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粘人
天地裹上银装, 落雪无声。
祝荷买了一把伞,重新接了初雪急匆匆回到摊中,“阿珠, 我回来了, 你快来摸摸雪。”
连珠愣住, 祝荷解释:“我也想让你感受初雪的美好, 快快, 你摸摸。”
听罢, 连珠依言摸上祝荷掌心的一捧雪,冰冰凉凉, 像夏日山谷里潺潺流淌的水,仿佛听到鸟雀鸣叫,沁人心脾。
祝荷微笑道:“这样, 也算我们两个一起赏雪了。”
雪落满天,气氛温馨, 连珠点头。
结过账, 祝荷与连珠起身回家。飞雪不绝,走了一会儿, 连珠忽而点点盲杖,祝荷问:“阿珠,怎么了?”
连珠打手势:“有人跟着我们。”
祝荷:“谁?”
“不知道,背后右侧有道强烈的视线。”连珠知觉敏锐。
听言,祝荷心中有种预感,飞快回头, 只见茫茫人影,不见鬼鬼祟祟之徒,但她依然发觉一丝异样。
“我们装没发现继续走。”祝荷说。
“好。”
祝荷假装只是不经意回头, 后续再无其他动作,故意让对方放松警惕后,她找准时机,如风一般扭头,然后就看到闪躲不及的薛韫山。
果然是他。
适才与薛韫山分开前,他始终不肯离开祝荷半步,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祝荷费了一番口舌功夫才打消他跟随的念头,当时瞧他面色,犹有不舍,祝荷急着回去,没在意。
在连珠说有人尾随她们的时候,祝荷立马想到薛韫山。
被抓包,薛韫山心虚,下意识低头避开祝荷直勾勾的目光,装没人发现他,用伞遮住自己,再尴尬地蹲下僵硬的身体。
祝荷:“薛公子,莫要藏了,你出来。”
良久,薛韫山慢吞吞直起身,红着一张脸别扭地踱步过去。
薛韫山摸后脑勺,偏起脑袋狡辩道:“祝荷,我可不是在跟踪你,你别误会,我也、也,只是正好同路,巧合而已。”
“你不要误会。”他放大音量强调,耳根通红。
“巧合,巧合。”
祝荷眨眨眼,莫名生出些许奇怪的恶趣味,欲逗弄眼前这个心口不一的少年,不过眼下时机不当,祝荷打消想法。
“哦,那我们走了。”祝荷说完就牵着连珠离开。
薛韫山一下子急了,惊慌道:“等等,别走别走。”
“你还要作甚?”祝荷直视薛韫山。
薛韫山迫不得已与祝荷对视,心跳顿时如擂鼓,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祝荷好美。
良久,祝荷:“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她在等他回话。
薛韫山回过神,勉强忍耐住激荡的情绪,从脑子里搜刮出字眼,故作正色:“那我们好不容易再遇,一道同行不好么?”
“不方便。”
“为何?”薛韫山急得声音拔高,几度划破空气。
这时,连珠点了一下竹杖。
祝荷解释道:“阿珠,这位公子叫薛韫山,可能是我过去的朋友。”
“我就是祝荷的朋友。”薛韫山飞快道。
祝荷瞟他一眼,凑到连珠耳边陈述不久前的邂逅,与此同时,薛韫山理直气壮仰首,不动声色打量一声不吭的连珠。
做生意有一年之久,薛韫山眼力见长。
面前这位女子身量高挑,头戴银饰,面相深刻,毫无表情,绝非汉人,周身有股特别的气质,淡然而诡谲,极为不好接近。
“敢问这位姑娘是?”薛韫山客气道。
祝荷:“连珠。”
连珠点了下盲杖,铃铛响亮时她冲薛韫山点点头,薛韫山细致地察言观色,猜测她们是朋友,一改姿态,拱手,语调礼貌温柔:“连姑娘幸会,在下薛韫山,请多指教。”
连珠冷淡点头,旋即打手势:“回去吧。”
“好。”
“等等我。”薛韫山死皮赖脸跟上去,三番五次找机会和祝荷说话,打探祝荷近况,然而她十分敷衍,只顾着同连珠搭话,把他晾在一旁吹冷风。
薛韫山咬咬牙,下压伞面,遮住自己委屈又嫉妒的神情。
片刻后又抬起伞,生怕祝荷又突然不见。
眼看就要到家,祝荷开口:“薛公子,你还要跟到几时?我们要到家了。”
薛韫山立刻道:“那敢情好,我正闲来无事,就去你家坐坐讨口茶喝,我们许久未见,今日相逢,实乃万幸,着实当叙叙旧。”
“你到底想干嘛?”祝荷问。
薛韫山深深吸一口气,狠狠掐自己手心,闭眼特别诚实地低吼道:“我就是想跟着你。”
周围顿时安静,俄而,祝荷低低一笑。
薛韫山脸更红了,好在他多少修炼出一副厚脸皮,不至于同从前那般会慌不择路逃走,硬生生钉在地上。
祝荷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何要跟着我?薛公子,虽说我们从前是朋友,但我不记得你了,你不能这样,今日我着实不便,望你谅解,我说了,我们日后有机会再聚。”
薛韫山道:“那是什么时候?你就是想撇开我,当时你走的时候一通忽悠我,却不告诉我你住哪,我要怎么找你?”
祝荷:“我当时有事,忘记说了。”
薛韫山轻轻哼一声,心想哪怕祝荷不记得了,她骨子里的本性是一点没变。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不是朋友。”
“不是?”祝荷诧异。
薛韫山瞄连珠,祝荷:“有话直说,阿珠不是外人。”
“我们是相好。”说着,薛韫山飞了祝荷一眼,眸色含情脉脉,好像烧着一团火,令人心动。
此话一出,祝荷沉默了。
“你带我回家,我就把过去的事细细说来。”
“我不感兴趣。”祝荷冷漠道。
末了薛韫山还是进了门,他仗着祝荷失忆,添油加醋说自己和祝荷过去,他们因卖茶结缘,私定终身,感情深厚,因误会分开,这一年多来他思念成疾,一直在找她。
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祝荷半信半疑:“真的吗?”
薛韫山没看她,梗着脖子硬声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苍天可鉴!”
祝荷瞧薛韫山那样子,心里有个声音,这个人就......挺好骗的。
骗?
祝荷眨眨眼,突然对过去的自己好奇了。
“以前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想知道?”
祝荷:“嗯。”
薛韫山笑了:“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以后都要来找你,不,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祝荷:“?”
薛韫山生硬找借口:“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你的随从呢?”
“他丢下我跑了。”
祝荷目光怀疑。
薛韫山仰起脑袋,故意装淡淡的不耐烦:“你看什么,我说得句句属实,不信你去问。”
“我上哪去问?”
“那不关我的事。”薛韫山努力抑制嘴角的笑,接着掏出一袋银子,“你放心,我有钱。”
祝荷绝对无法拒绝。
可没想到祝荷看都没看,只是说:“我不住在这里,这里是阿珠的家。”
“那你住在哪里?”
祝荷神色思量,薛韫山聪明,再度掏出一袋沉甸甸的荷包,“你看,里面全是金子。”
薛韫山还记得祝荷最喜欢金子。
祝荷眼球动了动,坦白道:“我住在慈云寺。”
“慈云寺?”
“嗯。”
薛韫山郑重其事道:“那我也要住那。”
“我只是借住,管不了你的事。”
“没事,我自有法子。”
窗台内,连珠双眼蒙着白缎,视线像是落在外面的祝荷与薛韫山身上,风鼓动连珠的头发,银饰轻轻晃动。
耳朵里钻进二人的交谈声,犹如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闷热得紧。
一个时辰后,薛韫山硬是要送祝荷回去,祝荷由他。
将祝荷送回去后,薛韫山久久停驻在原地,脸上洋溢喜悦至极的笑容。
他手握成拳,在原地跺脚,情不自禁狂喜尖叫:“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随后风一般奔跑下山。
是日,薛韫山上山,捐一笔香火钱,在慈云寺住下来,他立刻去找空智小沙弥,顺利与祝荷会面。
一连几日主动找祝荷交谈,美名其曰叙旧,各种献殷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恰好渡慈避她,祝荷闲来无事就拿薛韫山解解闷,还能从他口中打探往昔的事,只是未料到薛韫山嘴巴挺严实,似乎料到她的盘算,故意支支吾吾,耍小聪明吊她胃口。
薛韫山:“你为何会住在这里?”
“我哥哥在这里,我便来投奔他。”
“你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你不是只有个妹妹吗?”
“我还有个妹妹?和我像吗?”
“你们完全不像。”薛韫山嘀咕一句,“妹妹莫非是假的?”
原来祝荷的一切俱为假,那现在这个名字可是真的?抑或她又在骗人?
薛韫山心乱如麻,末了甩头,不论如何,他要黏死祝荷。
祝荷思忖片刻,转移话题,“薛公子,我有个问题,你为何一定要与我同住?”
说着,祝荷慢慢凑近薛韫山,企图在他脸上看出什么。
突然的亲近让薛韫山尤为慌张。
好闻的檀香,微热的气息,淡红的唇瓣俱让薛韫山鼻端一热,他怀疑自己要流鼻血,立马扭过头,闷声说:
“你别过来。”
祝荷微笑,如他所愿:“好,我不过去了。”
“等等。”薛韫山一下子后悔了,这是几日来祝荷第一次亲近他,他恨不得她多亲近亲近。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为何这般顺从?”
“不是你不要我靠近吗?我是尊重你。”祝荷无辜道。
薛韫山语无伦次:“你、你......我,唉,反正你不能这样。”
祝荷佯装疑惑:“那你到底要我怎样?你的话自相矛盾,我想我们真的是相好吗?真的是由于误会分开的吗?缘何我在见到你的时候内心会生出几分抗拒。”
薛韫山登时无措,强作冷静道:“你不要讨厌我,我们当初真的是因为误会分开的......”
祝荷沉思,叹了一口气:“我认为我们该保持距离。”
言毕,祝荷起身作势离开。
“不要走,祝荷。”薛韫山迅速抱住祝荷,说,“我错了,以前全是我不好,是以才让你离开了。”
过去祝荷绝非主动离开,而是因为薛韫山的兄长从中作梗,才导致他们分离。
薛韫山不怪祝荷,只恨当初的自己不够理智。
“那你告诉我全部可好?”祝荷问。
薛韫山不假思索和盘托出。
“照你所言,我以前是个骗子?”
“我没诓你。”薛韫山急切辩解道,生怕祝荷不信他。
“我知道。”祝荷若有所思,她并不怀疑薛韫山的话,既然她是骗子,那她失忆来慈云寺......
思及心里那道不容忽视的声音,祝荷莞尔,旋即道:“你就不怕我再骗你?”
“你骗就骗了,骗我一辈子也成,我、我只求你莫要再消失不见了。”薛韫山低声。
祝荷调侃道:“我听你的话,怎么感觉你对我余情未了啊,我明明对你说了狠话,最后还假死骗你,这么恶劣无情的女人,你就放不下?”
薛韫山被戳中心声,面色羞赧,红得滴血:“你别说了。”
大冷天的,屋里烧着炭火,可薛韫山觉得自个身躯比火还热,宛如滚滚熔浆筑成的巢穴,又烫又浓又粘稠,一个地动山摇,熔浆随时喷涌。
祝荷直视他。
少顷,薛韫山扑进祝荷怀中,脑袋枕在其颈窝深处,头顶冒烟,闷声道:
“是,我就是忘不掉你,还喜欢你,你别赶我走,我们和好好不好?我会好好听你话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还有好多钱,私房钱全交给你。”
“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尝试过忘却,然而思念成疾,病入膏肓。
曾经不可一世、口是心非的少年长大,放低姿态,卑微乞求,只为她一个眼神,希冀一句和好,像摇尾乞怜的流浪猫,漂亮美丽,却纸糊似的,楚楚可怜,弱小无助。
长久的安静。
祝荷未言片语,不肯对他施以援手。
薛韫山忍不住身体颤抖,眼圈通红,漆黑的瞳仁里闪过小兽般的脆弱苦涩,鼻尖酸胀,咕噜咕噜冒酸泡泡,下意识要松开祝荷逃避,可转念想到祝荷虽然没回答,却并未推开他,说明她没想抛弃他。
薛韫山喜上心头,脸跟摸了胭脂一般慢慢变得生机勃勃。
就当她同意。
薛韫山拱了拱脑袋。
祝荷觉到颈侧冰凉,终是摸了摸他的头,语调温柔:“好了,你哭什么?擦擦。”
薛韫山松开人,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直勾勾看着她。
“我没帕子。”
薛韫山沉默地借祝荷的袖子揩泪,暂时没勇气再问一遍。
目及他一双柔软绯红的猫眼,祝荷心尖放软:“又下雪了,薛公子,不如去紫竹林那边散散步?”
“你以前叫我韫山。”
“嗯,韫山。”
薛韫山满意了:“这听着就顺耳了,对了,祝荷,我现在会做好多道菜肴。”
祝荷懵了下。
“劈柴倒水我也会,很多事不说样样精通,也学了皮毛,可以照顾好你了。”言毕,薛韫山满脸求表扬的神色,手指试探性地捻上祝荷的小指。
祝荷又想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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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渡慈已闭关九日。
第十日,大雪来临前,渡慈出得小佛塔,回竹院后未曾见到祝荷人影,他稍作收拾,着人找祝荷。
收到空智传信时,祝荷正要同薛韫山以及随从玩叶子牌。
打完这一把,祝荷:“我回去了。”
“等等,把狐裘披上,外头特别冷。”薛韫山贴心将雪白狐裘披在祝荷身上。
狐裘与祝荷极配,薛韫山心想,不愧是他看中的,他也有一套。
薛韫山一本正经道:“祝荷,我送你去。”
“好啊。”
随从注视薛韫山神色,感觉少爷像一条疯狂摇尾巴的小狗......这个比喻十分贴切,盖因适才打牌,他破财了,全是祝荷在赢。为何如此?因为薛韫山无脑帮她,丝毫不顾及他的荷包。
更要命的是,这些时日随从见证了薛韫山不要脸的搔首弄姿。
薛韫山自上了山,就让随从联系附近薛家铺子,叫人送了衣裳首饰过来,天天穿鲜红衣袍,打扮得像花枝招展的孔雀,光鲜亮丽出现在祝荷身边,卖弄美色。
结果毫无作用。
不过他家少爷也并非无能之辈,凭借一手厨艺,加之起早贪黑做出一手好菜,硬是勾得祝荷日日前来吃饭。
慈云寺的斋饭着实清淡,祝荷吃过薛韫山做的菜,就再不想沾那些和尚吃的斋菜了。
祝荷与薛韫山才至后山,便撞见渡慈。
薛韫山细细端量前方如天人般的渡慈。
托祝荷的福,他是第一次见世人传闻中的圣僧,一袭素净庄严的僧袍,超凡脱俗,身量端庄淡雅,无可挑剔,通身气质亲和,可面容竟生得尤为艳丽,眉心一点诡魅的朱砂痣,目如点漆,温和而慈悲,有股怪异的违和感。
好似神龛中一尊活脱脱的佛像。
薛韫山心中震惊,油然而生敬重膜拜之心,竟有些不太敢直视渡慈了,感觉在冒犯慈悲善良的佛祖似的。
薛韫山:“祝荷,那就是你哥哥渡慈大法师?”
“嗯。”
薛韫山脑中唯有一个想法,他们决计不是亲兄妹。
与此同时,渡慈亦觉到他们的视线,云淡风轻转眸,目光率先落在祝荷身上,紧接着是她身边的薛韫山。
他们披着一模一样的狐裘。
“渡慈法师。”祝荷开口。
薛韫山偷偷扯祝荷的衣角,虽说不知祝荷与渡慈之间有什么,但渡慈可是祝荷口中的哥哥。
他想让渡慈认识他,想让祝荷介绍他。
而且这可是渡慈,曾经救黎明万岁于水火的圣僧。
昔年江南水患,慈云寺捐出所有香火钱赈灾,渡慈更是抄录万卷佛经为灾民祈福,不久京城各地涌入难民,渡慈开寺收留各地难民,并善待之。
然人祸起,京城诸地爆发疫病,是渡慈率先将病人接入慈云寺,闭寺隔离,以身犯险,亲身照料医治病人,终找到法子解决疫病,拯救万民,善果累累,不知凡几,受百姓敬佩爱戴,由此被誉为圣僧。
后来大齐海晏河清,再未爆发过严重的天灾人祸,这位圣僧淡超脱名利,淡然处世,隐于寺中潜心修佛,极少再闻其行迹。
他觉着沾沾法师身上的福气也是好的。
祝荷:“法师,这位叫薛韫山,是我的故人。”
薛韫山正色道:“薛韫山见过渡慈大法师。”
“施主多礼了。”渡慈淡淡地笑,未再多言,对祝荷说,“祝施主,该走了。”
“嗯,那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再找你玩。”
“好,小心走路。”薛韫山目送二人离去,心想这渡慈法师明明让他觉得十分亲切温和,但不知为何他面对渡慈时有种怪怪的感觉。
心不在焉走了一路,薛韫山猛然停下脚步,单手握拳锤掌心。
他忘了,这渡慈可是个男人!
他为何主动将祝荷送到一个男人手中?
还是一个长得尤为出挑的男人。
一瞬间薛韫山恨恨咬牙,懊恼不已,脑海止不住臆想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祝荷:“法师,你找我过来要何事要说?”
渡慈像禽兽一般紧紧抱住祝荷:“小荷,我心悦你。”
祝荷怔愣,随即回抱他,流下眼泪:“我也喜欢你,渡慈法师,好喜欢你。”
“小荷......”渡慈色心大发,重重亲吻祝荷......不久未来,祝荷就生下渡慈的孩子:“夫君,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渡慈:“容我想想,便叫——”
远方,薛韫山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眼睛泪水不止。
画面戛然而止,薛韫山表情惊惧,吓得尖叫一声:“啊——”
“不可以,不可以!”薛韫山忿然,冲动之下回跑,欲意从渡慈手中救回祝荷。
一股脑跑进后山,薛韫山......迷路了。
后山冷得彻骨,薛韫山面皮发颤,呼出的热气化成霜白雾气,所有冲动俱被冻僵,他猛然一拍脑门,不是,他胡思乱想啥呢,渡慈决计不会是那种人,祝荷更不会对兄长有感情。
他们之间不会成为夫妻,更遑论有孩子,还儿孙满堂了。
思及此,薛韫山心下一松,拢了拢狐裘折返,然手里没碰到厚实柔软的狐裘。
他低头,惊觉狐裘在半路中被毫无理智的他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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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祝荷这头,抵达院子,祝荷直截了当地问:“哥哥,你找我作甚?”
渡慈:“大雪将至,此地不适居住,暂且收拾东西搬至西院。”
“就我一个吗?”
“我亦然。”
“我们是住一起吗?哥哥才出来,我不欲与你分开。”祝荷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真心实意的心思,目光真挚热烈。
渡慈微微别开眼,说:“西院有两间寝屋。”
祝荷展出笑靥:“那好,我现在就去收拾细软。”
半炷香后,祝荷去书房找渡慈:“哥哥,你可好了?”
渡慈颔首,默了默道:“方才那位施主是你故人?”
祝荷眼珠骨碌一转:“真是故人,只是我不记得了。”
“莫要轻信,防备之心不可无。”渡慈关切道。
“有劳哥哥记挂,不过韫山不是什么居心不良的人,哥哥,你同他交集便可知他的为人。”
“你心中有数便好。”渡慈嗓音波澜不惊。
祝荷忍不住道:“哥哥,你知道吗?我和他并非......一般的故人。”
她刻意拖长语调,起初她故意不解释,就是想等渡慈主动问,她等到了。
渡慈看着她,她缓慢地说:“他是我曾经的相好。”
渡慈面色如常,眸色清润,眉心红痣如血。
“开玩笑的,哥哥,我与他是朋友,嗯,关系大抵不错,我对他有熟悉感,是以我信他,我们是前些日子在街上重逢的,他现在也借宿在慈云寺,我们由此熟络。”
渡慈静静聆听。
“哥哥,我们快走吧,等会我还得去找他,对了,哥哥,你才从小佛塔里出来,可吃了东西?饿不饿?我跟你说,韫山厨艺不错,我叫他给你露两手,他做的斋菜绝对比寺里的好。”
一路上,祝荷不断说着这些天与薛韫山的事,嘴巴喋喋不休,渡慈微微垂目,始终耐心地倾听,保持距离,偶尔问两句以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