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心悦 劝告
“叩叩。”
谢阿蛮出来, 问:“谁啊?”
相无雪:“谢小姑娘,某相无雪。”
谢阿蛮诧异,未料相无雪这般快就来找了, 开门后谢阿蛮邀相无雪进来。
相无雪淡声道:“叨扰了, 这是某的见礼。”
谢阿蛮收下竹篮, 稍瞥一眼, 里面是绿色的果子, 像是青梅。
“相大人, 您是来找姐姐的?”
相无雪颔首,谢阿蛮说:“那您来得不巧, 姐姐出门办事,一时半会回不来。”
“无妨,某等便是。”
“那就委屈大人了。”谢阿蛮请相无雪入堂屋坐下, 自去添茶。
两刻钟后,祝荷姗姗回来。
堂屋内, 祝荷人未至而声先到:“相大人, 你来寒舍有何贵干?”
相无雪循声望去,只见祝荷戴着白色的帷帽, 周身暗香浮动。
“钱姑娘。”相无雪起身拱手,举止端正,“某不请而来,请钱姑娘见谅。”
祝荷笑了笑,转而道:“大人,翡翠楼一案有劳你费心了, 大人果然没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吗?”祝荷反问,“大人,实话说, 你今日来是要将我缉拿归案?”
相无雪默了默,手心濡湿。
“并非如此......钱姑娘,冒昧问一句,你今后打算如何?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某会竭力援助。”
祝荷诧异道:“大人竟然会好奇我今后打算,你是要偿还恩情吗?可是你我之间早无瓜葛了,大人已然完成答应好我的事,我们之间的账便一笔勾销了,今后还是......”
相无雪怔忡片刻,不染纤尘的面庞闪过一瞬的慌乱,下一刻他顾不上失礼,吱声打断后续祝荷的话:“钱姑娘,某的话一直算数。”
“什么话?”祝荷似乎听不明白,一脸疑惑。
相无雪眉头蹙起,沉吟道:“某对姑娘亏欠甚多,绝非那一件事就能偿还,若姑娘不嫌弃,某欲补偿姑娘。”
祝荷浅笑:“就只是亏欠?大人,我这人脑子笨,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祝荷说着,一步步靠近相无雪,隔着素白的帷幔与相无雪对视。
相无雪看不清祝荷的样貌神情,祝荷反之。
被祝荷直视,相无雪难免不自在,心潮紧张到七上八下,抿了抿唇,睫毛垂落,于眼睑处拓下浓密阴影。
屋内落针可闻,久不得相无雪回应。
“怎么不说话了?大人。”
相无雪垂目:“姑娘可是有了去意,要离开京城?”
祝荷模棱两可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相无雪心弦紧绷,面上淡声说:“姑娘不妨留在京城。”
祝荷像是没听到:“对不住,我没听清,大人你说什么?”
相无雪眸色沉静:“姑娘不妨留在京城。”
相无雪的阿姐出家前曾留话,有朝一日相无雪遇到欢喜的人,不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否则若是错过,便会空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与懊悔。
相无雪记住了话。
祝荷笑了:“我为何要留?这京城于我绝非好地方,就以我曾经的身份,不知多少人要找我,我可是很烦的。”
静默须臾,相无雪一本正经道:“某对姑娘保证,会护住姑娘,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祝荷好似没当真:“大人这样的话都对谁说过?”
相无雪怔愣片刻,耳朵悄无声息红了,半晌才回话:“不曾有过他人。”
“不曾有过他人?”祝荷细细咀嚼这句话,随即意味深长笑了笑。
相无雪被这下笑声搅乱了心湖。
“真的吗?”祝荷说。
相无雪闻言,一时羞于回答,感觉陷入两难之地,他明白祝荷在调戏他。
“大人。”
须臾,相无雪端起一张淡漠正经的脸,说:“是。”
祝荷轻笑,笑意回荡在屋中。
然后听她转而道:“大人做这些难道只是偿还吗?”
相无雪闭了闭眼睛,如是说:“非也,是某......私心作祟。”
祝荷不依不饶:“这话从大人嘴里吐出来着实新奇,大人为何有了私心?”
相无雪瞳中浮动羞愧且紧张的情绪,神情凝雪,久久不语。
祝荷:“大人要当多久的哑巴?大人若不说出个真话来,我是断不会改主意的。”
相无雪定定神,绷着光洁的下颌:“因为某......对姑娘有了不轨之心。”
话一出口,相无雪心口狂跳,他想幸好她戴了帷帽,看不清她的神色,莫名带给他几分希望。
祝荷好像有几分意外,未料他会如此诚实,张口就问:“大人心悦我?”
感觉到祝荷打量的目光,相无雪头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滋味,脑中险些乱成一团麻绳,紧抿着唇应声。
四周静谧,祝荷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注视着相无雪。
相无雪屏住呼吸,眼中将将溢出失落。
正当他心一点点往下跌落的时候,祝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恍然大悟的随意:“哦,原来是这样啊。”
听言,相无雪慌乱紧张的心彻底坠落委地,神情覆上落魄,犹若蒙上灰色尘埃的冰雪。
祝荷睨他一眼,端茶小酌一口,而后才笑着说:“我没想到大人竟然会心悦我,着实让我好生意外。”
相无雪沉默许久,起身凝眉道:“对不住,钱姑娘,是某唐突了,若有冒犯到你,还望恕罪。”
祝荷道:“大人道歉作甚?说来我还没做过刑部侍郎夫人呢,正好试试。”
话音一落,相无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瞬空白,清冷的面孔瞅着有几分呆意。
片刻后他仿佛受到极大震撼,短暂的错愕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仰头。
他完全没料到祝荷突然就答应要嫁给他,着实令他猝不及防。
原以为得不到回应,或是得到拒绝嘲笑,却不想结果如了他卑劣臆想出的期许。
相无雪眉宇舒展,缓缓抬起眼帘,瞳孔震动,冰雪消融,眸中有了明亮的光,溢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愉悦,耳尖染红。
哪怕相无雪生来性子内敛,此刻也忍不住情绪外放。
祝荷端量相无雪的模样,其实她只是说笑,根本没走心,可相无雪却当了真。
但祝荷并未解释,反而还加重了调戏之心,故意道:“怎么了大人,你反悔了?还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
相无雪慌张一瞬,旋即下意识摇首:“不是......”
相无雪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费尽心思酝酿半晌,才生硬道:“姑娘并未误会。”
祝荷:“那就好。”
相无雪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动动唇瓣:“姑娘是愿意留在京城了?”
祝荷:“嗯呐。”
相无雪锲而不舍,仿佛在确定什么:“姑娘真心愿意嫁给某?”
祝荷睨他:“你说呢?大人。”
相无雪避开她的视线:“钱姑娘,你若心下不愿,可直接与某说,某不会勉强你。”
祝荷:“没有人能勉强我,大人,我是真心的,大人不是喜欢我嘛,我想以大人的品行,肯定不会亏待我,会对我很好的。”
相无雪面皮发烫,冷淡地别开眼,冷静说:“请姑娘莫要戏耍某,某一字一句俱是由心而发。”
“我哪里戏耍大人了?我说了,我是真心实意的。”祝荷嗓音真诚。
相无雪清冷自矜道:“姑娘此话脱口,那就再无转圜余地。”
祝荷嗓音坚定:“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当然,我也相信大人,毕竟大人从未让人失望过。”
说罢,祝荷刻意俯身靠近相无雪,白色面纱轻轻搔过相无雪的鼻梁,带来一阵痒意,痒意绵长,直入相无雪的心房。
鼻端俱是祝荷身上散发出的淡香,加之祝荷暧昧亲近的言行,相无雪被撩得脑袋发晕,耳朵嗡鸣,心跳如擂鼓,面上表情一贯的淡漠,可脖颈及耳朵早已浮出悸动的薄红。
内心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恨不得抱住眼前人,可相无雪得知如此举止太过冒犯,是以用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住。
相无雪恍恍惚惚“嗯”了声,回过神,他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祝荷:“既然双方都愿意,那大人何必还要离我那么远,大人,坐过来些啊。”
祝荷拍拍旁边的椅子。原本两人是相对而坐。
相无雪依言挪步坐下,身体紧绷如一根才被打造出的琴弦。
“大人你的耳朵好红啊。”耳畔传来祝荷好奇的声音。
“这是天生的吗?我看不像,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是怎么回事?”
相无雪心在跳,脸却不见红,极力克制心潮后,犹豫着打下腹稿,一本正经说:“许是热的。”
“哦,原来如此,眼下夏至,哪怕到傍晚,还是热。”祝荷抱怨道。
“姑娘若觉燥热,某给为姑娘运冰来,某还有一处避暑的庄子,姑娘不妨住到庄子去。”相无雪提议道。
祝荷:“我还有些事,暂时得住在这里。”
她忙着和翡翠楼的姐妹分了李妈妈金库里的钱。
金库里的金块珠宝不少,因要利于携带,祝荷差不多要兑换成银票,哪怕有长河帮助,为避人耳目,也得些时日。
得彻底分了钱,其他姐妹也各有去路后,祝荷身上的包裹也彻底轻了。
她想再干几票就准备收手,上辈子她觉着是自己太过贪心,分明赚得很多了,却没及时收手,这才导致悲剧。
这辈子她得控制自己,得让自己享享清福。
“好。”
“大人,我都要嫁给你了,你为何还要叫我姑娘?”
相无雪:“我......”他哑然。
“叫我仙子吧,至于我嘛,叫你无雪?”祝荷想了想,“算了,叫习惯了,还是大人吧。”
“我表字瑾之。”
“瑾之?”
相无雪已指尖沾水,在桌上写下“瑾之”二字。
祝荷喃喃:“瑾之,听着不错。”
相无雪以为祝荷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沉吟道:“往后姑娘可叫某瑾之。”
“大人又叫姑娘。”
“......仙子。”
祝荷噗呲一下笑了。
相无雪不解道:“缘何发笑?”
祝荷:“没什么,就是想笑了。”
“我有个问题,以大人的家世要娶我,想必很难吧。”
“某自会处理。”相无雪思及祝荷的假身份,目光忽地黯淡一下。
“嗯,我相信大人,不,我相信瑾之。”
相无雪眼睫战栗。
遽然,相无雪听祝荷叹息一声。
“怎么了?”他蹙眉道。
祝荷声音带着几分苦恼:“没事,就是感觉很虚幻,脚踩不到实处。”
“为何如此觉着。”
祝荷:“素闻瑾之对亡妻情深似海,当初我那般毛遂自荐,也不见你有丝毫动容,而今得知你对我有意......感觉很奇怪。”
听言,相无雪思量少顷,解释道:“她是我恩师之女,当年恩师惹圣怒,被叛全家流放,恩师不忍独女受苦,遂令我娶之,外嫁女不受家族牵连。”
“我与她之间并无感情。”相无雪补充一句。
“那她为何还是病故了?”祝荷单纯好奇。
相无雪静默了一会儿,没有多言,只是摇了摇头。
祝荷眨眨眼,窥得其中深意,应当是假死了。
“那你为何那么多年不续娶?”
相无雪慢条斯理回答:“无心婚嫁。”
祝荷:“现在就愿意了?”
相无雪耳垂滚烫,眼中冷意化开,带着一抹朦胧的温柔清冷:“......是。”
祝荷唇角不禁绽笑,帽纱都在颤动,随后她侧低头,靠着相无雪的肩膀,闭目假寐。
暖黄的光线斜射而入,勾勒出二人身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相无雪岿然不动,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生怕吵到祝荷。
相无雪静静注视着祝荷,不知想到什么,他蹙了下眉头,随后极为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意欲揭开祝荷的帽纱。
修长分明的手在半空中停滞许久。
相无雪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揭开这层面纱,去探究底下的秘密。
她今儿戴帷帽,可是戴了人皮面具?抑或未曾......?
思虑纷纷。
他的猜测到底对不对,接下来的这一步到底要不要进行,这一步要跨过去很难,再加上最终结果......
相无雪神情复杂,深吸一口气,最后垂手,五指悄悄覆上祝荷的手,轻轻握住。
他欢喜的是她这个人。
谢阿蛮端着洗好的青梅正欲进来,仰头看见相无雪唇角噙着一抹愉悦的笑意。
谢阿蛮怔愣,微微张口,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姐姐和相大人......
彼时相无雪发觉谢阿蛮,忙不迭收敛笑意,作噤声手势。
谢阿蛮呆愣点了点头,过了一刻,她回过神,觉得祝荷要被人抢走,赶紧撇下编织盆,就跑过去抱住祝荷的手臂,说:“姐姐,吃梅子了。”
末了梅子没吃成,祝荷身子乏累,想休息了。
相无雪有心再逗留,但情况使然,不便再叨扰,脚步飘忽着离开。
走了几步,相无雪不动声色回望,正巧一缕夜风吹来,祝荷的帷帽飘动,隐隐约约引出容貌轮廓。
“钱姑娘。”相无雪驻足叫唤。
白色帽纱轻盈飘荡,祝荷侧首:“怎么了?”
相无雪唇瓣翕动:“梅子可好吃?”
祝荷轻笑:“好吃,酸甜酸甜的。”
相无雪点点头。
祝荷莫名觉得相无雪眼下有几分呆呆的可爱,不免笑了下,“瑾之慢走,我就不送了。”
相无雪攥了下手指,踏步时听祝荷说:“等等。”
相无雪立刻止步。
祝荷踱步过来,吩咐道:“你低头。”
相无雪不明所以照做,在祝荷面前,心甘情愿弯了弯他的腰背。
当祝荷仰头时,相无雪瞬间察觉她的意图,下意识闭上双目,安静地等待。
帽纱垂落,与相无雪纤尘不染的白衣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祝荷隔着轻薄的帽纱,亲了相无雪一下。
顷刻之间相无雪呼吸又沉又乱,紧接着有一阵三伏天的热风袭来,烧得相无雪浑身炽热,险些让他溃不成军。
上了马车后,相无雪过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淡淡的余温。
相无雪唇角不可抑制上扬,眼中晕开柔和喜悦的涟漪。
佩琴在外头问道:“主子,可是要回府?”
相无雪嗓音轻淡:“回府。”
佩琴听令驾车,方才见主子的模样,一看就是遇到好事了,他和那钱仙子发生了什么?
佩琴好奇地猜测,猜着猜着就担忧起来。
马车内,相无雪克制好澎湃的心思,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绿色绣帕,微微出神,眉心渐渐皱起。
他口中低低喃语:“钱仙子......”
分明以与她定了情,可是为何心里说不上有多高兴。
此时此刻,相无雪心头萦绕诸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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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相府后,相无雪正要去见父亲说议亲的事,孰料佩棋来禀告,说三皇子来了。
相无雪只好去见三皇子。
相无雪是圣上留给三皇子的人,相无雪上回与陈金出城,办案只是掩人耳目,实际是去见三皇子,探讨回京一事。
装饰典雅的书房,博古架前有一个人穿着黑金窄袖劲袍的男人,身量高大修长,气质华贵不羁,散发出不可僭越的强势。
“臣参见殿下,让殿下久等了,还望殿下恕罪。”相无雪躬身行礼。
男人缓缓转身,笑道:“你何罪之有?是我不请自来,等倒是没等多久,也就那么一会儿。”
烛光明亮,照出男人的模样,眉眼张扬,分明在笑,可桃花眼中蕴着一股沉沉的戾气,犹如一头积攒了漫长怒气的雄狮。
扫过来的目光透出自然而然的锐利与冷锋,令人不寒而栗。
相无雪道:“殿下说笑了。”
男人也就是近来回京的三皇子。
三皇子乃先皇后嫡子,天生痴傻,先皇后一直将人养在身边,直到病逝。
先皇后病逝,三皇子先是去皇家别院休养,接着又在慈云寺调养,两年前神魂归位,恢复正常。
起初还有不少人认为三皇子是被什么鬼祟附体,纷纷上奏,但圣上就是确信恢复正常的三皇子就是他亲生儿子,再加上慈云寺大法师的话,再无人有所质疑。
三皇子好奇道:“瑾之,你这是去哪了?先前去刑部找你,陈金说你提前离开,这可不常见。”
相无雪:“处理私事。”
三皇子挑眉:“哦?私事,说来听听。”
相无雪冷声道:“殿下莫要打趣臣了。”
三皇子兴致更甚,轻摸下巴,作思考状。
“难道是那个翡翠楼的钱仙子?”
相无雪默了默,颔首。
三皇子诧异,自下而上打量相无雪,先前虽说明白相无雪和祝荷之间的接触,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倒需要重新看待了。
“不过一个花楼女子,有甚特别的地方令你记挂的?”
“殿下,过去之事何须再提及,身份并不重要。”
听到相无雪维护的话,三皇子眯下眼,神情若有所思:“瑾之你……”
相无雪下巴微动,道:“殿下,您今儿夜访有何要事相商?”
三皇子瞬息敛思,扭头注视几案上的青瓷茶具,指尖抚过眼角的月白疤痕,面色漾出几分冷意。
“没什么,在宫里待着无聊,就想找你出来夜猎。”三皇子的语气变了。
相无雪这才察觉三皇子心情不佳,想来定是那件事还是没有进展。
自三皇子清醒后,他就在找一个名叫祝荷的女子。
相无雪曾根据三皇子的描述亲手画过祝荷的画像,相无雪可以确定这个女子从未在三皇子面前出现过,那三皇子缘何要找她?
原因不得而知。
相无雪只明白,这个女子于三皇子十分重要,每每三皇子提及她,脸上难掩一股复杂的恨意。
天下之大,要找一个音信全无的姑娘无疑是大海捞针,困难重重,希望渺茫。
然而三皇子这一寻就是两年。
三皇子对那个女子有难以想象的执念。
三皇子,抑或说是还魂的周玠,自他醒来后,心口绞痛不止,恨意滔天,发誓待找到祝荷就要将她大卸八块,一口口将人吞进去,以解心头之恨。
待周玠的人赶到马头镇时,已是一个半月后。
牢中“周玠”暴毙,是阿三等人花钱帮他收尸立墓,而祝荷诓骗他的兄弟,装作伤心过度病倒,而后在他进牢的第三天悄无声息离开,骆惊鹤和萧小花也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祝荷去了哪里。
唯一的线索只剩下管河丫,可惜的是管河丫在一个月前也离开了马头镇。
因为管河丫被出来散心的长公主碰见,长公主确定管河丫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女儿。
没办法去问管河丫的话,周玠只是自己查。这一查周玠就查出了祝荷背着自己搞的小动作。
比方说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她都让管河丫帮忙典当还钱;比方说她早就布局要陷害他,欲一箭双雕;比方说她背着他勾搭了知府公子......
这个利欲熏心、水性杨花、绝情冷血的女人。
周玠恨得牙痒痒。
很长一段时间,周玠都处于郁愤和怨恨中,也因为此,他神魂不定,致使身子骨孱弱,不得不一直调养。
周玠不认为管河丫会和祝荷有联系,但还是派人暗中盯着管河丫。
而实际上管河丫确实与祝荷没有联系。
后来好不容易得知骆惊鹤中解元的消息,周玠立马派人去找,怕打草惊蛇,周玠只是让人暗中观察。
然而自始至终骆惊鹤都是一个人,整日闷在屋里,半点祝荷的影子也未曾看到。
周玠不由冷笑,他想祝荷肯定是抛弃了病秧子,至于那萧小花不出意外也是被祝荷抛弃。
周玠嘲弄,心想果不其然,就祝荷那个女人,她向来自私自利,绝不会喜欢什么拖油瓶。
清楚了骆惊鹤和萧小花的结局,周玠心中愤懑的嫉妒有所削减,渐渐的理智回归,他明白了祝荷之所以让他死,是在报复他开车撞死了她。
祝荷睚眦必报,心中恨他。
恨也好,既然她不爱他,那就恨他好了。
总之在祝荷心里,他周玠必定是其中一道最深的痕迹。
想通这一点,周玠心中蓦然开朗些许,不再整日陷入无穷无尽的怨恨。
眼下皇子这个身份倒是好用。
他如是想,等找到祝荷那个骗子,他绝对不会再受她诓骗,他要狠狠报复她。
她不是喜欢说谎话吗?那他就让她变成哑巴好了,她不是喜欢跑吗?届时打断她的腿,看她还往哪里跑,最后不得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周玠扯唇,面色诡异。
今儿来,是因为暗哨终于在长河身上发觉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还未顺藤摸瓜,线索就断了,周玠很是不高兴。
但不高兴中又带着颤栗的兴奋。
他大胆猜测长河与祝荷有所联系,祝荷会不会来了京城?就潜藏在京城里,毕竟京城繁华富丽,是天下钱财聚集处。
祝荷肯定喜欢,不会放过。
概因这个猜测,周玠才会提前回到这危险重重的京城。
他不在乎回京会遇到多少危险,不在乎什么皇位,更不在乎视他为眼中钉的晋王,周玠一心只在乎祝荷。
相无雪道:“请殿下稍等,待臣去换身衣裳,便陪殿下去夜猎。”
周玠挥手。
一炷香后,周玠与相无雪前往郊外夜猎。
周玠:“瑾之,这翡翠楼的案子你与我说来听听。”
如若长河这段时间与祝荷有了联系,那必定好深究长河近来动向,那长河为翡翠楼女子击鼓伸冤的事就值得思考。
周玠琢磨翡翠楼不会那么简单。
相无雪一一道来。
周玠倾听过来,发现串联整个案件的人正是钱仙子。
而钱仙子与相无雪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的牵连。
这其中祝荷到底有没有参与?
周玠心中嘀咕着祝荷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已然是把祝荷二字刻在心房上。
“这回你又办好一件大案子,父皇又要重赏你了。”
相无雪沉默半晌,才道:“臣分内之事。”
月色皎洁,照得密林如覆霜雪,周玠拉了拉弓,束起的高马尾轻轻飞扬,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开口:“瑾之,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殿下何出此言?”
周玠上挑唇角:“你浑身上下都不对劲,我可从未见过你的私事与女人有关,还有你书案上的女子画像是怎么回事?为何就不画脸,莫非是怕人发现你心中有鬼?”
相无雪缄默。
周玠:“你画的女子是不是就是那个钱仙子?”
相无雪一言不发。
周玠:“暂时不提她的身份,她到底哪里吸引你了?是长得太美了?”
须臾,相无雪薄唇轻启:“她是生得极美,只是......”
“只是什么?”
相无雪被难倒,好半天不吱声,脑中先后浮现没有脸的女人画像以及祝荷帷帽被吹起的画面。
周玠:“瑾之,你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张白纸,半生规矩清正,想来是会被那种离经叛道、与众不同的女人吸引,但别说我没提醒你,那钱仙子既出身风尘,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早就锻造一副虚假嘴脸,这种人断不会有真心,话也绝不可轻信,瑾之,你性子纯粹,却也是聪明人,莫要被一个女人玩弄了。”
相无雪敛眸。
他何尝不明白。
不过她绝非出身风尘,她只是故意沦落风尘。
彼时,周玠说着不禁思及过往,眸色冷沉,道:“瑾之,换句话说,哪怕她不曾出身风尘,你也永远不要相信女人的话。”
“这天底下不会有什么好女人,女人更是冷血,毫无真情可言。”周玠一寸寸抚摸手里的箭羽,力道很大。
“瑾之你可明白?”周玠扭头睨相无雪,“我不愿看到你误入歧途。”
相无雪:“殿下,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周玠展颜。
相无雪欲言,周玠问:“你还有话要说?”
相无雪郑重道:“臣已经承诺钱仙子要娶她为妻。”
周玠惊愕,恨铁不成钢道:“瑾之,你糊涂啊,是不是那个女人说了什么鬼话迷惑你?”
“并非如此,殿下不知臣去晋王府赴宴的那夜,我被晋王下药,与钱仙子有了肌肤之亲。”
“此事你为何不与我说?”
“臣不知从何提及。”相无雪将事情经过道出,省略其中一些细节。
周玠思量道:“所以你才要娶她?”
相无雪难以启齿,好半天才低声道:“臣心悦她。”
周玠怔愣过后道:“那又如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的承诺情意重要?”
相无雪避开周玠的视线,沉静清冷的眸子蒙生两分道不清的躁意。
周玠眼神失望:“瑾之,你身为臣子,不听我的话,是要违令吗?”
相无雪翻身下马,半跪在地:“臣感谢殿下担忧,但此为臣之私事,臣有抉择权。”
相无雪理解周玠的担心。
周玠既锲而不舍寻觅祝荷,又对所有女人带着一股古怪的敌意,从不让女人近身,有时候甚至不想看到女人,而钱仙子的身份只会让周玠对她更有偏见。
相无雪则不同,是以他不能也不会苟同周玠的话。
彼时,周玠见状扶额,连连叹气,他与相无雪认识两年,极为欣赏相无雪品行,早已把人当做朋友。
他不想朋友掉入深渊,苦口婆心,奈何相无雪执迷不悟,意已决,无人可左右。
既如此,那就由他自己来为相无雪消除钱仙子这个毒瘤。
她若听话离开,那周玠可以放她一马,倘若她贪婪至极,那就休怪他心狠从,除之而后快。
举世无双的君子岂能被居心不良的女人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