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娇羞
然而谁也没想到蒙面人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掉头擒住了祝荷。
黑伞落在地上,溅起水花,豆大的雨砸在祝荷身上, 哗啦啦地响。
蒙面人夺走祝荷手里的霜月, 掐住她的脖子, 瞪向追回来的祝练。
蒙面人威胁道:“看来你很在意这个女人, 魔头, 你若是不想她死, 最好听我的话,现在立刻封住内力, 自断手脚筋,否则我就要了她的命!”
祝练眯眼,扭扭脖子冷笑道:“你敢伤她, 我就宰了你。”
蒙面人胆寒,勉强镇定后, 用力掐住祝荷脖颈, 吼叫道:“给我后退,照我说的去做!你胆敢搞小动作, 小心她的命!魔头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但是我敢保证在你动手前我会掐断她的脖颈,与你来个鱼死网破!!”
脖颈的疼痛让祝荷皱眉。
祝练迫不得已后退,雨水打湿他的全身,湿淋淋的银发贴在他的颊边,一道闪电划过, 照出祝荷阴鸷森冷的样子。
“祝姑娘,不要怕。”祝练宽慰道。
听到祝练的话,蒙面人笑得更大声了,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在祝练心头分量重,他的决策没错,早知如此他就先擒住这个女人,自己也不必大费周章,还身受重伤,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蒙面人狰狞得意地笑,被打过魔头又如何,他有了意外收获,逮住魔头的命脉。
“现在立刻封了内力,用你手上剑挑断手脚筋!”只要祝练照做,那他就能得到祝练,吸干他的内力,成为江湖第一人,天山派更是会成为江湖第一门派,万万人臣服。
祝练照做,点穴封了内力,继而举起剑。
祝荷闭了闭眼。
见状,蒙面人兴奋地张大眼睛,全身颤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堂堂天魔教教主竟真为了一个女人要自断手脚筋,若是传出去,恐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下一刻,蒙面人得逞狞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也就是他松懈的时候,祝荷突然捉住面前横在脖颈的手腕,另只手弯曲,给蒙面人腹部一个肘击,蒙面人猝不及防,痛得五官扭曲,松了力道。
祝荷立刻就是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祝练飞跃而来,携着恐怖的杀意,要把蒙面人碎尸万段。
祝荷抚摸自己的脖子:“留活口!”
祝练不得已收了杀意,留了蒙面人一口气。
雨还在下,天黑得不像话,偶尔掠过的闪电像飞逝的流星般短暂照耀天地。
冰冷雨水纷乱,在祝荷脸上蜿蜒,固定发髻的木簪不知何时不见了,湿淋淋的长发打翻垂落,发尖滴答滴答地掉水珠,湿透的衣衫吸饱了水,稍微拧一下能拧出流不完的雨水。
祝荷踩在血水中,衣裳脏乱,旁边是倒下的尸体,此时的样子无疑是狼狈的。
轰隆隆——雷声滚滚。
闪电如银光自头顶划过,祝荷转头,面貌清淡,独独一双黑色眼睛倒映出天边电光,显得眸色澄亮透彻,无畏坚韧,淡定冷静,完全看不出一点儿恐惧。
她动了动唇,对祝练道:“我没怕。”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是独立的,所以见祝练被威胁后竟然真的要为了她割掉手脚筋,这让她很不爽,她不想欠人家人情,亦不想与他有所牵扯。
注视祝荷从容不迫的面庞,祝练惊喜而兴奋,心跳加速,耳旁灌入自己猛烈震颤的心跳声。
她就像他掌心的鸟儿,纤细弱小,他能不费吹灰之力杀掉她,因为喜爱,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呵护她,然而这只鸟儿比想象中厉害。
难怪她那么香,香得他不知所措,满眼都是她的模样。
“祝姑娘,我真是太喜欢你了。”祝练情难自已抱住祝荷,他口中的“喜欢”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渐渐散发出甜蜜而危险的气味。
“太好了,祝姑娘幸好你没有受伤。”
祝荷微微皱眉,打个哆嗦:“我不会受伤,别抱了,赶紧走。”
祝练经验丰富,很快找到一处山洞,二人拖着晕死过去的蒙面人进了山洞。
祝荷拧干衣裳里的水:“他会不会突然醒过来?”
祝练:“不会。”
“不会突然死了吧,我等会有事要问他。”
“不会的。”
祝荷点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完好无损,只是外层湿了,道:“你视力好,去里面找找有没有干的柴火,生个火。”
祝练很快找来干的柴火。
火烧起来,瞬间照亮山洞。
祝荷坐在火堆旁,脱了外衣和鞋子烤火,许是淋了很久的雨,祝荷止不住打哆嗦,哪怕在烤火,身体也没回暖,冰凉凉的。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从祝荷口中蹦出来,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祝荷揉揉鼻子,搓自己的肩膀。
“祝姑娘,你很冷吗?”祝练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冷。”
话音一落,祝荷就感觉祝练的掌心搭上她的背,祝荷又打了个激灵,正要说“你干嘛”时,祝练冰冷的掌心突然传递过来阵阵热意。
祝荷眨眨眼:“这是?”
祝练:“内力。”
“原来你能让自己发热啊。”祝荷说,“你之前和我在一起是故意不用内力吗?故意让我冷?”
祝练:“我只是想让祝姑娘习惯我的体温。”
祝荷无话可说:“衣裳能烘干吗?”
“当然。”
不多时,祝荷四肢暖烘烘的,衣裳和头发也干了,第一次在冷冰冰的祝练身上获取了暖意。
“你把自己也收拾一下吧。”祝荷说。
祝练依言烘干了衣裳头发,然后靠在祝荷背后,一面渡内力,一面说:“祝姑娘,还冷吗?”
祝荷看着手里的霜月剑,思量片刻道:“不冷了,你别用了。”
“好。”祝练把头靠在祝荷肩头,银发倾斜,碎光闪烁,前方的火堆噼里啪啦作响,燃烧的火焰映在祝练雪白的面皮上,带来灼烧感。
“祝练。”祝荷开口。
“祝姑娘。”
祝荷:“方才你没必要听他的话,必要的时候我能保护自己。”
“祝姑娘是在担心我吗?”
“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刚刚你不会真的要断了手脚筋吧......”
“祝姑娘放心,手脚筋断了可以接回来,更何况哪怕断了手脚筋我也能救回你。”祝练想了想道,“当时我想着找机会救你,不曾想祝姑娘自己脱困了。”
“祝姑娘,你真厉害。”祝荷用欣赏敬佩的目光痴痴望着她。
祝荷被黏糊糊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直视火堆,道:“得亏你重伤了他,不过他和适才那些人为何要追杀你?你真的是那什么魔教教主?”
祝荷:“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祝练道:“我是,不过不叫魔教,叫天......”他琢磨一下,“天圣教,至于他们为何要追杀我,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要杀我,毕竟他们是正派,与我势不两立......也不能说是追杀,用添堵更好,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天天就知道跳到我面前耽误我的事,前些日子我找姑娘的时候,这些虫子好几次窜出来挡住我的去路,没想到杀了一波又一波,他们还来。”
说到这里,祝练阴冷一笑,嘀咕道:“真该把他们全部杀光。”
“你说什么?”
祝练:“我想把他们全部杀光。”
“......迄今为止,你杀过多少人?”
祝练:“不记得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仇家?江湖上的人难道都想杀你吗?”
“没数过,不过我没有仇家,就算有,也早就被我杀了。”祝练道,“其他想要杀我的人都被我杀了。”
听言,祝荷抿唇不语,她未料祝练就是传说中的魔教教主,她记得已故花宗宗主就是在追杀魔教教主的路上受了重伤。
她竟然和一个江湖公敌结了伴,而且这个魔头十分难缠,死命纠缠她,倘若被旁人知道她和祝练的关系,那那些名门正派甚至祝练的敌人怕不是也要她的命。
无妄之灾!
从他口中得知,他并非第一次遇到追杀,先前他就已经遇到好几波了。
艹!
“你说想杀你的人你都杀光了,那为何今日还会遇到刺杀你的人?”
“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杀我,得他们主动送上门来,我一般不主动上门。”
“哦,也是。”祝荷想着,不知觉把心里话吐出来,“你是个路痴,还没上门,估计就迷路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祝练:“祝姑娘,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路痴?”
祝荷:“怎么会呢?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觉得你这个缺点很可爱。”
“可、爱?”
“就是讨人喜爱的意思。”祝荷解释。
祝练凑近,直视她的眼睛,牵起唇道:“祝姑娘,你也很可爱。”
祝荷继续问:“若有人惹你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就要杀了他?”
祝练却摇了摇头:“祝姑娘,我从不滥杀无辜。”他喜欢杀人,喜欢和强者厮杀,对于送上门的人他也乐意杀一杀。
祝荷没有说话。
祝练蓦然紧张,目光直直盯住祝荷,试探道:“祝姑娘,你不喜欢我杀人吗?”
“没有,说实话,你杀人的样子很好看。”
祝练怔然一瞬,便欣喜若狂,止不住地笑。
“好看?真的好看吗?”
祝荷点了点头。
祝练弯着眼睛痴痴地笑,适才他的付出非常成功,为了在祝荷面前表现,祝练在与蒙面人对招的时候是花了心思的,花了骚包的心思。
祝荷握紧霜月剑,道:“所以,祝练,你能教我武功吗?我虽然有自保能力,但面对像刚才的场面我肯定招架不住。”
“我会保护你。”祝练柔声承诺。
“但今日你也看到了,有时候总有钻空子的人,我想要学,可以吗?”祝荷循循善诱,“我知道捏可以保护我,我也依靠着你,但我想得更多,我想你也能依靠我,毕竟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不是一方的一味付出,而是相互帮助,相互依靠。”
“祝练,你懂吗?”
此话对于祝练而言何其陌生,他茫然了一会儿,才勉强消化了祝荷的话,心头油然而生一种微妙的娇羞感,让他不敢直面祝荷了。
祝练低头敛眸,觉得脸热心烫,极为缓慢地说:“既然祝姑娘想学,那我自当教你。”
“多谢。”祝荷微笑。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冷风从洞口灌入,但洞内深处却暖和极了。
祝练仰头,想起一件事,遂拿起软剑擦拭血红的剑身,平息躁动的情绪的同时不忘偷看祝荷,越看脑袋越热。
“你这把剑有名字吗?”祝荷突然开口。
“饮血。”祝练温柔地抚摸饮血剑,笑着说,“祝姑娘喜欢吗?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你。”
谁要这么诡异的剑,更何况她不会用剑,祝荷摇首:“名字和剑很搭配,它好像真的会饮血。”
“不然怎会叫饮血呢?”祝练笑道,接着想到什么,便凑近祝荷耳边低语道,“祝姑娘,我很高兴你没有乱跑。”
闻声,祝荷心跳漏了一片,幸好没和祝练对视,否则她会心虚。
得亏她没走,不然不会拿到霜月。
“祝姑娘,你为何一直看着这把剑?”
“你认识吗?”
“有点眼熟,确是一把不错的剑。”祝练点评道。
“嗯。”祝荷继续打量霜月。
祝练笑容淡了,轻声道:“我想抱你,祝姑娘。”
“你抱。”若她不同意,恐祝练会一直说,祝荷疲惫了,不想多听,所幸干脆应下,反正与他不是第一次接触了,习惯了。
得到祝荷的允许,祝练立马搂住她的腰身。
“祝姑娘,你好暖和啊。”祝练由衷喟叹道。
祝荷:“......”自己有内力不用,偏偏要抱着她取暖,脑子进水了。
冷不丁间,祝荷瞧见祝练掌心的红布:“你的手是出血了吗?”
“不碍事。”祝练完全不在意。
祝荷道:“你包扎一下。”
“不用。”
“算了,你直起身,不要乱动,我给你包扎。”说罢,祝荷放下霜月剑让祝练坐好,这才发觉他衣裳有些许破了,破开的口子露出血痕。
祝练垂眸,唇角带笑。
祝荷撕了衣裳料子,先是包扎好祝练手臂上的伤,然后才解开他双手染红的缎带,用布条缠上渗血的掌心,用力打结。
低头凝视认真给他包扎的祝荷,他毫不犹豫地想,此时此刻祝荷的眼里只有他,他成功夺回了她的视线。
思及此,祝练心悸不已,忽然喜欢上这种被关心呵护的感觉。
打好最后一个结后,祝荷仰首,见到祝练一张盛满愉悦的脸,鬼使神差道:“你不会疼吗?”
“祝姑娘再用力点,我喜欢。”说着,祝练的脸颊飞上一抹古怪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