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风月
祝荷与他压抑晦暗的目光交迭。
这时又有一波人过来, 这是来找祝荷的。
看来晋王是发觉祝荷不见了。
可想而知晋王的脸色是怎么不好看了。
祝荷再次带着相无雪潜入水中躲避,待这波人离开,祝荷与相无雪出水面。
两人肢体相贴, 沁凉的水滚过颊面, 相无雪恍惚间好像听到祝荷在他耳侧低语。
他听不清了, 脑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刹那后, 相无雪忍出根根青筋的手揪住了祝荷的衣料。
祝荷深吸一口气, 带相无雪游上岸, 借夜色逃离此地,然后随意找了间屋子躲进去, 锁好门闩。
下一刻,祝荷猝不及防被相无雪反手压在门扉上,力道堪称野蛮, 而后,相无雪没了动作。
祝荷默不作声等待。
这临门一脚, 她是不会迈的。
她倒要看看相无雪还能忍多久。
屋里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使得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也勾出最原始的冲动。
安静的屋内,空气逐渐粘稠。
砰砰——
强烈跳动的心跳声灌入耳中,清晰沉重,如震动的铜钟发出的声响。
祝荷没有主动,小声说:“你心跳得好快。”
“你听到了吗?”
相无雪死死抿唇,自然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猛烈紧张的心跳声。
祝荷的手抚上相无雪心口的位置。
霎时间, □□以摧枯拉朽的力量焚灭躯体。
相无雪最后那点意识理智突然溃散,他含糊不清呢喃一句:“钱姑娘......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再不复那副端方清冷的模样, 不受控制拥住祝荷,将人带入自己怀中,手掌如灼热的烈焰一般情不自禁覆在她的腰间。
他掌心温度着实高,甚而盖过祝荷身上体温,惹得她像被烙铁烫到,内里皮肤生疼。
相无雪将头颅埋在祝荷颈窝处,鼻息灼热,与此同时,被药性驱使的他用掌心探寻祝荷腰间。
约莫是头一回解女子裙带,动作尤为生疏,再者燥热难耐,他无法思考琢磨,解裙带不得章法,最后导致相无雪好半天也没解开。
相无雪急了。
但就是焦灼唤醒了相无雪丁点清明,转瞬间无比艰难地垂下手,挣扎之后坚定地往后退,皱着眉,自持说:“不可。”
此话一落,相无雪给人感觉好像回归正常的自己,疏冷寡欲,欲望根本无法与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干系。
昔年相无雪目睹威严寡言的父亲于母亲丧日偷偷摸摸与姨娘行事,不堪的画面给予相无雪沉重打击。
自此相无雪认为那事不堪肮脏,甚是嫌恶,二十余年清心寡欲至极。
直到……那一回做梦,如今面对祝荷,相无雪内心更是毫无反感,他动摇了。
药性催发的冲动越来越勃发汹涌,使相无雪难以招架。
相无雪鄙夷着、嫌恶着陌生的自己,用摇摇欲坠的定力咬牙忍耐。
他清楚自己对祝荷有不清不楚的非分之想,但如今遭遇此等情况,他更不能因此趁人之危,随意让祝荷失身于他,自私地满足自己内心不齿的心思。
不然,与发.情的野兽有何区别?
相无雪洇红的眉眼冒出痛苦之色。
祝荷看着他,依稀瞧见他皱起的五官,仿佛受到巨大的折磨。
祝荷头一回见如此能隐忍的男人,觉得他的模样说不出的圣洁,宛如一片至净至洁的白雪,哪怕碰上尘世淤泥,依然不染污浊,雪净高贵。
可他越是这样,越是勾得人欲将他拽下来,弄脏他,玷污他。
碰巧,祝荷便是怀揣这种恶劣的心思。
虽说时间地点不大对,但也无妨。
祝荷伸手,指尖在他脸颊滑动,感受他面颊溢出的潮热汗水,挑去他贴着面的一缕湿发,有灼热的汗珠自他下颌滚落,没入祝荷袖中。
祝荷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径于相无雪而言乃火上浇油,她没收手,还在他脸上继续造次。
相无雪紧抿着唇,挥开她的手,低声道:“……借物一用。”
说罢,相无雪飞快取走祝荷发髻上的珠钗,复用珠钗对准自己大腿根,挥手——要以自残的方式缓解药性。
祝荷阻止,没好气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不愿算了。”
语尽后,她霍然转身。
相无雪愣神,下意识问:“你......去哪?”
祝荷回答:“还能去哪?大人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呗,我可没有大人那般信念和忍耐力,我难受着呢。”
此话一出,相无雪脑中轰然,心口漫出一股烦躁与怒意。
去找别人?
似被刺激,他再顾不上什么礼法廉耻,教养规矩,低头诚实而迫切地吻住祝荷的唇,与他的往日形象天差地别。
那几回用于渡气的吻不算吻,而今的吻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男女之间的交吻。
啪的一声,珠钗掉在地上,却无人察觉。
渐渐的,相无雪面上压抑的痛苦有所缓解,头皮阵阵发麻,恍惚觉得自己好似陷入一个飘飘欲仙的美梦。
梦里他可以对祝荷为所欲为便如那场绮梦。
相无雪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屋里没有一丝亮光,相无雪嗅觉敏锐,特别清晰地闻得怀中女子皮肉散发出的香味,馥郁幽香,令人心醉神迷。
相无雪呼吸一窒,四肢由本能掌控,触及她细腻柔滑的肌肤,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触感,手抖了再抖,复而着魔似的继续抚摸,无法自控。
祝荷好整以暇欣赏。
地板上水渍遍布,二人相拥,体温交融,驱散冷意,附着在皮肤上冰凉的水珠仿佛被蒸腾殆尽,化作水雾升空,无形无色,潮热湿黏。
四周无声,没过多久,相无雪喘气,遽然停滞,再无动静。
祝荷古怪瞧他一眼,似乎领会到什么,手臂勾住他的脖颈,促狭笑道:“大人,怎么了?”
相无雪沉默,难以启齿。
祝荷直白说:“你不会还没尝过风月事吧?”
相无雪红到不可思议的面皮一僵,心尖升起几分羞耻感。
祝荷轻轻笑出来,相无雪一时间窘迫不堪,隐晦的余光窥伺着她。
“你在期待什么?大人?”她一眯眼。
吐出话后,祝荷也不期待相无雪回有所回应,继续道:
“要不要我教你?”
相无雪身体僵硬,发紧的喉咙迟迟溢不出音。
祝荷又笑了,来了一句:“大人,君子当坦荡,直面内心。”
“我耐心有限,忍耐力也不及大人。”
二人对峙较劲,末了,相无雪顶着滚烫的脸,骨相分明的手用力攫住了祝荷的腰。
他阖了阖眼,沙哑着嗓子支吾说:“钱姑娘,烦请......你教某。”
祝荷暗笑。
“不解风情的相大人原来也有开窍的一天,着实难得。”她调侃。
相无雪羞耻得不敢瞧祝荷,任由她捉住他的腕骨......
有祝荷的帮助,相无雪有了喘息的余地,除去最初的急躁失智,后面的他能用尽全力压下暴虐肆意的冲动,克制到极点。
温柔,但不如人意。
祝荷受罪,都要怀疑相无雪是中看不中用,更令人在意的是,很烂。
祝荷没见过这种,差到没边了,她抑制不住嫌弃的情绪。
她也没多余力气指导了。
与其慢火煎熬,不如来个痛快。
祝荷忍不住抱怨道:“大人,你怎么瞧着不像中了药的样子?还是我对你没有一点吸引力?”
相无雪动作一顿,不知该如何回话,哑声说:“钱姑娘,并非如此。”
“我难受,你就不难受吗?这样下去,药性何时才能完全解掉?”
相无雪难言。
她说:“人活当下,应及时行乐,勿要违背本心,压抑太过并非好事。”
“何况我们如今是在相互帮助解毒,是正事,是人命关天的事。”
相无雪瞳孔微微颤抖,沉沉“嗯”一声,生锈腐蚀的枷锁粉碎,如祝荷所愿。
她说得对。
终了。
相无雪愧疚,低声问:“钱姑娘,还好吗?”
祝荷懒懒挑眉,未言,相无雪以为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皆因他所致,愈发愧惭。
相无雪温柔小心地将人放在圈椅上,随即拾起地上衣裳,拧干清理,先给自己穿好湿衣,再在屋里寻找,看有没有干的新衣裳。
没找到,相无雪只好把原来的衣裳递给祝荷,她随意穿上衣裳,便不管了。
相无雪略一拢眉,“冒犯了。”
言休,他体贴入微地给她整理系好裙带,眉眼逸出温柔,接着按捺住紧张,慎重说:“钱姑娘……今日之事某会负责。”
“你情我愿的事不需要负责。”祝荷轻描淡写说。
听言,相无雪胸口隐秘不可宣的喜悦变得动荡,他反驳道:“你失身于某,于情于理,某都该负责。”
祝荷浅笑:“大人,我又不是什么未出阁的女子,我是青楼妓子,早没了清白,何况这谈不上失身,只不过是与大人你各取所需罢了,不必在意。”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件微不足道的事。
相无雪感觉眼睛晕眩,方才他们还共赴巫山云雨,亲密无间,可转眼间她便与他划清界限。
这一刻的落差感让相无雪心口泛起酸痛苦涩的波澜。
相无雪神色闪过黯然,很快他扣住祝荷的手腕,表情认真:“不,钱姑娘。”
祝荷打量他。
顷刻,她仰头一笑,用手勾起想无邪优越的下颚,好奇道:“我就好奇了,大人要如何负责?大人莫要忘了你还要抓我呢,而且你不是非常讨厌我吗?”
相无雪道:“姑娘此言差矣。”
思量片刻,他道:“某不曾讨厌姑娘。”
“某会为你赎身,娶你。”他以平静的声线缓缓吐出这一句话。
祝荷顿时诧异,他一个世家出身的朝廷高官竟然说要娶她?
从祝荷眼下身份讲,相无雪之言惊世骇俗。
“大人,你在说笑吗?”
相无雪:“一字一句,千真万确。”
祝荷明白相无雪不是在说笑,他很认真。
祝荷来了兴致,“可是大人,我们之间可还有大事隔着呢,我对大人你要抓我这件事可是耿耿于怀。”
相无雪看着她:“此案若与姑娘无关,姑娘可高枕无忧,若与姑娘脱不了干系,那......”
祝荷打断他:“好了,大人,不必再说了,我晓得大人是个清正好官,所以啊,我就是逗你玩而已,至于方才的话,我权当大人糊涂了。”
“今夜之事,大人便当做一段露水情缘罢。”
相无雪没反应过来,嘴唇张合,祝荷捂住他的唇,说:“大人要负责,可我不愿意呢。”
“抱歉啊,大人,不小心拿了你的清白,大人看在我为你解毒的份上,莫要与我计较,再答应我一个请求如何?”
祝荷说着抱歉祈求的话,可话中无半分歉疚和诚意,语气中洋溢的全是愉悦与得意,她毫不掩饰。
听着祝荷无情的话,相无雪神色变了,心一寸寸冰冷。
他清醒了。
过往祝荷表达出热情全是虚情假意——他一直都知道,然而他还是在心知肚明中沦陷。
祝荷对他无半分情意,她只是想玩弄他。
相无雪无奈悲伤,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他低头,眼睫茫然无措地垂落,遮住瞳中晦色。
俄而,他说:“是某唐突,钱姑娘有事尽管开口。”
祝荷眉眼飞扬:“实话与大人说,那几个人出事的确与我有关,是我下的手,大人猜得不错。”
“他们全是畜生,罪有应得,所以大人,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
“我不想与大人变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