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结束 挽留
“人找到了吗?”晋王转动手中玉扳指。
底下的侍卫和管家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噤若寒蝉。
无人回答,致使屋里气氛愈发压抑可怕,犹如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呵。”
晋王冷冷牵唇, 然后将几案上的瓷具扫落, 噼里啪啦几声响, 瓷器摔得粉碎。
晋王心情甚为糟糕, 一个柔弱的女人, 一个中药的男人, 竟生生在他手底下逃了,派那么多人在自家府邸找, 竟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晋王原先还想着要狠狠调.教一番祝荷,各种淫器奇物都早早备好,可惜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他到底是小瞧了祝荷, 以为是一个弱女子,不成想哪怕中了药, 也还有力气打晕一个婢女。
可是晋王没料到中了烈性春.药的相无雪竟然也跑了。
相无雪可是他准备给嘉月的一个教训。
最初的计划是他给骆惊鹤下药,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晋王改主意,他要给嘉月一个教训, 故而差使人把药下给相无雪。
此计一箭双雕。
待事成,相无雪必须娶嘉月,届时哪怕相无雪心向他那个即将回来的三哥,他们之间也绝对会有芥蒂。
迟早土崩瓦解。
酒席上发生的一切十分顺遂。
相无雪在瞧见祝荷坐在他身边后,大抵是不得劲,黯然饮酒, 正迎合了晋王的意。
晋王愈发笃信相无雪对祝荷有心思,他在宴会上可有察觉相无雪的视线好几次掠过祝荷。
事情万无一失。
结果却与预期不一致,功亏一篑。
思及此, 一股失败感涌上心头,晋王额头爆出青筋,整张脸阴柔冷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废物,一群废物。
“本王要你们何用?!”
晋王恨不得立刻杀了这群没用的草包,可是三哥即将回来,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晋王不得不强行压下些许愤怒,随便杀了几个可以替代的人。
正当晋王要回屋召唤侍妾时,有人上来禀告:
“王爷,公主那边闹起来了。”
嘉月没等到想要的人,气得摔坏屋里所有的东西,对身边伺候的人又是打又是骂,更甚者,连晋王也骂上了。
嘉月不肯坐以待毙,计划失败,那她就要带着人亲自去把骆惊鹤抓回来。
反正不得让长河那个女人得逞!
听言,晋王按按眉心,摆摆手:“拦住她,打晕,送回宫。”
另厢,前头晋王有事离去,不见折返,宴会遂迎来尾声,陆陆续续的人离席回府。
出得晋王府,藉由月色,不少人瞧见长河郡主威逼利诱,硬生生将骆惊鹤抓进她的马车里。
当真是日风日下。
几个骆惊鹤同僚见状,欲要上前为骆惊鹤说话,末了却拜倒在身高体壮的侍卫手下,再无人敢去打抱不平。
宽敞的马车内,长河肆意翘起二郎腿,旁边的骆惊鹤侧脸苍白,眼底沉沉的,心不在焉。
二人距离并不近。
“怎么,还担心荷妹妹呢?”长河磕着瓜子开口。
骆惊鹤抬起眼帘:“郡主,我有件事想你与商量。”
长河诧异,嘴里瓜子壳差点喷出来,稀奇感慨:“哎呦喂,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尊大佛竟然主动找我商量事。”
以前同他说话,要么跟哑巴似的,要么爱答不理,冷漠极了。哪怕是祝荷也曾遭遇过他的漠然,直到后来骆惊鹤才对祝荷句句回应。
骆惊鹤平声说:“我欲与郡主做个交易。”
“哈?”长河一脸懵。
“我想借郡主权势来登这天梯。”
长河往后一靠,打个哈欠:“你能不能敞开了说。”
“我想迎娶公主......”
话音未落,长河吓了一跳,不免后仰:“骆惊鹤,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
骆惊鹤眼角略抽:“郡主误会了。”
“那你想干嘛?老娘可对你没一点儿心思,你不要以为你是小荷妹妹的小叔老娘就不敢把你怎么样!”长河说得快,连过去的自称都蹦出来。
长河之所以要在外表现出痴迷骆惊鹤,一来是因为长公主,自从长河被寻回,长公主对长河是千好万好,好到要给长河找个郡马,可长河对男人没意思,自是不愿,恰好骆惊鹤赴京考中状元,长河认为两人是旧识,便利用骆惊鹤来应付长公主。
二来是恶心嘉月,长河一回来就与嘉月不对付,晓得嘉月喜欢骆惊鹤后,她原本七分的敷衍态度转变成四分。
骆惊鹤慢声解释:“请郡主听我讲完,我娶郡主,是因为郡马这个身份,我想借郡主以及长公主之势。”
长河听完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随后她认真注视骆惊鹤,道:“是因为小荷妹妹?”
祝荷与骆惊鹤离开马头镇后,她便一直在为骆惊鹤寻找名医和药材,调养其身体。
骆惊鹤欠祝荷良多,是以长河以为骆惊鹤想借势出人头地,是为祝荷。
骆惊鹤静默一瞬:“这是我的事。”
长河嗤笑,切,嘴硬。
“你不说,那我当你是为自己,那我凭什么要帮你?”
骆惊鹤不紧不慢道:“所以才说是交易。”
“我借郡主的势,郡主也可反过来利用我,比如打发您的母亲,郡主您尚且年轻,又是皇室众人,不可能一辈子不成亲,您母亲是不会允许的。”
骆惊鹤一言戳中长河痛点。
“自知晓郡主对我有意,长公主私下接触过我,想来对我比较满意。”骆惊鹤咳嗽两声,面白唇淡。
“郡主与我成亲,百利无一害。”
骆惊鹤说得都对,长公主唯一不满的是骆惊鹤孱弱的身体。
长河深深呼吸,然后咧嘴道:“我们认识也不算短了,小骆啊,这是你对我说过最多的话。”
“好吧,我同意你的交易了,不过官场上的事我可不会插手。”
骆惊鹤:“我只需郡主与我成亲,旁的事不用郡主施以援手。”
长河:“那就行,对了,这事你可曾与小荷妹妹提过?”
骆惊鹤垂眸,冰凉指尖抚摸掌心结痂的伤口,嗓音微弱:“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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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宾客离去时,祝荷与相无雪亦躲开王府下人,翻墙离去。
夜色迷离,相无雪与自己带来的侍卫汇合,他请祝荷上马车。
祝荷拒绝道:“大人,你不用送我回去,我自己可以,再会。”
她现在只想回去沐浴。
相无雪:“钱姑娘,留步。”
“大人还有何事?”
相无雪迟疑道:“钱姑娘,某......”
哪怕知晓祝荷对他心存玩弄之心,相无雪亦然没办法消了那些情愫。
祝荷似乎知道相无雪要说甚,打断:“大人,我都说了只是一场意外,咱们相互解毒,互不相欠,大人无须多虑,何况大人不是答应要帮我了吗?”
相无雪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答应祝荷的要求。
起初他听到祝荷的坦白,也没有太过惊讶。
相无雪本欲拒绝,可听到祝荷接下来的话,他沉默了。
“大人,你若是把我抓了,那便是要我死,那些被我害过的人的家人他们可不会放过我,大人你可知道?”
“你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有时缄默便表示默认。
这一默认便使得相无雪过去多年坚守的清正濒临瓦解。
身为刑部侍郎,明知犯人是谁,却公然徇私,包庇祝荷,知法犯法,罪无可恕。
举世无双的君子在这一刻有了污点,相无雪对自己感到无尽的愧疚和难堪,他强烈地谴责自己。
谴责中,相无雪心跳止不住快,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钱姑娘,青楼并非久留之地,某欲为姑娘赎身。”
不论如何,祝荷是他的恩人,他得帮她。
祝荷注视他,好笑道:“大人,你这是要救风尘吗?可是我不可仅是花楼女子,我还是个犯人,你一个刑部侍郎与我接触岂不是要败坏自己清誉?而且就算你要给我赎身,只怕妈妈也不会答应,我可是翡翠楼的头牌。”
听言,相无雪难免回想起祝荷的往昔,很多男人都曾与她有过交集,甚而是亲密接触,包括那五个人。
他们可曾亲过祝荷的唇,可曾抚摸过她的肌肤......
越想相无雪越是心口酸涩,越是难受,越是心疼,也很妒忌。
他第一次体会这种复杂陌生的情感,简直像一口多变的泥潭,一会儿拉他下坠,一会儿纹丝不动,给他喘息机会。
相无雪深陷诸般情绪,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思索间,祝荷转身潇洒摆手:“大人,好啦,我走了,大人若真想帮我,就请莫要忘了我说的事,再会。”
相无雪下意识道:“钱姑娘,你想留在青楼吗?”
祝荷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当然不会了。”
相无雪没再挽留,静静目送她离去。
身后的佩琴目睹自家主子的异样,敏锐感知相无雪身上的变化,他猜测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毕竟上回二人之间的氛围截然不同。
可是主子不是要抓她吗?
佩琴叫相无雪,叫了好几声主子,相无雪方才回神,佩琴觉得大事不妙。
“主子,该回去了。”
相无雪拧眉,道:“佩琴,把我私库里的东西卖掉能换多少钱?”
佩琴:“主子,私库里已经所剩无几。”
相无雪为官清正廉洁,即便皇帝赏赐下来东西,他亦未曾私藏,全部用来换钱,要么用来养琴,其余尽数接济需要钱的人。
“那我还剩下什么?”相无雪平日不管这些,全交由心腹打理。
“一些地契和铺子,大致能换个两千两。”
两千两,相无雪晓得祝荷一次点蜡烛起码一千两起步,两千两大抵是不够的。
相无雪按了按眉心,没想到他也有为钱困扰的一日。
祝荷拒绝他为她赎身,但相无雪依旧打算做。
青楼从来不是一个好地方。
他明白,做永远比说强。
玩弄又如何,祝荷于他有恩,他对她总得问心无愧才是。
“主子,你急需用钱?”佩琴问道。
相无雪远远端详晋王府,微微敛眸,随即转身上马车,点头。
佩琴想说主子要是用钱,完全可以从府里账房那里拿,抑或是夫人的嫁妆。
相无雪母亲早逝,却给他留下丰厚无比的遗产,只是相无雪从未动过。
佩琴摇摇头,不再深想。
主子要钱莫不是为了钱仙子?
佩琴心口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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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刻,祝荷来到事先与萧雪葵约定集合的地方。
萧雪葵见祝荷,立马从屋檐上跳下来,她见祝荷一身湿透,皱了皱眉。
“怎么了?”
祝荷:“今晚发生了一些事。”
萧雪葵疑惑:“何事?”
祝荷:“回头和你说,咱们先回去,好累。”
萧雪葵点头,带着祝荷回翡翠楼。
谢阿蛮伺候祝荷沐浴时瞧见她身上的印子,脸色赤红,虽说谢阿蛮年纪还小,可是到底在青楼待过,清楚印子来历。
谢阿蛮以为祝荷是被人轻薄,吓了一跳,在祝荷说出事情经过后,谢阿蛮更是气愤,挥舞小拳头要揍晋王。
她如今与萧雪葵学了点皮毛武功,因为刻苦专注,肉嘟嘟的脸瘦了,也有了两分底子。
萧雪葵面色冰冷,掏出刀子要去刺杀晋王。
祝荷将两人安抚好,晋王的算计她记下了,她迟早得还回去。
还有嘉月,这个仇可以明儿就报。
沐浴完,祝荷问萧雪葵:“雪葵,金库那边的事可全部处理好了?”
萧雪葵点头。
金库里的银钱全换了,地道也填上了,李妈妈至今未曾发现。
祝荷笑了,抚摸自己冰凉的脸:“钱仙子这个身份我腻了,人皮面具戴得太久了。”
“雪葵,我有一封信要拜托你送给河丫姐姐。”
萧雪葵颔首,这几个月祝荷和长河通信全是靠萧雪葵。
“姐姐,是该结束了?”谢阿蛮问。
祝荷:“嗯,是啊,在翡翠楼待得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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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长河郡主与嘉月公主在大街上相遇,二人发生冲突,嘉月不小心脚滑,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个狗吃屎,颜面丢尽,此后嘉月缩在宫中,长久不曾出来。
紧接着昭明三十九年初夏深夜,翡翠楼失火。
府衙的人赶到时,楼中一切毁于一旦,万幸无人伤亡,所有人俱逃出来,而李妈妈却哭晕了。
相无雪得知此事,忙不迭去寻祝荷,却被祝荷拒绝,她没见他,只留一句话。
“大人,我信你一回。”
最初相无雪不知其意,后来他就明白了。
翌日,祝荷给谢阿蛮卸妆,让她以真面目视人。
祝荷犹记谢阿蛮得知姐姐们生死不明时,遂料到最坏结果,发疯似的跑出去,欲找李妈妈报仇。
祝荷阻止了愤怒的谢阿蛮,她一个小姑娘去杀李妈妈,只怕还没等近李妈妈的身就会被抓起来。
谢阿蛮清醒后,哭得不能自已,跪在她面前,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响头,哀求她给姐姐们报仇雪恨。
起初祝荷心硬,没想给自己添麻烦,然而到头来还是被小姑娘锲而不舍的毅力打败。
再说眼下。
谢阿蛮跑到刑部正门,敲登闻鼓,递状子状告翡翠楼李妈妈逼良为娼,谋财害命,细数李妈妈五大罪状。
根据谢阿蛮情况,刑部照律法公审。
相无雪在刑部公堂会审,召谢阿蛮与李妈妈。
初见谢阿蛮,相无雪便觉此人眼熟,知道谢阿蛮是祝荷身边那个伺候的侍女后,他若有所思。
公堂之上,严肃庄穆。
李妈妈震惊谢阿蛮竟然是逃出去后失踪的小月,原以为小月已经死了,不料竟回了京城,还在她身边蛰伏这般久。
李妈妈两眼发黑,先是翡翠楼被烧,金库里的一切积蓄莫名其妙变成灰烬,半辈子的努力全没了。
还没等她喘过气,谢阿蛮又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李妈妈这辈子都没这么惊恐过,勉强打起精神应付公审。
她想自己可以面对一个小丫头,嘲讽她空穴来风,胡言乱语。
然而她到底低估了谢阿蛮,当谢阿蛮拿出人证物证时,李妈妈百口莫辩。
铁证如山,李妈妈无路可退。
李妈妈被收押,待刑部查明所有,便可判李妈妈的罪。
她毫无翻身机会。
谢阿蛮终于出了积压在内心良久的愤恨。
此案有关翡翠楼,民众纷纷跑来听审,得知李妈妈罪行,皆怒不可遏,齐齐唾弃。
面对众人怒火,李妈妈心里慌,但不算特别慌,她觉得自己不会死,毕竟自己在这京城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相无雪审理完此案,忍不住拿出绿荷绣帕,盯了许久,他忽然明白了。
他琢磨祝荷之所以进翡翠楼就是为复仇,钱仙子这个身份必定是假的。
或许......
相无雪思考过往的细枝末节。
有几次碰过祝荷的脸,很冰,没有一点温度。
那晚......她中了药,即便在池中泡了许久,身体温度依然高,脖颈的、耳朵全是热的,可是她的脸却很凉。
相无雪细细回想。
祝荷带他跑进屋的时候,他记得她的脸从来没红过,皮肤颜色正常,但她脸以下的部分明显潮红,是药效的作业。
那时的他不曾注意,如今想来其中定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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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刑部正调查翡翠楼一案,登闻鼓再次被敲,这一回敲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三十六个翡翠楼的女子。
祝荷带头。
三十五名花容月貌的姑娘跪在刑部前头,几乎占据整个街道。
她们要状告李妈妈,还要告朝中权贵,李妈妈与他们进行权色交易,李妈妈和她勾结的权贵蛇鼠一窝,草芥人命,罪无可恕。
翡翠楼从前的花魁红拂与竹青、柳叶、秋月、冬雨等四人便是被权贵残害。
那些权贵便包括刘子易等人。
众女当街愤恨质问朝廷,贱籍女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们虽为贱籍,却也是天子脚下的百姓,安分守己,善良温柔,可却遭遇权贵谋害丢了命,可那些权贵却美滋滋地活着,使得那些香消玉殒的姑娘的冤屈无法洗刷。
若天子不管,那谁来为她们失去的性命做主?
众女忍辱负重,一朝击鼓,惊天动地,恰逢长公主之女长河郡主路过,听闻众女经历,感动不已,遂以郡主名义为众女击鼓鸣冤,恳请朝廷还她们一个公道。
民众感同身受,议论沸腾。
此事闹出的动静很大,人言可畏,惊动了圣上。
圣上极为重视,下旨责令三司会审,将事情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不放过任何嫌犯,严惩不贷,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三日之后,此案调查清楚,三司宣判结果。
众女所言非虚,翡翠楼老鸨李妈妈逼良为娼,谋害人命,行为恶劣,并勾结朝中三十名官员进行权色交易,判处死刑,秋后问斩。
其余与李妈妈有交易的朝中官员,徇私枉法,将翡翠楼女子折磨加害,滥杀无辜,实阉割刑,即日流放千里,服徭役。
惩罚结果是由三司商量得出,并非相无雪一人可操控,那些个官员中有好几个是晋王手底下的,晋王自然是要保一保。
李妈妈死有余辜,而其他人的惩罚却显得轻飘飘,到底是权贵子弟,朝中定有人为其周旋,给三司但好在罪行最重的几个人是活不了了。
刘子易等五人中了祝荷的毒,以他们的情况流放,得不到旁人的照顾,那不是和死没区别了?
不,是生不如死。
让祝荷稍稍满意的是阉割,断子绝孙这一招还是不错的,因为那些恶人个个好色之徒,最在乎的无非是自己身上那二两肉。
如今那二两肉没了,成了太监,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可想而知他们会有多崩溃。
听长河说,阉割乃相无雪提出。
正因为此,相无雪在朝中受到了不少弹劾,如履薄冰,有好几个人恨不得找出相无雪的辫子,狠狠揪一揪,好给自己流放的家人报仇。
相无雪见招拆招,安然无恙。
此案结,好歹算是大快人心,更让人欢喜的是长河郡主为翡翠楼的女子请恩惠去贱籍。
恰逢先皇后之子三皇子于慈云寺休养完毕,奉命回京,好事将至,圣上龙心大悦,遂恩准长河请求,剔除众女贱籍,还她们良籍,甚而分发二十两的抚恤金以供她们回乡安居。
至此,盛极一时的青楼翡翠楼就此消失,而翡翠楼的名动京城的钱仙子也在这时销声匿迹,很多京城儿郎为此惋惜,千方百计找寻钱仙子下落,意欲挽留,只可惜没有一个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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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所有事,相无雪从刑部出来。
自晋王府一别,他只在公堂上与祝荷短暂碰过,为避嫌伺候再未与她见过面。
当然她似乎也不想见他。
思及此,相无雪心里说不出的异样。哪怕在白日,专心查案时他亦会走神,时常想起祝荷,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相无雪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相思。
这种滋味着实难言。
如今翡翠楼一案结束,也该去甜水巷找祝荷了。
今儿谢阿蛮跑过来感谢他时,他曾问谢阿蛮今后去向,谢阿蛮回答说当然是回家乡了,其他姐姐回归良籍,也陆陆续续回故乡了。
相无雪听完心中一紧。
祝荷绝非京城人,她既然完成目的,是离开还是不离开?
他不确定,心中有一个隐隐猜测。
相无雪旁敲侧击谢阿蛮,询问祝荷最近如何。
谢阿蛮回答祝荷最近很忙,在送别其他姐姐。
相无雪又暗中试探祝荷完成所有事后会不会走。
只听谢阿蛮很肯定地回答:“那当然。”
相无雪敛眸,一瞬间心乱如麻,下一刻及时沉下气,坦白对谢阿蛮说他想见祝荷一面。
冥冥之中,他感觉这是唯一挽留祝荷的机会。
即便她并不欢喜他,他亦不愿她离开,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可以护住她,给她想要的东西。
犹豫了许久,谢阿蛮才告诉他可以去敲甜水巷最里面的一所院子的门。
回了一趟府,相无雪焚香沐浴,试了好几套衣裳,让佩琴瞧瞧哪一套最好看。
佩琴心口不一回话,心里却想说主子您的衣裳不都一个样吗?
全是白色。
费了一阵工夫,相无雪选好衣裳,转念想既然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但不能空手而去,有失礼数。
可是要送什么呢?
相无雪思量许久也没得出个结果,不禁苦恼起来。所以他拿出螺钿锦盒,从里面取出绿荷帕子,默默地看着。
这是仅有的一方绿荷帕子,其余被旁的男子“偷走”的帕子全被相无雪烧毁了。
帕子一烧,既消了些许妒火,也毁了关键物证。
盯了一会儿,相无雪灵光一闪,知道送什么了。
佩琴瞅着相无雪陌生的模样,叹了叹气,他觉得主子和那钱仙子并不合适,但怕主子不高兴,便没开口,本来还想指望佩棋,哪知他就是个哑巴。
准备得当,相无雪出府,在一只脚迈过门槛时他忽然说:“佩琴,折根树枝来。”
佩琴云里雾里,却听吩咐去折树枝,可惜不令相无雪满意,佩琴重新去折。
时间紧迫,相无雪差强人意接受了第三根。
然后佩琴就看到自家主子站在墙角,低垂着眼睫,用他如玉的手指摘叶子,一片片地撷。
佩琴百思不得其解,静静候着。
没过多久,相无雪手里的树枝就只剩下最后一片。
相无雪没有摘,沉默地注视着,眼神冷淡,好看的眉头蹙起,一动不动,如一具超脱世俗的玉雕。
半晌,他将叶子一分为二,摘了两次半片叶子。
眉头舒展了,眉眼稍显温和,周身也有了人间烟火气。
“主子,还要去摘吗?”佩琴问。
相无雪摇首。
落日熔金,霞光灿烂,宁静美丽,如诗如画。
相无雪着一身交领云纹白袍赶赴甜水巷,金相玉质,清冷韵致。
马车轱辘声不住响起,一如人跃动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