺的结果。”
江芸芸点头:“之前实验下的种子也大都发放了,如今剩下的只有这半石了。”
“那,那发给农户们种一下!”秦铭也激动问道,“农事可是大事。”
“不行!”江芸芸和寇兴异口同声说道。
“没有试验过不过能推行。”
“百姓的田不能随便动。”
两人又说道。
秦铭连着被两人呵斥了,脸色阴沉下来。
知府和同知也太一条心了,守城也是,种地也是。
“我打算让徐选在榆中苑川那里选块地,继续实验。”江芸芸说道。
对于农事寇兴还是非常支持的:“衙门这边一定鼎力支持。”
江芸芸见寇兴还时不时看向种子,便递了过去:“这里只有十几颗,知府要是喜欢可以自己在家中试一下。”
寇兴一听就露出笑来,连连点头:“好好好,如此我就横刀夺爱。”
“那就说商税的事情了。”江芸芸翻着手中的本子继续说道,“开年就要走第二步了,那这个工作的牵头,落实,以后继续运营的人,也要确定一下,不能虎头虎尾的,坏了衙门的名声。”
“这个事情是要好好考虑得,既然做了那就好好做,你提的议,自然是你牵头,秦同知也要帮着跟进,你是老人了,帮扶着也好早点走上正轨,但后面落实和运行的人,可以考虑六房的人,你心中可有想法?”
“原先想着给户房的人,他们本就负责人口统计,这些工作给他们也算合规,但户房工作本就繁多,若是再加一样,难免捉襟见肘。”江芸芸提出自己的想法,随后看向寇兴,“不知知府可有合适的人选?”
“你说的运行,只指如何运行?难道这次登记整理后还要每年如此?”寇兴问道。
“以后每开一家店,肯定都是要重新登记的,如今的登记都是直接后覆,可实际操作上应该是一家店消失,一家店出现,这样的数据才是对的,也就是替换,所以此次调查我打算按照街面顺序,也就是为每一户人家都定制号码,只好不管是是转户还是换店面,都能快速查找。”江芸芸把自己的计划书递了上去。
秦铭一看那密密麻麻的字就震惊道:“你不是手受伤了吗?”
“年前就写好了。”江芸芸笑说着,“要不是被耽误了,肯定早早就拿出来讨论了,而且年后事情太多,就想着今日也该拿出来了。”
秦铭大受震撼。
在他摆烂摸鱼的现阶段,哪怕是努力奋进的前阶段,也很难相信有一个人的精力能这么好。
不是说他年前都在弄蒙古人的事情嘛!
——几个脑袋,几双手啊!
“若是按照你说的顺序来,确实很完美。”寇兴忧心忡忡说道,“但兰州人员密集,店铺之多,只怕难以实现。”
江芸芸咧嘴一笑:“有秦通判帮忙,那定然是事半功倍。”
秦铭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却又被江芸芸下一句话给怔住了。
“若是我们在兰州做出范本,那未必不是下一个海贸,哪有人会嫌钱多的,到时候一封奏折上去,陛下自然会心动。”
江芸在琼山县开海的事情可是都传到兰州了,一开始还只是议论纷纷,但随着第一批凑热闹的人真的带回了很多海外的东西,还有琼州当地的特产,那些棉制刺绣毯子,微甜口感的酒水,回来的人说着琼山县的时人流,众人都听呆了。
原来琼山县的事情是真的。
真的有人胆大妄为做了这些事情,也真的有人莫名其妙做成功了。
现在这个成功的人正坐在自己面前给人画大饼。
他能不知道这个口大饼嘛。
可偏说这话的人是江芸啊!
他江其归怎么也该是名留青史的人物啊。
秦铭不可抑制地心动了,甚至觉得这事他肯定说什么也能办好。
寇兴眼风扫了一眼强忍激动的秦铭,又看向神色镇定的江芸,半晌之后才说道:“那就先试着来,你们相互提点着,只是有一点要千万记住,不要坏了和百姓的关系。”
江芸芸含笑点头。
“定让他们配合工作的。”秦铭矜持点头。
寇兴见他难得热情,又没说话了,有些人注定会被拿捏,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那就开始说第三个事情吧。”江芸芸翻开下一页,继续说道。
“还有!”秦铭动了动坐的发麻的屁股,惊了。
江芸芸施施然点头:“最后一件了,我觉得我们老是缩在这里挨打,不知可有想法打出去。”
寇兴面无表情说道:“你是文官。”
“你不要命了!”秦铭已经惊得脸上显不出表情了。
“若是今年大小松山在手……”江芸芸坚持不懈说道。
“那是内阁,是武将要考虑的事情。”寇兴叹气说道,“我们插手就是僭越了,江同知,我说过的,不可太过高调。”
“这次已经得罪狠了,没必要继续得罪的。”秦铭低声说道。
江芸芸见两人坚决不赞同,便只能叹了一口气。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退这小小一步,后面未必不是步步退了。”
寇兴没说话。
秦铭也跟着叹气:“你们小年轻人就是凶,其实现在隔江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蒙古自己人乱得很,上次来的那一波隶属永谢布,他们和土默特就一直不和,要不是出了一个小王子一力镇压,肯定先自己打起来了,都说自己是成吉思汗正统,东面那三个大的部落打完,还有西面呢,瓦剌也凶得很,下面三个大部落也很不安分,要我说,等他们自己闹吧。”
江芸芸仔仔细细听着:“我回头仔细研究一下蒙古的事情。”
这边衙门热闹,其余三个卫所也同样大过年没得休息。
—— ——
周伦派人去找唐伦却不曾想吃了一个闭门羹,回头冷笑一声:“还真以为肃王能保你不成,可笑,自身难保,还敢给我拿乔。”
副将低声说道:“陈继现在见了我们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唐伦又避而不见,可别到最后把我们给推出去。”
周伦坐在首位,眉眼半阖。
兰州城守住了,明明是全城欢庆的事情,偏他已经几日不曾休息了。
攻城那日,他住在城外,当日和副将们喝了一些酒,睡得正香时被人叫醒,才发现营地着火了,有小股蒙古人入侵掠夺。
这本是常事,他本打算让副将出面,谁知副将却说大过年的不若来一笔大的,回头可以拿着人头去报功,压过其他两位一头。
只是万万没想到副将是叛徒,在他们杀了三四个蒙古人后,又凑了五六个人头,便准备回去时,他的副将竟然反水,带蒙古人把他包围了,若非他拼死杀出来,只怕要当场把自己的人头送出去了。
如此一来便算是彻底延误战机了。
不过两个时辰的时候,蒙古人大军已经来了又走,兰州苦苦支撑了两个时辰,没有等来自家援军,反而让金城关的那个王越拔了头筹,救人于危难间,最可怕的是那个江芸一战成名,竟也是个文武双全之人。
——他完了,彻底完了。
但庆幸的是,唐伦也被同样的戏码吸引走了,只剩下一个蛮子陈继当天莫名其妙入了城,做了一次英雄。
“定是那陈继和江芸结了盟,特来坑我们的。”副将忧心忡忡说道,“现在还能找谁呢?宫内的李广也都栽到江芸手里了。”
周伦双手握紧,呼吸急促。
“镇巡太监如今在哪里?”周伦低声问道。
副将眼睛一亮:“是了,傅德可是陛下心腹,可我们和他的关系一般啊。”
周伦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几步:“他这人没了根,平日瞧着也无欲无求的,就对子孙好得很,我听说他有个儿子如今负责茶马生意,你准备十个美人,一车酒,再备下金子,亲自给人送去。”
副将领命离开了。
“滚,让那些耍猴的人给我滚!”周伦坐了一会儿后,听着外面敲锣打鼓,欢声笑语的动静,突然大怒,把茶盏狠狠掷在地上。
—— ——
周伦这边心急如焚,唐伦那边也不好受。
若只是打仗这是来迟了,回头去给王爷磕个头,仔仔细细说明了边也算了,如今万幸没有出大事,肃王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是肯定愿意拉自己一把的。
可谁知道祸乱起于妇人后院。
他夫人的手帕交竟然是通敌之人,带了个蒙古刺客打算刺杀王妃,最倒霉的是,王妃还怀孕了,这可是肃王来之不易的孩子,差点没了。
他当时一听便是头皮发麻。
前脚王府直接去查抄了黄家全族,还有她的夫家郑家全族,上上下下抓了一百来号人。
他后脚直接休妻,直接让周家人都滚蛋了,转念就去请罪了,奈何肃王避而不见。
唐伦知道自己完了。
没有王爷庇护,那江芸杀他还不是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她本就带着一身政绩来的,现在还多了一个守城的功劳,现在百姓一听他的名字就直夸,只把他当做天上的神仙。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唐伦蹭的一下站起来。
他原本有六个副将,如今只剩下三个了。
“是打算救回张行他们?”其中一人激动问道。
唐伦闻言冷笑一声:“救什么,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是被大卸八块也是应该的。”
那副将脸色顿时讪讪的。
“你知道他们是被谁抓走的吗?”唐伦见他们还拎不清,皮笑肉不笑问道。
“定是江芸那混蛋啊,我定要杀了他。”那副将骂骂咧咧着。
唐伦气笑了:“他江芸最多就是射两箭,何来这么多本事,抓走这么多人,人陈继周伦营里丢了这么多人,你看他们喊打喊杀了嘛。”
“是……锦衣卫?!”另一个副将终于回过神来,神色惊骇。
唐伦不说话了,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突然惨笑一声:“锦衣卫,这些可怕的怪物怎么就被他们盯上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副将们终于急了,连忙问道。
“我听说王府中两位长史病了?”唐伦突然问道。
副将撇了撇嘴:“听说是当日自己怕得要死,想逃,但倒霉地自己摔了,也是活该。”
唐伦面无表情地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淡淡说道:“我总要送一份大的给王爷,才能表明我的立场,我唐伦,到底是忠心的。”
—— ——
江芸芸大年初二就亲自上门拜访唐伦和周伦了,两家住的不算远,就隔了三条街,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谁知道轻轻松松拿到士兵的伤亡情况。
唐伦:“当日我们那边也有小股蒙古人,营中也有人再放火,大家一时没有防备,这才把我们都缠住了……”
周伦:“本以为解决了他们就好,谁知道内部还有内奸,我们怕大后方出问题,就又耽误了一点功夫……”
唐伦:“等我们准备过去的时候,给听闻江同知的英勇事迹了,没多久王总制出手相救,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周伦:“若非你们,我可真是千古罪人了,这些礼物还请同知笑纳。”
江芸芸不仅不收,且对他们的话一个字儿不信,但面上还是和颜悦色说道:“如今正是通力合作之事,你们的难处我们都知道的,这心意应该留给更有用的人,回头我们衙门打算重修城门,不若就当那些阵亡士兵出的钱。”
江芸芸这边卷了册子就走了,士兵抚恤的工作不能耽误,回头还要和徐选去选地,她都想好了,回头让徐选多招几个人,就从这些阵亡士兵中的家人开始选,也算解决一部人的生存问题,单给一笔钱是没什么用,回头被人抢走了,便无路可走了。
她得给她们铺一条路。
因着同知过年也不休息,知府和通判也大过年的开始干活,整个衙门也跟着莫名动了起来。
大家哀声载道时,不过精力充沛的江芸芸还抽空办了一件事情。
借着徐家这批送过来的货,让他们和官府的门面做了一笔生意,又高价卖了出去,用赚到的钱给大家都发了一笔新年加班费,每人分到手足足五两,拿人手软,大家也都没有怨言了。
过年期间重点要清点这次的伤亡。
江芸芸和寇兴两人加班了五日,终于赶在初七那日这才核对好,足足写了一指厚的折子,既有自己人的伤亡,也有敌人的伤亡,带回了多少战马俘虏等等,之后是一定要表扬嘉奖谁,可以表扬嘉奖谁,一定要把谁惩戒了,还有谁可以处罚,最后陈词总结,对这次事情的一个情况说明和自身不足,回头如何改正等等
“如此算是快的。”寇兴看着折子被送走,叹气说道,“希望此事能平安落地。”
江芸芸打了一个哈欠:“能成一半就很好了,后面我就和秦通判处理商税的事情了。”
“那今年农耕我亲自弄,徐夫人的地可选好了?”寇兴显然更操心百姓吃饭的事情,追问道。
“好了,回头我带选娘来见您,您就和她一起去。”
“这,就她一人……”寇兴是个古板的读书人,有点犹豫说道。
江芸芸露齿一笑:“不是的,选娘从这次伤亡的士兵百姓家眷中选了十来个愿意跟着她吃苦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大家子的,大家都很愿意的,也都跟我们签了契书的。”
寇兴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你,可真是胆子大啊。”
自然是胆子大,这些家眷本是孤单一人的,正是好被人拿捏的时候,若是少妇,大都会被族人重新选嫁,若是小孩老人,大都要无依无靠,连饭都吃不上了,就连那笔抚恤金也未必保得住。
想管但又没有名目。
寇兴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若是被他撞上了他自然会狠狠惩戒这些人,但要他自己插手这些事情,光是一个家事的由头就能把他问住。
可江芸就敢出面,寇兴甚至相信按照这位江同知的口才,那些人估计是一个也打不过,他虽不是给所有人撑腰,但只要名声传出去了,那就是等于是给所有人撑腰了。
谁也不敢没事招惹一个同知,可名头好听,下了乡,那些凶悍的族人还不是要试探一番,一来一回,可不是要一个大胆。
江芸芸还是笑,只是这次多了点冷笑:“总归要让他们见识见识这个国家的王法,锦衣卫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寇兴叹气:“稳一点,你要做的实在太多了。”
江芸芸点头,随后告别寇兴,就去找秦铭了。
这次秦铭激动坏了,拿出写好的公告,邀请她一起看,他就等着江芸来找他一起干活呢。
守城的功劳他捞不到,这个商税总可以吧,一人一个很公平的!
这边江芸芸有条不紊开始组织让商人们自行上报买卖范围,那边一份份折子在新年的敲锣打鼓中被快马送到京城,三日后,蒙古方向也有队伍在其余部落慢慢悠悠换了一圈后,最后朝着兰州走去。
正月二十那日,衙门内正月十五放五日,今日是最后一天,衙门内没有人,江芸芸拿着整理好的买卖范围册子去找秦铭,两人商量到了天黑,这才各自散去。
江芸芸便借着月色,回到自己的官署时,正听到乐山说话的声音。
“我不是仆人,我是公子雇佣过来的照顾他的人。”
“没有卖身契哦,我们公子说我这个叫合同。”
“我也不懂,但他肯定不会骗我啊,而且我攒了不少钱呢,我弟弟都要娶媳妇了,嘻嘻,我不娶,我还要多学点,我已经学了很多东西了。”
“我们公子可是这天下最好的人了!谁也比不上,才不是奉承,他就是很好的。”
“哎,你不懂,我以前也以为做仆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可现在我不做仆人了,我又觉得做仆人不好,什么都不属于自己,可我就是我自己啊,我也说不来,就是我现在挺好的……”
江芸芸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乐山和阿来猛地站了起来,惊慌失措看向门口。
“公,公子。”乐山脸都红了。
阿来看着江芸芸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想说的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啊。”江芸芸笑说着,“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乐山一听,脸更红了,但仔细一想还是用力点头:“对,我就很喜欢做饭,打扫屋子,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公子每次都夸我做的好吃,我特别高兴。”
江芸芸笑:“给我送吃的吗?”
乐山一听,连连叹气:“可不是,你不在家,谢兄弟也不在家,三位小娘子最近也跟着徐娘子去种地了,家里就我和张道长,张道长今日也被王府叫走了,我就来给公子送饭了,老是不好好吃饭,这手怎么养啊,瞧着小脸都瘦了,怎么就吃不胖啊。”
江芸芸背着小手,溜达回来:“张道长的药真不错,我感觉手腕也好多了。”
“那就好,吃饭吧,做了点扬州的菜。”乐山积极说道。
江芸芸慢条斯理吃好饭,正准备把最后一张饼也吃了的时候,突然看到老管家匆匆跑了过来,急促说道:“京城的钦差来了!!蒙古的使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