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尾巴有】 斩断(尾巴两……
众人皆知钱仙子与晋王之间的事, 但不妨碍有人到祝荷面前献殷勤。
应付间,祝荷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
心念一动,祝荷找个理由离开, 往侧门而去。
说来许久未与骆惊鹤见面了, 祝荷知晓今日宴会他是来了的, 方才那道身影估摸就是骆惊鹤。
该见见了, 好歹是小叔。
不成想出侧门后并未看到骆惊鹤, 也不晓得人哪去了。
祝荷瞻望四周, 也没打算回去,想着在王府四处转转, 刚走没多久,背后传来一道低哑的声线:
“嫂嫂。”
祝荷回眸。
恰在这时,前方响起嘉月的怒声。
“几个没用的东西, 还找不到人,本公主要你们何用?”
“公主息怒, 公主息怒。”
“息怒?”
嘉月冷冷扫视跪地的两个侍女, 本以为等她回来她们就会找到骆惊鹤,谁成想如此没用!
屋侧暗处, 祝荷道:“她们在找你?”
骆惊鹤面无表情道:“嫂嫂知道了?”
祝荷:“嗯。”从信笺上她了解到自骆惊鹤中状元,嘉月就看上他,嘉月本欲让圣上赐婚,孰料长公主之女长河郡主后来也看上骆惊鹤,赐婚一事就此泡汤。
祝荷调侃道:“感觉如何?”
骆惊鹤拧眉,冷淡的唇吐出字:“烦。”
祝荷笑他:“你是在刻意躲那嘉月公主?”
长长的浓黑睫毛下, 骆惊鹤眸色阴沉沉的,似乎不大喜欢祝荷提那嘉月,不答反问:“嫂子, 你何时把这张脸换掉?”
“怎么?”
“难看。”骆惊鹤说。
祝荷微怔,随即道:“ 哪里难看了?这张脸挺好看的,反正一时半会是撕不掉了。”
这时,嘉月骂人的话再度响起,祝荷提议道:“这边不方便,我们去另一处。”
话音甫落,骤听那厢噗通两声,有人落水,水花四溅,转瞬间,响起惊慌的呼救声:“救命!救命!”
“公主,奴婢......咳咳,奴婢不会凫水!”侍女扑腾着水面。
“救救我。”
与之一同落水的侍女会凫水,她见状,赶紧过去要帮那不会水的侍女。
岸上,嘉月冷笑道:“不许救,想活命自己游上来,不然就自己在水里待着这是对你们办事不利的惩罚。”
听言,那会凫水的侍女不敢违命,只好放弃救人,自己游上岸。
至于那不会凫水的侍女,不知呛了多少口水,呼救声愈发小,挣扎间逐渐下沉。
祝荷闻此动静,蹙起眉头,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救了有什么好处?
她扶额,扭头对骆惊鹤道:“你不要出去。”
言毕,祝荷飞奔过去,目及水面已不见人,只身跳入池塘,潜伏下水找到人,将溺水的侍女带出水面,随后抱着侍女游回岸边。
嘉月看清祝荷模样,登时懊恼道:“钱仙子,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祝荷置若罔闻,侍女呼吸很弱,赶紧进行抢救。
嘉月见祝荷不理她,咬牙切齿,正欲上前拽开祝荷,肩上搭了一只手。
祝荷飞快检查侍女口鼻,无堵塞物,复而扯开侍女腰带,扯下自己潮湿的面纱,然后低头。
在场之人俱惊,祝荷不曾打理他们异样的目光。
在来来回回的人口呼吸和胸外按压下,侍女终于吐出肺部的水,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
意志恍惚间,侍女听到祝荷轻柔的声音:“还好吗?”
花费了些工夫,侍女终于看清祝荷的样子,想起适才惊魂,再目及祝荷湿透的身躯,霎时明白是祝荷救了她,也知晓自己活了下来。
死里逃生,侍女瑟瑟发抖,忍不住哭起来。
她瞧着也不过十六,祝荷注视侍女红肿湿透的脸,记起她便是当时在晋王府门口被嘉月掌掴的侍女。
还是个小姑娘。
祝荷轻轻揽住她,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此时祝荷浑身湿透,头发、衣袂、裙裾滴着水,湿哒哒的面料变得薄透,紧紧附着祝荷的躯体,隐约可见她里面着的小衣。
一件熏着冷香的宽大衣袍落在祝荷身上。
祝荷回望,相无雪映入自己的眼帘,她微微诧异。
相无雪并未解释,目光冷而淡,仿佛主动脱衣给祝荷蔽体只是举手之劳,在履行君子之礼罢了。
晋王的眼睛在祝荷身上披的衣袍上落了落。
相无雪不露痕迹提步,将祝荷与侍女挡在自己身后。
晋王与相无雪对视,勾笑:“仙子,她应当无事了。”
侍女哭声瞬时哽住。
嘉月道:“捡回一条命,还不快滚?”
祝荷搀扶侍女起身,侍女颤颤巍巍垂头,哑声道:“奴、奴婢告退。”
侍女离开前,红着眼眶,悄悄对祝荷说了感谢的话。
池塘前,只剩下四人。
祝荷给晋王和嘉月行礼。
思及适才情景,嘉月忍不住扫眼祝荷的嘴唇,她竟然同一个侍女交吻?
荒唐,闻所未闻。
嘉月眼神嫌弃又鄙夷。
晋王好奇道:“敢问仙子为何要与那侍女口对口?”
祝荷解释道:“此乃我家乡救溺水之人的土法子。”
嘉月一脸不信。
晋王却是信了,毕竟人的确活过来:“仙子这救人的法子倒是新奇,仙子籍贯何处?”
“漳州。”祝荷回答。
晋王若有所思梭巡祝荷一眼,心里对她的兴趣愈发高涨。
嘉月煽风点火道:“若是溺水的是个男人,你也要那样?”
相无雪听到祝荷不紧不慢的声音:“视情况而定。”
嘉月冷哼。
晋王绕开相无雪,担忧道:“仙子,你还好吗?冷不冷?”
“王兄,她冷什么冷?那下面的水热着呢。”嘉月插嘴道。
这时,相无雪端正行礼:“见过四公主,四公主,方才那两位侍女何故落水?”
适才嘉月踹侍女下水的画面被过来的相无雪与晋王目睹。
相无雪刚要去救人,谁能想到祝荷突然出现,一袭艳丽红裙,日光照耀而下,映得红裙流光溢彩,如火焰般耀眼。
她毫不犹豫跳入池塘中把人救上来。
祝荷此人对权贵有种天然的蔑视和嫌恶,心性冷漠恶劣,虚伪无礼,轻浮浪荡,可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女子,她对那些平凡的百姓却与之相反。
当日楼阁之上,祝荷以一颗绣球戏耍翡翠楼所有男人。
今日晋王府内,以一己之身救下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
她是恶劣,可她同样怜悯而善良。
正因笃定这一点,相无雪才会判断祝荷是为给那五个女子报仇。
嘉月理直气壮道:“本公主踹的。”
“不知她们犯下何错?”相无雪道。
“你烦不烦啊,关你什么事?”嘉月不耐烦道。
相无雪对嘉月秉性有所了解,缓声道:“人命关天,烦请公主勿要拿人命当儿戏。”
嘉月咬牙:“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本公主?”
相无雪淡淡道:“四公主,您身为皇室明珠,当严于律己,以身作则,而非肆意欺辱侍女,轻视人命,倘若再不收敛跋扈性子,只会丢了皇室颜面,此事臣会禀明圣上。”
“你——”嘉月气极,相无雪深受天子信赖,若由他出言,天子定会看重此事,嘉月少不了一顿禁闭处罚。
晋王拍拍嘉月的肩膀,面含笑意,语气阴柔:“相大人,此话严重了,什么叫‘欺辱侍女’,‘轻视人命’?嘉月还小,她不过是和自己贴身侍女玩闹罢了,而且那侍女不是没死嘛,相大人何必较真,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呢,不过相大人的话也不无道理,本王以后会好好管教嘉月了。”
嘉月附和道:“王兄说得对。”
相无雪未再言语。
晋王转而道:“方才多亏仙子出手,仙子勿怪,嘉月就是好玩,但人不坏,门口的事她绝非故意,请仙子海涵。”
祝荷拧干头发上的水,低头说:“我不曾放在心上。”
“嘉月,带仙子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晋王吩咐道。
“凭什么?”嘉月下意识不情愿。
晋王:“嘉月,听话。”
嘉月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非常难受,嗓音生硬:“跟本公主来。”
祝荷:“稍等。”
嘉月满脸不耐烦。
祝荷拿下外袍,递给相无雪,她说:“相大人,多谢你的衣裳,不过我不需要。”
相无雪避嫌似的目视侧方,开口:“为何不需要?”
“我怕玷污了大人的衣裳,毕竟我是嫌犯不是么?”话语中再无亲近感,也无戏谑之意,里面只有完完全全的疏冷。
上次针锋相对一别,相无雪与祝荷之间的关系遂岌岌可危。
即便晋王做担保,相无雪仍未放弃提审祝荷,只不过提审时间往后推移罢了。
相无雪抿唇,伸手接过袍衣。
祝荷看向晋王,询问道:“王爷,我都这样了,您还要冷眼旁观吗?真想我被人看了去?”
晋王满意地笑了,解下外袍亲自披在祝荷身上。
“多谢王爷。”祝荷道。
嘉月看不惯,拽住晋王的衣袖冷哼。
晋王皱眉,觑嘉月一眼,对祝荷道:“宴会马上开始,快些回来。”
祝荷目及嘉月愠怒的神色,笑了笑。
她笑得舒畅,旁人以为她是在对晋王笑,实则她是在看到嘉月不爽的样子后感到开心。
相无雪的眼眸里倒映出晋王与祝荷亲近的模样,他垂眸打量微湿的袍衣,睫羽在下眼睑落拓阴影,显出两分黯然。
他出了一瞬的神,一言不发,衣裳不雅地站立在园中。
晋王邀约,相无雪本不欲来,他与晋王素来不对付,何故要来?赴宴只有弊处,全无益处。
晋王知道相无雪在看,是以他故意给祝荷捋了捋肩头的褶皱,忽而道:
“相大人,今日你也瞧见了,仙子性情纯良,岂会害人,相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再穷追不舍,不然你这刑部侍郎的清誉恐会受损。”
相无雪作揖,一板一眼道:“多谢殿下忠告。”
只言谢,不回答,还是相无雪的作风,公正无私啊。
晋王嗤笑。
祝荷没给相无雪一个眼神,只道:“王爷就莫要为了我与侍郎大人多费口舌了。”
“仙子说的是,相大人固来油盐不进,唉,嘉月,送仙子去换衣。”
嘉月脸色难看:“走了。”
祝荷莞尔:“有劳公主。”
嘉月打量祝荷,晋王的外衣很大,披在她身上都拖地了......忽地妙计上头,嘉月阴险微笑。
她要祝荷当着晋王的面出丑。
于是嘉月故意与祝荷并排走,走了没几步,她偷偷横出脚,祝荷睨嘉月一下,随后故作被绊到,直直往前头摔去。
这一摔,倒不显狼狈,反而有种美感。
祝荷猝不及防摔倒,相无雪瞳孔一缩,下意识迈步,旁边的晋王已然一步并两步过去,相无雪见状,缓缓收回脚。
晋王关心道:“仙子,可受伤了?”
祝荷摇头,整个人显得有几分脆弱:“我无事,就是膝盖有些疼。”
还是头一回见祝荷露出脆弱神色,晋王悸动,不免怜惜道:“怎么摔倒了?”
嘉月:“自己没看路能怪谁?”
祝荷意有所指:“并非我不看路......”她睐向嘉月,“而是公主伸出脚将我绊住。”
此言一出,嘉月错愕,她以为祝荷不敢说出真相,谁料她竟然说了。
但说了又如何。
嘉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本公主绊的你,你能如何?”
“公主是在报复我吗?”祝荷道。
嘉月:“你以为你是谁?”
晋王:“好了嘉月。”
祝荷摇头,径自起身,晋王要扶她,祝荷婉拒。
站立之后,祝荷失望道:“王爷,这些时日与你相处,您行事落拓,器宇不凡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光风霁月之人,正因如此,我才敢答应王爷邀约,可我自入王府,便一而再遭受公主欺凌,我......何其无辜,王爷,我虽是青楼女子,却也有自己的骄傲,王爷您再清楚不过,也许......晋王府并不欢迎我。”
祝荷作势要离开。
美人动气,晋王自然要哄着:“仙子消消气,来,本王先送你去换衣。”
说罢,晋王直接抱起祝荷,一记冰冷的眼刀狠狠剐到嘉月脸上,他未让嘉月给祝荷道歉,但心里暗暗下一个决定,要给自己妹妹一个教训。
怎么能让美人生气呢?
嘉月惊惧到无以复加,王兄竟然为一个妓子警告她?
嘉月又气又委屈,却不敢说话。
祝荷面色不虞,竟对堂堂王爷甩脸子,挣扎道:“王爷,请您放下我。”
晋王不觉冒犯,反而十分受用,硬生生强抱祝荷而去。
“王爷,请您尊重我的意愿。”
晋王只好放下祝荷。
祝荷落地稳住身姿,不经意间与站定的相无雪相视。
他沉默着,面容冷白,如覆霜雪,瞅不出什么波动。
理不清这莫名的情绪,那便斩断。
相无雪率先淡漠地移开视线,转身出府,上马车换备用衣裳。
身影冷峻孤孑。
嘉月目送晋王抱着祝荷离开,气得原地跺脚,嘴巴开合,不知在骂什么难听的话。
忽而,嘉月感觉身体一冷,仿佛有什么阴寒恐怖的东西盯住她。
嘉月无端害怕,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环顾四周,风吹草动,鸦雀无声。
嘉月正要松一口气,猛然被过来的几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反应过来,嘉月发泄了怒气才离开。
池塘后侧房屋角落,众人注意不到的暗处。
骆惊鹤面色冰冷,咬破自己的舌头,一面细细品味自己鲜血的味道,一面目送嘉月离开,双瞳如削薄锋利的刀,凝视嘉月那一双藏在绯红裙下摆动的腿。
回想适才经过,骆惊鹤打量自己,简陋寒酸的青色官袍,比起那两个男人,他是那么的弱小不起眼,恍若蝼蚁。
他嘲弄一声,脸白得病态,面色扭曲地咳嗽,五指嵌入墙体,用力地抓。
指头渗血,他毫无知觉,瞳仁中映出灼灼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