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魔头
虽与祝练交谈过, 祝荷仍旧心中惴惴,谁能保证他真的会听进去她的话,人心难测, 何况他不正常, 虽然至今他都很听她的话。
脑子不笨, 挺会卖乖。
再过几日, 长河的病就痊愈了。
但这短短几天内祝练时常会在暗处毫无顾虑窥伺长河, 就像蓄势待发的毒蛇欲对不自量力的敌人发起最狠辣残忍的进攻。
已是临门一脚, 只差最后一步。
长河扛不住祝练带来的恐惧,昼夜难眠, 祝荷察觉后再三询问方才得知真相,恼怒不已,责令让祝练停止怪异的举动。
不是让他注意了吗, 怎么还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祝练不知收敛,更不知错在哪里, 说道:“我只是看着她。”
你真的只是看着长河吗?在他的注视下, 长河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脸色苍白,就连快好的病情也要复发了。
他带来的压力与悚意萦绕在院里,长久不散。
“我的话你不记得了?”祝荷道。
祝练:“都记得。”
“那你为何还要吓姐姐,三番五次出现在姐姐面前?”
“不可以吗?”祝荷想了想,辩驳道,“我没有吓人。”
祝练油盐不进, 祝荷再度与之促膝长谈,然而次日他照旧不改。
如祝练所言,他只是盯着长河并未轻举妄动, 可他哪怕不动,单单站在长河面前也能吓死她。
长河对祝练有种天然的恐惧,对此祝荷深有体会,忘不了第一次见祝练时他带给她的惊悚感。
无奈之下,祝荷选择让长河先行一步去沧州,长河起初不答应,不想丢下祝荷让她孤身面对祝练,要拉人一起跑路,所幸祝荷尚且理智,几番劝导长河后她妥协了,于两日后乘马车离开。
关于长河离开的理由,祝荷随便编了个借口,祝练没追问,他巴不得碍眼的长河走人。
长河这一走最开心的便是他。
那人还算识趣,对得起他的仁慈。
他答应了祝荷不对长河动手,那便要遵守承诺,其他的,便不关他的事了。
不过在目击祝荷依依不舍的神情,他略有烦躁,问:“你不想她走?”
笑吟吟的语调下是无法言语的危险,回答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
祝荷面色骤然一转,微笑道:“不舍肯定有,当初我不得已下药离开你,我也很是不舍,没有谁喜欢与朋友离别。那时的我是一个人,可现在我有你陪在我身边,就没那么不舍得了。”
“祝练,多谢你来找我,多谢你陪我。”祝荷满口甜言蜜语,满脸的笑容。
祝练似乎有点儿诧异,只是说:“谢我?”
祝荷点头,随后牵起祝练的手。
二人隔着层层叠叠的缎带相碰,感受到细腻柔软,祝练扬起唇角,在祝荷看过来的时候他偏头,唇角翘起的时候弧度愈发深,脸上浮现享受般的赧色。
祝荷瞄见祝练一脸藏不住的爽,心想像小孩,有时候挺好哄。
幸福持续了三息,回过神,祝练开口。
“祝姑娘,跟我走。”这一回,祝练用的是近乎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祝荷:“你要带我去哪?”
“我的巢穴。”
“巢穴?”
“嗯,你会喜欢的。”祝练期待道。
我才不会喜欢,不是洞穴就是地下墓室。
自从被祝练找回,祝荷就经常感知到背后强烈的窥伺视线,除了祝练没有旁的人。
祝荷如芒在背,但也没办法,她知道这回要跑不容易了,希望来点运气。
眼下只能顺着他,让他高兴,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于是,祝荷道:“那我倒是要看看哪里值得我喜欢。”
祝练喜笑颜开,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三日后,祝荷与祝练往西边去,目的地是祝练口中的巢穴。
赶路途中,祝练与祝荷形影不离,祝荷没有一丝逃跑的机会,这让她颇为头疼,难道真的要跟祝练回那劳什子巢穴?
缺月高照,祝练背着祝荷穿梭在丛林中,夜风颇为刺骨,刮得祝荷脸蛋子疼,加之同一个身体阴冷的祝练靠在一起,绕是穿了厚衣裳也不舒服。
望着前方漫无边际的黑暗,祝荷道:“你不会又迷路了吧?”
祝练步伐一顿,半晌后开口:“祝姑娘,相信我。”
祝荷眼角抽搐,相信你的结果就是连着几天在一片山林里乱窜徘徊?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还说要带她去?
真是太搞笑了。
祝练竟然是个路痴。
这样对祝荷而言有很大裨益,至少拖延了时间,自从祝荷知道祝练的巢穴在大齐边疆,她更加坚定了要跑的念头。
不过他一个路痴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疑团重重。
“能不能不要睡外面了,找个客栈,哪怕是农家也成。”祝荷抱怨道,跟着祝练,日日宿在野外,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马上就到了。”祝练说。
“马上是多久?祝练,你让我信你,结果你就带着我在这荒郊野外瞎晃悠?”祝荷奚落道。
祝练纠正道:“祝姑娘,我们在赶路。”
“赶到哪里了?”
祝练望向四周,真诚道:“山里。”
祝荷:“再听你的,我们何年何月能到?接下来的路你要听我的。”
祝练沉默了,笑容不知何时起便消失了。
“一直迷路,没人告诉你你是个路痴吗?”
“路痴?”
“就是不认路的白痴。”
祝练继续沉默,眉头不悦地皱起,别眼与祝荷对视,初听此言,颇为刺耳,祝练不喜欢听。
祝荷一脸坦荡:“你有异议?”
祝练收回眼神,从未有人在祝练面前说他的不足之处,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说路痴。
尽管祝练试图反驳,然而这就是事实。
祝练哑然,觉得不好意思,又有种罕见的喜悦,难得讪讪道:“没有,都听祝姑娘的。”
“往这边走。”祝荷指着东边道。
祝练颔首。
这时,阴云渐渐聚拢,逐渐遮蔽月光,一声闷雷骤响。
祝荷拍他的肩膀,道:“要下雨了,先找个地方躲雨。”
祝练点头,前方有颗树倒下挡住去路,祝练越过障碍继续往前,不料下一刻脚下的杂草地里突然飞出来一张铁网朝两人罩来。
轰隆——
祝荷吓了一跳,眼眸里倒映出缠满铁刺的网。
眼看铁网就要将他们困住,祝练笑了一声,对祝荷道:“抓紧。”
祝荷飞快反应过来,死死勾住祝练的脖颈,感受到祝荷毫不犹豫的、主动的力道,祝练心跳加速,催动内力踩上飞来的铁网,借力一个翻身完美避开铁网。
然危机尚未结束。
铁网罩空挂在树上后,紧接着无数的箭和暗器携着杀意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在黑夜的遮掩下,看不清射来的暗器与长箭,它们宛如像倾盆的暴雨,无法逃避,一步步逼近,直至取人性命。
祝荷心跳如擂鼓,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为何会遇到刺杀?
是谁?
一瞬间祝荷脑袋思绪错乱,下意识要跳下祝练的背抵挡。
“祝姑娘,莫怕,抓紧就是了。”
祝练的话一说出来,祝荷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没真正见识过祝练的身手,但是亲眼见识过他的轻功,能从悬崖上跃下而毫发无伤,前提是还带着她。
可想而知祝练武功绝对不弱,祝荷相信这点情况祝练肯定是可以摆平的。
若是摆不平,那她何须因为他的纠缠而苦恼?
祝荷更用力搂住祝练的脖子,径自整理混乱思绪,眼睛微微冒出光来。
此时此刻,面对猝不及防的偷袭,祝练从容不迫,一边闪躲,一边赤手抓住箭或暗器,将其折断丢弃。
若是只是祝练一个人他会更游刃有余,此时他带上祝荷,又赤手空拳,或多或少不方便,需要时刻顾及祝荷安危。
更何况偷袭的人绝非傻子,知道祝练顾虑背上女人的性命后,后续的箭专门对准祝荷的命脉。
祝练嗤笑打量手里的暗器,诧异道:“原来有毒,呵呵。”
“毒?”祝荷吱声。
“祝姑娘不要怕,我不会让这些东西伤你分毫。”祝练安抚道。
祝荷扯唇,假意关心道:“你没事吧?”
祝练:“没事儿。”说罢,将收集的暗器后回掷过去。
顷刻之后,黑暗中响起痛苦的惨叫声。
祝练拍拍手,闷闷的心口缓和,愉悦地弯起眼睛,嘲笑道:“一群虫子。”
“以为偷袭就能伤到我?太愚蠢了。”祝练歪了歪头,眼神目空一切,唇角的笑意讥诮而轻蔑。
祝荷见祝练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把毒放在眼里,一时间祝荷喜忧参半,默默解下后背的黑伞:“祝练,伞。”
闻言,祝练眼睛一亮,祝荷竟知道他需要武器,他与祝荷当真是心有灵犀。
祝练笑得更开心了,正要抽出伞中的软剑时,两颗霹雳弹猛然丢过来。
祝练敏锐察知危险,立刻在霹雳弹爆炸前后退,并跳上树用身体严严实实挡住祝荷。
“轰——”浓烟四起,周围一片狼藉。
祝练称赞道:“倒是下了血本。”
祝荷也惊呆了,久久不能回神,耳朵被炸得嗡鸣。
这不是霹雳弹吗?祝荷最是熟悉此物威力。
目及下面的惨不忍睹,祝荷心想若是祝练慢点,保不准他们两就命丧黄泉了,运气好点也要被炸飞了。
祝荷抚摸狂跳的心口。
霹雳弹,这说明暗中刺杀的人很大可能是江湖中人,念及此,祝荷把目光投到祝练身上。
“你还好吗?祝练。”祝荷关心道,适才他可是死死护住了她,使得她没受到一点儿伤害。
脑海中浮现祝练说过的话——会保护她。
起初祝荷压根不信,可现在有一点点信了,他倒是个守信用的人。
祝练用身体挡住了爆炸后的冲击,彼时身体传来阵阵痛觉,他却跟没事人似的,邀功道:“祝姑娘,我把你保护得好不好?”
祝荷:“......”感觉是冲你来的,我只是被波及,若没有你,我也不用遭遇这些混账事。
祝练背着祝荷回到地面,一脸淡定地环顾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周围。
情况没有人让他失望。
四周突然出现数不清的黑衣人,他们将祝练和祝荷围住,作围杀之势。
“杀魔头!”
伴随一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黑衣人执刀冲来。
祝荷注意到魔头两个字,魔头......肯定是在说祝练,他们果真冲着祝练来的。
与此同时,祝练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慢悠悠转动剑柄,低眸鼓励道:“就是这样,虫子们,想干掉我,就正面攻击,玩那些下三滥手段太无趣了。”
话落,祝练将祝荷从后背拽下至胸膛,单手抱住人后,侧面的视线盲区突然出现一抹冰冷寒光。
祝荷焦急提醒道:“右边!左边也有!”不对,周围全是刀剑!逃无可逃,危矣!
虽然黑衣人冲祝练而来,可眼下她和祝练是捆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这些人肯定将她和祝练当成一伙,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尽管祝荷意图趁乱跑,但她没信心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黑衣人的包围圈,最妥当的方式是先抱住祝练大腿,反正是他招惹来的麻烦。
祝练不慌不忙抱紧祝荷,随后迅速冲出软剑,防守的同时,找准机会对侧面一个将死之人说了一句“你要死了哦”——侧边的黑衣人被一剑封喉。
噗——
滚烫的鲜血从黑衣人的喉管喷涌而出,为寂静黑暗的深夜增添了一抹浓重美丽的色彩。
轰隆隆,闷雷声乍现。
一个黑衣人倒下后,又有其余的黑衣人不断杀上来。
祝荷搂紧祝练的脖颈,凑在他耳边低声冷静道:“我们快点逃出去。”
温热的气息撒在祝练耳边,惹得耳朵泛痒,祝练呼吸有点快,扭头笑道:“祝姑娘——”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扭头的时候祝荷的嘴唇不小心擦过他的唇瓣。
祝练眨眨眼,如红宝石般的眼瞳不住闪烁,他忍不住舔唇,咧嘴笑道:“逃什么?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我当然要接受他们的‘好意’,把他们......”祝荷笑得肩膀颤抖,显然很是兴奋期待,“全部送回地下。”
昏暗的光线下,祝荷看到祝练兴奋而疯狂的眸子。
“杀了魔头!”
祝荷大笑,一面接招,一面道:“原来是你们这几个天山派玄玉宗的虫子,不是正派人士吗?怎么也开始搞偷袭下毒那一套了?”
“只要能杀你这个为祸人间的魔头,无论哪种手段都行!拿命来!魔头!”
“哈哈哈哈哈,一路追上来,不遗余力地围剿我,你们当真是执着啊,不过我十分敬佩你们的勇气哦。”祝练看着一群自寻死路的虫子,灵动地眨了下眼睛,大笑出声。
伴随祝练愈发兴奋的笑声,一下下的刀剑碰撞声、剑狠狠刺破皮肉的声音、黑衣人的惨叫声、鲜血喷涌声也随之而起,无数声音交织,听起来美妙至极。
他们人数占据极大的优势,可在搏杀中他们毫无优势,哪怕他们人多,哪怕招势层出不穷,千变万化,让祝荷感到压力,祝练却全方位碾压他们,招势干净利落,却狠辣无比,一剑一个准,杀人如切瓜。
没等祝荷琢磨几下他们的招势,黑衣人就一个接一个倒下,脖颈间喷出温热的血,祝练的脸和衣裳不可避免飞溅了温血。
原本雪白的剑身亦是沾染了鲜血,鲜血流动,从剑尖滴落委地,开出一朵朵美艳猩红的花朵。
又是一个黑衣人倒下,他脖颈喷出的大量鲜血飞溅到祝练侧颊,就连祝荷也不幸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红色的鲜血几乎占有了祝练半张脸,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浓艳,宛如妖娆美丽的曼陀罗花在眉眼间怒放,极俱危险与疯癫的艳色。
哒哒。
凝固成漂亮的珠子从祝练优越的下巴垂落。
祝练持续不停地笑,笑声一下赛过一下。
听着祝练愉悦至极的声音,祝荷小心翼翼仰头打量祝练的神情,满脸的亢奋疯狂,一双眼睛红得滴血,写满杀戮,他的身体亦在颤栗,显然是杀红了眼。
若非祝练在杀戮时记得护住她,祝荷都要怀疑祝练已然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
祝荷抹掉脸上的血,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她紧张地闭了闭眼,将祝练列为头号危险人物,又不合时宜地想,祝练真就挺像魔头,魔头与他特别适合。
不知过去多久,祝练将黑衣人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血水,以及浓郁到呛鼻的血腥味。
祝荷没看过这种残忍的场面,绕是心理素质强也不由犯恶心,捂住鼻子,闭眼不去看地上的一切。
最后一个黑衣人试图逃走,他的轻功不错,然没逃几步就被一柄飞来的剑钉在粗壮的树干上,彻底死透。
嗡嗡,剑身颤抖,发出细微的声响,似乎在回应主人的心情。
这场刺杀到此结束。
祝练很尽兴,不仅发泄了近日来的烦闷,还收获了杀人的喜悦。
“祝姑娘,你还好吗?”
祝荷仰头,望见祝练一半美艳一半猩红的脸。
祝荷微微蹙眉,掏出一张巾帕:“脸。”
祝练:“很难看吗?”
“嗯,有点脏,擦干净。”
祝练忖度片刻,道:“手脏了,祝姑娘帮我擦好吗?”
祝荷没犹豫,直接上手用帕子揩去祝练面皮上的血。
祝练闭眼享受,低垂的睫毛不住颤抖。
“你没受伤吧?”祝荷冷不丁关心道。
祝练笑嘻嘻道:“一群虫子怎么可能伤到我?”
祝荷有点可惜,不走心问:“你干嘛叫他们虫子?”
“他们就是虫子,我讨厌虫子。”
“你刚才有些吓人。”祝荷说。
祝练微微一愣:“吓到姑娘了?”
“嗯,你很喜欢......杀人?”祝荷缓缓道。
祝练诚实道:“我喜欢杀人,杀人会让我心情愉悦。”
“那你会不会哪天......突然杀了我?”
祝练真挚地笑道:“当然不会了,祝姑娘,我只会保护你。”
祝荷才不信疯子的话。
祝练看着祝荷的眼睛,补充道:“祝姑娘,我从来不说谎,对不住,方才吓到你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轰隆——细雨落下。
“下雨了,快走吧。”祝荷说。
“好。”祝练用衣裳擦干净手上的血,一面举起张开的掌心给祝荷挡雨,一面去取剑离开。
蓦地,一道杀意直逼脑门而来,悄无声息,千钧一发之际,祝练睁开眼,抱紧祝荷不断往后退,及时避开头顶的致命一击。
“怎么了?”祝荷奇怪道,后颈冒出一股子寒意。
祝练勾起唇,轻声道:“又有一只虫子来了。”
“不愧是天魔教的教主,直觉敏锐,反应依旧如此迅速。”来人开口,声音冷沉。
祝练眯着眼打量出现在面前的蒙面人,以他的感知竟然直到危险来临才发现他的存在,这说明蒙面人敛息功夫了得,此人绝对不弱,与适才那些麻瓜截然不同。
他手里的剑也有点门道。
祝练知道自己来了对手,好整以暇莞尔:“看来来了只厉害的虫子。”
“放肆,一介魔头,竟说我是虫子,可笑至极。”
话音未尽,蒙面人执剑发起进攻,祝练手中并无武器,不宜与之接招,遂连连闪避。
蒙面人的剑锋利无比,加上本身武功高强,招势狠辣,哪怕祝练尽力避开,也未能毫发无伤,衣裳被割开,手臂和腿受了轻微的伤,就连祝荷的衣裳也不可避免被割,头发也不小心被割断几缕。
“没事吧,祝姑娘。”
祝荷心有余悸:“没事,就是头发被割了。”
“他割了你的头发?”祝练眼神骤变,“对不住,祝姑娘,我这就捡起来给你接回去。”
“接什么接,你快处理好带我走。”祝荷道,她不想待在这满是尸体的地方,阴森森的,浑身不适。
带、我、走。
祝练心尖泛起涟漪,喜悦点头,随手捞起不趁手的刀接招。
很快祝练就吃惊地发现蒙面人不仅能接下他的攻击,还能破招,似乎是对他的招式有所了解,不对,蒙面人就是了解,清楚祝练招式的弱点。
祝练笑了,立刻换了种剑法招式,毫无章法,永远不知道下一招会落在哪里。
蒙面人有所预料,凭借一身经验与好剑对招,祝练不落下风,但手里的刀却越来越钝,刀口出现密密麻麻的缺口,似乎就快碎裂。
忽而,蒙面人的攻击突然朝祝练怀里的祝荷袭来,祝练眼神一冷,以碎刀的代价接下蒙面人强大的杀招。
祝练握刀的手一片红,白色的缎带全然染红了。
蒙面人冷笑,细细打量看不清面容的祝荷:“天魔教的魔头竟然会保护一个女人,着实惊世骇俗,你们是什么关系?”
祝练像是没听到。
祝荷小声道:“你没事吧?”
祝练摇头。
祝荷想了想道:“你先放我下来,专心应对他。”
“不用。”
祝荷:“你听我的,你快点解决他,我不想淋雨。”
祝练无奈将人放下:“你打伞到一边去,尽量离远点。”
二人对话在蒙面人看来无疑是打情骂俏,蒙面人二话不说发起下一轮进攻。
祝荷往后退:“小心!”
祝练拾起刀挡下蒙面人的剑。
哐当哐当,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兵戈剧烈的碰撞声,剑影飞逝,气氛紧张而可怖,蒙蒙细雨倾斜,罩住二人身形,地上流淌越来越多的血水,血洼连接,好似蜿蜒的血河。
蒙面人不想祝练拿到他的剑,步步紧逼,硬生生将人逼得离剑越来越远。再度砍断祝练的刀后,蒙面人企图越过祝练抓住躲起来的祝荷,然而却被祝练阻扰。
祝练笑眯眯道:“你的招式有点熟悉,好像天山派的剑法,莫非你是天山派的掌门?”
蒙面人冷笑道:“与你这个魔头何干?魔头,我劝告你,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祝练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真是稀奇,我有朝一日竟然能听到这种话,喂,我承认你有点本事,剑也不错,但是呢,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你很弱哦。”
银发飘飘,祝练露出一双不屑而狂妄的赤瞳,脸上带着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笑容。
蒙面人怒不可遏:“魔头,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说罢,蒙面人调动内息,不再掩饰,要彻底动真格了。
祝练期待地勾了勾手,像是逗狗似的。
蒙面人浑身发抖:“今日我势必铲除魔头,用你之血肉祭祀我师妹在天之灵!”
“受死!魔头!”
二人对招,打得不可开交。
蒙面人的剑到底不是凡物,面对武功已至臻境的天魔仍有一战之力。、
轰隆隆,雨越下越大。
祝练身后的祝荷躲在树后,静静观察祝练与蒙面人的缠斗。
此时此刻便是最好的逃跑机会,她终于等到了机会,苍天有眼!
祝荷悄然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哗哗哗——
跑路的那一刻她不经意间与蒙面人狰狞阴鸷的眼睛对上。
逃了几步,祝荷咬了咬牙,不情不愿掉头回去。
该死,眼下蒙面人与祝练缠斗,若是祝练没干过蒙面人,那最后祝荷少不了要遭殃。
因为蒙面人已经盯上她了,适才蒙面人可全看到了她和祝练之间的亲近,估计是把她当成祝练看重的同伙,甚至是其他......
他要杀祝练,那一定也不会放过她。
祝荷暗暗骂了几句祝练,随后静静悄悄往前面树干踱步。
别管了,还是跑吧,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不,不行。
祝荷纠结,思前想后闭了闭眼,认命了。
唰唰唰——
一道闪电划过,祝荷看清了树干上刺进尸体喉咙的轻薄软剑,由从前的雪白透亮化作猩红,好像活物饮了血一般,红得刺眼。
不对,它就是饮了血,因为它刺中的尸体有些干瘪,像是体内的血被吸干净了。
思及此,祝荷毛骨悚然,怎么会如此诡异古怪的剑?想起自己以前还碰过它,祝荷手就发抖。
但转念一想,它的主人本就也不是个正常的,那它不正常说得太通了。
祝荷抽出剑。
“祝练!”祝荷拔高音量,声音直直穿透了喧闹的雨声,闯进祝练的耳朵里。
祝练望过来。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祝荷的面庞。
“接剑。”祝荷重重将手里的软剑抛过去,准头不怎么样,但她知道祝练完全可以接住。
祝练确实接住了,顶着蒙面人的阻扰接住了祝荷扔过来的软剑。
软剑对上蒙面人手里的神兵利器,不仅没被砍断,还丝毫不虚,显然祝练的软剑也绝非凡物。
砰的一下,蒙面人吐血倒在地上,手中的剑也不翼而飞,不知被打落到哪里了。
祝练看着蒙面人笑,蒙面人大叫:“我的剑呢,我的剑呢!”
另厢,祝荷注视旁边如雪花般漂亮的剑,闪电掠过,祝荷看清剑身上的刻字。
“霜月。”
祝荷瞪大眼睛,难怪眼熟,这不是霜月剑吗?对了,它不是在萧雪葵手里吗?怎会到蒙面人手里。
祝荷拿起剑,再三端详,确定是真的霜月剑。
蒙面人绝对不是萧雪葵,那......
祝练说蒙面人的剑法像天山派的,天山派......
祝荷面色严肃,她对江湖有些许了解,天山派是江湖人中的名门正派,是响当当的门派,极有地位。
但也不能完全说蒙面人就是天山派的人,他到底是怎么将霜月剑弄到手的?
霜月乃是名剑,乃是花宗宗主唯二的传承物,历来由宗主接管,乃是宗主的武器,萧雪葵绝对不会将霜月给旁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住,再见了。”祝练举起剑用指节敲了下赤红的剑身。
蒙面人慌张道:“等等,你就不问点什么?比如我是谁?”
祝练笑吟吟:“等杀了你不就知道了。”乜见蒙面人惊恐的眼睛,他说,“我会很温柔的,放心吧。”
温柔地把你大卸八块,首先从双臂开始,方才你就是用你的手臂砍断了祝姑娘的头发。
“不,等等——”蒙面人话音一落,忍耐剧痛拼尽全力调动内力后,施展轻功窜逃。
这一幕刚好被远处的祝荷瞧见。
“祝练,不要让他跑了,留个活口,我有事要问他。”祝荷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