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江漾?”江芸芸惊讶地看着那个小身形。
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衣裙, 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带着闪闪亮亮的发饰,虽然借着枝叶的遮挡,躲在柱子后面, 可刚才不经意一看, 还是觉得漂亮极了。
背后的那个小身形只当自己没听见, 稳稳当当躲在后面。
“我都看到你了!!”顾仕隆歪头。
那影子晃了晃, 又缩了一点进去。
“你若是没事,那我们就走了。”江芸芸笑说道。
江漾还是没说话, 安安静静猫在角落里。
江芸芸便带着顾幺儿离开了。
只是走了没一会儿, 顾幺儿突然停了下来,扭头去看,果不其然抓到了江漾偷偷摸摸探出来的小脑袋, 和那鬼鬼祟祟的目光。
“她果然在偷看我们!”顾幺儿大声说道。
江漾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江芸芸捂着顾幺儿的嘴, 把人提溜到身后去, 好声好气问道:“你找我有什么好事情吗?”
江漾歪着头看着他, 然后出了廊下的那根红柱子, 慢慢吞吞走到她面前, 也不说话,小眉头紧皱, 只是仰着头不错眼地看着她,然后伸手……牵住她的手。
江芸芸惊讶地瞪大眼睛。
顾幺儿也哇的一声探出脑袋来。
“你,你有空吗?”江漾扭扭捏捏问道。
江芸芸垂眸看着她。
江漾长得不太像大夫人, 或者说她还未完全张开,脸颊圆嘟嘟的, 皮肤雪白, 眉眼清秀, 眼睛又黑又大,听陈妈妈说长得更像年轻时的江如琅。
她眸光又清又亮,带着小孩子的稚气,还有点天真的骄气,却不会令人生厌。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江芸芸耐心问道。
江漾又没说话,只是紧紧拽着她的手,好一会儿又磨磨唧唧说道:“给你这个。”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金簪子,飞快塞到江芸芸另外一只手里。
江芸芸愣在远处。
“给我这个做什么。”她拿起簪子看了看,虽看不懂价值,但看这个精细的做工想来是价值不菲。
“我们又不是女孩子。”顾幺儿在江芸芸背后喋喋不休,“簪子是女孩子用的,你送错了。”
江漾呆了呆,歪了歪脑袋,懵懂问道:“你不要啊,可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给我这个做什么?”江芸芸把簪子递回去,“这簪子是你的还是谁的?”
“我姐姐的。”她说了句,又没说话,偏又不松开手,只是拉着江芸芸的手来来回回看着,“他们都说你很厉害的。”
江芸芸笑眯眯问道:“谁说的?”
江漾想了想,强调着:“大家都这么说的!”
“那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江芸芸好脾气问道。
江漾又不说话了,过一会儿又说道:“他们说你帮林家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是那些人本来就不占理,算上我什么事情。”江芸芸解释着。
江漾想了想,还是坚持说道:“可他们都说你很厉害。”
“你不说我们就走喽。”顾幺儿讨人嫌地去拉她牵着江芸芸的手。
江漾不高兴了,死死拽着江芸芸的手,大声说道:“你走开,讨厌鬼。”
顾幺儿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说道:“我才不是讨厌鬼,你是不是要哭了啊,我看看。”
江漾小脸板着,死死瞪着这个讨厌的人。
江芸芸无奈,伸手把两个小孩隔开:“这是做什么?你不是饿了吗?快回去吃饭。”
顾幺儿不肯走,一屁股坐在假山的石头上:“不走,我就要看看。”
江芸芸只好低头去看江漾:“你一直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沉默是非常耽误事情的,做事情总不能一直瞻前顾后。”
江漾捏着她的手指,许久之后才哼次哼次说道:“你去……做客……”
“什么?”江芸芸弯下腰,鼓励说道,“你说了我才能帮你。”
“你去我姐姐家做客。”江漾盯着她的眼睛紧张说道,“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江芸芸吃惊。
“我?”
江漾顿时紧张起来,用力拽紧她的手,唯恐她跑了:“嗯,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去我姐姐家做客。”
江芸芸眉心紧皱。
江漾就不错眼地看着她。
“你姐姐,有什么事情吗?”她迟疑问道。
江漾没说话,只是坚持说道:“我们就坐坐,过一会儿就回来,回来我给你好多钱,行不行。”
“好端端请江芸去你姐姐家做客做什么?”顾幺儿跳下石头,紧张说道,“你不会打算做坏事吧。”
江漾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江芸芸。
“就去坐坐,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我还有很多金首饰,江渝是不是都没有啊,我可以都给她的。”她干巴巴说道,想了想又说道,“或者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找给你的,我每年都有压岁钱,有好多钱的。”
她强调着,企图摆出做生意,钱货两讫的架势,只是眼神太过期待了。
“才不听你的,你家都是坏人。”顾幺儿先一步说道,去拉江芸芸的另外一只手,“走,我们回家去,等我蒋叔给我送钱了,我也很有钱了,咱们不缺钱。”
江漾不高兴把人拉回来:“我不是坏人!”
“你家都是坏人。”顾幺儿不悦说道,“大坏人生小坏人的。”
“我不是小坏人。”江漾眉心紧皱。
她伸手去把顾幺儿拉的人扯开。
顾幺儿也不甘示弱,也要去扯开她的手。
两个小孩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好了,不要吵了。”江芸芸只觉得头疼,无奈先把两个小孩分开。
“你,去边上站着。”她对顾幺儿说道。
顾幺儿小脸皱着,捏着手指,贴着她腿边站着,就是不动弹。
“你,到底找我做什么?”她又问着江漾。
江漾也皱着小脸,磕磕绊绊说道:“你陪我去找我姐姐玩,我们玩一会儿就回来。”
江芸芸看着她四处躲闪的目光,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想来也等了不少时间。
“行吧。”她沉默了片刻。
她一直觉得许家不是良配,但江如琅铁了心要送人过去,想来是出事了,只是出了什么事,不要大人出面,反而是江漾这个七八岁小孩跑过来操心的。
“第一,我不会做坏事的。”江芸芸强调着,“第二,我晚上要回来吃饭的。”
江漾眼睛一亮:“我们坐坐就回来,很快的。”
她欢天喜地地拉着江芸芸的手,蹦蹦跳跳就要离开。
顾幺儿一惊,连忙跟上去:“哎哎,等等我,我也要去。”
本以为江漾会带着两人直奔许家,却不想她先带人去了西市买东西。
江芸芸算是见识到有钱人,哪怕是小孩买东西的架势也是丝毫不虚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刚才看的那五个首饰全都包起来。”
“这个糕点不要,其他的都给我包一份,给我打个花样。”
“嗯,这个布料不行,你把最贵的那一批拿出来我看看。”
“这个不是新布,你不要糊弄我,这几个都要了。”
“挑一些酸酸甜甜的干果来,要大颗的,这个太香了不要,每个七八两,选八种,给我放一个好看的盒子里,行吧,这个花开的盒子就挺好看的。”
半个时辰的时候,江芸芸后面就跟着一马车的东西,江漾的钱包也肉眼可见地扁了。
顾幺儿看着咂舌,偷偷摸过来说道:“天哪,她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她好有钱啊,我蒋叔肯定不会给我这么多钱。”
“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江芸芸问道。
江漾重新牵着她的手,强调道:“这是你送我姐姐的,不是我买的。”
江芸芸语塞,和她大眼瞪小眼,随后指了指自己:“太假了,我看上去也不像这么有钱的样子吧。”
江漾懵懵地看着她,然后在她的衣服上扫过一眼,长长哦了一声:“你穿得好丑啊。”
江芸芸欲言又止。
只是简单了点,倒也算不上丑!
“没关系,霓裳阁有很多漂亮衣服的,改衣服也很快的。”她大人样地拉着江芸芸安慰道。
走了几步,她挑剔的目光就落在一侧的顾幺儿身上,一脸嫌弃。
顾幺儿悄悄把袖子上的泥巴扣掉,随后理直气壮挺胸。
“丑八怪。”她大声说道。
顾幺儿大怒:“你才是丑八怪。”
江芸芸面无表情,一手分开一个。
半个时辰后,两人焕然一新出了霓裳阁。
江芸芸内穿天青色的衣袍,据说用的是如今最是时兴的改机衣,料子可以织出四层经丝与两层纬线的双层平纹的布,这件虽只有两个颜色,但滑润,柔软,双面花色同样鲜艳,虽是素色,并无太多花纹,却好似一团悠悠绿云,日光下熠熠生辉。
外面罩了一件沉香色蟒的披袄,袖口和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衣服正中钉着一个玉扣画,用来把衣服扣上。
头上虽还是一方简单的黑色方巾,但腰间却挂着一串长长的玉佩,脚蹬漆黑皮革绒靴。
这般盛装打扮下来,活脱脱一个玉面小郎君。
顾仕隆也难得穿了一件干净好看的衣服,内穿灰色长绒贴里,外罩鹅黄色罩甲,腰间系着牛皮制成的绦环,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背上背着他的那把长剑,好似行侠仗义的小少年。
“这衣服真软啊。”顾幺儿开心地摸了摸袖子,“这个绣花好像真的啊,哇,比我以前穿的衣服都要好。”
江漾不理会这个没过世面的乡巴佬,拉着江芸芸就要走,嘴里碎碎念着:“等会你不要说话。”
“我们坐坐就走,很快的,你不要着急。”
越是靠近许家,小姑娘越紧张,捏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你确定我这么上门可以?”江芸芸站在许家门前,忍不住问道。
江漾不解:“为什么不可以啊?”
江芸芸见小孩懵懂无知的脸,忍不住问道:“因为没有送拜帖。”
江漾不懂,只是眨了眨眼。
“我如今是外男了,见你姐姐,是需要拜帖的。”江芸芸解释着。
“你可不是江家人吗?”江漾呆呆问道,神色懵懂。
江芸芸语塞。
她似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个情况,作为一个外来人还要和本土人解释,若是女子出嫁了,那娘家人便是外家人的这个道理。
偏这个小孩这么小,似乎理解不了这个问题,
“是你姐姐被欺负了?”她只好换个问题问道。
江漾立刻露出惊慌之色,随后用力甩开江芸芸的手,大声说道:“你不要胡说,我姐姐很好的。”
顾幺儿立马凑过来,惊讶问道:“你怎么生气了?”
江漾小脸气得通红,手指用力拧着帕子,又伤心又委屈地看着江芸芸。
江芸芸沉默。
“你应该去跟大人说。”她低声说道,“我们解决不了这些。”
“我和爹讲过了。”江漾嘴角紧紧抿起,没一会儿连眼眶都红了,“他说我胡说。”
“哥哥病了,娘一心都在哥哥身上,江蕴一点用也没有,一天天就知道打架逞凶。”小孩又气又急,“你就跟我进去坐坐怎么了。”
“我可以把钱都给你的,衣服也不要你还了。”
“你帮帮我嘛。”
顾仕隆虽常常撩闲,想要去看人哭没了,可要是有人真哭了,那还是吓得不行。
“哎哎,哭什么啊。”顾仕隆慌里慌张问道。
江芸芸见小孩红了眼睛,心中叹气。
要说江家几个孩子,最讨人厌的自然是江蕴,一个熊孩子,可熊孩子也是熊家长教的,所以对他的厌恶大都是因为大人的不作为。
江苍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他的印象也大都是那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上,话也没说过几次。
倒是两个女孩见得次数多了些。
江湛明显是大家族才养出来的女孩,温柔娴静,聪明清醒,八面玲珑,但这样的人又太像一个木偶了,瞧着没有生气。
她和大夫人太像了,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精雕玉琢,明哲保身,明明样样都出挑,可偏偏又让人瞧不出到底是哪里出挑的姿态来。
江漾就明显开朗活泼一些,爱吃爱笑,有点娇气却又不会让人厌烦,江渝每次回来都会羡慕说着她的日子有多舒服,这样的人看不清府中的暗流涌动,也看不懂世上的人情世故,就像今日竟然会来找江芸帮忙一样。
偏这样的人在规矩森严的江府好似一盏烛火,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小小姐真是可爱啊’。
“那你敲门吧。”江芸芸叹气。
说话间,侧门被打开,里面冒出一个脑袋,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站在一处的江漾,连忙出来说道:“刚隐隐就听到漾姐儿的声音了,怎么哭了啊。”
那妈妈一把抱起江漾,着急问道,目光一转,看到江芸时又是一怔,随后又面露警惕之色。
“小孩子吵架。”江芸芸把顾幺儿提溜过来推了过去。
顾幺儿懵懵地和那妈妈对视一眼,然后又去看江漾,这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你是哭包!”
江漾看着他,冷哼一声:“你是讨厌鬼。”
“都是孩子嘛,哪有不拌嘴的。”那妈妈松了一口气,安慰道,“大姑娘一早上就说您今日会来了,叫我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江漾这才露出笑来:“走走,去见姐姐。”
妈妈带人入内,只是走了几步,突然看到江芸也跟在自己身后,不由狐疑扭头:“二公子这是?”
“来看姐姐!!”江漾警惕说道,随后挣扎着从妈妈怀里跳下来,跑到江芸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大声强调着,“我们进去坐坐就走。”
那妈妈欲言又止,瞬间明白江漾的意思。
“考完试还不曾见过大姐姐,所以今日冒昧拜访。”江芸芸笑眯眯说道。
“还有礼物的。”江漾紧张说道,“好多好多。”
那妈妈无奈叹气:“行吧,你们随我去偏厅等一下,我去找一下大姑娘。”
“嗯。”江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许家虽然只是一个总兵之家,但富丽堂皇不比江家逊色,入了花园,正中蓄水为曲池,池边竹树云石,再往后走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古树,树后风景陡然一变,梅林层层,隐隐可见一处八角凉亭,朱甍碧瓦,画栋雕梁。
“从这边走,直接就能去后院了。”妈妈绕了一个弯,穿过游廊,直接朝着西面走去,原本清冷的造景在绕过一个拱门后骤然热烈起来,大片大片的枫叶郁郁葱葱,好似一团团霞云。
顾幺儿看得目不转睛,甚至伸手抓了一只蝴蝶来,想了想递给一侧的江漾。
江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哇,好漂亮的蝴蝶啊。”
几人走来,沿途仆人丫鬟纷纷行礼,行走间悄无声息,连着落叶也不曾惊动。
“江妈妈,怎么带外男来内院啊。”有一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女人摇曳生姿走了进来,用孔雀团扇捂着嘴巴,一双眼睛妩媚动人,正欲言还休地看着江芸芸。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花枝招展的女人,见了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江漾顿时警觉起来,牢牢牵着江芸芸的手大声说道:“他是我二哥,才不是外人。”
“二哥?”那女人斜晲了他一眼,笑说道,“你二哥不是瞧着胖墩墩的,这人这么瘦怎么会是你二哥呢。”
“你才胖。”小姑娘凶巴巴反驳道。
“我可不胖,老爷可最喜欢我这寸腰了,那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她捂着唇轻笑起来。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江漾呆了呆,没听懂他们为什么在笑。
“放肆!”江妈妈大怒,“在未出阁的小姐面前发什么骚,还不滚。”
江芸芸顺手捂住江漾的耳朵,淡淡说道:“少听这些人说话,也不怕污了你的耳朵。”
江漾委屈地巴着她的腿,只是嘴里反反复复说道:“坏人。”
“这可是我们江家新出炉的解元。”江妈妈大声说道,随后又悄悄睨了江芸一眼,见他没有露出不悦之色,便又继续说道,“这次考中之后来看他大姐姐的,要你们这些贱蹄子多嘴,也不怕伤了解元公的眼睛,真是晦气。”
那为首之人惊讶地打量着面前的小书生:“你就是江芸?”
江芸芸颔首:“是我。”
“我怎么听说你和江湛关系不好啊?”女人也不害怕,凑过来,好奇打量着他,那双妩媚的眼中满是精明。
江芸芸不动声色,和气问道:“你这是哪里听来的?”
她的反应太过镇定,那女人一怔,随后站直身子,笑说道:“胡乱听说的而已。”
“那就不该胡说。”江芸芸依旧笑脸盈盈,“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本该是人人都懂的道理才是。”
那女子脸上笑容一僵。
明明面前的小少年笑容这么和气,眼神清亮正直,可她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江漾连连点头:“对对,你不懂,你笨。”
“我知道!江芸在说你乱说话!”顾幺儿忙不迭炫耀着自己读书的成果。
江芸芸也不再看她们,只是把两个小孩拉走:“走吧,不要让大姐姐久等了。”
江妈妈立马得意挺起腰来。
“哇,你好厉害!你就说了一句话,她就不笑了。”江漾在她身边蹦蹦跳跳,“这人可讨厌了,老是阴阳怪气的,讨人厌。”
“咳咳,好了,别摔了,晚上可要留在这里吃饭?”江妈妈连忙把人拉着,笑问道。
江漾看了一眼江芸芸,随后乖乖说道:“不要了,我们坐坐就回去的。”
穿过西面的花园,这才看到一间阔面的三进院子,从葫芦形拱门内可以看到里面绿荫乍浓,石榴累累,垂杨上流莺宛转,石栏边墨兰盛开。
“二公子里面请,先去偏厅坐坐,我请大姑娘来。”江妈妈踏上水池,把人引到偏厅,出了门口,对着耳房的丫鬟说,“拿姑娘之前买的那个庐山云雾茶来,再送一些糕点来,要刚做没多久的。”
丫鬟连连点头。
屋内,江芸芸坐在一侧,顾幺儿已经背着手在屋子里溜达着,看到什么都很惊讶地哇了一声,江漾站在他边上,得意得给他解释着。
“这赤壁图可是我姐姐画的,这船上那个小孩就是我,这个是我姐姐,我爹有一年带我们去黄州玩,可好看了。”
“可你看上去才一岁的样子,还要人抱,你还能记得不成?”顾幺儿不解问道。
江漾啊了一声,随后强调着:“反正可好看了,我知道的,我姐姐画过好多的,我都看过了。”
“哦,黄州远吗?”顾幺儿又问道。
江漾被问住了,也跟着苦恼说道:“不知道耶,大概是很远吧,要是近的话,姐姐肯定早早就出门去玩了。”
“也是哦。”顾幺儿哈哈笑着,“那我以后长大了就去看看。”
“等我长大了也去看看。”江漾也跟着哈哈笑道。
江芸芸听着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话,从东边走到西面,从挂在墙上的字画倒茶几上的花瓶,甚至连挂着的帘子都要绕着它走两步。
江芸芸端着茶抿了一口。
入口醇厚甘甜,真是好茶。
只可惜他们的小算盘,怕是没有用。
江漾请他来的举动实在太幼稚了,除了吓吓那些后宅的人并无其他作用。
许家若是好相处的,江湛也不会是这样的处境。
治标不治本罢了。
就在他们把大堂转了一遍,江湛这才姗姗来迟。
“姐!”江漾眼睛一亮,立马抛下顾幺儿,扑过去,“我前几天来找你,江妈妈说你病了。”
她动了动鼻子,一脸担忧:“好重的药味啊,病得重不重啊。”
江湛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笑来:“你整日往我这边跑做什么。”
江漾眨了眨眼,没说话,拉着她走到江芸芸面前,超级兴奋说道:“他今日把春桃那坏人骂了,春桃脸都黑了,好开心啊。”
江湛看向江芸芸,点头说道:“我听妈妈说过了,谢谢你今日出头。”
江芸芸动了动屁股,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只好摸了摸下巴:“不碍事。”
两人相顾无言。
“在南京过得可还好?”江湛问道。
“还可以,寄住在朋友家。”江芸芸说。
“考试可还顺利?”
“还行,不管怎么样都是顺利考完了。”
“回扬州坐的可是游船?”
“是,很大也很豪华,一点也不晕船。”
两人寥寥几语,便又陷入沉默。
实在是无话可说,两人按理也不该坐在这里一起说着话。
这一屋子的人中只有江漾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捏着糕点,眼珠子滴溜溜看着两人,眼睛亮晶晶的。
她是这么天真,便也显得这么突兀。
“江漾买了很多礼物,都在外面。”江芸芸没话找话。
“我知道了,让你今日辛苦跑一趟了,若是有喜欢的便拿走吧。”江湛淡淡说道。
两人再一次沉默了。
“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江芸芸只好匆匆起身。
江湛还没说话,江漾急了,立马跳下椅子,拉着她的手说道:“才只坐了一炷香的时间,你再坐坐,再坐坐嘛。”
江湛连忙把人拉回来:“好了,江芸读书辛苦,不要让他陪你胡闹了。”
江漾没说话,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江芸芸。
江芸芸想了想,只好坐了回去:“这茶挺好喝的。”
“你若是喜欢,我就包一点给你,这是庐山云雾,还算可口。”江湛对着江妈妈点了点头。
江芸芸只好哎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只好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倒是一侧的江漾和顾幺儿说得起劲。
等陈妈妈包好茶叶送了过来,与此同时还提了一筐石榴和山楂:“院子里种的,酸酸甜甜的,拿了一些给渝姐儿尝尝。”
江芸芸露出笑来,点头致意:“好,谢谢。”
等又坐了一炷香的时候,江芸芸再一起起身,这一次江漾没拦他,只是耷眉拉眼地站在江湛身边。
江芸芸带着顾幺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热闹的声音,甚至还有哀嚎声。
江漾顿时紧张起来。
江湛握着江漾的手一紧。
“江芸!”一声好似闷雷的直呼其名的声响。
原是许敬来了。
他瞧着比之前见得时候还要胖了,眼睛都被肉挤得看不见了,站在众人面前,连把阳光都挡住了。
“就是你在我府中对我的妾侍口出狂言的。”他冷笑一声,“我不来找你,你倒是来找我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江芸芸看着比他还高的人,空气中还中浓重的酒气,平静说道:“是你的人先出言不逊,你应该管好自己的人。”
许敬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抓起江芸芸。
江湛连忙上前:“你喝醉了,随我去喝碗醒酒茶……啊……”
许敬竟然直接甩了她一巴掌,怒声说道:“何时要你多话?”
“你以为江芸来了就有人撑腰了!我告诉你,他算什么东西。”
“你干嘛!”江漾大怒。
顾幺儿也不高兴说道:“你怎么打人?”
江芸芸连忙把人扶住,怒斥道:“她好生与你说话,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我的人我想打就打。”许敬抱臂冷笑,“我又不是今日才打她。”
“够了。”江湛厉声打断他的话。
许敬冷笑一声:“怎么,现在要面子,之前你嫁给我家时怎么不是这么清高的样子。”
江湛气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姐才不想嫁给你。”江漾冲到他面前,大怒喊道。
江妈妈一脸恐惧,连忙把人抱了回来。
“以后不准她来了。”许敬冷笑一声,目光看向顾幺儿,“吵死了,还有你,你又是谁?”
顾幺儿冷笑一声:“能一拳打死你的人。”
许敬大笑着:“好大的口气啊,小矮子。”
“哈,总比你打你夫人好,不要脸。”顾幺儿大笑着,“我看你长得像个痰盂,却以为自己是个汤盆,以为人人都要敬你,结果没想到自己其实是个上不了台盘的废物点心。”
许敬虎目圆瞪,大怒道:“好大的胆子。”
他发起怒来,还当真有黑面罗刹的威严,吓得丫鬟们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说的又没错。”江芸芸把江湛递到江妈妈身边,站在女眷面前,“只敢吓唬女人,要我说确实是个废物,大废物。”
“江芸,别以为你是解元,我就不敢怎么样。”许敬狰狞着。
“那你敢怎么样。”江芸芸冷笑,不退反进,上前一步,怒斥道,“你敢对我怎么样,许敬,是你先撕破这个脸的,就别怪我不给你脸。”
许敬嘲笑着,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身板;“你一个小弱鸡,你能做什么。”
江芸芸也跟着冷笑一声:“我自然有脑子,不然也不会考上解元,可我看你已经是酒色入脑,脖子上顶着的东西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罢了。”
许敬恼羞成怒,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面目狰狞,抬手就要朝着她扇过来……
蒲扇大的手好似带着千斤力气……
“小心。”江湛惊呼。
江漾吓得哭了起来。
江芸芸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嘴角微微勾起。
“刀剑相向。”
江芸芸的声音被即将而来的掌风断得支离破碎。
“生死不论。”
顾仕隆自后背抽出长剑,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