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闻荷跟着明棠这些年, 手头向来宽松,这次又是吃了折柳的大户,虽说银子还没到手先折了一半, 但见明棠并不因她们两个私底下议论主人家的私事, 又婉转应了她们两个关于夫妻二人感情进度的猜测,松了口气之余, 又由衷为明棠觉得欣慰。
——世子眼见着对自家小姐上心, 人品样貌又较之先头那个强了百倍, 以往她与折柳就觉得两人实在般配, 有时候察觉她如之前一般只是淡淡地过日子, 还私下里悄悄为世子焦急过。如今小姐似是也动了心思,以后二人琴瑟和鸣, 又养着小世子, 日后必然是一路顺遂了。
压抑着心头的躁动, 闻荷如往常一般按部就班做着事,只悄悄给折柳使了眼色,晚间两人就默契地躺在了一张床上说着夜话。
听了闻荷的转述, 果然折柳也很是激动, 丝毫未将自己输了赌约的事放在心上, 小声感慨:“我还以为按小姐素来的模样,不会对世子的事有什么好奇的心思呢, 看来还是我这些日子在外面行走的多了,不比你日日陪着看得准。”
先时那姓陈的在外头有了人,折柳还切实担忧过小姐会不会因此伤心, 等见了明棠毫不犹豫就要和离的模样,又觉得先前那个婚前就认识,最后却是个不怎么好的结局。前车之鉴, 如今即便世子千好万好,小姐恐怕也不会轻易对人动心思。也是因此,折柳跟闻荷打赌时一通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实则早就断定自己要赚一笔小小的外快。
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在明棠身边的,好的如一个人一般,闻荷一听就知道她的言外之意,立即道:“你本来对这些事也不上心,先前你还觉得小姐是跟先头那个有些许情分才肯点头的呢。依我看,小姐就是觉得年纪到了,不成婚不大好,瞧着那姓陈的还算精明,不会随意得罪了小姐去,才肯嫁的,情分兴许也有,不过那点情分在小姐心里估计也不值当小姐为了跟他继续过日子好好筹谋就是了。”
若不然,一个外室罢了,想要拿捏怎么都能拿捏得住。
说起这个,两人不免又追忆起当时的情景,折柳不禁道:“如今想来,的确是我想多了,小姐行事总是随心。”做什么事都只求一个心里舒坦,即便不能随心所欲,也要在有限的选择里寻一个最合心意的。
前头婚姻不顺,说和离就和离,后头觉得在家里不大好,有了新的选择,又是利索进了裴家的门。如今世子是个好人,小姐若是真动了情思,怕也不会因前番之事有什么顾忌,只要随心而动。只盼着这回两人能百年好合,不要再让小姐有放弃的念头。
两人在这里小声回顾着一路走来这些事,不远处正房里,明棠听着身侧裴钺平稳的呼吸声,也在仔细理着自己的思绪。
然而理了半晌,从她去岁端午隔江惊鸿一瞥想到现在,越是回忆,越觉得今日她那一瞬的明悟果真是对的:她似乎的确是对裴钺有了几分意思。
不过也正如折柳和闻荷所猜测的,明棠只在分析清楚自己的心情那一瞬有了些心情波动,随后立即决定坦然面对:本来裴钺就是个万中无一的帅哥,两人平日里相处又十分和谐,年轻男女日日相对,对彼此产生好感不是很理所应当么?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明棠看小说时候就不喜欢那种分明对彼此有好感,却因各种各样原因否定自我,导致两人平生波折的情节,只觉得十分没有必要。
如今轮到自己...
明棠转头看了眼裴钺,见他已睡熟了,闭上双眼时显出一种白日里少见的稚气,仔细品味着心中升腾而起的柔软情绪,悄悄拨弄了一下他浓黑的睫毛,明棠十分满意地闭上双眼。
喜欢上了合法对象而已,她也还是她自己,又不是天塌了,睡觉睡觉。
隔天晨起,明棠整个人都因为昨天睡前对自己感情状态的分析而神清气爽,颇有几分愉悦。
裴钺显然是第一时间察觉她心情明媚,却不知这份好心情从而而来,疑惑地看了一眼,立即就被明棠的话弄得面上一热,快速洗漱后出了正房。
“晨起见到阿钺,禁不住高兴而已。”
这样的话,明棠从前也并不是没有说过类似的,但说话时的神态、语调乃至明棠的表情,都让裴钺明白地感觉到,这次和之前是不一样的。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裴钺边走边回忆,心头却情不自禁升腾出一种轻飘飘的愉悦,慢慢溢到脸上,让他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这份不一样又是从何而来,裴钺不是蠢人,只隔了一夜而已,自然联想到明棠昨日面对自己的邀请时那一瞬的犹豫,和随即的向前。
想来是她昨日事后回想,也意识到了愿意听他分享过往,这背后的意味?裴钺不是头一次揣摩别人的想法,也知道人下意识的举动往往蕴含着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窥探到明棠的变化,裴钺脚步都轻快了些。
另一头,见世子出了门,闻荷顶着眼下两抹青黑进了正房,当着明棠的面神神秘秘自袖中取了个银锭子放进钱匣里,揶揄道:“昨儿折柳现给的,整五两的银锭子,小姐分了我赢的银子,可要称一称看看重量?”
“这倒是不必,改明儿等你想好以后是要留在我身边,或是有了意中人要成亲的时候,我总要与你些东西傍身的,这就当作添头,原模原样还给你拿回去就是了。便是缺斤少两的,也亏不到我身上。”
闻荷当即应下,喜滋滋道:“那就多谢小姐了。不过日后的事暂且说不准,折柳是定了的,我还要再看看,反正我年岁不大,过一两年也还不出格,到时候小姐别忘了才好。”
说着话,上前去与明棠挑今日要戴的首饰。
待闻荷走近,明棠见她气色不好,不由无奈:“有话跟折柳说也不用熬到那么晚,还怕白日里没有你们俩说话的时候?”
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个人昨天晚上肯定把她与裴钺自认识到现在的事都重新翻出来想了一遍聊了一遍,附加上许多对她心理活动的猜测,其中还必然夹杂着许多对陈文耀的坏话,直到实在是不睡不行了,才意犹未尽地去歇息。
闻荷“嘿嘿”一笑:“这不是心里太急切,所以等不到白日了吗?小姐真心疼我们,改明儿回了家去就让家里的姐姐们好好服侍您一天,让我跟折柳找个没人的地方猫着说说话。”
“放你们歇一歇倒使得,只是不许胡说八道,不过是顺心而为,好好过日子而已,哪里有那么多值得说的?不如你们两个出去好好玩儿上一天,就当放一天假了。”
往常得闲的时候,明棠也常常放了她们的假,不拘是出门游玩或是回家里探亲,都是常有的事。浴佛节刚过,端午又还远着,府里正是清闲的时候,明棠身边又没什么非她二人不可的事,闻荷立即就连着折柳的份儿一道应下来,脆声道:“那就先多谢小姐了。”
昨日看了家里的信,明棠就总惦记着明琬的事,要给她挑些东西的事也被意外情况给扰了去.....
虽说是个美丽的意外。
思及此,难免又想起昨天与裴钺谈心之前她正做的事,往书房去细细看了一遍,却不见了她原本写出来准备给裴钺刻个闲章的那张纸。
再想想晨起时裴钺似乎的确往那边去了一趟,明棠不由一笑,心中升起股淡淡的好奇——她从前是真没想过裴钺还有刻章的技能。
不知道他那双惯使刀剑的手刻出来的印章跟她的父兄刻出来的比起来会有什么样的差别。
通晓了自己的心意是种奇妙的感受,明棠从前从不曾这样心中始终怀着对另一个人若有似无的挂念,细细品味,却又不觉得烦躁,只觉得有些淡淡的微妙。
许是心境变化,连带着人的气场也会有所改变,明棠自觉与裴钺相处的方式与往日并无不同,却还是在家中四人一道用饭时察觉到裴夫人明显有些奇异的目光。
就连裴泽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抱着明棠,在她耳边悄悄问她:“娘最近遇到好事了吗?是不是叔叔要升官了?”
到底是开了蒙,现如今正由先生教导一些道理的小朋友,平常又总能从与小朋友的相处中感觉到自己的同窗们似乎对自己总有些顺从。
裴泽向来人小鬼大,善于思考,通过询问陆先生等方式知道了裴钺现在是个很重要的官员,以及同窗们家里都没有人做官,或者官位不如自己叔叔,并由此得出重要结论:官位高似乎大有好处。
满脑子沉浸在官职高低,裴泽因此下意识反应就是自己亲爱的小叔叔要升官了,以此解释他近来总能感觉到的两位长辈间那丝微妙的气场。
明棠弄清了裴泽这一大通的心理历程,再次产生疑惑:所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连裴泽都能察觉不对?
思考无果,将其归结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明棠轻敲他额头一记:“可真是个小官迷,怎么现在就惦记起官位高低的事了?实话告诉你,我是因为告了假,要回家一趟,找你外祖母和明琬姐姐玩儿一天才高兴的。本想着带上你,因你这几天还要补你浴佛节那日提前用掉的休沐日,就不带你了。”
裴泽立即抛却了所有关于官职的念头,转而换上一张可怜巴巴的脸,见明棠不为所动,及时转变心态,仰着小下巴,“高傲”道:“陆先生说过,凡事最忌朝令夕改。娘既然说过要让我补回上课的日子,怎么可以有这种亲自破坏说过的话的念头呢?娘要多跟阿泽学一学,以后才能像季...”
“季布。”明棠见他卡住,及时递话。
裴泽抿抿嘴:“才能像季布一样一诺千金。”
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懊恼,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义正词严的一番话最后没有得到完美收束十分沮丧。
小朋友总是需要鼓励的,不然很容易被打消学习积极性。况且,裴泽现下不过四岁,甚至还差些日子才满四周岁,就已经能条理清晰说出这么多话,还用上了典故,回想自己真正三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明棠心中的确满是对古代聪明儿童的惊叹。
适时送上对裴泽居然会对陆先生讲的内容活学活用的赞扬,成功让他忽略了因一个人名没记住而整段垮掉的即兴演说,并在到达裴氏幼儿园之前恢复成了一个满心想着“下一次一定要发挥得更好”的积极小朋友。在陆先生“今天阿泽怎么如此兴致勃勃?”的疑问声中,明棠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待明棠回明家那一日,裴泽因先前已经接受了现实,居然在目送明棠出门时表现得稳重十足,殷殷叮嘱明棠“早去早回”“替我问外祖母和阿琬姐姐安好,改天休沐了阿泽去找她们玩儿。”直说到要出发去上课的时辰才依依不舍住了嘴,一旁的裴夫人甚至没找到说话的时机,只顾着看裴泽一句一句说个不停。
待明棠起身时,张一张口,竟是失笑一声,裴夫人摇摇头:“这孩子,越发话多了,说得人都晕了。倒让我想起虞国公夫人来,她年轻时候也是这个模样,话多得很,人也活泼,现在也是当祖母的人了,稳重了不少,禀性却没大变,粗枝大叶的,常把人噎住。”
听到个虞字,明棠就先竖起了耳朵,仔仔细细听了,朝裴夫人感激一笑:“多谢母亲想着。”年轻时活泼,成了长辈后稳重,说话却又常把人噎住,多半是个没什么弯绕心思的人,说得比想得快。这种人最好相处,真诚二字足矣。
车马早已备好,明棠带了人登车前行,折柳二人果然随车到了明府门前,将带的礼物等交接给来接人的仆妇们,就禀报一声结伴而去,明棠也不去管她们,自顾自带着红缨进了家门。
待进了正院,明夫人确实一眼留意到不同之处——谁让折柳闻荷这两个素日里跟明棠最亲近的没陪着,跟在明棠身后的就剩了红缨这一个,一下子就显出了她来。
明夫人以前也曾见过她,只是印象不深,见明棠肯放了闻荷与折柳两个去躲闲,倒只把她带在身边,就知道估计是要提了她当个尖儿了,态度也比往日更和气些,招她到跟前说了两句话,见红缨对答如流,落落大方,暗自点了头,方让人带她下去了。
见人走了,又问明棠:“这个是什么来头,可还知道?”
“母亲放心吧,是个妥当人,定了亲的。她是裴家家生子,上下都熟,心思也正,我想着带她在身边历练一两年,学些认字一类的,到时候若她愿意,正好在裴家做个管家娘子,以后等我料理上下,也轻便些。”明棠知道自家母亲是关心自己,怕有什么她关照不到的地方出了差错,便细细解释了,见她放下心,才换了话题,兴致勃勃问道,“阿琬的事现下是怎么个章程?”
距离上次通信也有好几天了,况且信上说得也不详细,明棠只知两位年轻人大约都持肯定态度,对细节却无法探知。事关自己亲爱小侄女的终身大事,明棠真恨不得现在立即进入信息社会,把明家所有人拉进同一个群,也好一天三顿在群里同母亲聊天,立即知道进度。
明夫人就知道她会好奇,因事情顺利,也很想与女儿分享,低声道:“因阿琬年岁还小,虞家那边又说不宜早婚,况且总要等阿让的回信不是?现下两边算是悄悄说定了,待阿让的信回来了,就开始慢慢走着礼。这一来一回的,两三年也就过去了,到那时候再择婚期。”
因这两人颇差了几岁,明夫人起了结亲的意思后,最担忧的就是那边要让快些成亲,现下在这最担忧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后面走礼的这些琐事在明夫人看来也都是驾轻就熟。左右两边都不急,她就每日处理家事时顺手就料理了。
说着话,明棠刚说了清晨时裴夫人说了些有关虞夫人素日脾性的事,就听外面有人禀报,原是明琬自闺中赶了过来,走得急了,额间还有点点细汗。刚见过礼,就看向明棠,欢喜中带着歉意:“不知道小姑姑今天回家,竟没去迎接。”
“回趟家而已,哪里就要接了。待下回,我一定提前三日告知,好给你一个给姑姑摆排场的机会。记着,到时候把你房里最漂亮的几个侍女都带上。”
姑侄两个说笑两句,明琬就坐到了明棠身旁,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姑添妆也添得太多了些!”
往日里也并不是没收过明棠的礼物,事实上因两人年岁相差不多,明琬从小就跟明棠混在一处,如今房中不知多少东西是自明棠处得来的。只是这次还是被她的大手笔惊到,再一想眼下不年不节的,忽然得了东西是为着什么缘故,明琬总觉得脸上热热的。
但话一落地,她便自觉失言,连忙又要开口,已经被明棠止住话头:“这可错了,还不到添妆的时候呢,过上几年等你的好日子到了,你才知道姑姑要给你添什么呢。现在不过是我做姑姑的瞧着你到了打扮的年纪,给你些东西让你做了首饰家常戴戴罢了。你且等着,现下是你大姑姑不知道,等她什么时候知道了,怕也要给你送东西的,你难道也要到她跟前再推辞一遍?还有你下面两个妹妹,你若是推辞了,岂不是让她们也跟着少发一笔横财?到时候姐妹间拌嘴,可不要来找我和你大姑姑评理。”
明琬自知姑姑送东西向来是不会往回收的,见话已说到这份上,明棠连姑姑的身份都搬出来了,又提及三叔家里的两个妹妹,只好不再推辞,郑重谢了,陪在祖母和姑姑两人身边听二人说话,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要更把姑姑的事往心上放几分。
哥哥嫂子连带着几个侄子侄女都不在家,明棠知道母亲怕是有些寂寞,在家足足消磨了一天时间,从早陪着明夫人,走到哪跟到哪,午间甚至陪明夫人歇了个晌。直到暮色四合,明尚书下班回家,一家人用了晚饭才乘车归去。
毕竟是出了趟门,明棠进了家门,先去静华堂寻裴夫人说话,再次谢过裴夫人晨间说过的有关虞国公夫人性格的话,婆媳二人相视一笑,便不再说话。
一旁的裴泽早就等得急了,见明棠终于和祖母说完了话,迫不及待问道:“我听陆先生说,有一种宝马,流出来的汗像血一样红,所以被称为汗血宝马。阿泽的大猫也是宝马,等它出生了,会流汗血吗?”
明棠猝不及防被问到知识盲区,只记得怀着大猫的是匹叫做照夜的白马,它的父亲正是裴钺那匹乌黑的踏雪,沉思片刻,脑海中竟第一时间浮现出一匹黑白相间的非洲特产。
任思绪乱飞了会儿,明棠自己都要被脑中出现的斑马给逗笑了,此时此刻分外遗憾裴钺今日要在皇城值夜,不在府中,不然就可以直接问他了。
好在裴夫人年轻时也称得上弓马娴熟四字,听见裴泽的问题,细细答了,又陪着裴泽畅想了一番他的大猫以后会是什么模样,成功把话题带偏。
回到诚毅堂时夜色已深,明棠洗漱过,边擦头发边与折柳等人说闲话,听到她口中出现陈文耀这三个字时,还稍怔了下,方想起这是谁,不由多分了几分注意力过去,只听折柳轻蔑道:“那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闹了起来,吴大小姐要发卖了雅姑娘,却好似刚知道她得了纳妾文书这事一般,事没办成,便日日派了人去雅姑娘住的院子里教她规矩,闹得四邻都知道了。”
知道明棠不喜欢身边人私自打听消息,折柳补充道:“我和闻荷不过是走到那附近,在个路边的茶馆里歇了会儿脚,就听了这一大篇子的话。”
明棠自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只有些许的疑惑:安安稳稳一年多都没什么事,甚至明棠偶尔出门赴宴,还能听到有对她态度不好的妇人含沙射影,拿陈文耀如今妻妾和谐来讽刺她不安分,怎么忽然就闹了起来,还这样人尽皆知?
然而这些疑惑也如蛛丝一般,轻而又轻,脆弱至极,转瞬就断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当然不值得她耗费精力,连想一想都是浪费思绪。
“随他怎么闹吧。”明棠只轻轻一句,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天都还见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快说与我听听。”
两人也就默契按下不提,转而聊起今日其他的见闻。
三人正聊得兴起,明棠头发也渐干时,忽而有轻敲声响起,闻荷出门去看,回来时面上笑容却变得多少有些揶揄。她也不卖关子,将手中匣子递给明棠,笑道:“说是世子方才让人送回来的给少夫人您的东西。”
明棠动作立刻快了些,打开匣子,却见里面一块晶莹剔透的桃花冻,通体浅粉,烛光下又披上一层莹润的暖。印纽依石头天然的纹理而雕刻,似一朵天边被风卷起的流云。
再看印面,显然是按裴钺的字迹雕刻的,即便还未印到纸张上,也能从线条的走势看出笔锋,连带着明棠这个原本花一样的名字也有了几分杀气。
拇指不断摩挲着其上的线条,明棠止不住地笑起来,取出匣子中的信纸,见上面不过短短两句日常的问候,落款旁却郑重盖了个鲜红的印章。朱砂色让她的字显得比平常略带几分妩媚,与一旁裴钺的字迹又可说是十足相称,又可说是并不搭配,有种怪异的融洽感,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管它风格配不配呢,如今放在一起,就只有天生一对可堪形容。
脑中仿佛浮现出裴钺急于向她展示自己刻章的成果,对着信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写了几句寻常话,却特特用心盖了章使人送来的模样,明棠再一次被逗笑,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折柳去取些水来,我要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