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明棠少有这样夜里还要动用笔墨的时候, 闻荷连忙起身,擎着灯先行一步,将厅堂至书房一路上的烛火点燃, 又收拾了信纸出来, 与取了水正在磨墨的闻荷对视一眼,都有些忍笑的模样。
见明棠散着发, 踱步过来, 闻荷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诚邀折柳细细品鉴自家小姐这难得的“勤奋”。
自幼时起就以晚间习字对眼睛不好为由, 逼得家里的女先生都不得不少布置些功课, 省得她每每一到晚间就罢了工,总是落得个写不完功课的名头, 在明尚书夫妻那里总过不去, 现在却连一时半刻都等不得, 立时就要写回信?
闻荷诚意提醒:“如今这时辰,使人给世子送回信怕有些周折。”
明棠浑不在意:“明晨再送也使得,我不过是兴头起来了, 想现在就把回信写了, 省得睡觉时候再惦记着。”
再者说, 她自己身在这个环境中,自小练毛笔字长大, 也多少认同了字如其人这句话,总觉得从字的状态能隐隐判断出写字人当时的心境。她如今心境与往日不同,也正好看看写出来的字是不是会与平常有不同。
在桌案后站定, 明棠提笔沾了沾墨,略略想了片刻,提笔一挥而就, 放下笔,取出匣子中那枚小巧的印章,在末端印了个清晰的“明棠之印”。
末了,端详片刻,忍不住笑了。
她这算不算抄袭裴钺的创意?寥寥两行字,偏要配了郑重的朱砂印,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这方印盖出的她的名字也果然如她刚刚肉眼看时一样,朱砂衬托之下甚至肃杀气更重,衬得她平日里总被母亲和长姐说不够柔婉的字都显得软了几分。
略一思索,明棠重新取了笔,在其后添上一行小字。
随后果真如她方才所说,并不急于使人将回信送去,只取了信封来将其封好,便安心去歇下。
明棠这里不急,那一头等待的裴钺也是淡淡的,只是在翌日起身又巡看过一遍后立时询问有没有家中送来的书信而已。
拿到明棠的信纸,见上面仅有两行简短回复,也并不失望,只为这飘飘欲飞的笔迹中透出的明棠的欢喜而欢喜。
待见到她随后加的那行小字,更是忍不住神采飞扬。
“投君以田黄,报我以桃石?阿钺好会做生意。”
两个心里都觉察出些不同的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你来我往着,即便是裴钺不当值的日子,也要来一出鸿雁传书,使人前后院的递纸条,有时候视情况附赠一两样小小的附赠品。
四月份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转瞬而逝,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端午也眼看着在望,府里上上下下都烧起了艾,走动时裙裾浮动间皆是淡淡的清香。
明棠自然也要随裴夫人一道准备着端午的节礼往来,又要给家下人分发过节的赐物,单单五毒香包就不知过手了多少。
这些琐碎的事倒是其次,明棠见得多了,也做过类似的事,驾轻就熟,并不费什么心思。倒是借着端午将至,府里厨房包粽子的材料备得齐,很是嘱咐厨房做了些不同口味的来,一家人每样都试了些。
这时节的米单煮就已经香气扑鼻,连包粽子的芦苇叶都透着淡淡的草本香气,浸润在一起,更是滋味丰富。裴夫人喜食甜粽,尤其多尝了些蜜枣粽,对明棠特意嘱托人做的肉粽敬谢不敏,裴钺亦是如此。倒是裴泽,兴许是还没有形成吃甜粽的习惯,对肉粽分外感兴趣,好在粽子都做得小巧玲珑,才没有让他积了食去。
彼时正是黄昏,为着借一点傍晚轻柔晚风,明棠特意邀了一家人在花园的葡萄架下就坐,微风送来各色香气,裴泽在长辈们的强行要求下正沿着花园小径散步消食,裴夫人含笑注视。裴钺斜倚在明棠身后藤架上,意态闲散:“幼娘似乎很了解不同地方的习俗。”
“不能往远处走走,多了解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就全当去过了。”她长这么大,还真的没出过远门。闺中时总要跟在父母身边,嫁了人就更不方便了,偶尔去趟京城郊区的寺庙都算出门久了。
身为女子是一方面,如今交通不是很便利又是另一个缘故了。以往困扰她的最多是没时间,想去哪里方法却都多的是。现在却是时间多的很,偏偏没机会出行了。
裴钺点点头,若有所思,隔天就让人往书房送了许多各地的地方志。许是因为裴家人脉都在西北的缘故,地方志也多是山西、陕甘一带,零星有些川渝一带的。
地方志中不仅会介绍当地的地理、名胜等,还会介绍当地的风俗、人物,内容极丰富,多是放在当地的县衙内,少有百姓等读到。明棠先前也曾看过几本,也是因为明尚书要了解某个地方的情况,特意找人抄录来的,看完后就放在了书房里,给了明棠翻阅的机会。
裴钺冷不丁送了这许多来,明棠不免惊讶,询问裴钺:“府中怎会收藏这么多的地方志?”
“家中世代不是在山西,就是在陕西抑或甘肃驻边,又要与当地的官员交际,又要避免有钱财上的沾染,地方志这类书籍或是当地的物产又简便又有意义,再加上要了解当地的情形,不知不觉便攒了许多。”裴钺随手拿起一本,翻开,见是榆林那边的,不由道,“这本我记得是现下的榆林总兵先前所赠,书页里应还有我的批注。”
说着,便着意找了找,就见有一页的空白处一行小小的墨字,笔端稚嫩,却难掩下笔之人的愤怒之气——“此等恶汉,合该坐监”,却是对一个弃发妻于不顾,置其身死,晚年又因为在家乡修桥铺路以忏悔年轻时不懂事,而被赞为大善人的人的评价。
裴钺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年幼时还在书籍上留下过这样的字迹,骤然看到,难掩尴尬,轻咳一声:“小时候性子顽劣,总耐不下心练字,是以......”
明棠含笑截断,睨他一眼:“谁都有个成长的阶段,阿钺现下不也写得很好了么?可称铁画银钩了。你不知道,自我换了印章,与母亲通信了一次,被父亲瞧见了我盖的印章,很是占了母亲的信纸向我夸了你一顿呢。”
当然,主要是夸这手刻章的技术不错,一看就知道手上力道极稳,与她那两个兄长不同。
字迹虽也得了明尚书的赞,但在他这个积年的官宦外加书法爱好者看来,也只能称得上有灵气,初见风骨了。
裴钺自也知道自己写得如何,听了明棠的话,虽欣喜,却也多了几分歉意:“我却不好与人通信时用你的那枚章的。"
需要他用印的多是公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与他有公务往来的那些人看见明棠的字迹的。
明棠自不会在意:“一枚闲章而已,怎样用都无所谓,自然是由你自己处置。”
只是单看这些地方志,便可窥见裴家历代在西北的经营,根基又有多深厚,裴钺自小由家中教导了解这些地方的风土人情,及冠前就曾到边关跟随裴钧亲历战事,如今真能安稳在京城做金吾卫指挥使么?
明棠并未往深里想,只是因这些书都是裴钺幼时用过的,又本就合了她的喜好,翻看时不免更仔细些。偶尔瞧见裴钺的批注,还会取了笔,在一旁留下自己的见解。还因此慢慢见到了裴钺练字不同阶段留下的痕迹,颇觉趣味。
这些皆是后话。明棠得了书后,平平顺顺筹备了节前的事务,便到了端午的正日子。当天按着惯例,携着因过节额外多了几日休沐的裴泽一道,与裴夫人去玉台上观看了今年的龙舟赛。
许是因陛下今日无暇亲自出宫与民同乐,又没有裴家玉郎飞身救人这样足以让人津津乐道许多年的惊险一幕,今年的龙舟赛总有些让人提不起兴趣的意味,古井无波般顺利开始又结束,决出了又一年的头名。
赛后的各家交际倒是一贯的风格,暗暗比着各家彩头价值的有,急切地想跟几位身份高的夫人攀谈的也有,更多地是聊着京城各家八卦的,尤其是与几位王爷王妃有关的,更是不管是什么事,总能引得周围的人静下来凝神倾听。
——谁让据说陛下自冬日里病了那一场后身子差了许多呢。
即便宫里消息管得严,这些影影绰绰的小道消息总是最令人深信不疑的。况且那一场病算是人尽皆知,陛下今年端午没到这昆楼玉台来也是众人亲眼所见。
明棠身为裴钺的妻子,又是个年轻的,周围那些成了精的夫人们免不了有想着从她这里拐弯抹角打听消息的。应付了她们半日,终于得以散场脱身时,明棠深觉比在家筹备家里大小事务还要更劳累。
裴夫人见她一坐在车里就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忍不住笑:“见你刚刚游刃有余的模样,我还想以后躲躲闲,以后这些大宴小会的,你一个人来就足矣,我也好躲一躲闲。眼下看来,你怕是也对这些弯弯绕烦得很。”
明棠十分坦然:“母亲说得是,可不就是烦得很。”悄悄与裴夫人抱怨,“您不知道,有位夫人信誓旦旦与我说,陛下去年都出宫到昆楼来了,今年却没来,定然是不大好了。却不想想,往年陛下也不是年年这时候都出宫的,去年不过是兴起而已,怎么被她说得今年没来就像是天要塌了一样?还笃定我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消息,定要我说与她听一听。”
裴夫人也是忍俊不禁,问明棠:“你怎么回的她?”
“我问她,家中可有人去参加了前日的大朝会?”
裴夫人便笑:“促狭。”
大朝会照常开着,陛下自然不像她话中猜测得那样状况十分不佳,要么是她家中无人,要么就是她打量着明棠年岁小,要刻意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引明棠反驳了。这样反问一句,倒是最好。
裴泽小朋友一直歪脑袋听着,虽不解其意,学舌倒是快得很,跟着裴夫人有样学样:“促狭。”
此后数日,家中无甚大事,时光便在一日热似一日的天气中逐渐流逝,才过夏至,已经与往年小暑过后气温仿佛,热得人踩在午后的青石板路上都觉有些烫脚。
好在冬日里窖中存了许多冰,裴夫人体恤各处,让人早早开了窖,午间各处少少用一些,也能稍稍解些暑热。
因天气炎热,府中理事的时辰也比平日里早上半个时辰,夏日里天长,加上与裴钺这个常晨练的同住了小一年,明棠适应的还算迅速,处理完家事后,踩着夏日早晨最后一丝凉意回到诚毅堂,便可开始又一天的闲散生活,还算惬意。
转瞬已是五月下旬,府中却有两桩事由不得明棠不留意些:一是裴泽的生辰,二是裴钧夫妻的祭祀。
前三年因在孝中,裴泽的生辰自然是能简则简,连抓周这个大仪式也是象征性在家中办了一场便算了。如今裴泽四岁生辰,夹在父母忌辰中间,依旧不好庆祝,比起往年还是正式了许多。
不仅几位长辈皆有礼物,连陆先生和几位同窗也有礼物相赠,聊表情谊。待晚间,一家人聚在一处,厨房单为裴泽揉了长寿面上来,裴夫人叮嘱道:“最好是一口气吃了,别咬断。”
裴泽现下哪怕已经是个使筷子十分熟练的小朋友,面对这样的高阶任务也觉得为难的很。好在知道这面是给小世子用的,厨房也大约知道这岁数的小孩使起筷子来怕不会有多灵巧,揉的面粗细均匀不说,韧性十足,十分不易断,又估摸着裴泽的食量做得长短适中,最合适小朋友吃不过。
也因此,片刻找到了窍门之后,裴泽卷起长寿面,在长辈们的注视下,认认真真举着筷子慢吞吞将这单独一根面卷好,一口塞进嘴里,细嚼慢咽,顺利完成了这个有些艰巨的任务。
只是不知为何,裴泽面对着裴夫人几人欣慰的目光,却是隐有忧色,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小小声道:“家里是要吃不起饭了吗?”
说着,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小碗,意思十分明显:怎么只有一根面可以吃?
裴夫人哭笑不得,只好与他解释:“这是长寿面,为了表达对阿泽的祝愿,希望阿泽能福寿绵长。”
裴泽还是将信将疑,指了指裴夫人面前:“那为什么只有阿泽有?这长寿面只够阿泽一个人吃吗?祖母、娘和叔叔也要长寿。方才娘还说让我许愿,那我的愿望就是大家都有长寿面吃。”
见裴泽执着,裴夫人无法,只好吩咐厨房,现去再下了面来。
厨房里样样齐备,长寿面又算是顶不费功夫的吃食,片刻间三人面前都多了个碗,一家人齐整整用了面,裴泽面上才多了笑容,理直气壮要求:“以后家里不管谁过生辰,都要一道用长寿面。不然若只有过生辰的那个长寿,他该有多伤心啊。"
裴夫人这才看出是裴泽人小鬼大,为了达成目的,刻意装不懂,一时忍俊不禁,想到他这样曲折以求成事,只好应了:“就依你就是了。”
不算隆重却十足温馨的生辰过去,转眼就到了祭祀裴钧夫妻的日子,也是裴钧妻子云氏的忌辰。
去岁明棠此时还在明家别院,对裴家之事自然不很清楚,先前裴钧忌辰的时候因只是简单上了几炷香,还特意询问过裴夫人,才明白了此中的缘故。
当年裴钧夫妻先后离世,裴钧妻子云氏去世在他之后,裴夫人却因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情谊,再加上感念她竭力留下了裴泽,便定下了在云氏的忌辰一道祭祀他们夫妻二人,料想裴钧在天之灵也并不会为着轻慢了他而有所不满。
以前家中无人,裴夫人身为长辈,亲自操持这些事总是不大合情理,即便她心中并不觉得忌讳,总有老人要嘀咕两句。如今有了明棠,她又素来稳妥,裴夫人便将这事交到了明棠手中。
这也算明棠的份内工作,况且她也对这对素未谋面的兄嫂十分有好感,再加上还有与裴泽的情分,自然尽心操持。到了那日,按着裴夫人事前的指点,一丝一毫都没有差错。
离开府中专用做祭祀的院落,气氛总不免沉重,裴泽也早知道今日是他生身母亲去世的日子,方才是在以仪式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也是祝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更好。即便自来对父亲与母亲并没有什么概念,他也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了似的,难受的很。
裴钺还沉浸在思绪中,忆起当年事,因而一路无话,待回过神,见裴泽越走越慢,心下一动,将他抱起,干脆道:“走,叔叔给你讲些你父亲母亲那时的事情。”
裴钧住过的正心堂一应摆设昔如当年,方一进门便如踏入了当年凝固的时光中。
裴钺对这里自是熟悉的,连他几岁时与裴钧在院落一角玩闹过都说得出来,指着门框上一道有些斑驳的刻痕道:“这是兄长七岁时候刻的。”
又往下一点,摸着与这处几乎重合在一起的一道痕迹道,“这是我七岁时候留下的。因我幼时长得快,七岁时稍比兄长高一线,他硬是不许我刻在他上面,只好留在了这处。”
裴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父亲自欺欺人。”
裴钺哈哈大笑:“说得对!”言罢,将裴泽抱起来,“不过,你父亲后来可是威武得很,带你这小不点儿先领会一下他的视角。"
裴泽低头看看明棠的头顶,十分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做贼似的触了下明棠的头顶,随即连忙收回手:“阿泽以后也要像父亲一样高!保护祖母和娘。”
发上有轻轻的东西一抚而过,明棠自不会没有察觉,轻轻一瞥以示警告,见正心堂中大嫂的陪嫁侍女问书在一旁候着,几乎是不错眼的看着裴泽,略一思索,招手叫裴泽下来:“阿泽要不要也留一个刻印在这里?以后一年来留一个,也好看看你跟你父亲和叔叔同岁数时候谁更高些。”
话刚落地,问书片刻间连可以用作刻印的铁尺都预备好了。
裴泽果然也很感兴趣,乖乖在门边站好,由着问书在他头顶比划,忍不住悄悄挺了挺腰,好让自己显得身姿挺拔些。
正心堂书房这历经数代,被风雨浸润的门框上这便又多了道新鲜的痕迹。
裴泽仰头看着那些过去的斑驳印迹,想象中就多了两道身影,也像他一样站在门边,留下刻痕,心头不自觉多了些莫名的感悟,连带着人也仿似更成熟了些,歪头看向问书:“你是我娘亲身边的,也跟我讲些娘亲的事吧?”
三人在正心堂盘桓了整整一天,离去时,早先那有些沉郁的气氛早已消散。依旧怀念,只是多了生者的踏实向前。
模糊的影像依旧模糊,只是裴泽心中却无端多了几分踏实,那是因为对来处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裴夫人自然知晓这三人的动向,心中也不是不欣慰,晚间摩挲了裴泽脑袋许久,叹息道:“你父亲和母亲都是世间难得的正直又聪明的人,虽无福见你长大,在天之灵也在护佑你。你虽与父母缘浅,亲缘却深厚,你叔叔和婶娘是真心疼爱你,日后也要记得孝顺你叔叔和婶娘。”
裴泽点点头,往裴夫人怀中倚了倚:“父亲是大英雄,母亲熟读诗书,给了阿泽生命,阿泽永远感念父母之恩。叔叔和娘抚育阿泽,在阿泽心中亦是父母。”
甚至早先是因为说话不利索而误喊明棠为“娘”,裴泽如今入了学,都不想改回去,仿佛改了就生分了似的。
裴夫人早便习惯了这个称呼,猜到是裴泽不愿改口,并不纠正,再度揉了揉裴泽额发:“说的是,你只当有两对父母是一样的。”
有两对父母要供奉、孝顺的裴泽行事与以往并无不同,不过是在听陆先生讲课时更用心了一些,更是找上裴钺表达了要提前修习武艺的强烈愿望,表示要努力锻炼身体,好在七岁时成功超过同年龄的父亲和叔叔,成为三个人中最高大的那个。
对裴泽自己要加功课的愿望,裴钺自然乐见其成,只是事前提醒:“不许中途叫停,再难也要坚持到底。”
一通警告,反而让裴泽更坚定了信心。裴钺也就从善如流,特意上门请了府中荣养起来的老家将裴胜来教导裴泽几个。
能得了这个差使,裴胜自然乐意,他又自有分寸,恰恰卡在那个又能起到锻炼效果,又不会让人身体出问题的点上,再加上说话幽默风趣,不过几天的功夫就让裴泽从累得不行咬牙坚持,到虽然累但也兴致勃勃,饭量都大了不少。
整个府里最有意见的可能就是陆先生。
毕竟裴胜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积年的老兵,不知道有多少对小朋友来说又刺激又新奇的故事,惹得陆先生没几日就觉得自己失了宠似的,又不好去跟人家说你少讲一点,只好自己更努力备课,省得旁人觉得他一个堂堂的举人,嘴皮子还不如一个武夫厉害。
一文一武两个先生暗暗较劲中,比着要把自己负责的科目教得更好,裴夫人和明棠作为家长自然乐得看热闹,每日里互相依据各处的反应猜测是谁占了上风,来当作她们二人家事外的调剂。
夏收已过,因冬春时节那场大雪,各处庄子上都有受灾的,裴夫人早想好要依据各处情况分别免些租子,真要处理起来还是免不了千头万绪。
一府之事尚且如此,待听说楚王才进了户部,就协助着户部把朝中开仓赈济并免受赋税之事做得清楚明白,户部还有官员亲上了奏折为楚王表功,不由摇头:“这也太明显了些。”
见一旁翻看账本的明棠坐着坐着已经不由自主倚向了冰盆的方向,又有些无奈:“太过贪凉对身子不好,你也注意些。”
明棠身子坐正了些,照章接受,却是死不悔改,抢在裴夫人再一次提醒她前开口询问:“等这一茬事了了,母亲不如带我们到郊外别院住些日子?今年这样暑热,说不定陛下也要住到行宫去。到时候整个京城都要跟着动,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
也好先受用几日山上取之不尽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