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何凤兰打量一圈占地方的小货车,货车牢牢占据整个院子,跟过来一起的同村人叽叽喳喳的说:“凤兰,是不是又有人给你家送东西来了?”
“估计是,不过这一次送的啥东西啊,来这么大的车。”
有心急的人已经要迫不及待的进院子里去瞅,何凤兰白她们一眼,没好气的说:“都干嘛呢,挡路了知道吗?”
几个老娘们对视一眼,迅速给何凤兰让位置,让何凤兰先走。
何凤兰一甩头,昂首挺胸的走进院门。
第一眼便看到帮着卸货的孙长安。
何凤兰嫌弃的说:“长安?是你叫的车?买啥了?整天净瞎花钱。”
孙长安此时一身零星补丁的灰色衣服,这身衣服是他前几年的衣服,当时这身衣服是他为数不多衣服里比较气派整齐的衣服。
孙梦毓往家里带布料,但都轮不到给他做。家里三个大男人,只有孙大林能混上新衣服,哥俩的衣服全看自己媳妇上没上心。
钱梅花倒是上心,但二房的财政大权在孙长安手里,她没钱买布,孙长安自己想不到也不舍得。
但之前舍不得穿的衣服,现在孙长安穿着搬货根本不心疼。
孙长安轻轻放下箱子,他可是知道里面装的啥东西,珍贵着呢,别路上没碰坏,到家里给弄坏了。
听到何凤兰的问话,孙长安扭头说:“娘,我哪有本事叫辆车回家啊,是大妹,她……”
不待孙长安说完,何凤兰像捕捉到关键词的机器人一样,激动的喊:“啥玩意?你大妹?是不是你大妹回来了?哪呢?人在哪呢?”
何凤兰身后的几个老娘们同样兴奋的往里瞅。三年过去,孙梦毓在大杨村的威名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加深入人心。
她们都想看看大出息的孙梦毓现在长啥样,绝对有她们没看到的特点,她们好好看看,之后让自家孩子跟着学。倒是也有大出息,带他们去首都逛皇宫、看升旗。
当初何凤兰和孙大林从首都回来,带回来一沓照片,这些照片可是让大杨村人争相观看。看着照片里孙大林和何凤兰笑烂的脸,再看看背景,大杨村人都羡慕坏了。
直恨自家孩子为啥那么不争气!
之后三个月,大杨村的向学之风浓厚,家家户户的大人坐在孩子身边,哪怕不识字也要盯着孩子写作业。要是让他们知道在学校有被老师批评,可不得了,手腕粗棍子抽屁股上,能让人三天挨不了凳子。
三个月内,大杨村都安静许多,街道上少了很多下学后疯跑咋呼的孩子,直至过年才恢复热闹。
孙梦毓从正屋走出来,微笑看向何凤兰。
何凤兰一看到孙梦毓,眼泪立马出来,奔到孙梦毓身边,紧紧拉着她的手,“娘的闺女啊,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在家,娘是吃不好睡不好。既怕你生病没人照顾,还担心你受人欺负,没人帮你。”
要不是知道闺女是给国家工作,干的是大事,何凤兰都想到首都看看去。
孙梦毓着急的轻份何凤兰的肩膀,安抚的说:“娘,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放心,没人欺负我。我可是你的闺女,谁要欺负我,我肯定会反击。”
何凤兰泪眼朦胧,仔细打量孙梦毓,直说:“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再捏捏孙梦毓的胳膊,何凤兰心疼坏了,“天杀的,闺女是不是那边伙食不好啊?瞅瞅这小细胳膊,娘都担心用点力给你掰断了。不行,闺女,你能在家待几天啊?多待两天,娘给你补补。”
孙梦毓解释:“娘,真不是,我一点没瘦,还胖了不少。看着瘦是因为我长个子抽条了一些。我在首都吃的挺好的,隔三差五吃肉,馒头管够。”
何凤兰不信,“再长个子也不可能这么瘦!”
反正何凤兰已经打定主意必须给孙梦毓好好补补。
想想自家养的鸡,何凤兰决定一天给杀一只,炖鸡汤,那个滋补。担心不够,何凤兰扭头找上跟过来的几个娘们,问她们:“我想换几只鸡,你们谁家想换?”
这几个人挺愿意和何凤兰交换,都知道孙家好东西多,虽然孙家不往外说,但村里人都有数。
何大嘴最先说:“凤兰,我想和你换,换两只。换点红糖,我娘家大外甥媳妇快生了,之前我娘还找过我让我给点红糖,当时我没有,正好,你给我换点。拿回娘家,我娘家大嫂再给我娘气受,我就能大巴掌扇她。”
别人一看何大嘴要换两只,争先恐后的说:“我也换,我也换,我想换点布。”
“还有我,我想换点工业票。我看别人家使得塑料盆挺好。又轻便又不易坏,还不像竹筐似的,沾水容易发霉,我去买两个放家。”
……
吵吵闹闹,何凤兰根本记不住谁想换啥,她大吼一声:“好了!”
几人安静下来。
何凤兰说:“行,你们回家想想换啥,晚上吃完饭,不,明天下午上完工,你们带上你么的鸡来我家和我换。我可先说好,生病鸡、瘦鸡我都不要啊,谁要是拿过来,别怪我翻脸。”
几人立即说:“那不能,都一个村的人,不能干那样缺德事。”
“是啊,坑谁都不能坑你凤兰啊。”
“是啊是啊,再说,凤兰你眼睛那么好使,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何凤兰对几个人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行了行了,到做饭点你们还不回家给你们家老爷们做饭啊?都走都走,别在我家碍事啊。”
但几个人都不想走,她们还想知道大车到底带了啥回家呢,装那么严实的两个大箱子。
“我们不着急,吃饭晚点吃也能吃,一时半会儿饿不死。再说,他们要是真饿,他们自己做去呗,家里那么多人,都能做饭。”何大嘴抱着手,眼神不住往箱子那瞅,脚根本不动弹。
张长虹平时和何大嘴不对付,但这时候难得和何大嘴站在一边,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家人多,我们不做饭,还有别人做,饿不到他们。”
乔大满迅速跟上,“对了,凤兰,后面箱子里是啥啊?那么大。”
何凤兰瞪一眼乔大满,看在乔大满是她得力助手的份上,她没有骂人。
而乔大满正是抓住这一点才会张口便问。
共同战斗三年,她们两个已经处出一些战友情,都建立起默契了。
孙梦毓拉着何凤兰,说:“娘,没事。”
货车司机和跟车的老胡站在一边,孙梦毓对两个人说:“师傅,不耽误你们时间,你们还得赶路回去呢,现在装吧。”
货车司机拆箱子,孙长安兴奋的帮忙。
电视机可是稀罕玩意,整个宁台县都凑不出五台,他也是出门拉订单听别人说起过,说电视机特别好,比收音机好多了。不仅能听声,还能看画面。具体是啥画面,孙长安不知道,但不妨碍他知道电视机真的很珍贵。
外面的木箱打开,里面还垫着软布,防震用。
围观的几人看着拆出来两个四四方方的铁疙瘩,都摸不清两个是啥玩意。
何凤兰也没认出来。
孙梦毓说:“一个是电视机,一个是洗衣机。电视机用来看,洗衣机可以用来洗衣服。冬天冷,水凉的能冻掉手。用洗衣机洗,把水放进洗涤桶,一拧就好,还能甩,甩过的衣服特别容易干。”
何凤兰震惊,何大嘴几人同样瞠目结舌。
电视机她们听说过,只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具体啥用处不知道。当然她们知道这个词还是从孙长安口中传出去的。
而洗衣机更是听都没听过。
现在好了,孙家一下两样全有。
哎哟喂,凤兰哪是养了闺女啊,明明养的是金凤凰!
只是因为冬天水冷便买洗衣机,她们想都不敢想。
这一刻,已经羡慕厌了的心又开始咚咚跳起来。
何凤兰先是惊讶,后是心疼,这得花多少钱啊,不用想就知道不便宜。
胡师傅问孙梦毓:“同志,电视机和洗衣机你要放哪?”
孙梦毓正想说放正屋便好,何凤兰抢先说:“放我屋!都放我屋!”
她得亲眼看着,白天锁门,免得不知轻重的人给碰坏了。
孙梦毓无奈,“娘,你和爹的屋哪能放得下啊,放太电视机倒还行,洗衣机要是用得在室外,搬来搬去不嫌麻烦吗?”
何凤兰振振有词,“麻烦啥麻烦,乡下人家怕啥都不怕麻烦。就放我屋!”
拗不过何凤兰,孙梦毓只得说:“行吧,师傅,你们跟我来吧。”
货车司机和胡师傅先搬电视机进屋,何大嘴几人没有跟上去,而是凑到洗衣机跟前,想好好摸摸。孙长安倒是在旁边看着,但他一个人可拦不住几个老娘们。
关键时刻,月亮站出来,掐腰喊道:“娘娘!你们要是碰我家洗衣机,我就告诉我奶!”
“我奶会骂人,骂人很厉害!”
何大嘴几人迅速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尴尬的对视一笑。
何大嘴打趣月亮:“你这个小丫头,不亏是您奶的孙女。”
月亮一扬脑袋,非常得意的说:“我像我姑。”
而小花早拉着小草跑到洗衣机旁边,俩人一人一边,时刻警惕何大嘴几人伸手。
月亮眼尖,看到金宝正要用他脏兮兮的手碰洗衣机,大喊道:“臭金宝,你要是敢碰洗衣机,我就让奶拿大棍子抽你屁股!”
小花闻言,迅速拍下金宝探过来的手,然后站在金宝前面,牢牢挡住身后的洗衣机。
金宝“斯哈”一声,收回手,不服气的说:“你们干啥,摸摸又不会坏。小花,你力气咋那么大,我手要疼死了。”
小花眼中闪过紧张,双手不自觉握在一起。
月亮一把拽开金宝,骂他:“疼死你活该!谁让你碰的,你看看你的手,脏死了。小花,一会儿别忘了洗洗手,金宝一点都不爱干净手上不一定沾了啥呢。对了,他爱炸粪,他手上说不定还有粪呢。”
小花脸色一变,双手迅速抻开,远离衣服,恨不得现在去洗手。
孙长安拍拍金宝的头,“金宝,你都多大了,咋还喜欢炸粪玩,那玩意多脏啊,去洗手去,用肥皂洗,多洗几遍。”
金宝反驳:“我手上没有!我又不傻,咋可能用手去碰粪。”
进屋放电视机的几人又出来,何凤兰喊孙长安,去给师傅找个梯子,师傅需要去屋顶装电线。她则走到洗衣机跟前,想帮货车司机一起搬。
王珏见状,拦下何凤兰,帮着搬起来。
现在的洗衣服可不轻,都是铁疙瘩,一个人搬还真不好搬。
最后反正没拗过何凤兰,洗衣机到底还是放在了她和孙大林的屋子。
都弄好后,何凤兰态度强硬的赶人,何大嘴几人见真的没有机会看看电视机和洗衣机,便只能遗憾的离开。
但消息迅速传遍全村,一同传遍的还有孙梦毓回家的消息。
晚上其他人回家,看到孙梦毓,自然又是一番惊喜。
晚上的那顿饭,边聊边吃,孙家人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饭,孙梦毓对孙大林和何凤兰说:“爹,娘,你们和我去首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