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过他们刚出发,回京还早,这些菱角要带回去都干了不能种。
皇帝还是把菱角分了分,打算等回去的时候再采买菱角回去种的。
逛完市集,郭珍珠还以为他们会包下一个客栈或者院子之类的住下。
毕竟这附近并没有行宫,驿站也在比较远的地方。
等郭珍珠跟着皇帝到了一个园林院子跟前,得知这才是他们这几天落脚的地方。
这园林就是院门都十分气派,一进去后能看见亭台楼阁,以及大片竹园和湖光之色,院子大得一眼都看不到头。
李德全在旁边给郭珍珠解释道:“娘娘,这是江南一位富商得知皇上要南巡,特意让人收拾出的别院给皇上落脚。”
郭珍珠不由咂舌,这居然只是别院吗?
僖嫔不由好奇道:“这富商带着家眷住在如此大的别院里头吗?这么一座别院,得建多少年啊?”
闻言,李德全答道:“这别院听闻陆陆续续建了将近十年,最近才建好,富商尚未入住。”
郭珍珠眨眨眼,这富商不会是提前建造的别院,就为了皇帝南巡的时候来落脚的吧?
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之前战事繁多,皇帝腾不出时间来,只要战事一熄,必然会南下巡视。
富商提前建好别院,皇帝落脚一住,这地方自己不住,就可以供起来了。
以后偶尔让人进来参观一下,再收个门票,让人给大价钱还能提供点吃食,富商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没几年功夫,估计富商把建造别院的钱都能赚回来!
当然富商肯定不敢真卖门票,被皇帝知道只怕脑袋要保不住。
不过他这园林的名声传出去了,对自己也有助力。把园子封起来,过几年皇帝再南下的时候指不定还来住。
皇帝南下住他的园子,传出去自己多有面子!
只能说机会真是给有准备的人,看这富商不就提前准备好了?
不然皇帝南巡落脚的地方,就未必会在这里了。
皇帝自然住在最大的院子,里面包括了一个宽敞的寝室,面对着湖景的书房,甚至还有一层藏书阁。
藏书阁里搜罗了众多书册,涵盖了各个方面。
郭珍珠一看就知道富商真是做足了准备,连皇帝的喜好都把握
得不错。
除了藏书阁外,后边甚至还有一座戏楼。
皇帝如果想看戏的话,直接在院子里就能看了。戏楼后边连着两道门,戏班子能从后边进来,不会惊扰到前边的皇帝。
加上两道门都有侍卫把守,那就更为安全了。
郭珍珠是听说皇帝的院子里竟然有戏楼,忍不住厚着脸皮跟过来参观。
她看着戏楼一层,底下是空的,放了水缸。
这也是古人的智慧,如今没有扩音器,戏班子唱戏的声音再大,也不可能非常大,总需要扩音。
这水缸就是最好的扩音器,它们摆在戏台底下四个角落,声音就能因此传播远一点,足够隔着一段距离的人能听得清楚。
戏楼的楼顶上也有镂空,却要狭窄很多,中间还有滑轮。
僖嫔也厚脸皮跟着郭珍珠来的,见郭珍珠抬头看着戏楼的楼顶那些缝隙,不由纳闷道:“这楼怎么会有缝隙,下雨的时候怎么办?”
虽说戏楼的楼顶是两层的,一层镂空,另一层才是实的。
应该就是怕下雨的时候,上边下雨,下边也要下雨,那就无法表演了。
所以最上边是遮雨用的,底下这一层却是机关。
郭珍珠指着楼顶的镂空给僖嫔解释道:“这缝隙里的滑轮应该是带着绳子,唱戏的角儿想要翻起来,或者飞起来的时候,上边的人就能抓着绳子,叫底下人能够飞得稳妥。”
这应该就是古人版的威亚了,直接手动的,却很安全,又能控制方向。
僖嫔听后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用的,难怪楼顶会留下缝隙来。”
皇帝在旁边听见了,不由讶异道:“朕之前听管家提了提,没想到爱妃只看了一眼就猜出来了。”
这屋顶忽然留了缝隙,富商留下的管家自然要跟皇帝解释清楚才是。
别是叫皇帝误会了,这戏楼有问题才留下缝隙来,又或者机关是别的用处云云。
皇帝还觉得这戏楼的机关颇为有趣,不等管家多说,其实也能猜出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郭珍珠压根没见到管家,就看了一眼却已经知道了楼顶滑轮的用处,不由笑笑道:“回头让戏班子来唱戏的时候,你们就能亲眼看看这滑轮究竟怎么用了。”
郭珍珠其实也挺感兴趣的,古人的威亚用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僖嫔笑着赞同道:“那敢情好,臣妾就厚着脸皮跟着皇上大饱眼福了。”
院子周围还有一片紫竹,风过的时候会传来沙沙的轻响,还带着淡淡的竹子香气。
如今只是初夏,却能在竹园里感觉到微微的凉意。
皇帝怕热,富商连这一点竟然都注意到了。
郭珍珠有点怀疑,究竟是谁对皇帝如此熟悉?
参观完后,郭珍珠和僖嫔也累了,回去属于自己的院子休息。
郭珍珠的院子就在皇帝隔壁,要小上一圈,却还是比宫里的寝殿要宽敞得多。
寝室外有长廊,也能看见不远处的湖景。湖里种着荷,暂时只有碧绿的荷叶,尚未到荷花盛开的时候。
不然在长廊里放一张软塌,搁一张茶几,上边放上一壶茶和一盘点心,一边赏景一边喝着茶吃点心,郭珍珠光是想想就感觉惬意极了。
这院子里也有一间书房,里头布置了文房四宝。有上等的端砚,一等一的紫毫毛笔,还有顶尖的宣纸,就连旁边的竹筒用的都是上好的紫竹所制。
可以说每一处细节都十分周全,用的都是极好的东西,足见这富商是多么有钱了。
立春和立夏已经收拾好寝室,铺好床,熏了一点郭珍珠喜欢的安神香。
在熟悉的香气里,郭珍珠沐浴后就躺下了,难得不在船上,她睡得极为踏实。
一觉醒来已经快午时了,郭珍珠吓了一跳。
她一动,外头的于嬷嬷就带着立春和立夏进来了,另外还有两个在院子里伺候的丫鬟。
郭珍珠问道:“嬷嬷怎的不早些叫醒我?这都大中午了,皇上可是派人来叫我了?”
于嬷嬷听后笑着答道:“皇上是派人来问过,见主子还睡得香甜,就说最近在船上摇晃,主子难得睡得踏实,让老奴等人不要吵醒主子。”
于是郭珍珠没人叫醒,一睡就睡到这时候了。
她无奈一笑,不过踏踏实实睡了一夜,确实感觉浑身都轻松舒服了不少。
郭珍珠起身洗漱的时候,僖嫔就过来了,笑着道:“娘娘总算起来了,我可等得心急,外头皇上已经把戏班子叫过来,就等娘娘起来后开场了。”
郭珍珠一听就笑了:“我就说你怎么眼巴巴跑过来,原来是等着看戏呢!那我得赶紧的,收拾一下就过去吧。”
于嬷嬷却拉着郭珍珠道:“主子,先吃了早饭再过去也不迟。”
因着郭珍珠起晚了,厨房那边送来的肉粥正在炉子上温着,正好入口。
另外还有各种小菜,她起来后,厨房那边就赶紧做好送过来,还热腾腾的。
郭珍珠吃了半碗粥,夹了几筷子菜,就把筷子放下了。
僖嫔看得一愣道:“娘娘是不喜欢吃这些,要不让厨房再新做几样菜送过来?”
这话叫郭珍珠摇头道:“得了,你眼巴巴看着我,我刚起来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一点就够了。”
她漱口后,就带着僖嫔去了戏楼那边。
李德全就在院门口等着,见郭珍珠和僖嫔来了,不由笑眯眯道:“娘娘里边请,戏班子已经收拾好,可以准备开场了。皇上正在书房里处理政事,这会儿也看完了,正看书练字。”
郭珍珠心想,皇帝这强迫症真厉害,哪怕出来玩儿,还是不忘每天看书练字,就连政事都没落下。
她和僖嫔进书房给皇帝请安,皇帝桌上厚厚的一叠折子,旁边箱子里还放满了。
足见这些都是皇帝一早起来看完的,实在够勤奋。
皇帝看着似乎一点都不累,看着两人笑道:“顺妃总算起来了,正好戏班子也准备好了,一起过去瞧瞧。”
皇帝穿着宽松的衣袍,手里拿着扇子,就像是哪家富贵公子一样。
郭珍珠和僖嫔也穿着颜色鲜艳的锦缎衣裙,出去的时候于嬷嬷递来两块面纱给她们二人戴上。
戏楼对面放着几张椅子,皇帝在中间落座,郭珍珠和僖嫔就挨着皇帝坐下。
李德全很快送来戏折子,皇帝扫了一眼就塞到郭珍珠手里。
郭珍珠笑着接过,低头看了看戏折子,上面有不少戏名。
排在前面的有《大闹天宫》、《邯郸记》、《万寿无疆》和《安天会》。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不用说必然是从《西游记》上改编的。
《万寿无疆》这个戏,看名字就知道是来哄皇帝高兴,估计内容就是各种夸夸夸。
僖嫔凑过来小声问道:“这《邯郸记》是说什么的?”
光看名字,实在看不出来。
郭珍珠想了想说道:“它还有个名字,叫《黄粱一梦》。”
这么一说,僖嫔就大概知道这出戏说的什么了。
郭珍珠记得说的就是个书生在邯郸的客栈里头做梦,梦见自己娶了个富家千金,也就是白富美了。
然后白富美资助他读书,叫他后来高中状元。之后这人得罪了权臣,被贬去修河道,但是修得很好,被皇帝嘉奖提拔。
权臣一招不成,恰逢邻国带军来犯边境,又推荐他去边疆对敌,没想到被他力揽狂挽,大胜归来。
皇帝一高兴,就提拔他取代了那位权臣,还赏了不少美人给他,他一高兴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客栈里头。
郭珍珠低声给僖嫔大概说了下这个故事,僖嫔的表情逐渐空白:“这故事实在是……后来呢?这人醒来后就努力读书,也高中状元了?”
这话叫郭珍珠摇头道:“没有,他醒来后觉得人生如梦,认为这梦是在点化他,就堕入空门了。”
僖嫔的表情更空白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郭珍珠也不太理解这个剧,不过还挺多人喜
欢的,毕竟这黄粱一梦却算是被神仙点化,在梦里过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这人生跟开挂了一样,先有贵人助力,又能扶摇直上,多少人不想功成名就,还娶了富裕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美娇娘?
皇帝听见两人低声说的话,也笑着道:“没想到爱妃对这个故事这么了解,看来你并不是很喜欢这戏?”
郭珍珠笑着摇头道:“臣妾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书生既然有些才华,就该努力一下,考中后成为臣子,也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做事,而不是因为一场梦,什么都经历过了,于是就皈依佛门。”
梦里经历的,跟本人真正经历的总归是不一样的。他就这么放弃有另外一种可能的人生,实在可惜了。
可能书生认为自己不可能过上开挂的人生,那么在梦里经历过后,普通平凡的人生就没什么意思。
皇帝微微点头道:“朕跟爱妃的想法一样,这人梦一场后,认为醒来后再也过不上梦里的人生,索性就放弃了。”
还没努力就觉得无法超越梦里的人生,于是就放弃了,这点皇帝也不怎么能看上。
他年纪很小的时候仓促登基,后来遇到了很多难事。不少人都认为那时候的皇帝无法做到,自己却没沮丧颓废,而是一道道坎跨过去了。
如果一开始他就打算放弃,那么就很难成为如今的自己了。
郭珍珠又笑着道:“这出戏很多人爱看,想必才会加进来。毕竟不少人也没做过这样好的梦,看着这出戏也挺有意思的。”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戏折子问道:“爱妃打算看什么,大闹天宫?这西游记那么长,戏倒是少了一点。等回宫后,朕让南府多写几出戏,回头宫里看戏也能热闹热闹。”
南府是在内务府的管理底下,因为在南边圈了一块地方专门管理宫廷戏曲演出的人,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除了宫里调教的太监表演之外,也会收罗民间艺人,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为皇帝唱戏。
郭珍珠听说皇帝还会自己写戏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皇帝笑着问道:“你这是想问什么,脸上都写着想问朕了,不妨说说。”
郭珍珠也不扭捏,直接就问了。
皇帝听后点头道:“朕是写过,不过没写完整折戏,只写了一部分,再给他们改了改。”
郭珍珠没想到皇帝每天那么忙,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写戏和改戏,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听戏了。
她点了《大闹天宫》,皇帝就让李德全去知会戏班子,可以开场了。
戏班子早就做好准备了,皇帝点哪一场,装扮好的角儿就能立刻上场来。
这会儿热热闹闹开场,郭珍珠看着大圣的角儿身上不知道贴了什么毛,瞧着就像真的猴儿一样。
虽说如今化妆术的限制很多,不过他们总有法子弄得像模像样,就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开始弄才能这么快装扮好。
郭珍珠对戏曲没什么认识,只觉得打的很热闹。
皇帝更喜欢传统的昆腔和弋腔,戏班子明显是知道他的偏好,唱的也是这个腔调。
他的指尖更是点着大腿,跟着节奏轻轻哼唱,显然对这场戏的台词了然于心。
僖嫔看得激动坏了,一个劲喊“好”。
郭珍珠的心思都没在听戏上,而是看猴儿身上带着威亚灵巧地飞来飞去,还轻轻松松翻了许多个跟斗。
这威亚太明显就很出戏,郭珍珠仔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他们用的不是绳索,而是丝线。
一根线无法支撑,所以用了很多线绑成一束。丝线不显眼,又挂在角儿的后腰两侧,前面活动就不受限制。
加上这些角儿用了巧劲,用丝线借力来飞腾和翻跟斗,并不会把所有的体重压在丝线上。
不然再多的丝线,估计都要承受不住而断掉的。
郭珍珠研究了好一会,不知不觉这场戏就结束了。
僖嫔还有点意犹未尽,皇帝见郭珍珠兴趣缺缺的样子,还以为对这场戏不大满意,于是问道:“你要喜欢看那些机关在动,可以明儿点一出《宝塔庄严》。”
皇帝是看出来了,比起这场戏,郭珍珠更喜欢看唱戏时候那些角儿摆弄的机关。
郭珍珠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臣妾不大会赏戏,倒是叫皇上扫兴了。不过这《宝塔庄严》是什么,跟这场戏一样热闹?”
皇帝点头道:“也是从《西游记》里改的一场戏,里面有一幕‘地涌金莲’,就是从地下冒出五朵莲花,每朵花上坐着一尊菩萨。”
“其实是地板下边的机关,有人在底下摇动转轴,让底下的五朵莲花慢慢升起来。”
“还有一幕是唐僧师徒经过通天河的时候,唐僧掉下河里,也是地板能移动开,角儿掉到地下室去。”
但是在台上看着,就像是唐僧真的掉进河里去一样,活动的地板在人进去后,很快就合上,几乎看不出痕迹来。
郭珍珠听得津津有味,只恨不得到明天,看看唐僧怎么掉下去,另外五朵金莲又是怎么升上来的。
见她满脸期待,皇帝就吩咐下去,让戏班子今天准备一下,明儿再来表演。
他还让李德全去赏赐了一番,对今天这场戏还算满意。
今天的膳食是园林里的厨子特意做的一桌江南菜,偏甜,郭珍珠吃着还行,僖嫔就不大习惯了。
皇帝依旧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每道菜夹的次数都不多。
用过饭后,皇帝又回去书房处理刚送来的一批折子。
郭珍珠和僖嫔在后头花园里散步消食,这花园是极为用心,种了不少花,正是盛开的时候。
从玫瑰到牡丹,再到海棠和芍药,姹紫千红,看得郭珍珠舒心极了。
花园极大,两人慢吞吞溜达了好一会都没走完。
僖嫔已经有些累了,感慨道:“这园子真大,就这花园仿佛就走不到头,我这快要走不动了。”
郭珍珠笑笑道:“咱们消食也差不多了,这就回去歇息吧。”
僖嫔点点头,她们就回去各自的院子。
于嬷嬷已经让丫鬟准备好沐浴的热水,郭珍珠发现丫鬟还特地采摘了新鲜的玫瑰花瓣放进热水里,一进去就有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美美地泡了花浴,泡完后身上仿佛带着一丝清淡的玫瑰花香。
郭珍珠一夜好眠,第二天起来和僖嫔一起用过早饭后,却听说不少当地官员要来拜访皇帝。
她心想这戏是无法看了,李德全这时候却过来传话道:“皇上正忙,吩咐奴才转告两位娘娘,可从侧门去后头的戏楼看戏。”
郭珍珠听后不由惊讶又欢喜,皇帝自己看不了戏,居然让她和僖嫔去看吗
?
皇帝人还怪好的呢!
不过郭珍珠还是问道:“我们在后边看戏的话,不会叨扰了前头的皇上吗?”
那戏楼还用了原始的扩音器,声音可不小。虽然园子很大,前边却肯定能听见声音,吵着皇帝就不好了。
李德全躬身笑道:“皇上早就猜着顺妃娘娘会担心这个,叫奴才转告娘娘不必担心。园子足够大,后头戏楼的声音传到前边,却不会太吵闹。”
郭珍珠心想皇帝说不介意,那她就真去听戏了啊!
虽然她对戏曲不怎么感兴趣,但是那些机关挺有意思的,怎么都想看一看!
僖嫔原本也以为今天看不上戏了,还有点可惜。忽然峰回路转,皇帝不去,居然让她们两个自己去后边看戏,她顿时心花怒放。
“皇上真体贴咱们,那我们这就去后边戏楼吗?”
她都迫不及待了,还担心皇帝会突然改变主意,又不让她们二人过去了!
郭珍珠点点头,李德全就在前边为两位两位娘娘引路。
要不是李德全领着走,郭珍珠还不知道自己这院子角落有个侧门,直接打开后就能去隔壁皇帝的院子。
不过这侧门两边都有人守着,以防有人从郭珍珠这边的院子偷溜去皇帝那边。
戏班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郭珍珠和僖嫔落座后,他们就能开场。
皇帝昨天已经点了戏,今天也不必郭珍珠再看戏折子挑选了,反正也没几场戏能点。
僖嫔听戏十分认真,也跟着哼唱了几句。
郭珍珠就不一样了,她一直盯着地板,在想什么时候会打开机关。
她们一个看着台上,一个盯着台面,台上的角儿专心唱戏没注意,角落里的戏班班主却留意到了,看得一头雾水。
他知道左边坐着的是皇帝最近十分宠爱的顺妃,旁边的则是僖嫔。
顺妃不看台上,难道是这出戏排得不好,叫她不感兴趣了?
只是顺妃怎么一直盯着台面,难道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直到戏台上唱到唐僧掉进河里,郭珍珠就见戏台上的木板被人挪开,唐僧顺势掉进去,再把木板合上,五朵金莲后来也徐徐上升。
她这才移开了目光,看向台上了。
戏班班主这才松口气,看来顺妃刚才是累了,只盯着台面,这会儿终于感兴趣听戏了。
郭珍珠不知道戏班班主的心里戏那么多,看完戏后,她们二人又被李德全领着去了前头。
她却看得出皇帝的心情不怎么好,难道当地官员给皇帝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僖嫔也察觉到了,比平日更安静,生怕惹得皇帝不痛快。
她们二人陪着皇帝用过饭后,皇帝只留下了郭珍珠,让僖嫔先回去了。
僖嫔给郭珍珠递了个担忧的眼神,很快就行礼退下了。
李德全送来一壶碧螺春茶,给两人斟满后就退到门外候着。
郭珍珠喝了一口,这才问道:“皇上瞧着不怎么高兴,莫不是谁惹得皇上不快了?”
皇帝听后摇头道:“朕种的御稻送到南边来,想着这边暖和能种两季。第一季种下收获还行,第二季却种失败了。”
第二季种的不好,那今年收获就只有一回,叫皇帝不大高兴。
他感觉自己的设想没错,一时想不通究竟为何,难道御稻并不适应南边的土地吗?
但是第一季的御稻产量很高,说明对南边很适应,那么第二季长不起来又是为何?
“朕打算下午的时候去田里看看,再亲自问一问老农。当地官员一问三不知,一看就是不知道怎么种地。”
郭珍珠听得好笑,官员们没事怎么可能去种地,也就皇帝喜欢种田,才会亲自种。
不过皇帝费了那么多心思培育出来的御稻,送来南边种,第一季种成功了,原本该高兴,第二季却失败了,基本要绝收。
当地官员还说不出缘由来,皇帝不生气才怪!
郭珍珠笑笑道:“皇上息怒,气坏身子骨就不好了。当地官员很多没亲自种过地,所以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皇帝听后看了她一眼道:“爱妃说得对,当地官员瞧着就没有一个种过地,只会敷衍朕,还得朕亲自去稻田里看,然后找出缘由。”
他眯了眯眼,很快就有了决断:“朕得在附近划出一圈田地来,给当地官员每人分一块地来种。今年插秧的时间已经晚了,不过也能种点别的。”
夏天这会儿适合种的就是大白菜了,因为需要的日照长,比起种水稻要容易得多了。
郭珍珠心想皇帝这法子真是绝妙,让当地官员亲自尝试亲自种地,虽说不是种水稻,但是明年春天再种也不迟,如今算是先种大白菜来练练手。
皇帝又道:“回头看当地官员谁种的大白菜收获最多,朕就有嘉奖。最差的那个,自然要惩罚,抄写农经一百遍就好。”
郭珍珠忍不住想笑,皇帝果然很喜欢让人抄书,看来最后一名的官员是要逃不过去了。
只是,她心里也有疑虑道:“皇上,咱们一回去,怎么知道当地官员是不是自个种的地?有没请人帮忙?”
他们一回去,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当地官员会不会继续自己种地,是不是请帮手来种,那种得再好也不是官员的功劳了。
皇帝笑了笑道:“爱妃别担心,朕会让人守着田地,侍卫会盯着这些当地的官员种地。要是他们找人帮忙,不是亲自种的,自然要重罚了。”
“弄虚作假,他们这乌纱帽也别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这样糊弄过朕!”
郭珍珠:好家伙,不会种地的人就不能当官是吧?
她忍不住有点同情当地官员,他们这些考科举上来的孱弱书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动锄头了。
更别提种地这种事,他们可能连纸上谈兵都谈不出来。
皇帝说到做到,一边派人查问御稻的问题,一边让人划出一块块田地给当地官员来种。
当地官员得知皇帝这个命令,感觉天都要塌了。
让他们写文章可以,叫他们种地是真的不行!
他们从小读书,手都是用来写字的,就没种过地。
毕竟所谓寒门子弟,其实真正的寒门还是少的,大多都家业颇丰,才能供得起一个极为烧钱的读书人。
他们甚至很多就没看过别人种地,拿着锄头都不会用。
皇帝沉着脸,让老农教这些当地官员怎么种大白菜。
先要锄地,翻晒和松土,再铺上底肥,之后才放种子。
种子之间的间隔不能太近,却也不能太远。太近自然是影响彼此的生长,太远了间隔太多,就浪费了空间,大白菜的产量也就少了。
种子还不能放多,后边放完种子后,还得再上一层田肥。
光是松土就叫这些官员叫苦不迭,更别提农家肥的味道就不大好闻。
但是皇帝发了话,谁最后种得最差,就要抄写农经一百遍,弄虚作假还可能丢官,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种了。
皇帝还不大放心,隔了几天带着郭珍珠去稻田附近溜达,远远看几个官员穿着短打正挥舞着锄头。
郭珍珠没靠近都能猜出这几个官员肯定一脸菜色了,看着挥锄头一会就要歇一下,身子骨估计也挺菜的。
皇帝也这么觉得,看着直摇头:“都好几天了,他们还在磨磨蹭蹭松土,指不定到最后,这几个人都要抄农经了。”
郭珍珠默默看了他一眼:其实皇帝早就预料到这情况,就是想看他们每个人抄写一百遍农经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