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尾巴三千字) 宴会(……
翌日, 祝荷未曾受到刑部传召。
概因祝荷去找晋王帮助,道请缘由后,晋王遂以个人名义担保, 相信祝荷绝对清白, 加之对刑部施压, 以至于刑部尚书出面, 暂时取消提审。
祝荷是在相无雪走后便叫人去了一趟晋王府。
晋王连夜赶到翡翠楼, 询问具体情况。
“相无雪与你说了什么?”晋王问。
祝荷道:“相大人通知我乃嫌犯, 明日要提审关押我。”
“哦?是吗?”以晋王对相无雪的了解,相无雪此番举止不太正常, 他想自己应该留心一下这个案件。
“没有其他话了?”晋王审视祝荷。
目光冰冷傲慢,令人不适,压迫感十足, 在这种目光下,所有虚假仿佛无所遁形。
若祝荷只是个普通女子, 早就被吓得跪地发抖, 幸好她乃两世人,经历丰富, 心理素质强,能从容面对来自王爷的威压。
祝荷摇头。
“王爷,您能帮我吗?我不知为何他会怀疑我?我分明还给他提供过线索,他却如此待我,我真的很冤枉。”祝荷低头,肩膀轻轻颤抖。
晋王揽住祝荷的肩, 嘴唇凑到她耳边,安慰道:“本王相信你,你一个弱女子岂会害人?”
二人姿势暧昧, 好像情人之间的呓语。
晋王呼吸喷洒在祝荷颈侧,令她起了鸡皮疙瘩。
祝荷不动声色吸一口气,道:“多谢王爷。”
“本王会帮你,巴以思巴乙6久溜伞。不怕,你今日做得很好,往后遇到什么难事,全告诉本王便是,本王会竭尽全力援手。”晋王挑起祝荷的下巴,说:“毕竟本王着实欢喜仙子。”
指尖感受到的皮肤触感滑软,叫人爱不释手。
晋王心想,日后等她无用了,不妨物尽其用,用其皮做一盏美人灯。
不过现在想想,他颇觉心疼。
祝荷察觉晋王眼神不对劲,不经意前侧首,解放下颌。
“王爷,您吃茶。”
晋王接过茶瓯,指尖在杯口摩挲,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仙子,相无雪为何要来找你?”
祝荷便将过去一一告诉晋王,晋王了然后道:“你与他没什么关系?”
祝荷:“王爷此话从何说起?”
“本王听过一个传闻,十余日前的一个深夜,你曾跟着相无雪回城,那天发生了什么?若说你们毫无干系,那你们缘何会一起?”
祝荷听罢,嗅到一些异样,但她可无心朝堂争斗,便削减些事,如实道:“王爷没听错,我曾与相大人一道回城,那也是一场意外,我那日与其他公子外出郊游,恰巧碰到相大人,我正好想起些线索告诉他,遂与之交谈,岂料碰到刺客,我差点就被箭射中,是相大人救了我,后来勉强逃脱,于深夜回城。”
“哦?他舍命救你?”
“嗯。”
“你就不心动吗?”
“我心动作甚?倘若不是他,我岂会遇到那种事?我对他毫无感激,只有讨厌。”
“不错。”祝荷的话甚是对晋王胃口,微笑:“也是,幸好他护住你,幸好你没事,仙子。”
“嗯。”
他道:“相无雪应该让你守口如瓶,仙子,你为何全告诉本王了?”
祝荷:“我想王爷不喜欢听谎话。”
晋王大笑:“好姑娘,不过其实你无须讨厌相无雪,他虽连累了你,好歹是将你保下来,本王与他同朝当差,对他还算了解,此人品行端正,这京城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将他视作如意郎君。”
祝荷诧异:“怎么,王爷要当相大人的说客?”
“只是实话实说。”
“反正我不喜欢他,一张冷冰冰的脸,看着就烦,一上来就要将我抓进牢房,毫无人性。”
“他人确实有些讨厌,但品行才华无从挑剔,日后若有机会,本王相信你摒弃偏见。”
晋王此话不假,他既欣赏相无雪的品行才华,也嫌恶相无雪那性情。
“王爷,您是鼓励我与他相处?他可是要抓我的人!”
“本王会保你。”
祝荷古怪道:“王爷您不会吃味吗?”
晋王笑而不语,冷不丁道:“有一点本王很好奇,相无雪这样一个人物,出身名门,容貌德行完美无缺,仙子就没有生出过将他降服的念头吗?”
“王爷高看我了,这京城谁人不知相大人对亡妻情深意切,而且相大人根本不解风情,就一心要抓我,我与他谈何感情?”
“仙子对自己没有信心?”
祝荷吃口茶,手里把玩扇子,说:“我是对他没兴趣。”
晋王笑道:“你觉得本王与相无雪比之如何?”
“自然是王爷您了。”祝荷在心里补充,毕竟你有钱。
“那你对本王有兴趣吗?”晋王道。
祝荷幽幽说:“我很清醒。”
晋王静静看着祝荷,下一刻,他大笑,鼓掌道:“好,好一个清醒。”
“本王今日出手相助,为仙子摆平麻烦,仙子没有表示吗?”
祝荷会意,红唇一点点靠近。
忽然,晋王拒绝美意,道:“方才只是试探姑娘诚意。”
“那王爷可收到了?”
“本王知道了,所以本王要你心甘情愿。”晋王自负道。
祝荷咯咯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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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晋王于王府设宴,款待各方。
宴会于晚上进行。
午后不久,晋王府便来了一队人,带着衣裳珠宝、胭脂水粉等,亲自给祝荷梳妆打扮。
祝荷由着她们伺候,沐浴、抹香膏、更衣......一套流程下来,竟是一个时辰过去。
祝荷没让她们动她的脸,起初这两个宫里出来的嬷嬷还不乐意,十分蔑视祝荷,说可由不得祝荷,她们也是奉王爷的命来伺候祝荷。
她们搬出晋王,那祝荷也用晋王堵她们的嘴,末了,两个嬷嬷妥协。
祝荷自顾自上了妆容,穿着湘妃色的轻薄衣裙,带上准备的礼,料理好一切,没让谢阿蛮跟着,上了马车。
至晋王府,祝荷下马车时,后头刚好驶来一辆华丽的厌翟车。
马车停下后,便有小太监撑起华盖,不多时,里面先出来一个宫装侍女,侍女打开销金红伞,紧接着,正主才从马车里走出来,踩着小太监的背脊下了马车。
只见云鬓步摇,红裙曳地,奢华至极。
此女便是丽贵妃的女儿,当今四公主嘉月。
嘉月身边一个侍女打伞,一个侍女拿着精致的团扇扇风。
已至下午,太阳对养尊处优的嘉月而言,仍然毒辣。
“这天真是热啊。”嘉月抱怨道,“王兄怎么就选在这鬼天气开宴会!”
扇风侍女听言,更用力地挥动扇子。
一阵热风拂来,导致侍女挥扇的风渗满热意,嘉月当即一巴掌甩过去,恼怒道:“热死了!还扇!”
侍女顾不上火辣辣的红印,慌忙跪地求饶:“奴婢知错,请公主恕罪。”
祝荷冷漠地旁观一眼,提步入府。
恰在这时,嘉月这才发觉欲要先她一步进府的祝荷。
“喂,你给本公主站住!你谁?竟然敢在本公主前进府,不要命了!”嘉月趾高气昂叫住祝荷。
祝荷驻足转身,行礼:“见过公主,请公主恕罪,我适才疏忽,未能发现公主到来。”
原本走后门的王府嬷嬷察觉情况,赶紧折回来,道:“启禀四公主,这位姑娘乃钱仙子,是王爷特意邀至府上的,还望公主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宽恕她。”
嘉月认出嬷嬷,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那个近日来与王兄闹得沸沸扬扬的妓子啊。”
说话间,嘉月后撤半步,肆无忌惮打量戴着面纱的祝荷,眼里是赤.裸.裸的、高高在上的鄙夷和轻蔑。
祝荷:“是我。”根据消息,祝荷猜测眼前的女子便是与晋王一母同胞的兄妹。
原来就是她。
嘉月掠过祝荷身上着的衣裳,心里有气,她原以为这套银纹蝴蝶云锦裙是晋王送给她的,可没想到竟然是晋王留给一个妓子的。
任嘉月软磨硬泡,晋王也不松口,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是以气得嘉月好几天不合晋王说话。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使得王兄对你另眼相看,本公主命令你把面纱拽下来。”
祝荷不紧不慢道:“启禀公主,若要瞧我的脸,需得银钱。”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公主花钱?”嘉月怒了,一个小小的妓女竟敢对她无礼,岂有此理。
嬷嬷给祝荷使眼色,祝荷装没看到,毫不慌张说:“非我对公主无礼,这是妈妈给我定下的规矩......王爷也遵循了规矩。”
此话对嘉月而言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仿佛在告诉嘉月,她看不起祝荷没关系,可她的王兄晋王殿下对祝荷十分珍视。
嘉月面色大变。
她何曾遇到过这般嚣张无惧的女人?过去晋王那些个莺莺燕燕哪个见到她不是恭敬讨好?
“住口,来人,把她的面纱给我扯下来,再给我掌嘴!”
周围俱是震惊。
祝荷竟然敢与张扬跋扈的嘉月公主叫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危急关头,嬷嬷忙站出来掀下祝荷面纱,又为其求情,牵出晋王,晋王曾嘱咐祝荷完完整整地来赴宴,倘若祝荷脸上有伤,如何与晋王交差?
可嬷嬷们并不能说服动怒的嘉月,万幸府里的管家闻风而来,及时劝阻嘉月。
末了,由着晋王这一层关系,嘉月不得不消了掌嘴的想法,但她与祝荷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嘉月端量祝荷的样貌,心起波澜。
不怪晋王钟意祝荷,祝荷的样貌委实惊人,绕是嘉月,亦忍不住产生妒忌,恨不得在她脸上划几下。
转念一想,再美又如何?一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妓子罢了,那点子高傲委实虚无可笑。
有什么值得她放在心上,有什么值得她记恨妒忌的?
以嘉月的身份根本不屑和一个花楼女子计较,掉价。
嘉月恢复冷静,睥睨道:“真不知王兄怎地看上了你。”
说罢,在众人簇拥下浩浩荡荡进府。
也许是气还不大顺,加上执扇的侍女没眼力见扇风,嘉月又抽了执扇侍女一巴掌。
她骂道:“不知道本公主热吗?还不给我扇风?”
侍女脸上的伤雪上加霜,愈发红肿。
可侍女来不及顾忌自己的伤,既要拿出巾帕给嘉月擦手,询问嘉月的手打疼了没,又要用扇子给嘉月扇风祛热。
嘉月与晋王是同胞兄妹,入府可许带侍女,其余人反之。
直到嘉月一行人消失有一会儿,祝荷才允许进府。
这是祝荷与第三个皇室成员打交道。
不愧为兄妹,骨子里的劣性、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都不是什么好鸟。
祝荷淡淡扫了眼,系好面纱。
适才之所以不顺从嘉月,一来祝荷不喜,二来晋王的人会护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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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月一进府,便直入主园,东看西看,似乎在找什么人,可惜寻了两圈也没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没了耐心,嘉月前去找晋王:“王兄,我怎么没看到他?他是不是还没来?”
晋王:“来了。”
“在哪?”
“自己去找。”
嘉月:“王兄真是,你就不能叫人把他关起来吗?”
晋王睨嘉月:“与本王何干?”
“他可是你亲妹妹看中的人。”
“那钱仙子还是本王看中的人,你缘何与她发生冲突?”
“还不是她没眼力。”
嘉月恶人先告状:“王兄,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她都没进你院里,就是一个低贱的妓女,竟然仗着你的喜爱与我对视,传出去我这公主还要不要做了。”
晋王却无半分不悦,反而勾起嘴唇。
嘉月未曾发现晋王笑容,摇着他的手臂,自 顾自道:“王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动她,但你得为我主持公道,我受了委屈。”
晋王挑眉:“你一个公主能受什么委屈?好了,此事已过去,勿要再追究。”
嘉月恼声:“王兄!”
晋王:“嘉月,听话。”
嘉月瘪嘴冷哼:“王兄,你到底看中她哪点?除了长着好看点。”
“本王素来好美,你不是知道吗?”
“那你对她也不一样。”
“有么?”晋王失笑。
嘉月冷笑,罢了,不管祝荷了,王兄此时对祝荷兴致正浓,她就不在他面前扫兴了。
“王兄,你上回说的情花香弄到手没?”
晋王动身自柜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在这。”
嘉月拿着瓷瓶细详:“这药真的无药可解?”
晋王舔唇,邪肆道:“自然,嘉月,你可都想好了?一旦开弓就无回头箭了。”
嘉月爱玩,并非不经人事的女子,她乐呵呵道:“王兄,你何时见我后悔过?反正我对骆惊鹤可是一见钟情,王兄,你可要依计行事。”
晋王叹息:“一个病秧子。”
“我就喜欢他那股子孤高冷漠的虚弱劲儿。”嘉月垂涎道,“倒是王兄,你不打算对那钱仙子做什么吗?还要顺着她?”
晋王高深莫测一笑,道:“若是如此,本王这次邀请岂非白费功夫?”
说完,晋王与嘉月对视,嘉月会意。须臾,兄妹俩的脸上荡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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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尚未开始,园里已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今年的登科进士,有世家子弟,年轻官员,个个相貌堂堂,风度翩翩。
年轻才俊正寒暄,世家子弟则围在一边说说笑笑。
可若细心观察,会发现绝大多数人的余光都汇聚在园子入口。
因为他们知悉今日翡翠楼的钱仙子会来赴宴。
在众人满心期待中,祝荷缓缓走了过来。
红裙鲜艳,勾勒出祝荷纤秾合度的曲线,面纱遮容,姿态松弛,神秘又美丽。
饶是没露出真容,周身依旧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众人呆滞着倒吸一口气,眼睛发直。
祝荷发觉园中人都在盯着她,她不怯场,舒展眉眼,微微欠身行礼,冲他们浅浅一笑。
藉由祝荷弯弯的眉眼,众人判断祝荷是在对他们笑。
刹那间,众人心花怒放。
四周响起惊呼声,甚而有人直接呼喊钱仙子的艺名。
祝荷望过去,那呼喊祝荷艺名的男子登时晕头转向,胡乱转头,竟是撞上身侧的柱子。
滑稽的一面惹得祝荷掩唇微笑,细细的笑声溢出,嗓音动人心扉。
闻者没有一个不春心荡漾。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适才人的行为,一时间,园里混乱起来。
侧边月洞门进来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少年,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唇瓣浅淡,下垂的眼皮压着一双阴郁冷恹的眸。
他未出现在祝荷视线内,而是借着旁边的榕树挡住自己身影,躲在阴暗中窥伺万众瞩目的祝荷。
他与嫂嫂已有五十六天未曾见过面了。
俄而,他用帕子捂唇,不住咳嗽,旋即冷漠抿直的唇微微翕动,好似喊了一声什么。
然后他扫过园里所有在看祝荷的人,眼神蒙上阴沉沉的光,心中默念他们的名字。
他不自觉抠自己的手心,力道很重,像是要从肉里挖出什么珠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