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金宝逃跑的动作一僵,抬起的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他知道何凤兰说的是真话,别的地方他不确定,但在罚他上绝对说到做到。今天要是跑出家,之后再想进家门可不容易。
月亮站在正门槛前,扶着屋门,悄默默看热闹,尤其看到自己亲哥进退两难的处境心中乐开花。
小花捧着课本走到月亮身边,小声喊月亮:“月亮,一起去看书吧,明天老师要考呢。”
现在孙家四个孩子都上了学,前年大杨村的村小学办了起来,四个孩子便到本村上。现在大杨村人都知道上学的好处,家里孩子到岁数,统统送到学校。再加上何凤兰的强硬手段和孙大林的宣传教育,大杨村上学率绝对是旗云社,不,宁台县最高的村子。
月亮皱巴巴着一张脸,“小花,我再看一会儿啊,你先学,学好,你教我咋样?”
俩人同岁,在一个班上课。但小花学习比月亮好很多。小花自从上学,没有得过第二名,月亮则是忽上忽下,有时候前十,有时候前二十。
大杨村小学成绩好会有奖励,这一措施是孙大林推行的,每个年级期中期末前三名会发东西。第一名是笔和本,第二名是一个本,第三名是一支笔。
发下的奖品上还会让学校的校长用红笔写上评语,学校校长是一个女知青,她是后面来的,性格可以,关键人挺实在,也没有跟着其他知青一起胡闹。学校建好选拔老师时她成功考上,后来因为有一手好字,教课也不错,被选为了校长。
因为年年得奖状,小花从孙家不起眼的小丫头一跃成为人人口中夸赞的别人家孩子。钱梅花这个亲娘看到小花脸上笑脸都多起来,和人聊天,三句不离小花,丝毫不见之前一口一个赔钱货的样子。
但小花很清醒,她知道她娘不是突然发现了她的好,而是因为她的好人人都能看见,且能给她娘争脸面。如果有人在背后戳她娘脊梁骨,说她娘生俩闺女没儿子,她娘可以拿她当借口,理直气壮说自己一个闺女顶别人两个儿子,才愿意对她好脸色。
她娘的好是有前提的。
所以,不论为自己,还是为别人的一口气,小花都得努力学,拼命学,她抿嘴,提醒道:“月亮,哪怕有我教你,你也得自己学才行。”
月亮哼唧撒娇:“哎呀,好小花,我知道,我肯定会认真学的,你先看啊,我等会儿再去看书。”
在俩人对话时,何凤兰已经一把抓住金宝,棍子扔掉,一巴掌一巴掌打在金宝的屁股上,边打边骂:“你个兔崽子!都多大的人,还搞那埋了吧汰,有那闲工夫,你看看书,认认字。家里掏钱让你上学,你一年到头考五十多分,连个及格都混不上。你对得起学费吗?”
“你日子过的就是太好,再给我有下次,我让你下学,既然上学是浪费钱,趁早下地干活算了。”
金宝被打的直叫唤,扭着身子想躲掉何凤兰的巴掌,最后何凤兰足足打了十巴掌才放开金宝。
何凤兰教训完金宝,站院子掐腰喘口气,月亮一看,迅速跑回屋子里,坐在小书桌旁,捞起一本书看起来。
她可一点不想退学,傻子都知道上学和下地比起来哪个更好。
小花给右手边的小草布置完练字的作业,让小草好好写,字写漂亮一些,便拿起铅笔继续预习。
她手中的铅笔已经用到一个笔头,削都不好削的程度,但小花仍在用,她每支笔都是用到根本不能用才会换。就像写字本一样,正面写完背面继续写,且怕纸张划坏,写字都很轻。如果不是老师改作业会用红笔改,小花可能会在本子用完后,拿橡皮擦掉继续用。
但她没办法继续用,倒是正好适合小草用来练字。
小草的学习都是小花在负责。孙长安是没有空,他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业务,忙加工厂的事情,钱梅花是不上心,她见小花小草能照顾好自己,便非常轻松的丢掉麻烦。她唯一会做的事情便是期中期末拿到两姐妹的成绩单,然后出门炫耀。
院子里,金宝被打完,捂着屁股跑回大房里躲着,不敢在何凤兰眼前晃悠,生怕何凤兰气没出完,再给她拽出来一顿打。
何凤兰看看天色,不到做饭的时候,正想进屋喝口水,院门外走来一个人。
是何大嘴。
何大嘴一看到何凤兰,不待进院子,激动的喊:“凤兰!凤兰!快快,有事要你处理。”
何凤兰眉一皱,问:“啥事?谁家又有欺负小媳妇、不孝顺公婆的事了?”
何大嘴一拍大腿,说:“凤兰,你可说对了,但不是咱村的人,不是,准确说是咱村的闺女被婆家欺负了。”
何凤兰怒目圆睁,“啥玩意?谁家?是不是孙长棍家?”
何大嘴连连点头,拽着何凤兰要往孙长棍家去。
何凤兰扭头对听到热闹出来看的月亮嘱咐:“你看着点时间啊,要是到做饭点我还没回来,你去叫你二娘娘,让她做饭。”
说完,气势汹汹的往孙长棍家跑。
何大嘴嘟囔:“哎呀,跑那老快,都不等等我。”
但她丝毫不敢耽搁,要是因为晚去一步致使没有热闹看,她得呕死。
月亮扶着门框,垫着脚往何凤兰离开的方向望。她也想去看热闹,可惜她不能去。
月亮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瞧,脚步慢吞吞的重新坐下。
从始至终,小花都埋头认真学习,除了给小草指点作业,根本没有抬头看过一次。
而孙梦毓一行人到家时面临的便是空荡的孙家。
从进村到孙家,街上根本没有人,都不知道人在哪。
汽车运行的声音大,月亮听到动静跑出来,金宝则隔着窗户往外瞅。
刚开始看到打头的小汽车,月亮还不敢上前,但在看到车上出来的人后,月亮先是一愣,然后惊喜的大喊:“姑!”
月亮急速冲向孙梦毓,孙梦毓还没站稳呢,便感觉有个小炮弹冲到自己怀里,王珏见状急忙扶一把,确认孙梦毓站稳才松开。
月亮紧紧搂住孙梦毓,埋在孙梦毓怀里,根本不想放开。
孙梦毓笑着摸摸月亮的头,打趣的说:“咋了,这么想姑啊?”
月亮依旧没有松开孙梦毓,在孙梦毓怀里抬起头,甜滋滋的说:“可是呢,姑,我老想你了,有好几次想你都想哭了。姑,你咋才回来啊。”
说着,月亮眼眶开始翻红,眼中积蓄起泪水,小金豆豆要往外掉。
孙梦毓立即慌了,手忙脚乱摸兜找手帕,但她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她比较习惯纸巾。王珏及时递上一块手帕,是白色的,红线包边,右下角绣着一朵黄色小花。
孙梦毓轻轻给月亮擦泪,哄道:“好了好了,姑回来了,不哭。”
哄人孙梦毓没啥经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但有一招绝对好使。
孙梦毓对王珏使眼色,王珏领悟到孙梦毓的意思,转身从车上拿出一看便知道买给小女孩的东西。
孙梦毓拿过装玩具的那一兜,说:“月亮,你抬头看看,这是啥?”
月亮看向孙梦毓的手,眼睛睁大,高兴的说:“姑,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孙梦毓掏出一个小女孩样子的布娃娃,不是芭比娃娃,这个时期要想买芭比娃娃,得去南方买或者首都买。回来时太着急,孙梦毓根本顾不上去首都的百货商店。
“这个是布娃娃,是给你的玩具。晚上可以抱着睡觉。”
月亮高兴的抱在怀里,珍惜的摸摸,特别喜欢。
她之前可羡慕金宝有个玩具小车,求金宝给她摸摸都不给,小气死了。现在好了,她也有玩具,而且看着比金宝的玩具小车好看多了,又柔软又漂亮,它还穿着漂亮的小裙子。
孙梦毓看月亮不再掉眼泪,心里松口气。
一抬头便看到站在屋门口的小花小草,姐妹俩乖巧的站在那。
孙梦毓对两个女孩招手,喊道:“来呀,咋了,不认识姑了?”
小花松口气,太好了,姑还记得她。
拉着妹妹,姐妹俩跑到孙梦毓跟前。
小花内敛,不敢像月亮一样抱着孙梦毓哇哇哭,小草是年龄小,三年不见,已经不大记得孙梦毓。
孙梦毓掏出两个布娃娃,一人塞一个,“这是你们的。”
孙梦毓买的布娃娃没有什么设计感,就是简单的小女孩,穿着长裙,头发也是布做的。但有一点,可能是孙梦毓本人曾经的习惯,她喜欢大的布娃娃,因此买的布娃娃都是商店当时卖的最大款,在睡觉时可以抱着睡觉。
小花抱着布娃娃满怀,小草兴奋的搂着,长这么大,两个人是第一次收到玩具,而且不是专属男孩子的玩具,而是一看就知道适合女孩子的玩具。
小草戳戳小花,轻轻说道:“姐姐,布娃娃好软啊。”
小花对妹妹说:“小心点,别弄脏了。”
小草乖巧点头,第一次没有非要拉着小花的手。
孙长安后下车,看到三个女孩一人一个大布娃娃,说:“小妹,我说你后备箱里那么大个包里装了啥,那么占地方,原来装的这个啊。就是有些浪费,这个布娃娃,商店里卖的老贵了。”
布娃娃的柜台很显眼,因为这个时期,很少有卖玩具的地方,大多数孩子的童年玩具都是自家手工制作。而且大多还是属于男孩子的玩具,什么弹弓、木剑、等,根本没有出现适合女孩子的玩具。
孙长安去逛,一看一个价格六七块,吓得他根本不敢在柜台前停。
小花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
月亮非常不服气,暗暗瞪孙长安。
孙梦毓白孙长安一眼,没好气的说:“浪费啥浪费,你没看到三个姑娘多高兴吗?只要她们高兴,布娃娃就没白买,钱花的就值!再说,我掏钱的人都没心疼,你个没花钱的多嘴啥。”
孙长安拍拍嘴巴,认错:“是是,二哥多嘴,妹儿啊,二哥只是心疼钱,不是嫌给三个姑娘花钱。”
孙梦毓知道这一点,要不是知道,她绝对不会简单说几句。
金宝这时也跑了出来,兴奋的追问孙梦毓:“姑,姑,还有我呢?我可是你唯一的侄子,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孙梦毓看着金宝小,当初的小胖子,现在瘦下来了,但神态倒是没怎么变,一看就知道淘气着呢。
孙梦毓只笑不说话,金宝抓耳挠腮。
月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踩亲哥的机会,幸灾乐祸的说:“嘿嘿,没有你的份!你都有玩具汽车了,不缺玩具。”
金宝跳着脚反驳:“咋不缺!缺着呢!玩具小汽车都三年前买的了,再说你们都有,我也得有,有个词叫厚此薄……薄……”
小花看不下去,轻轻说:“厚此薄彼。”
金宝:“对对,厚此薄我。”
月亮翻白眼,“人家小花说的是厚此薄彼,你听话都听不全。”
金宝振振有词,“啥彼不彼的,彼不就是我嘛,说薄我有啥错?”
五三对孙梦毓说:“你小侄子有你的风范,特别会强词夺理。”
孙梦毓不赞同,“啥强词夺理,明明是机灵,脑筋转得快。”
五三轻哼,“机灵不机灵咱不知道,但你小侄子学习不咋地倒是能看出来。”
孙梦毓无法反驳,因为她也察觉到金宝的学习应该是不咋地。
但她肯定不会缺了金宝的礼物,三年前给金宝买的是巴掌大的小汽车,这一次给金宝的是大玩具汽车,而且不是在外面买的,而是孙梦毓亲手做的。是一辆仿真版大货车,车门能打开,里面一比一复刻真实货车。车厢能拆,车轮三百六十度可转动。
倒不是孙梦毓偏心,金宝的玩具亲手做,而是她另有其意。
而且准确来说,给金宝的玩具一开始不是为了给他。
小货车被孙梦毓涂成军绿色,金宝一看到,眼睛直放光,根本移不开眼睛,孙梦毓刚递过来,他迅速的搂住,紧紧抱在怀里。
应付完四个小孩,孙梦毓对跟在后面的货车司机说:“师傅得麻烦您卸一下货。”
孙长安连忙说:“我也来,我去换身衣服啊。”
正卸着货,大货车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谁来了这是?还停一辆这么大的车在我家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