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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首辅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二百六十七章

  传旨的小黄门一见了江芸芸就一脸含笑, 态度格外热情。

  “可是咱家来得不巧,真是耽误江县令做事了。”小黄门先一步告罪说道。

  江芸芸一见小黄门笑脸盈盈的样子就松了一口气,笑说着:“没有的事情,倒是劳烦公公多等了, 我这边还要去换个衣服, 千章, 带公公先去前厅喝个茶。”

  吴萩立马热情上前, 悄悄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那个熟练劲,江芸芸眼尾一瞟, 忍不住龇了龇牙。

  吴萩到底是个富家子弟, 经过符穹一事上长大了不少,来往人情更是熟练,又加上之前还有个公公练过手, 等江芸芸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 就差和传旨太监称兄道弟了。

  “我们这里的壅羊都是散养在炎火之山边上的, 细皮嫩肉, 不腻不膻, 入口滑爽, 香气沁鼻。”

  “您喜欢吃羊啊,那正好啊, 等会我带您去富贵楼吃,他们家的后院特意养了几只只给贵人吃的呢,您是喜欢半个月到二十天的羊羔, 还是圈养了两个月的中羊,这种养要十五公斤才是最好吃的。”

  “喜欢羊羔啊, 真是京城来的, 会吃, 讲究!”

  “我们这里有汤涮、白切、红焖和药炖等等,只要您喜欢的,都能给你办到,但是要我说那肯定是羊肉锅最好吃的,把羊骨剁成块,再仔仔细细熬上汤,汤中再配上春日最合适的鲜笋和去年做的酸菜,配成一锅,最后将皮肉薄片,烫煮,佐以什锦酱,那可真是肉香韧滑,便是喝那口汤也是酸甜宜人。”

  别说小太监了,江芸芸听得都直咽口水,大概只有最是古板的林括一脸严肃,完全笑不出来,坐在角落里只当自己是透明的。

  江芸芸站在门口咳嗽两声,打断里面一边安静,一边热烈的诡异气氛。

  小太监见了江芸芸脸上的笑意更热情了:“江县令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这么多人惦记着。”

  江芸芸笑了笑:“门公公谬赞了,门口的香案已经摆好了,我们移步去宣旨吧。”

  小太监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请。”

  “奉 天承运 皇帝敕曰:提德法以养民,授诗书而兴文,琼山县县令江芸,政绩卓越……特提为翰林院侍读,大理寺寺副,钦此。”

  “恭喜江县令,不不,江侍读了,连升三级,可见陛下爱重啊。”小太监亲自把人扶起来,一脸谄媚。

  江芸芸接过的黄色的绢本,低头看着通体都织有锦云纹的圣旨,最显眼的则是圣旨前端为青色绢布,上面绣有银色双龙,好似活了一般围绕着“奉天诰命”四字。

  考中状元的时候,江芸芸也不是没见过圣旨,十五岁那年,她初来乍到,对京城还带着无穷的新奇,更别说是久闻不见其面的圣旨,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只能在不经意间才能悄悄看上一眼,再等到后面每日连轴转的日子,就只剩下疲惫。

  如今,三年之后的今天,十七岁的江芸芸站在远在千里之外的琼山县,重新捧起沉甸甸的圣旨,心情却不负相同。

  她从一个只会读书的小书生,终于到了可以听到百姓一声赞的小县令。

  江芸芸轻轻摸了摸手中的圣旨,终于笑了起来。

  这一份圣旨会随着各大邸报送往各地,包括湖广的华容。

  衙门内的众人也终于回过神来,一瞬间的惆怅后都是难以言表的惊喜。

  “升官了!”吴萩眼睛亮得惊人,“好好好,我们可要大大庆祝一下。”

  “可不是,不如去我家吃饭吧!”何士楠激动说道,腰间的算盘也晃得叮当响。

  “那我现在去把其他人都叫回来。”白惠兴致勃勃说道。

  江芸芸回过神来,连忙把激动的人都按捺下:“肯定要把春种完成才能走得,怎么都还有七八日呢,不着急,千万别耽误夏税了。”

  “怪不得京城内人人都夸江侍读爱民如子呢,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小太监紧跟着夸道。

  “公公抬举了,我让人把东跨院收拾起来,您休息几日再启程。”江芸芸笑说着。

  小太监连连摆手:“可不得,咱家要抓紧回去报喜呢。陛下也一直等您呢。”

  吴萩连忙上前说道:“不急着走,我请诸位吃顿饭,就一顿饭的时间,还能赶上最后一趟船呢。”

  江芸芸欲言又止。

  吴萩悄悄把人挤走了,把着太监的手臂,就要把人带走。

  小太监们格外受用这种热情的态度,一群人就这么跟着吴萩离开了。

  “哼,阿谀奉承。”林括冷笑一声,甩袖离开了。

  何士楠摸了摸鼻子,扭头看着江芸芸,也跟着笑说着:“没事得罪太监做什么,这些人一旦惹上了就要伤筋动骨的,千章性格活络,非常适合交际,而且他花自己的钱,说出去也没人会指责您的。”

  江芸芸收回视线,无奈说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说我们有公务费的,一个人一天四十文呢,他们来了二十个人,那就是八百八十文,可以从账房那边支取的!”

  明朝的公务费大概分为三种,礼仪接待费、车马费和酒席宴饮费三种,各地不同,江芸芸之前给驿站算了一笔站,然后确定这个费用,随便吃吃还是挺多的,我们琼山县的物价可不贵!

  何士楠一脸嫌弃:“一两银子都没有,你知道那只二十天的壅羊小羊羔要多少钱吗?”

  江芸芸谨慎说道:“四百文?”

  一直小羊大概就是三百到四百这个价位,这个小羊还有个响亮的抬头,那就取最大值。

  何士楠弹了弹袖口,施施然地比划出一个六的首饰。

  江芸芸震惊:“六百文!”

  何士楠更震惊了,看着面前的小县令,他面前来来回回比划着六的姿势,然后慢慢吞吞说道:“六两银子。”

  “什么!”江芸芸听得眼前一黑。

  “那一桌席面至少八两。”何士楠尤显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要是再喝点酒,十两银子是起码要的。”

  江芸芸心如刀绞:“该死的有钱人啊。”

  何士楠晃了晃手中的算盘,心大说道:“所以,就当是我们吴主簿请的客,我们衙门只当不知道就好了。”

  —— ——

  江芸芸要走的消息还是顺着春日的风吹遍大街小巷。

  衙门内,乐山正在收拾东西,就连原先那些挂在门上的过年红布都打算打包好带走。

  都是花公子自己的钱买的,肯定是不能浪费的。

  衙门外,江芸芸走到哪里都有人在问‘县令什么时候走’,江芸芸都笑着打马虎过去了。

  ——“还有时间呢,不说这些了,你们现在下种可要仔细一点,别太密了,贪多不行,我们庄稼种好了,日子才过得好了。”

  ——“不要这些,真不要,我连马车都没有呢,嗐,我和乐山也扛不回去呢,你们回头自己多吃点,才能有力气干活。”

  江芸芸一脸狼狈得从村子里出来,村民们实在太热情了,到最后围着她们的人越来越多,白惠怕不安全,就只好赶紧带人离开。

  “再过几日就走了,这几日就在衙门里呆着吧。”白惠把小县令从村民里扯出来,一脸紧张,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裤子好像松了,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腰带里不知何时塞了一把带着泥土的菜,无奈拿了出来,“还好是一把菜,没把那凶巴巴的鸡塞进来,不然非要啄我不成。”

  江芸芸也乱了头发衣服,无奈说道:“我这两个鸡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两人狼狈地回了衙门,衙门前又堆了不少东西,武忠带着几个衙役跟着老鹰捉小鸡一样,见有百姓冲上来就连忙把人拦住,直接把人赶走,奈何总有几只落网之鱼。

  江芸芸一看情况就不对,就从侧门悄悄进去了。

  “我今日出门买些回去的东西,都不要我钱。”乐山苦着脸说道,“我都随便扔的钱,但我瞧着我是花多了,别回去路上没钱了。”

  江芸芸一听也跟着愁眉苦脸,大明官员的工资真的是三瓜两枣,还不够人家一顿饭的,这三年多亏了周笙在大后方勤勤恳恳做生意,才能补救一二,勉强付出乐山的工资。

  “我们要先一趟扬州吗?”乐山问道。

  江芸芸点头:“要去看看的。”

  乐山凑过来神神秘秘问道:“谢佥事和我们一起走吗?”

  江芸芸回过神来:“哎,我也好久没见谢来了,他最近都哪里去了。”

  谢来哪里去了?

  肩负重任的谢来自然是忙着到处打包琼山县特色,顺便看了一会儿热闹,最后才急急忙忙让人把东西寄回去,让尊贵的太子殿下观赏一二,显示自己工作的成果。

  这个棉花好,小状元摘过的,又白又软。

  这个稻穗也不错,小状元也摸过,又长又重。

  这个绣布好,小状元都夸好呢,又亮又艳。

  这个琉璃小猪猪也不错,小状元……小状元没看到,但这是西洋物件,还怪可爱的。

  宫内的太子殿下在听说江芸芸回来后,立刻抛下两位无聊的舅舅,头也不回得就跑了,蹦蹦跳跳说要做好吃的给江芸吃。

  江芸之前送了好几张食谱,太子殿下跃跃欲试想下厨,被人有哭又闹拦下后,只能眼巴巴站在桌子上看御厨们操刀,看了一遍又一遍,时间久了甚至觉得‘他上他也行’的错觉。

  三月初一,春日正好,琼山县已经开始有些热了,江芸芸打算早些走,天刚亮就爬起来把自己剩下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她的东西实在少,来的时候带了一套官服,几件自己的衣物就兴高采烈来了,走的时候还是差不多的东西,再加上这几年写的文稿,加起来也不过四个包裹,她和乐山各自背着两个包裹就准备离开生活了三年的小院。

  墙角的叶子草依旧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再过一月,它就又要开花了,可惜江芸芸再也看不到了。

  “还怪怀念的。”乐山看着破破烂烂的衙门,也感慨说道。

  初来时,只觉得这个院子阴森森,还有闹鬼的传闻,可现在住久了又觉得哪里都很熟悉,甚至能闭着眼在这里打转。

  “这里的花花草草打理得真好。”江芸芸像是第一次发现一样,惊讶说道。

  乐山又得意又不高兴:“公子也太忙了,明明每日经过这条路,但我这里的花花草草你是看也没看啊。”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说道:“以前太忙了,还好今日看到了,真好看,有红的有绿的,都有色。”

  乐山也跟着笑了:“平日里这么好的口才,夸我的话怎么就剩下有色的了。”

  江芸芸掐了一朵小黄花,插在包裹上:“这朵好看,一路上我仔细看看,也给你写一篇种花文来。”

  乐山吓得连连摆手:“我可不要,只要是公子写的文,不出三日就能传遍整个琼山县,人人都夸呢,我这花花草草可经不起这么夸,还是让他们自然来,自然去吧。”

  江芸芸摸了摸小黄花柔嫩的花瓣,笑说着:“走,我们回家去。”

  “等等,走这么快做什么!还没吃羊肉面呢!”周照临的大嗓门在寂静的清晨响起。

  “我还烧了红烧鱼,天没亮就去买鱼了,吃了年年有余,还煮了鸡蛋,吃了一路平安,多吃点,今日咱们都不忙,小县令可要多吃点,别老小猫吃饭一样,两口就饱了,回头就吃不到我这么好的手艺了。”

  周照临一如既往,空气中都是她充满活力的骂骂咧咧。

  江芸芸一出小门就看到门口站满了人,震惊说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送送您。”成了县丞的叶启晨看着她笑,“县令高升,大家都很开心,但也是真的舍不得。”

  江芸芸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

  六房的主簿和县丞。

  健妇队的人。

  还有白惠带领的衙役。

  就连最不爱出门的王礽也走出监牢,站在阴影下。

  “那我们一起坐下来吃一顿面。”江芸芸笑说着,“刚好也有些饿了,我这准备的饼留着路上吃。”

  “有很多好吃的。”张易提着大包裹艰难走了过来,眼巴巴得看着江芸芸,“周娘子做了好多好吃的,好多好多饼,甜的咸的,还有糖果果脯,还有肉干呢。”

  江芸芸下意识想要拒绝。

  周照临阴森森的声音想起:“我自掏腰包做的,你要是不要我就都扔了,嫌弃我不好吃是不是。”

  “周娘子的手艺最好了。”江芸芸笑眯眯说道,“就是觉得太多了,我拿两个饼就好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周娘子一手拎着桌子,一手端着堆满羊肉的面碗,“吃两口热乎的,暖身,一口身体健康,再一口福禄双全,第三口一路平安。”

  江芸芸看着被人赶鸭子上架的塞了筷子,也跟着无奈坐下来吃了几口,一口比一口大,塞得满满的。

  “很好吃,羊肉很新鲜呢。”江芸芸笑眯眯夸道。

  “这个红烧鱼,你尝一口,选的海鱼呢,肉多刺少,一口吃了保证今后都红红火火的。”周照临变魔术一样端出鱼来,殷切地看着她。

  江芸芸也跟着吃了几口:“好吃,鱼肉也有味道。”

  周照临又掏出十个裹着红布的鸡蛋,还有用荷叶包好的薏粑。

  “县令之前工作太忙,每次都抓几个薏粑放在兜里就去外面了,说当午饭吃,这次就按着你的口味做了好几种,路上热一下就能吃了,这次好好吃,肯定能品出点味道来。”厨娘看着冒着热气的一袋子东西,看着小县令笑眯眯的样子,怀念说道,“都说我的饭好吃,怎么一个两个都比来之前都瘦了。”

  江芸芸摸了摸脸:“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吃的很多,但也吃不胖的。”

  “真是听得羡煞人也。”周照临故意酸了酸脸,“椰子饭也本做几个给你带走,但天热了,叶子坏了可就不能吃了,就没给你做,就是不知道你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吃到了。”

  乐山看了眼公子的神色,见她并没有很抗拒,就伸手接了过来:“便是以后再吃,肯定也没有周娘子做得好吃。”

  周照临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是,我可是有独门秘籍的。”

  “这是我们健妇队连夜给县令做的衣服。”

  叶娘子送上一件青绿色的衣服:“我们针线活都不太行,不过娘子们都自己绣了几针聊表心意,虽然也照着县令以前的衣服裁的,不过小平裁衣的手艺好,就是不知道大了没有。”

  小平就是山脚村那个被救出来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孙娘子如何操作的,那日之后就带人回来加入健妇队了。

  江芸芸对着小平笑着点了点头,小平激动地看着她。

  她拿着衣服比划了一下:“还挺合适的。”

  “我们这些人本来孤苦无依,若是不会县令收留,如今也不知飘零到何处,现在也算是闯出新的路来了,也给外面的姐妹们看看新的活法,这些日子我们其实想了很多话,可现在站在您面前,却又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叶娘子说着,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

  “那就祝县令未来一路高升,逢凶化吉,去帮助更多的人,去做更厉害的事情,去看更大的天。”

  江芸芸一脸认真说道:“谢谢你的祝福。”

  “您好了,我们才好。”叶娘子笑中带泪得说道。

  “贵重的东西,县令肯定不收,所以我和六房的主簿就凑了一个墨条。”叶启晨送上一个礼盒包装的东西,打开让江芸芸看了看,“这三年跟在县令身边,我们这些读书人不仅政务上更加上手了,就连文采也跟着长进了许多,小小墨条,聊表心意,就当这几年的学费了。”

  江芸芸叹气:“也太破费了,我这刚给你们加的工资呢,怎么就给我买东西了。”

  “这个墨条才六十文,我们一人十文而已。”吴萩笑眯眯说道,“你给我们多发了一个月三十文,所以总而言之没花多少。”

  “你这会儿算数倒是好了。”江芸芸气笑了。

  吴萩背着手笑眯眯说道:“可惜你不收东西,不然我就让你去我家库房里挑。”

  “财不外露啊,吴主簿。”江芸芸拍了拍吴萩的肩膀。

  “你才不是外!”吴萩睁大眼睛,大声说道。

  “该我了,我和王典史都是粗人,想着您这几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就送了您一个竹杖。”白惠挠了挠脑袋,掏出一个翠色的竹杖递过去,“这个底部加宽了,走路可稳了,平日里不用可以缩起来的。”

  他拿在手里演示了一遍,原本半人高的竹子瞬间缩成一节,大概只有手臂长短的竹竿。

  原来是一个粗一点的竹子套着细一点的,中间大概是有卡扣,拉开的时候也不会两截脱落。

  江芸芸眼睛一亮:“这个有巧思,也好看。”

  紧张的白惠这才露出笑来。

  吴萩也跟着好奇凑过来:“好神奇啊,我看看。”

  江芸芸拍开他的手,看了眼天色:“不说了,我真的要赶上不船了。”

  吴萩看了他一眼,然后让开一步,古古怪怪催促道:“那你快走吧。”

  江芸芸把东西都塞进包裹里,原本鼓鼓的包裹更鼓了,那根竹杖被她挂在腰间:“都散了吧,回头我们书信联系。”

  两人兴致勃勃出了衙门大门,却突然惊呆在原处。

  门口竟然站满了百姓,只是他们围着一样东西叽叽喳喳说着话,等听到门口的动静身又慌慌忙忙转身,瞧着要把背后的东西遮住。

  “怎么了?”江芸芸好奇张望着。

  “没没没,我们自己的东西。”

  “怎么这么早就要走啊。”

  “第一批船太早了,晚点吧。”

  站在前排的老百姓显然也是没对好口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是每一个人说到正题上。

  江芸芸背着大包裹,艰难挤了过去,一路上打着太极,成功走到最里面,一眼就看到面前空地上倒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衣服,不由惊呆在原处,一群人正低着头也不知在忙活什么。

  她又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敲敲打打的年轻人小声问道:“你在干嘛啊?”

  “这个柄太细了,不中用啊,怎么断了啊,到底是那个村子提供的竹竿啊,也太差了,回头肯定要笑他们的,关键时刻又细又不中用。”那个年轻人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地抱怨着。

  江芸芸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的竹子,眼珠子转了转。

  “怎么有这么多衣服啊?”江芸芸蹲下来,巨大的包裹为她扫干净一大片的人,她的小手非常自然地想要去摸摸那些五颜六色的布。

  “哎,干嘛!别碰!”小伙子眼疾手快打了他一下。

  “做什么!”

  “打谁啊!没睁眼啊。”

  “你疯了啊。”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小伙子被骂得莫名其妙,扭头一看——小县令背着两个圆鼓鼓的包裹,正好奇地蹲在自己边上,大眼珠子扑闪扑闪的。

  “县,县令……”他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芸芸立刻笑眯了眼:“你们在干嘛啊。”

  原本围着那堆五颜六色的布的人都下意识停住了,手忙脚乱就要把东西当着她的面藏起来。

  江芸芸一头雾水。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谢来坐在屋顶,看着下面小乌龟一样蹲着的小状元,笑眯眯说道:“仔细瞧瞧,他们给你做的万民伞呢,谁知道山脚村承办的伞骨断了,现在正想着怎么弥补呢。”

  “没想到这批竹子这么脆,我们以前做的可结实了。”

  “是啊,而且大家送的布料实在太多了,青草村一个村就送了三十条布料呢,这么多竹子肯定承不住啊,回头我们砍树做骨。”

  几个山脚村的年轻人红着脸连连解释着。

  “我们村子除了家里特别困难的几户,其他人都是送了布料的,那是感恩,才不是多余呢。”青草村的人啐了一口气,“自己的东西不行,可别赖我们。”

  “别吵了,县令在这里呢。”有老者颤颤巍巍调和气氛。

  江芸芸看着面前五颜六色的布条,仔细看去边缘都被缝起来了,底下甚至还写上名字,好看的不好看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如此庞大的体量,若是能立起来,大概会像裙摆一样漂亮飞扬吧。

  她最后摸了一把那些布条,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都拿回去吧,谁家里攒布都不容易,逢年过节都要做衣服呢,送我这些虚名有什么意思,都拿回去吧,别忙活这些了,大家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才不是虚名,我们都听说要是谁官做得好,送万民伞,皇帝都会给你升官呢。”

  江芸芸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我已经连升三级,很厉害了,所以有没有这些都不重要了。”

  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搞不懂当官的弯弯绕绕,也不懂小县令说的是不是真的,话本里都说万民伞有用,那肯定是有用的。

  “可我们都准备了。”有人呐呐说道。

  “都是大家的心意啊。”

  “那我也没有手拿啊。”江芸芸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叹气,“我应该是抗不了这个的。”

  众人不由看向乐山。

  乐山吓得更是摇头,苦着脸说道:“我更不行。”

  众人这才慌了手脚,交头接耳,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就说不行吧,这东西都要好几个大汉一起扛的,我们小县令自己跟个小竹竿一样。”吴萩下了台阶,“要不开我家船送你,还有这些东西一起走。”

  江芸芸摇头:“不要了,大家的心意我都知道,但这些布真的都拿回去吧,谁家都不容易,把墨洗了洗还能穿。”

  大家见县令态度坚决,都有些失落。

  江芸芸想了想,扭头问着青草村的村长:“你刚才说有几家人家里一点布也拿不出来了。”

  村长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说道:“是啊,都是孤儿寡母的,其中一个人的小孩还去社学读书了呢,可聪明了,实在是家里老娘生病,花钱太紧了,要不是真的一点也挤不出来,肯定也是要给县令送上一片心意的。”

  江芸芸哦了一声,突然埋头在乐山的包裹里掏了掏。

  大家都屏息看着自家小县令的奇怪动作。

  没多久,只见江芸芸从乐山的包裹里抽出一条长长的红布,脸上笑容越来越大:“这是我今年过年挂的红布,之前没舍得扔掉,还很新的,你看看,我们过了年就都收下来了,一点也没坏!你看能不能给那几家分一分。”

  村长惊呆了,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江芸芸坚持塞了过去:“虽说我们县里都不太冷,没什么冬天,但干活种地衣服坏得快,缝补衣服就需要这些布头,之前还打算去看看各个村子里困难户的情况,现在也来不及了,这个红布就当是我的心意了。”

  村长看着那红艳艳的布,半晌没说话。

  “虽说红色是鲜艳了一点,不过红色掉色也快,实在不喜欢多洗两遍就好了。”江芸芸以为是嫌弃这个颜色太亮了,连忙又说道。

  村长捏着那块布,手指都在抖。

  “大家,大家何德何能,能碰上您这样的县令。”他抬头,满含热泪地说道,“这块布,我替他们收下了……我也替他们给您磕一个。”

  村长直接跪了下来,江芸芸连忙把人扶起来。

  却不料,这人还没扶起来,边上的人都齐刷刷跪了一地,原本还人头攒动的县衙门口,此刻只剩下一个个下跪的身影。

  他们一个个双眼含泪,神色激动,到最后都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芸的出现,就像当日她出来琼山县时放下的豪言壮语——“它肯定可以变得很好。”

  琼山县从吃不上饭,买不起粮,每个人的日子都一眼能看到头,浑浑噩噩,没有盼头,到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所有人都走上更好的路,琼山县真的越来越好,变得更好,很好,好到隔壁县的人都会羡慕他们有一个好县令,出门在外都感觉腰杆挺直了不少。

  小县令一点架子也没有,走在路上和人笑眯眯说着话,还会耐心哄着哭闹的小孩,秋收的时候还会跟着下地割麦,他对每个村子的情况都格外了解,便是有老人想去衙门看他,他也都是笑着接待的。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县令啊。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现在他要走了,大家都舍不得,却又知道这样的人琼山县肯定留不住,他值得更好更高的地方。

  回京城吧,去做好大好大的官。

  村长颤颤巍巍得扶着江芸芸的手,半晌之后才哽咽说道:“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啊。”

  江芸芸怔怔得站着,嘴皮子微动,却又不知说什么才说。

  她现在的样子其实很滑稽,她虽然高挑,但身形消瘦,偏背上还挂着两个圆鼓鼓的大包,把她挡的严严实实的,她这样呆呆站在原处像一个小小的乌龟。

  可所有人都没有笑。

  他们一脸严肃,一脸动容。

  江芸当初就是这样来的,现在也是这样走的。

  清清白白,两袖清风。

  “保重。”人群中的符穹穿着素色的道袍,对着小县令深深俯了一礼。

  叶启晨也带着衙门众人折腰而拜:“保重。”

  “保重。”百姓们也齐齐喊道。

  “走吧。”谢来从屋顶下来,平静说道,“船要走了。”

  带着晨雾的散去,山脊的太阳也终于出来了。

  琼山县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若是前几日,江芸芸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好昨日的公务,出发准备去各处巡视了,去集市看看有没有人破坏规矩,去村子看看各家的种地情况,再去各大坝看看,免得雨汛来了冲坏堤坝,再不济也在街上溜达体察民情。

  她这一日日的事情,可真是不少,能安安稳稳坐在县衙里的日子可不多。

  可今日之后,她再也不需要干这些了。

  她要走了。

  离开的心情终于从虚无缥缈的空中落在地上,透过层层日光落在江芸芸的眼中,她看着路上跪满了的百姓,看着折腰而拜的人,又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万民伞。

  她江芸芸,也算没有辜负这一片真心。

  江芸芸抬脚离开,乐山和谢来安静跟在他们身后。

  也不知道是谁先哭了一声,没多久,街道两侧就都是压抑的哭声,他们跪在地上看着逐渐离去的小县令。

  这个十五岁来到这里,十七岁离开的小状元,终于要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他能来这一遭,已经很是令人欢欣若狂了。

  江芸芸迎着东边的日光,一步步朝着码头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一份。

  江芸芸帮过很多人,不少人也都会感谢她,那个时候她是高兴的,因为那是她的朋友,是她路见不平的勇气。

  可在今日,她却觉得是那么骄傲,她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算着税率,算着海贸,想着春种秋收,她想要做一个好县令,又怕自己做不好,所以到最后只能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她希望百姓可以过得更好,可以堂堂正正活着,能承载出这些百姓最简单的愿望。

  现在看来她,她这个县令,也许不负所托。

  船哨声尖锐响起,这艘船离开了热闹的码头。

  江芸芸安静坐在船舱里,手里握着那份被她来来回回翻看了无数遍,连边缘都起毛了,但她却始终没有打开的信封。

  黎循传的名字已经被她摸出包浆了。

  这份信,她不敢打开。

  她当年不曾回扬州,因为她答应过师娘要做一个好县令,在她没有成为好县令之前,她生怕自己会泄了那口气。

  她怕自己做不好这个县令,闹出笑话,到时候连带着楠枝,老师和师娘都要被笑话。

  她更怕自己做不好这个县令,辜负了师娘的期望。

  她手指微微颤抖,撕了好久都没撕开,好不容易撕开一道缝,便着急想要去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那份信被她皱巴巴扯了出来。

  黎循传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依旧非常端正。

  “琼州炎热,但切莫贪凉……”

  “一觉醒来,窗边红梅开了,忆起扬州书房前的绿梅……”

  “祖父很好,只是食欲不佳,拜读过几篇文章,但颇为嫌弃……”

  “多年未见,甚是想念,照顾好身体,来日京城见。”

  这位多年的小青梅没有提及一句老师和师娘的事情,只是絮絮叨叨让他保重身体,说起他在华容的事情,平静安宁,只要一读起来就能想起他说话时的神态,大概是眉头微微皱着,一脸严肃认真,眼睛却是水汪汪的。

  江芸芸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小心翼翼抹去纸上的水渍,半晌之后才低语了一句:“好啰嗦啊。”

  —— ——

  江芸芸神清气爽下了船,到扬州的已经是三月底了,幸好杨柳还算依依,赶上了最后一波春色。

  乐山深吸一口气:“好怀念的味道啊。”

  谢来也跟着嗅了嗅鼻子,但是一点也不配合:“什么味道,水泥的腥臭味嘛。”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乐山已经完全不怕谢来,闻言立马讽刺道:“你懂屁啊,扬州你懂不懂,李太白说过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扬州。”

  谢来懒洋洋说道:“没文化呢,哎,小状元,你的小厮嫌弃我没文化呢。”

  他伸手扯着江芸芸的大包裹,甚至还没良心的拍了拍,嘲笑着:“好像小乌龟啊。”

  江芸芸挣扎了两下,奈何谢来这人就是讨人嫌,越挣扎越抓着江芸芸的大包裹。

  “啧,谁家的小乌龟晒得黑漆漆的。”有个惊讶的声音在侧边响起。

  “呦,这不是我们厉害的小县令呢。”还有人附和着。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想起,依旧是充满讨嫌的打趣声。

  江芸芸顺势看了过去,看着面前并肩站着的人,惊讶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真是伤心啊,我在这里日日夜夜想他,他却没把我放在心里。”

  “可别说了,怕是有了新人忘记旧人了,有人骂他乌龟都不生气呢。”

  两人一唱一和,动静还不小,不少人看了过来,江芸芸脸都黑了,偏还有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呦呦,你这两个旧人真凶啊,小状元,你说话啊。”谢来紧拉着江芸芸的胳膊,娇羞说道。

  “哎,你这个新人可真是霸道啊,小其归,人家要哭了。”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拉着她另外一条胳膊,颐指气使使唤着。

  “他们还打算一打二,我真是怕死了。”

  “笑话,你看上去一个能打一群乐山呢。”

  一群人看热闹不说,小乌龟江芸芸纯属无妄之灾,猝不及防间被人拉着东倒西歪,小包裹都移位了,差点没掉在地上,偏又一句话也没机会插进去。

  “站好!”江芸芸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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