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要不我帮你?
园中插曲事了。
日暮西沉, 厅中座无虚席,待祝荷与晋王一道前来时,满座静谧, 面色呆滞。
无他, 走在晋王后头的祝荷未曾再佩戴面纱, 真容示人。
昔日, 得见祝荷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概因祝荷只愿在合眼缘的恩客面前展露真容, 大多数时,祝荷以一碗茶表示歉意, 暗示自己不愿。
今日何其有幸,就这般轻而易举窥见祝荷真容,在场近三十来位宾客皆是兴奋欢愉。
俄而, 众人如梦初醒,起身给晋王行礼。
晋王道:“诸位不必拘礼, 好生坐下, 今儿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说着,晋王瞥见相无雪, 眼神发生瞬息变化,很是满意地微笑。
祝荷何曾不晓得晋王是将她视作一个漂亮供人欣赏的玩物,心中不喜,奈何晋王纠缠。
原本祝荷不欲与晋王多有交集,可不久前她改变想法。
送上门来的散财童子,虽说危险, 可油水多,是以祝荷打算在离开之前,竭尽全力从晋王身上薅些羊毛。
这回晋王为让祝荷来, 可出手了不少金银珠宝讨她欢喜。
晋王拿她当玩物,她拿他当舔狗。
祝荷牵唇,笑容明艳动人。
众人落座时见祝荷笑容,又是一番怔愣,一少年自酌一杯佳酿,痴痴喃语道:
“久闻钱仙子仙姿玉貌,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相无雪坐在少年旁边,闻此言语,长睫低垂。
席位上的嘉月本来将视线全然放在对面的骆惊鹤身上,一见祝荷与晋王同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银牙险些咬碎。
嘉月告诉自己,不可再生祝荷的气,当下她的心思要全花在骆惊鹤身上。
半天找不到人,好歹在筵席开始后是见到牵肠挂肚的骆惊鹤了。
状元游街惊鸿一眼,嘉月对新科状元一见倾心,为此放低身段主动接近。
然骆惊鹤却直言拒绝,言已身体弱多病,不敢高攀公主,嘉月气恼难过之余,却越是想要他。
骆惊鹤身为新科状元,坐的位置就在嘉月底下。
嘉月那含情脉脉的目光犹如实质,骆惊鹤自有察觉,雌雄莫辨的苍白脸孔漫着淡淡的阴郁。
嘉月已然习惯骆惊鹤的冷淡漠视,虽说有些不满,但一想到今儿骆惊鹤会属于她,嘉月心潮澎拜,半天来积攒的怒气有所消弭。
骆惊鹤短促咳嗽两下,脸色苍白病态,嘴唇无甚血色,但睫毛浓郁漆黑,在眼睑处打出一片漂亮的阴影,弱化模样的虚弱之色,身上透出拒人千里的孤冷。
嘉月心口怦然,恨不得起身将人揽入怀中,轻抚其背脊。
嘉月目眩神迷之时,晋王已坐在主位,祝荷坐在他右侧,而嘉月居于左侧。
晋王巡视全场人员,道:“人都到齐了。”
言毕,晋王正要拍掌时,有声传来,打眼望去,长公主之女长河郡主登堂入室。
长河郡主幼时走丢,两年前方才找回来,长公主亏欠女儿,遂对长河百依百顺,万般宠爱,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公主乃天子一母同胞的姐姐,尊荣无双,长河作为她的长女,哪怕是皇族公主,在长河郡主面前也要避其锋芒,亲王皇子更是敬之。
此时,长河一袭锦绣华服,身姿丰腴,容貌美艳逼人。
她道:“四表弟,听闻你今日设宴,我正无聊,就不请自来了,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嘉月见此,脸色很差,好心情轰然而散。
旁人不知长河目的,嘉月却是知晓,长河此番前来,就是故意膈应她。
晋王热情道:“表姐过来,本王自然欢迎,来人,给郡主看座。”
晋王的意思是让祝荷让座,长河道:“不必了,我就坐在骆修撰身边了。”
嘉月耳朵嗡嗡响,下意识起身:“我不同意!”
长河睨晋王,晋王道:“嘉月,坐好。”
嘉月咬唇:“王兄。”
晋王用眼色警告嘉月,大庭广众之下,非要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失公主仪态?
眼下满座视线俱在嘉月和长河郡主身上,有不少对二女同时看上骆惊鹤的事有所耳闻。
嘉月脸色涨红,怀着满肚子的不满和恼意坐回去。
很快,侍女给长河设好座位。
长河大大方方坐下后,也不是什么端正坐姿,怎么舒服怎么来。
长河对骆惊鹤道:“骆修撰,我横插进来,你不会介意吧?”
骆惊鹤嗓子沙哑:“郡主说笑,下官岂敢。”
长河笑了,故意调侃道:“几日不见,骆修撰身体如何?”
“有劳郡主关心,下官无恙。”骆惊鹤道。
长河道:“可你这脸色瞧着不好啊,我上回送你那血参你若是吃了,多少好点。”
“郡主心意,下官心领。”
长河惋惜,一面继续与骆惊鹤搭话,一面明目张胆挑衅嘉月,冲她扬眉。
骆惊鹤为人孤僻寡言,今日他能来也是碍于晋王权势,平日嘉月与骆惊鹤搭话,骆惊鹤表现十分客套,多说一句都不愿,无论嘉月送什么东西给他,他俱是不接,可骆惊鹤竟然背着嘉月收了长河的礼。
这一轮下来,嘉月败得无声无息。
长河得意洋洋,嘉月气得身体颤抖。
彼时所有人到齐,晋王拍手,乐师起音,晋王府的侍女整整齐齐而入,依次摆设好美酒佳肴。
丝竹声起,酒香弥漫。
长河似乎才注意到对面的祝荷,眼睛一亮,托腮道:“四表弟,这位妹妹是谁,生得这般好看。”
晋王道:“这位是本王特意邀请的宾客,乃翡翠楼的钱仙子。”
祝荷起身行礼:“见过郡主,小女子钱仙子。”
“哦,原来是你啊,难怪招人喜欢。”长河诧异道,眼波流转,一双眼毫不忌讳地盯着祝荷。
祝荷莞尔,与之眼神交接:“郡主言重。”
晋王道:“看来表姐对仙子很欢喜。”
长河:“我与妹妹一见如故啊,真是越看越喜欢。”
长河自民间野蛮生长,性子鲜明直接,这京城之中能让她看对眼的人寥寥无几。
晋王:“表姐这是要与本王抢人了?”
长河道:“妹妹已经是你的人了?”
晋王:“表姐看不出来?”
底下,骆惊鹤吃着茶水,额发略有散落,遮住阴沉冷嘲的眸色。
祝荷突然道:“小女子只是受邀赴宴。”
晋王听言,眸色闪过一丝寒意。
当众表明自己态度,真就不给晋王面子,晋王暗中扫视祝荷一眼,压下不悦,不明一笑。
长河偷偷冲祝荷眨眼:“原来如此,看来四表弟很是喜欢妹妹呢。”
祝荷轻笑道:“郡主言重了。”
“既然如此,那赶明儿我也要邀请妹妹来我府上玩。”长河又眨眨眼。
祝荷:“郡主抬爱。”
晋王笑了笑。
这时,嘉月使劲瞪眼,用眼色示意晋王不要忘记正事。
晋王冲嘉月颔首,说些了话,挑起火热的气氛,随即道:
“骆修撰,你三元及第,一鸣惊人,殿试那一策《问帝政》使得父皇龙心大悦,父皇对你是赞不绝口,本王知骆修撰文采卓然,学富五车,对你敬仰有加,可惜平日本王公务繁忙,竟与骆修撰无甚亲近机会,今日本王有幸请你入府一聚,来,本王敬你一杯。”
言毕,晋王倒酒,招呼人将七分满的酒杯送至骆惊鹤桌前。
晋王再给自己斟一杯酒,朝骆惊鹤举杯。
骆惊鹤扫眼面前酒液,酒水出自一个壶,晋王没动手脚,他能肯定酒水没问题,而酒杯上也没有异味,也没问题。
骆惊鹤久病成医,晋王虽阴险狡诈,可若对他下毒,瞒不过他。
他举起酒杯,淡声道:“殿下抬举,下官不敢当。”
“本王那不是抬举,而是你确有真才实学,本王向来欣赏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来,干。”晋王仰头吃酒。
喝光酒液后,晋王倒扣空酒杯,无一滴酒液落下。
长河道:“四表弟,骆修撰身体孱弱,恐不能沾酒吧。”
闻言,嘉月忽地紧张,晋王淡定地看向骆惊鹤,骆惊鹤道:“无妨,一杯酒下官还是能吃的。”
语尽,骆惊鹤干脆将酒一饮而尽。
祝荷朝骆惊鹤瞥来一记眼,骆惊鹤漠然的眼中铺上不一样的色彩,转瞬即逝。
如长河所言,骆惊鹤的确不宜吃酒,祝荷也知道这一点。
晋王:“好,本王就喜欢你这豪爽。”
嘉月松一口气,小脸发烫。
晋王招呼乐师换曲,与宾客们玩起行酒令,气氛火热。
今日祝荷本该表演一场水袖舞,然她被嘉月绊倒,膝盖受伤,是以献舞作罢。
晋王没有勉强祝荷,只是遗憾地道了一句可惜。
本来祝荷也没想跳,正好嘉月想害她,她便顺水推舟了。
当初进翡翠楼,李妈妈请人教她习舞,祝荷学得很快,不过她练舞只是为得李妈妈信任,可不是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男人献媚,她权当练舞是强身健体。
宴席正酣,相无雪一人默默饮酒,周围人欲与之搭腔,相无雪只冷淡回一两句,并不多言,气息生人勿进。
至此,无人再与之攀谈,敬而远之。
相无雪品尝口中醇香酒水。
平日应酬时,相无雪克己复礼,几乎不沾酒,永远保持冷静清醒,可今日他却不知自己有几杯酒下肚了。
清月悬挂,凉风袭来,相无雪却觉拂来的是热烘烘的风,叫人身体燥热,他想约莫是饮多酒液,不止身热,就连意识似乎也模糊起来。
相无雪放下酒盏,揉揉眉心。
不经意间抬眸,竟与祝荷对上视线。
祝荷是一副笑脸,眼却是疏冷的。
说来与祝荷打交道好几次,可这一回相无雪方才真正看清她的面貌。
热情不复。
相无雪想起上回与祝荷的不欢而散。
是他多言了。
相无雪飞快别眼,不知怎么,脑中浮现数日前做的一个梦,体内顷刻间烧出一把火。
这个梦做了没多久。
先前查案,大抵案情与祝荷息息相关,无论查到什么,他皆会想到祝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日,相无雪竟是在梦中梦见了祝荷。
梦境中呈现的是他第一次与祝荷见面的情景。
她穿着与众不同的红裙,手中执扇,身段婀娜绰约,步态摇曳生姿,一步步朝他而来。
画面一转,呈现的是那日山林中的情形,香艳旖旎。
近在咫尺的距离,紧紧相贴的肢体,鼻腔萦绕的女子馨香......
她让他检查,于是他用手掀开她的裙面,看到她一双笔直莹白的腿。
他犹记那皮肉骨骼的触感,细腻滑腻,柔韧有力。
身上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息。
他无法自拔陷进去,半跪在她脚边,颤抖着手握住了她的脚踝,收紧的五指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印迹。
他滚烫的唇落在她微凉的脚踝上,一下一下地亲吻,用嘴唇的温度温暖她寒冷的身体,感受她的柔软,在上面留下只属于他的痕迹。
他的手抖颤着。
“侍郎大人。”女子嘴唇溢出一声低低的呼唤,隐约可见里面的湿红的舌头,诱惑他步入情.欲的深渊。
“大人,我喜欢你。”
“大人,我对你一见钟情。”
“......”
表意是那么的虚假而没有诚意,她只是在戏耍他罢了。
可相无雪喉结一湿,下颌紧绷,仰头送上自己的修长脖颈,好让她再次含住自己。
她倾身,唇瓣开合。
猛然,相无雪惊醒,回过神,发现身下竟是一片冰凉。
他脸色骤变,未料清心寡欲的身体竟出现蓬勃的欲望,硬生生意.淫了一个女子。
相无雪感到羞愧难堪,对身体勃发出的丑陋的情.欲本能愈发厌恶排斥,弹了一夜的琴,往后日日冷水沐浴。
收拢心思,相无雪心虚,不敢再看祝荷一眼。
同时,他逃避的时候发现身体越来越热,心跳失衡,越跳越快。
他想他需要醒醒酒,不对,他该走了。
这里本不属于他,他被晋王邀请,充当的角色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看客。
相无雪与祝荷对视的那一眼不曾逃过骆惊鹤的眼睛。
在场诸人,相无雪是骆惊鹤重点关注的对象,晋王排在第二位。
骆惊鹤不知道祝荷与相无雪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但他知道祝荷对相无雪是有兴致的。
而相无雪......
骆惊鹤阴阳怪气啧一声。
可惜,相无雪不知祝荷庐山真面目,骆惊鹤冷笑,这一方面,是他获胜。
思及此,骆惊鹤自顾自得意地翘了一下唇角。
相无雪对此一无所知,由于身体异样,他没有感知到那一道扭曲的视线,他预备找准时机离席。
孰料尚未动身,晋王冷不丁道:“相大人,你素来精通音律,本王想问问你,今日本王府上这些乐师的表现如何?可有弹错音?”
此话一出,所有乐师俱是紧张,冷汗津津,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弹错一个音节。
相无雪摇头,面颊泛红。
晋王满意微笑:“那就好,相大人,今日你能来本王府上本王甚是欣慰欢喜,虽说你我之间素来相对,可今儿就让我们暂时忘却往日恩怨,握手言欢,来,相大人,本王敬你一杯。”
晋王举杯吃酒,相无雪迟疑片刻,回敬一杯,然酒液不曾咽下,而是藉由广袖遮挡吐在地上。
身体的温度不断攀升,相无雪终于意识到什么。
晋王对后面的下人对个眼,随即环顾底下官员,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自己麾下,全是朝中中立派以及对立派。
晋王开口:“今日在场有不少人从前与本王不睦,本王如今想来非常惭愧,其实本王与你们之间何致如此呢,你们只不过都是尽臣子本分罢了,唉,来诸位大人,本王给你们赔个礼。”
众人一听,有人震惊,晋王倨傲自负,岂是主动认错之人?晋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莫非真是要握手言和,乃至要拉拢他们?
有人嗤笑,一早看出晋王目的,晋王私下设宴,表达歉意,看似是要和缓关系,实则是不想让他们被即将回朝的三皇子拉拢过去。
一场简单普通的宴会,实则暗流涌动。
祝荷置身事外,欣赏着歌舞,小抿一口酒,酒是极好的酒,口感香醇,唇齿留香,她不由多尝两口,便再没动。
说实话,祝荷不太明白今儿晋王邀请她来晋王府的目的,难道只是单纯的欣赏歌舞,品尝菜馔美酒吗?
更何况,晋王还邀请了相无雪,而相无雪还应约了。
祝荷倒是不担心骆惊鹤,只是狐疑晋王目的,如此大张旗鼓,目的绝对不会简单。
正思考间,祝荷忽觉头晕目眩,身体突然的反常让祝荷一下子警觉起来。
身后服侍的侍女正好上来给祝荷添酒,发觉祝荷面色不对劲,低声询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身体不爽利吗?奴婢伺候您到屋里歇息。”
说完,侍女就强硬扶起祝荷,祝荷见状意识到古怪,脑中思量,点点头,由着侍女搀扶下去。
长河正欲说话,祝荷扫来一眼,她心领神会,转眸瞧见骆惊鹤神色,长河小声道:“没事儿。”
骆惊鹤的余光直勾勾追随祝荷背影,直至消失。
他不能追上去,因为嘉月定然也会跟上来,不能给祝荷添麻烦。
侧边响起嘉月的声音。
骆惊鹤眼神厌恶,牙关咬合很深,面肌绷紧。
要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爬上来,时间真的太久。
骆惊鹤原本不打算这样做的。
现在他改变了想法——骆惊鹤觑身侧可以利用的长河。
长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打心里反感祝荷这个性子阴森的小叔。
她的情敌之一。
一个装模作样的小疯子,瞅瞅这眼神儿,怵人。
长河翻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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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荷随侍女出厅不久,不单意识愈发薄弱,身体热得厉害,力气也卸得七七八八,绵软无力起来。
祝荷心道自己该是被下了春.药,在青楼混迹几个月,祝荷对催.情药多少有些了解。
她思索估计是自己吃下的茶水有问题。
好在她只浅尝一口,而这药似乎非烈性春.药,身体是燥热难耐,但更多的是失去力气。
祝荷掐着手心,保持清醒,装作虚弱无力随侍女进了一座屋舍后,便立刻调动力量,以手化刀,重重砍在侍女后颈上。
侍女猝不及防,栽倒在地后还没晕,伸出手拽住祝荷的裙子,祝荷深吸一口气,补了一刀,侍女这才晕厥过去。
祝荷扯回裙子,转身离开时眼睛不经意间扫了一下屋子,发觉屋里的床榻与寻常床榻不一样,地上放置几个木制做的物件,桌上也有不少古怪新奇的器具。
祝荷的脸一下子黑了。
她浸染青楼,岂能不知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晋王竟然想要调.教她?
祝荷品味到一些阴沟里翻船的意味。
看来她对晋王的了解还是片面,这人委实是个死变态。
和一个危险人物打交道,是刺激,可没必要和一个死变态玩。
祝荷明白晋王之所以不对她下猛药,就是要用这更磨人的春.药来玩弄她,一点点践踏她的清高与尊严。
真是打的好算盘。
但她不会让晋王得逞。
晋王到底是低估了她,若是多派几个人来押她,她或许真就进了晋王一手建造的龙潭虎穴。
祝荷把账记下,急匆匆出了门,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然后发现她不在,他肯定会派人来找。
她要找个既能藏身又能缓解药性的地方。
池塘。
夜色翻涌,晋王府很大,弯弯绕绕太多,祝荷根本记不住路,也找不到池塘,许是药性发作,祝荷焦灼一阵。
凉风袭来,祝荷方才恢复冷静。
“钱姑娘!”
这道纤细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突兀,祝荷回头,借着月色看到一个侍女,她对这个穿鹅黄衣裳的侍女有印象,正是白日时救下的侍女。
侍女道:“钱姑娘,你没事吧?”
祝荷保持警惕心,音色含浑:“你要做什么?”
侍女急急道:“钱姑娘,你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报答白日的救命之恩,我被公主罚跪,适才瞧见你的影子就追上来,你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祝荷深吸一口气,解药性火烧眉毛,只能赌一把了。
“你对王府熟悉吗?带我......去池塘。”祝荷声音甜腻,听得人面红耳赤。
侍女点头,扶着人往池塘而去。
七拐八拐后,侍女道:“钱姑娘,到池塘了,你还撑得住吗?”
祝荷有气无力道:“多谢,你可以走了。”
侍女:“可是你......”观其神色,侍女猜测祝荷是中了药。
祝荷扶着栏杆:“我无甚大碍,你离开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侍女:“......那姑娘照顾好自己。”
接着侍女告诉祝荷离开王府的路线,旋即离去。
月色迷离,祝荷目送侍女远去,方才转身滑进池塘。
入水之后,凉意瞬间侵袭全身,折磨着她的燥热在这一瞬间得以缓解。
祝荷在水中浸泡了足足一刻钟,药性已然下去不少,虽说药性仍旧折磨,好在祝荷的气息逐渐平稳。
祝荷浮上水面换气,预备再泡上一段时间就离开,岂料耳朵猛地听到前方黑暗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
祝荷立马重新潜水,藉由荷叶挡住水下身形。
动静渐行渐近。
祝荷判断出只有一个人,她稍微松一口气,探出脑袋窥伺岸上人影。
这一瞧不知道,瞧了吓一跳,竟然是相无雪。
他立在光暗交汇处,身体并不挺直,而是罕见地微微弯曲,急促地喘息着。
祝荷挑眉,思量半晌,刻意拍打一下水。
岸上的相无雪一惊,缓缓侧首望去。
昏暗中水中女子只露出一个脑袋,面容清晰地映入他迷离的眸色中。
是他异常眼熟的女子。
相无雪怔愣片刻,随后身体内的药性如洪水一般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叫他理智被全部吞噬,一脚踏进深渊。
混沌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占有眼前的女子。
相无雪扣紧杆顶,手背青筋隐忍暴涨。
彼时,祝荷凝视相无雪的脸。
只见他冷白的面孔爬满不正常的潮红,汗湿的发丝几乎黏在他的脸颊,鼻尖反射出一点光,似有汗珠滴落下去,殷红的唇不住翕动,周身气息凌乱,再不复从前的沉静清冷。
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勾人的蛊惑劲儿。
这样的相无雪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雪巅之花,而是一个可随时随地攀折的男魅妖。
在相无雪撑起身子要跳入池中的紧要关头,祝荷开口:
“侍郎大人,莫非你也中招了?”
这一下换回相无雪的意识,他飞快闭上钻出血丝的眼睛,脖颈额角的青筋凸起,根根分明,忍到极致。
思及适才荒唐龌龊的念头,相无雪羞愤窘迫,也不齿自己,可心神不受控制动荡,心脏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出胸腔。
祝荷听他没说话,是默认了。
祝荷没他那么难受,又见往日那疏冷清正的人与她一般遭遇,不免好笑,生出闲情雅致,问道:“是晋王干的?”
相无雪耳朵如蚂蚁啃噬一般酥麻,大脑阵阵恍惚,湿红薄唇克制地开启:“嗯。”
“那大人要怎么办?”祝荷幸灾乐祸道。
相无雪没开口。
祝荷笑道:“大人要不跳下来泡冷水?我泡在这水池子里已然好了些许,。”
相无雪听到她的嘲笑声,不觉不悦,只觉慌张,竟叫祝荷看到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候。
相无雪拧眉道:“我自去其他地方。”
说罢,便要仓皇离开。
偏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声音:“相大人人呢?”
“你们快去找!”
一通脚步声逼近。
相无雪脸色一变,艰难叮嘱道:“钱姑娘,藏好。”
言毕,相无雪强撑身体逃离此地。
祝荷目视相无雪,看他的样子,就晓得他是□□焚身,迫在眉睫。
然而哪怕在紧要关头,自己死到临头,竟然还有闲工夫关心别人,贯彻君子之礼。
她是该庆幸还是该敬佩呢?
相遇便是缘分。
他执意要抓她,可是如若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再一般,他是否还会秉公执法?
祝荷吱声:“大人,且慢。”
相无雪嗓子哑到极点:“姑娘还有何事?”
祝荷一口气游过去,道:“大人,人马上要追上来,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能逃到哪里去?又有谁来救你?”
“大人对我无情,但我不能对大人无义。”
“下来。”祝荷说。
相无雪发红的凤眸与祝荷对视,然后他被祝荷轻而易举地拉下水。
冒出的水花消失的一瞬间,来找相无雪的这波人来到池塘边。
他们左顾右盼没看到人,分散开来在园中找人。
“都给我搜仔细了,他定然不会逃多远,肯定就藏在哪里!”
“是!”
脚步声四散。
池塘底下,祝荷与相无雪藏在荷叶之下,他们肢体相抵,相拥交吻,交换彼此的呼吸。
不,并非交换,而是祝荷单方面给相无雪渡气。
概因在拉相无雪下水后,祝荷发现他竟然不通水性。
无奈之下,祝荷只好再救他一把。
祝荷柔软的嘴唇毫无征兆贴过来,相无雪瞳孔震动,旋即闭上双眼,茫然无助到什么都不会做了,憋气憋到脸色发青。
见他不呼吸,祝荷掐他一把腰,在他的后背写字——吸气。
相无雪犹如懵懂小孩初学知识,笨拙而羞耻地照做。
二人呼吸交缠,不分彼此。
起初他小口小口地吸气,可不久胸腔的窒息感以及体内药性让他本能地想要掠夺。
相无雪无法抵制,于是下一刻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躁攫夺祝荷口中气息,失尽君子风范。
祝荷继续给他渡气,心想不会凫水竟然还任由她拉入水中,倘若她心怀害人之心呢。
他是有多信任她?
抑或是被药性摧残得没神智了?
祝荷捧住相无雪的头,眼中倒映出他的模样,牢闭双眼,眉头紧皱。
片刻之后,相无雪昏沉的脑子好似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极为艰难地用自制力控制住自己如野兽一般的欲.望。
他渴望这给他续命的气,也渴望那份柔软与温凉。
可是他不能。
相无雪隐忍克制到面露痛苦。
祝荷给相无雪渡气,也不行了,便悄悄带着相无雪钻出水面换气。
她捏了一把相无雪的脸,用力不小,疼痛感叫相无雪缓缓睁开眼,祝荷作“嘘”的手势,小小声道:“人还没走。”
相无雪却听不到她的声音,所有残留理智全用来镇压脑中邪念与体内燥火。
不久,几个人汇聚。
祝荷带着相无雪潜水,又给他渡气。
相无雪未曾拒绝,静静闭上眼。
“看到人了吗?”
“没有。”
“这里找不到就去别的地方继续找!”
搜查的人很快离去,祝荷确定无人之后,才慢慢带着相无雪浮出水面。
四周万籁俱静,安静得厉害,仿佛在助长什么。
旁边女子衣裳尽湿,相无雪清晰感知到女体触感。
这对中药的相无雪来说是何等的刺激?
更何况接连几次的交吻渡气。
相无雪通身剧烈地震颤,身体温度好像烧得更高了。
祝荷没动。
相无雪不得不与祝荷保持最亲密的距离,忍受折磨。
他眼皮颤抖着,不敢睁开眼睛,踟蹰少顷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却遮不住其中的糟糕透顶。
“钱姑娘......烦请你带某、某上去。”
好不容易说完,相无雪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绷紧,呼吸声一下赛过一下。
祝荷音色不遑多让:“大人,你勿要忘了我也中药,眼下我根本没剩余力气带你上去。”
相无雪沉默了。
“对不住。”
祝荷:“你也晓得对不住我。”
“得罪了......钱姑娘。”相无雪耳朵熟了个彻底。
随后相无雪听到祝荷一声嗤笑。
“先在水里泡着吧,这里姑且还是安全的。”她的语气说不上好。
“......嗯。”
两人紧挨着抱在冰冷的池水中。
未久,祝荷终于度过最难搞的时刻,余下药性带来的情.欲她完全可以抑制住。
祝荷情况好转,然相无雪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哪怕相无雪泡在水里半天也未有丝毫的降温,烫得厉害,跟火炉子似的,说明他所中春.药非凡。
相无雪得天独厚的脸庞上尽是被情.欲折磨的色彩,祝荷唇边飘出一声笑:“大人,您泡在水里好像不起作用。”
相无雪满面红晕。
祝荷缓缓说:“你要怎、么、办?”语调透出事不关己的冷漠。
相无雪缄默,眸光晦涩。
约莫是善心大发,祝荷自荐道:“大人似乎只能靠正常法子解毒了,大人再忍一会儿,等会我好些就带大人上岸,给大人找一个人来解除药性,您觉得如何?”
相无雪意识摇摇欲坠,抬起湿润的眼皮:“不可。”
“为何?”
“某......自行解决。”相无雪绷着脸,艰难吐出字眼。
“你要怎样解决?”
相无雪不知该如何回答,脸庞颠沛着色.欲春情,神色却带着一片赴死般的漠然。
祝荷实在看不惯他这种样子,不肯直面内心。
是以她直接了当抛出自己的真正诱饵:“那要不我帮你吗?反正我与你一样,也需要一个人,正好各取所需。”
相无雪鬼使神差地看向祝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