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周笙笑着给江芸芸梳着头, 看着镜中狼狈的小孩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衣服是乱发,头巾也散了,那个包裹还被她狼狈地抱回来,不过愣是一件衣服也没丢, 跟个逃难回来没什么区别。
江芸芸一听那笑更生气了, 小脸一鼓一鼓的。
“伯虎二月时就去南直隶准备今年乡试了, 谁知道听说你升官的消息, 又立马赶到扬州,一直等你回来呢, 还说你肯定会先回扬州呢, 你瞧瞧,果然是好朋友呢。”周笙笑着给人解释着。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
“那个新来的朋友是你在琼山县认识的人吗?”周笙又问。
“锦衣卫的人,和我一起回京的。”
“锦衣卫!”周笙大惊, 一脸担忧, “怎么会有人跟着你, 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芸芸摆手, 一脸嫌弃:“没有的事, 他跟屁虫。”
周笙欲言又止, 小心翼翼梳着她的头发:“怎么瞧着瘦了很多……你这里怎么有疤啊!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啊?疼不疼啊?”
“太热了,吃不下饭啊。”江芸芸叹气, 摸了摸眉骨已经结疤的伤口,咧嘴一笑,“不疼, 我超级勇敢的。”
周笙心疼坏了,用手指仔仔细细摸着那道伤口:“瞧着很深, 你……这毁了容以后可怎么办啊?”
江芸芸透过镜子去看周笙, 认真说道:“我现在毁了容有什么关系吗?”
周笙被她看得心中一惊, 好一会儿:“可万一你以后要是恢复……”
“没有这样的以后。”江芸芸严肃说道,“也不可以有这样的以后。”
周笙神色仲然,半晌没有说话。
“可我……我有些害怕。”周笙低声说道,“之前你师娘走时,我让渝姐儿去送礼,渝姐儿回来后就说你老师一直拉着她说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师想你,心疼你,直到我听渝姐儿突然说了句你老师夸她长得很像你,穿上男装更像了,我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江芸芸也听得动了动眉头,追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周笙摇了摇头,一脸后怕:“当日实在是太忙了,我听渝姐儿说起这事心里也有些害怕,就不敢让她再去黎家了,甚至也不准她再穿男装,她之前闹着去书院读书,我一时心软也同意了,现在也不准她去读书了,你说是不是渝姐儿太闹腾了,让你老师想到什么了?”
江芸芸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我和渝姐儿本就是同枝,长得像倒也正常。”
周笙松了一口气。
江芸芸没有继续说下去,眉头依旧紧皱。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兄妹,长得像自然没问题,但是周笙后面的事情若是仔细想去却足够耐人寻味。
但她不能说周笙做的不好,毕竟她这些年一直担惊受怕,当时独自一人,想不到这些门道也很正常。
“不碍事的,不要多想。”江芸芸如是安抚到。
这件事情周笙一直吊在心里,现在听说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为她梳着头发,一脸心疼:“原先脸上还有肉的,现在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她一边说一边为她挽起头发:“之前寄回来的信都报喜不报忧的,要是知道你瘦了这么多了,我说什么也要来看看你的。”
江芸芸咧嘴笑:“确实都是好事啊,我可是超级厉害的县令呢。”
周笙点了点小孩的额头,嗔怒道:“好不要脸,回头被人笑话了。”
江芸芸咧嘴笑。
“行了,出门玩去吧。”周笙拍了拍她的肩膀,“渝姐儿去找漾姐儿玩去了,今日是漾姐儿的生辰,所以晚上才回来,你要是在路上碰到她,可要当没看见。”
“江家不是举家到南直隶了吗?怎么江漾现在还在这里?”江芸芸扭头问道。
周笙眉头微蹙,半晌之后才说道:“原先是这样的,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去年冬日江漾就一个小孩回来了,身边就跟着一个嬷嬷,也没回主宅住,就在这条街的尾巴那里买了一个小房子,真是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幸好她姐姐还能照看一二。”
“许家现在什么情况?”江芸芸又问。
“听说之前有巡抚来,抓到许家私自出海的事情,为此事许敬还被抓了当众打了三十大板,现在闲在家中呢。”周笙这几年跟着秦夫人也算是见了不少事情,说起事情来也破有条理了。
“秦夫人最近可有来找过你?”江芸芸又问。
周笙摇头。
“秦家和徐家合伙了海贸的事情,我怕给你惹麻烦,最近都不去找他们了。”她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个纺织坊外加绣坊就很够我们三个生活了。”
“若是这几日有人来找我,你就推说我不在家,让他们自己去找乐山,我会自己处理的。”江芸芸沉吟片刻后仔细叮嘱着。
周笙点头。
江芸芸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出了小院,远远看到唐伯虎和张灵一打二,对面的谢来竟还不输,来来回回,闹得更开心,两边胳膊一疼,脚步一转,头也不回就跑了。
“江芸!你跑什么!”谢来远远看到人,立马大声喊道,“你的旧人欺负我这个新人。”
江芸芸跑得更快了,头也不敢回。
唐伯虎笑眯眯地看着跑远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啊。”
张灵用手搭在额头,看着她跑迈着大长腿灵活地像个小兔子,也跟着笑说着:“身形还是这么矫捷啊。”
谢来也跟着挤了进去:“听上去小状元以前不是安静读书的人?”
“皮得很。”
“凶得很。”
唐伯虎和张灵异口同声说道,说完各自搭着谢来的肩膀:“走,喝酒去。”
—— ——
江芸芸顺其自然地走上熟悉的路,绕过热闹的县学进入小巷便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带住的都是读书人,中间有一户秀才开了私塾,第一次考试还是找了这户人家的两个读书人互保,现在想来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样子,如今站在巷子口还能隐隐能听到风中的读书声。
她往里走几步,鬼使神差抬起头来,只见巷子口挂着的那盏灯笼正安安静静垂落在这里。
风吹日晒,灯笼里的纸糊了一遍又一遍,只是边缘又被裁剪得干干净净,能见照顾这盏灯笼的人的用心。
江芸芸看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好想老师。
她低下头,有些神经质地捏着手指。
“其,其归……”身后传来一个犹豫的询问声。
江芸芸扭头,只看到身后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文弱中年人正拿着一份报纸,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
“陈先生?”哪怕多年之后,江芸芸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的那人。
陈先生笑容满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为难小状元还记得我这个邻居了。”
江芸芸笑说着:“您和我老师比邻而居,多年交情,我自然是记得的。”
“现在想起也觉得恍惚,你老师学问之深,真是令人佩服。”陈先生叹气,“如今少了这方雅邻,真是遗憾。”
江芸芸也是神色怀念:“之前逢年过节我还提着东西去先生家中拜访呢,不知子逢和探行如何了?”
陈先生摸着胡子,含笑点头:“都已经考上秀才了,如今正在府学求学,今年打算试水乡试,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成就,还算争气。”
江芸芸听得有些恍惚。
当年县试一起考试的人竟还在考试,如此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算了,在你这个小神童面前说这些是实在是班门弄斧。”陈先生回过神来,也觉得好笑,“你是来拿信的吧?”
江芸芸惊讶:“什么信?”
陈先生更震惊:“难道你老师没和你说,他有一封给你的信,但暂寄在我这边,说若是时机到了便来取,不是叫你来取的嘛。”
江芸芸呆怔在远处。
“罢了,总归是你的信,你既然来了,那就是你们师徒的缘分,来看看吧。”陈先生絮絮叨叨着。
“你师娘最后那几个月,我每见一次你老师,就觉得他精气神差了些,多年夫妻,不离不弃,如今却天人永别,真是唏嘘。”
“丧事结束后,你老师还大病了一场,家里明明来来回回好多人,我瞧着确实冷清了。”
“你老师走之前,来找我那日,在我那个院子里坐了好久,手里捏着好几份信,犹豫许久才递给我这一份,想来……”
陈先生把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叹气说道:“他也很想你。”
江芸芸瞬间红了眼睛。
“去仔细看看吧。”陈先生说道。
—— ——
江芸芸捧着那份信,坐在台阶上,后面是大门禁闭的黎家小院,小院的门被风吹日晒也有几分落寞,台阶下的青苔倒是郁郁葱葱,散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她平静地枯坐着,只觉得心神格外宁静,在扬州的江芸芸是最快乐的,她每日只需要背着书箱,踏上这阶台阶,迈过这条门槛,只需要好好读书,便再也没有烦恼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师娘在后院下棋,老师在书房里看书,她和楠枝围着院子里她亲自种下的绿梅嘻嘻哈哈,黎叔一天到晚操心她们的衣食住行,每日都早早在门口接她,就连门口的仆僮也会在下雨天急急忙忙去找蓑衣,热情地说要送她回家。
那个的时候江芸在想什么。
现在的江芸已经想不起来。
大概就是快乐吧。
没心没肺的快乐。
生离死别,她当时一个都没经历过。
天色逐渐暗下,江芸芸低头看着那份被捂得发热的信。
她来来回回翻看着,然后在封条上小心翼翼地撕开。
封面上的字依旧格外熟悉,只笔锋上虚弱了许多——写于十月二十
想来写这封信的时候,执笔的人连笔都已经拿不稳了,一张薄薄的纸,内容也不过寥寥几个字。
——春日蓬勃日,吾过扬州,却收一徒,其归少时伶仃,饱受苛待,吾犹豫再三,又思及少年读书不易,亦求学若渴,天赋惊人,三年读书载,勤勉长智,春去冬来,不曾旷学一日,所吃之苦,非常人能忍,所受之累,非常言可道,固收徒之事,吾一人所选,并不后悔。
最后一行笔锋突然凌乱,突兀写道——他说他有苦衷的。
江芸芸呆坐着,只觉得一颗心好似要跳出喉咙。
——这封写她的信,却不是给她的,那为何又说是给她的。
春夜料峭,江芸芸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好似成了一团浓墨。
“芸儿。”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失神中的江芸芸被猛地晃回神来,眯了眯眼。
一盏灯照亮了面前的黑暗。
周笙提着灯笼一脸担忧地站在她面前:“你怎么坐在这里了,黎家的院子虽然没有卖,但也没雇人看着,只说交给邻居逢年过节打扫一下,家里没人的。”
江芸芸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得好似要流血一般。
周笙一惊,连忙蹲了下来,伸手把人抱住:“怎么了?是想老师的了吗?楠枝说过,你可以写信给他的。”
灯笼被放在地上,小巷里的光亮也瞬间暗了下来,只能照亮两人的衣摆。
江芸盯着那灯笼半晌没说话。
“没事。”江芸芸靠在她肩上,虚弱说道,“我只是有点想他们了。”
周笙温柔得摸着小孩的脊背:“会再见面的。”
江芸芸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 ——
江芸芸来扬州不过一日,但消息却被春风一吹,好似全扬州都知道了一样,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若是不好推的,就让乐山先收了过来,要是能推的,便都连带着礼物都送回去了。
江芸芸绕过门庭若市的大门,从侧门溜出去,先去拜访了县令和知府,巧了不是,还是之前读书时候的两人。
两人的态度不咸不淡,江芸芸倒也不在意,之前巡抚抓到许敬海贸的时候这么重的责罚,想来南直隶上头对于海贸的态度并不看好,那在琼山县搞海贸搞得风生水起的江芸芸自然就是大罪人,不受待见也太正常了,至少还能聊几句,不是直接把人打出去。
“江侍读即是听诏归京,还是早些回去得好。”知府王恩临走前,淡淡说道。
江芸芸眨了眨眼,看了他一眼。
王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江芸芸识趣,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拜访知县知府是日常人情,大家同朝为官,她又很容易挨骂的腥风血雨的体质,自然是客气一点不会错的。
第二站本打算去找她舅舅续续亲情戏,但江芸芸站在衙门口想了想,脚步一转,去了林徽那里。
只是一站在五典书店门口,江芸芸扭头就想走。
“呦呦,不得了了,小乖乖的脾气也太大了点。”林徽拨着算盘大声阴阳怪气着。
江芸芸黑着脸扭头,指着门口正中墙上挂着唐伯虎给她画的画,又看着左边自己年少无知时写的字,右边是自己不成熟的文章集,最中间显眼的位置还摆着几本熟悉的话本,可不是看一眼都脚趾扣地,眼前一黑嘛。
“林思羲,你太过分了!”江芸芸义愤填膺质问道。
“这画,唐伯虎卖给我了,那副字可是你抵押给我的,那文章是你叫我帮忙出的文集啊。”林徽镇定自若,耸了耸肩,嘴巴一撇,指了指那些话本,“这些更不用说了。”
“我这明明白白做生意的事情,你怎么还生气了。”他理直气壮反问着。
江芸芸臭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好端端来我这里做什么啊,大忙人。”林徽绕出柜台,笑眯眯问道,“走,去后院坐坐,我让郭叔买点你爱吃的东西来。”
江芸芸倒也不客气:“想吃扬州的千层糕和翡翠烧麦,要城西那家的。”
“这就去买。”跟在两人身后的郭佩笑说着,“可惜了现在不是秋日,没有莲藕汁喝了,不过若是芸哥儿感兴趣,我让人煮一碗最近时兴的绿豆汤来,我之前去南直隶看他们的绿豆汤都是放薏米、莲子、蜜枣甚至还放了糯米,最后还会放薄荷,喝一口可真是清凉无比。”
江芸芸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快准备起来,看这大眼睛圆滚滚的,写满了馋字。”林徽笑着把人打发走了。
“说吧,找我做什么?”林徽见人走远了才说道,“你这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舅舅怎么样了?”江芸芸一本正经问道。
“好得很啊,我那个印刷坊都全权托管给他了,怎么?打算把我的管事抢走?”林徽放松,回神,警觉,不安,随后大怒,“我不同意!我去哪里再找一个管事啊,你是他外甥也不行,现在他都是我的人了,你说什么要把人带走啊,你问过我没有,你别以为我们认识多年,我就不会揍你。”
江芸芸耳朵吓得往后贴了贴,连连摆手:“我只是作为开场白寒暄一下,别,别激动。”
林徽和她四目相对,最后气笑了:“那你继续说,别的好说,挖人不行,这年头这么好的管事可不好找,上个月林家那个茶铺跟我抢人,我都直接冲上门要去打架了。”
江芸芸哎哎两声,万万没想到是踩到雷区了,神色呐呐:“那我直说了。”
“说!”林徽魄力说道,“什么事情还要先寒暄,能吓死我不成,倒是说来我听听。”
他端起一盏茶,施施然说道。
江芸芸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说道:“我猜最近南直隶会对海贸的事情有所打击,我建议你娘和徐家都避一避风头。”
“噗……”
林徽一惊:“真的!”
“我猜的。”江芸芸想了想又说道,“但我不觉得他们不是不想开海贸,只是有人想要集权揽下全部的事情,所以不想要你们分个羹。”
“是谁?”林徽追问道。
江芸芸和他大眼瞪小眼,呐呐说道:“我,我才回来。”
言下之意,扬州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是王知府提醒的,想叫我远离是非地,我听说过许敬的事情,那说明这个人至少比许家厉害,拿捏许家,大概是打算敲山震虎,点我呢!”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但是没打听出我暴打过许敬,所以十有八九是南直隶的人,那里扔一块石头都能砸中贵人,我们惹不起,躲一下吧。”
“一句话的事情,你能分析出这么多?”林徽惊讶。
江芸芸叹气:“谁叫我当了三年察言观色的小县令呢。”
林徽抱臂:“我怎么听说到的版本是你把琼州都翻了一遍了,从海南卫到知府都换了个人做啊。”
“他们自己做错事情了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江芸芸理直气壮说道。
“真是担心你回京城啊。”林徽叹气,一脸怜爱,“有事没事,摸摸你的脖子,没了脑袋,怪冷的。”
江芸芸摸了摸自己热乎的脖子。
“对了,伯虎和梦晋要去考试了,你回头点一下他们,去年唐伯虎这厮参加录科考试时和张梦晋挟妓饮酒,放浪形骸,还好巧不巧被提学御史方志看到了,直接在录科中就把人罢黜了,回头还是苏州知府曹凤爱才出面调和此事,而且徵明的父亲,外加两位学士为唐伯虎求情,方御史这才勉强同意补遗,他才能参加今年的乡试。”林徽恨铁不成钢。
“出孝期还未过一年就算了,唐伯虎和张梦晋那性子太过张狂,得罪的人也太多了,不收紧尾巴做人,还这么高调,可不是被人一抓一个准,别一路靠上去,在会试被人使了绊子。”
江芸芸精准的雷达猛地想起。
——唐伯虎舞弊案。
好小子,原来剧情走到这一步了。
江芸芸立马起身,屡起袖子,恶狠狠笃定说道:“另外一个当事人果然就是张灵。”
—— ——
醉醺醺的张灵打了一个喷嚏,晃晃悠悠准备回家睡觉,突然看到不远处的灯火阑珊处站着一个美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美人看了过来,突然掏出一根麻绳。
张灵还没回过神来,就看美人正围着自己左右走动着。
“做,做什么……嗯?!其归……好大的包裹啊……”他醉眼朦胧得凑过来,终于看清面前哼次哼次的人,伸手捏了捏她后背圆鼓鼓的包裹,最后又看着她给自己打绳结,歪了歪头,不解问道,“捆我做什么?”
“找这个人先盯着你们考好乡试。”江芸芸推开那张面若桃花的脸,一本正经说道。
张灵迷迷瞪瞪说道:“找谁,我肯定能好好考试啊,一举中第,找谁都不管用啊。”
江芸芸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拉着人就走到河边的一艘乌篷船上,里面捆着一个同样醉得不省人事的唐伯虎。
“交给你了,乡试考之前,不准出门,乡试考完出成绩前也不准出门,出成绩后,火速打包送来京城。”江芸芸义正言辞说道。
戴着斗笠的都穆叹气:“唐伯虎那嘴可真是尖酸刻薄。”
江芸芸从包裹里掏出一沓试卷:“我在这些试卷里埋下一个暗语,若是他们能自己发现回头写信给我,我给他讲一个惊天大秘密,不惊不要钱,不然就考上解元之后,亲自来找我,我也可以勉强告诉他半个秘密。”
都穆半信半疑:“他们还吃这招。”
“吃!”江芸芸信誓旦旦点头。
大狗狗不就是平日里怎么叫都没听到,但只要一说秘密,耳朵就支棱起来了。
——这个家里不准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唐伯虎语录:我的朋友不能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这不是完全适用啊。
—— ——
江芸芸这边处理好所有事情,也终于准备回京城了。
只是出发前一天晚上周笙神神秘秘拉着江芸芸进了屋内,门窗紧闭,小声问道:“你有没有来月事?就是流血?”
江芸芸一愣。
“你,不会没有吧。”周笙震惊,“怪不得你都没有问过我这些事情,我也是刚才想起江渝来了月事才想起此事的。”
江芸芸大惊!
“你,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周笙急了,“是不是身体哪里有问题啊?”
江芸芸猛得想起此事,摸了摸胸口,小声说道:“胸也好平啊。”
两人齐齐低下头来。
沉默,良久的沉默。
“要不还是找个靠谱的大夫看看吧。”周笙更急了,额头都冒出汗来。
江芸芸想了想,倒是乐观:“不来倒还好,风险大大降低。”
“可哪有……不来的啊,肯定是身体有问题啊。”周笙不容乐观说道,“只是现在找谁看呢?找谁我都不放心。”
江芸芸挠了挠下巴:“我到时认识一个能不坏事,保守秘密的,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碰见。”
“谁啊?”周笙问道。
江芸芸摆手:“没事,这事我心里有数,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嘛?”
周笙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无奈叹气:“太多了,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你且安心睡去吧。”
江芸芸眨了眨眼,突然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脖子:“别担心了,天塌下来我个子高我盯着,回头你就当不认识我。”
周笙气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胡说八道,快去睡了,天黑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江芸芸乖乖应了一声,笑眯眯走了。
周笙脸上的笑意缓缓敛下。
“等你在京城住下了,我能来找你玩吗?”码头上,江渝眼巴巴问道,“我可以带江漾来玩嘛?”
“你可以,江漾要问大人的意见。”江芸芸无情说道。
江渝不高兴:“他们才不会管她呢,也就那个嬷嬷对她好一点的,但那个嬷嬷老是盯着我看,我也不喜欢的,可我要是去找你了,江漾一个人好无聊啊,我就要带江漾来找你玩。”
江芸芸一听就头疼。
——小孩,一个比一个难哄了。
周笙拍了拍小孩的脑袋:“江漾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出远门呢。”
“她肯定愿意的。”江渝得意说道,“她一个人也很无聊的。”
“我看你是作业太少了。”江芸芸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试卷,“要是你来京城这些题目有一道不会,我就打你手心。”
江渝惊呆了。
江渝扭头就要走。
“再也不来找你玩了。”江渝骂骂咧咧走了。
江芸芸看着她坐在一侧生闷气:“孩子大了果然有自己的想法了。”
“渝姐儿就是爱玩了点,而且她一个人也很寂寞,自小也就一个江漾能玩到一块去,再说了,小孩哪有不皮的。”周笙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你不一样。”
江芸芸咧嘴一笑。
身后的谢来又悄悄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上船吧,到了京城要记得给我写信保平安。”周笙叮嘱着。
“行,等我安顿好,把你们都接过来!”江芸芸保证着。
周笙看着她温温柔柔地笑着:“好。”
去往京城的船逐渐离开了,甲板上江芸芸也逐渐消失了。
人群中,一个女人的视线收了回来,随后悄悄隐藏入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