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福星
彼时林宋两家都在林家吃饭,春播一开始,宋家就一门心思给林家帮忙,去年先种的他家,今年该是林家。
林家的地并不多,虽然要抗旱播种,可他们开始的早,河沟里水量充足,男劳力也多,舀水担水都快,三天时间,家里的几亩地就种个差不多。
等轮到宋家,正正好那晚下了场雨。
雨很小,也就湿了些地皮,浸透一两公分,但也不能说没用,至少播种时再浇水,用的少些。
宋家人少,地相应的更少,但均摊下来,算是比林家人多,三天时间,也是弄个差不多,完工的这天,两家人都在林家吃饭。
虽然合伙种地,可两家吃饭还是各自吃,这是早就说好的,要不然你好我孬的,时间一长,怕坏了情分,这也就是春种结束,两家才一块吃一顿,这顿年年在林家吃,事出有因,也算惯例。
连续几天高强度劳作,人人累的不轻,好歹种子种下去,又有这么一点雨,只要后面别旱起来,今年的粮食不愁。
地里忙完,孔春莲心里轻快,招呼大家,“赶紧的,来来来坐下,尝尝我们秀秀的手艺。”
林振文口水都要流下来,他喊宋花,“花姐,你快来,我嫂子做饭真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的饭都好吃!”
唐秀秀正在给大家发筷子,闻言笑开,“马屁精,嫂子做饭,比国营饭店还好吃?”
这个林振文还真有发言权,“当然啦,嫂子,你做的就是比国营饭店的香。”
孔春莲笑呵呵的,“你别说,秀,不是妈哄你,你做的还真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妈吃着,那味就是好,就说那土豆丝,都是土豆丝,你做的就清清爽爽的,地里累一天,吃一口酸酸爽爽的,透着利索。”
众人都坐下,她招呼,“来来来,先尝尝这个土豆丝,不是我吹,我家秀秀做的一绝,你们先吃着,我把炖鸡盛出来,这也是秀秀炖的,我闻着香的不得了,咱尝尝。”
土豆算是乡下人一年到头常吃的蔬菜,耐存储,还顶饿,家家离不得,不得不说,也正因为如此,好些人看到它一点胃口都没有。
宋家人将信将疑,伸手夹一筷子放嘴里,只一品,眼睛就眯起来,再嚼两口,眉头都舒展开来。
入口微酸,带着醋的清香,带着微辣的咸,咬一口,酸脆爽口,一下就让人胃口大开。
林振文美滋滋问宋花,“怎么样,花姐,不骗你吧。”
宋花随冯翠,皮肤麦色,其实带着微微的土气,可她眼睛大,水灵灵的自带灵气,此刻她大眼睛睁大,“嫂子,你咋做的,可真好吃。”
“这个简答,只要调好配料就行,回头教你。”
林振文见孔春莲把炖鸡端过来,迫不及待展示,“我嫂子说,土豆丝是开胃打底的,花姐,你快吃大菜,板栗炖鸡,还有这个肉沫粉条,这有这个红烧鱼,肉沫粉条我们前天吃过,超级好吃。”
这一桌子菜,宋花都有些不敢动,他们家,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这么丰盛。
冯翠有些嗔怪,“嫂子,做这么多好菜干什么,得花多少钱。”
乡下人,省惯了,不管看什么,总是自动换算成钱来看。
唐秀秀给林振文和宋花各夹一个鸡腿,笑着说她,“婶子,这有啥,你们这连着累那么多天,咱吃点好的不过分,吃的好,身体好,这身体好了就能多挣钱,有了钱,天天能吃这么好。”
一句话说的人身上干劲十足。
小孩子的感情热烈真挚,林振文咬一口鸡大腿,满足从心底发出来,“嫂子,你做饭,可比我做的好吃太多啦。”
林振武中肯评价,“你那也叫做饭?”
看看他媳妇儿,这才叫饭,那白水煮的东西,还好意思说呢。
板栗炖鸡色泽油亮,香味浓郁,板栗带着独特的甜香,被鸡汤浸泡入味,绵软香甜,鸡肉嫩烂又不失嚼劲,汁浓滑嫩,一口下去,香的不行。
肉末粉条又是另一种味道,她没有做家常酱香的,而是用了一些腌制的酸豆角,加了一点干红辣椒,做出来咸香微辣,淡淡爽口的酸更是提味,香味十足,很是下饭。
红烧鱼更是不用说,虽然是河鱼,但是愣是让唐秀秀腌制的没有任何腥气,尽管调料有限,可架不住天然的河鱼,肉质劲道,混着浓郁的汤汁,一口下去,恨不能把舌头吞到肚子里。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这样的一顿饭,吃一口就知道,过年他们都吃不到。同样的食材,他们过年的时候也吃,这味道怎么就能差出十万八千里呢。
劳累的身体,能有这么一顿饭抚慰,没谁心情差,宋饱都感叹,“吃了这一顿,我觉着还能连着干好几天。”
孔春莲笑,“干好几天用不用,咱啊,人多,干两三天也就成了。”
冯翠问她,“他二婶子自己种一些了?”
孔春莲嗯一声,“你说振安还是孩子,她身子又不好,这刚利索一些,偏还坐不住,自己楞是先种了三分地的。”
林振武二叔去的早,她二婶姓杨,带着一个儿子林振安,原是一大家子人住一起,林老爷子去世,按照村里的规矩,就要分家,让林有木两口子来说,根本不必分,可杨守美不愿拖累大伯哥一家,也存着要让儿子早早立起来的心思,摆明道理,这才分开。
不过她到底是拗不过孔春莲,虽然只有两个人,可也分了家里一半的地,林有木和宋粮两家人,年年给耕给种给收,不让娘俩为难。
冯翠知道杨守美也是要强的性子,能干一点是一点,她点头,“让她干点吧,有振安呢,她有数,赶明儿咱们赶紧的,两三天就能弄的利利索索。”
吃完饭,也才傍晚,太阳斜斜挂在天边,宋家人也不走,天气舒适,院里放个桌子,倒着一碗碗粗叶子茶,两家人在院子里,或坐木头上,或坐条凳上,甚至还有坐地上,亲亲热热聊家常。
杜媒婆就是这时候上门的。
她风风火火,砰砰敲门,宋花两腿捣腾跑出去,“谁呀,轻点敲门!”再给敲坏了。
杜媒婆一见她,笑呵呵的,“小花啊,你爸妈呢,你哥呢,哎呦,我可是带来个好消息。”
随着宋花进了林家门,见两家人都在,她一拍大腿,就开始说起来。
忙过这几天,解决了一年开始最关键的春种,那种满足感已经让宋家人把前些日子的失意忘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别的都靠边站。
此时见着杜媒婆,也没那么大反应,只是纳闷,“大妹子,你这风风火火的,有啥事吗?”
杜媒婆说媒,手里惯常拿个红手帕,此刻她心里高兴,摇着红手帕乐呵呵的,“当然是有事,好事,大好事,有人看上你家宋饱啦。”
啥啥啥?
孔春莲一个箭步走过去,“来来来,妹子,喝口水,赶紧给我们说说。”
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等大家听完杜媒婆的话,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这,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
原来,这一切,还是因着那骗子母女。
前面说过,那骗子估摸着踩过点,故意朝着人少的地方住,防着人多是非多,她们住在山脚下,周围稀稀拉拉挨着三两户人家,这缘分,就来自其中一户。
米英家在村里,原本是没有存在感,因为他们家一连好几代,都是山上找食的,她老爷爷是正宗的猎户,一年到头朝着山里钻,到他爷爷的时候,日子好过些,可也是常年进山。
到她爹,算是半个猎户,开始大片的开荒,想从山上找东西,那是越来越难,只最难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还是在山里过活的,再后来就安安稳稳种地挣工分。
“也是命苦,这英子妈偏生了病,她爸就想着上山碰碰运气,找些稀罕东西,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米英那年十五岁,跟着她爸学了半吊子的本事,卖了家里的一张传家的狼皮褥子,靠着那点子本事,硬是把她妈给救回来,母女俩一过,又是五六年。
那杜媒婆满口保证,“这回我可是打听清楚,英子这丫头祖孙三四代可都是那村的人,再做不了假。”
冯翠听着这故事,还没见人,心里就同意了五分,这样的姑娘,能吃苦不怕事,不正正就是她想要的儿媳妇,“那,那她咋。”
咋相中她家的呢,他们家,实在是穷。
杜媒婆秒懂,看一脸老实,臂膀宽厚的宋饱,“英丫头说我带着去骗子那里相看那天,她见过你家老大,我走的早,这你可得问他。”
媒婆带着人相看,两边的情况说明白,再两边各自夸一下,总要给小年轻的留些说话的时间,也不算是盲婚哑嫁。
她这回是真觉得,这门亲能成,“人姑娘说,你家要是有意,就见见她,老姐姐,你要是信得过我,回头我就带人姑娘过来,那姑娘是个爽利性子,你只和她说说话,指定稀罕。”
这事,实在是太突然,冯翠一时不知道怎么张口,下意识看孔春莲,孔春莲一把拉住她,“见,人姑娘都省了去她家相看,直接愿意来,那咋能不见。”
她看向唐秀秀,想着她说过的话,又重复给冯翠听,“你忘了秀秀说的,因祸得福,说不得,老大的福气这就来了。”
等杜媒婆得了准信走,一家人围着宋饱,就要刨根问底。
“老大,你说说,人姑娘说见过你,啥时候见的。”
“就是,我听着这个英子姐就比之前说的那个骗子好,大哥,你啥时候见到的,咋没给我们说呢。”
“哥,快说说啊。”
宋饱自己还丈二和尚呢,他摸摸后脑勺,“我咋不知道,我没见着旁人。”
“哎呀,大哥,你怎么这么笨,肯定见着了,你赶紧想想啊,要是明天英子姐来了,问你还记不记得她,你啥也不记得,人家说不定转头就走啦!”
有了那一经,宋饱如今对娶媳妇没有什么执念,不过这年头的农村,嫁娶基本没当事人什么事,就像刚刚,全程也没有他说话的份,他也就不是很在状态,听着宋花和林振文催促,他回想了一下。
“媒婆走了之后,我就和她说了会话,一会我就走了,回来的路上没遇着人啊,那地方偏,还临着山,又是下午”,他像个憨憨,“就除了有姑娘,太阳都快落山了,还背着个弓,朝着山里走,我……”
“啊,那肯定是英子姐!”
“哇,她家还有弓。”
“废话,杜婶子都说人家是打猎的了,有弓正常。”
“哥,哥,你还记着英子姐长啥样吗?”
宋饱也一下明白过来,支吾两声,“不记得了。”
唐秀秀看得清清楚楚,靠着林振武耳边轻声说话,“骗人,他肯定记得。”
她身上,不知为什么,总是带着一股子甜,她靠过来,林振武耳朵有些麻,只听着骗人两个字,他强装镇定,“嘀咕什么,没听清。”
唐秀秀怕宋饱这个老实人听着了害羞,只又凑近他,“我说他骗人,他肯定记着呢,你看,他耳朵尖都红啦。”
孩子们围着宋饱,大人也是心急着打听,唐秀秀和林振武就站在最后。
唐秀秀说完,下意识看向林振武的耳朵,忍不住低声笑出来,更凑近他,“喂,某人的耳朵也红啦。”
说完,她偏偏不放过他,趁着没人看,快速啄一下他耳朵尖,然后佯装无事,朝前走两步去挎着孔春莲的胳膊,听大家围着宋饱八卦。
留下林振武面红耳赤,她怎么就这么大胆又不知羞!
偏偏嘴角翘的要憋不住笑。
宋饱的这次相看,顺利地不可思议。
对于米英,冯翠只第一眼,就已经在心里同意大半。
她穿着一身农村最常见的灰布衣裳,但是没有很多姑娘的胆小腼腆,个子不高,腰杆却挺直,眼睛明亮,带着一种沉稳感。
开口一说话,声音清脆。
“冯大娘,我是米英”,她转头看宋饱,见他躲躲闪闪,故意问他,“怎么不看我?我又不吃人。”
一句话就让气氛轻松起来。
宋饱还没说话,就闹了个大红脸,惹得大家哈哈笑起来。
宋花觉得这个英子姐,比上个骗子好太多,那时候她大气不敢出,这回她都嘻嘻哈哈的了,“英子姐,我哥就是不说你们怎么遇见的,我和振文猜他肯定出糗啦,对不对?”
米英看宋饱一眼,不说话,“等以后再告诉你。”
她说话动作,无比自然,既不端着,也不将就,很是自在的一个人。
说到亲事,也是落落大方,“我爸走得早,我妈身子不是很好,我原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好好给她养老,可我不嫁人,又成了她的心病,天天怕我以后没个伴,催着我嫁人。”
“我说实话,我在我们村,名声不好,我和我妈两个女的,风言风语有,可我能保证,那些都是假的。”
“我就是图宋饱这人实在,是个踏实的,你家穷点,我不在乎,只一样,成亲以后,十天半个月的,我得回去看我妈一次,等以后家里条件要是能好些,我想把我妈接过来住,只这一个要求,其他的彩礼啥的,你们看着给,要是同意,等下次见面,就扯证。”
都不用杜媒婆多说什么,直白的清清楚楚。
不过杜媒婆到底是有些机智,见着她说完,冯翠一脸想点头,又怕太唐突的模样,立即就笑着解围,“这英丫头,就是利索,一看就是能担事儿的人,冯老姐,你这考虑考虑,让你家老大,带着英丫头逛逛吧,我听说你们这边还靠着一条河是吧,那可是好,就算是今年旱点,也不耽误你们种地。”
她一说,冯翠和宋粮连连让宋饱上去,“对对对,天气好,带英丫头逛逛去。”
等他们两人出去,杜媒婆小声问冯翠,“咋样?”
冯翠笑得见牙不见眼,“只一眼,我就稀罕,人家不嫌弃咱穷,还是这么好的女娃,我们老大是个有福气的。”
她又想起来唐秀秀说过的因祸得福,她儿子,可不就是因祸得福,要不是去村里相看那个骗子,哪能遇到这老天爷给的姻缘呢。
她美滋滋的,现在村里好些人都信杜神婆,说她能通神,让老天爷下雨,还能看生男女啥的,让她说,还不如信秀秀,就像孔嫂子说的,自打秀秀嫁进来,都是好事,说不得她就是福星呢。
杜媒婆还得坚守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你家商量商量,给多少彩礼,虽然人家英丫头的意思,没有她也不嫌弃,可这么好的闺女,你家得意思意思给点。”
宋粮立马点头,“给,给,我们给,给六十!”
冯翠想了想,“成,就六十。”
他们家里,这些年,一共也就存了小一百块钱,前些年吃大锅饭,一年到头分十几二十块钱,省吃俭用也存不下几个,这就这两年,地里产的都是自己的,卖力气干,才存下几个钱。
杜媒婆是真没想到,宋家能出六十,“哎呦,这可是,大手笔啊,县城好些人家,也就这个数呢,看出来了,你们啊,满意英子,回头给她老娘说,人家指定高兴。”
另一边,宋饱自打出了门,站在米英旁边,就半低着头,像个小媳妇,反观米英,比他矮很多,却是走得气定神闲的。
“咋,不满意我?”米英看他。
宋饱脑袋摇成拨浪鼓,“没。”
“那咋不说话,你那天不是喊的挺大声的吗。”
宋饱回想那天,脑袋更是低下去,“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来。
他觉着丢人。
那天回家的时候,他沿着山脚走,就见上山的一条小路上,一个姑娘自己朝山上爬。
他们村那山可不和南山村一样,很是高耸,要是朝里走,指不定狼都有,他小时候是听过狼吃人的,下意识就喊人,“别进上山,危险!”
见她不搭理人,他还信誓旦旦的,“山里有狼,小心咬着你。”
米英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踏实,他眉眼的担心,太真。
她和母亲两人在村里住了五六年,什么人都见过,一脸好心假装帮忙,实际心思脏的,直接不怀好意在他们家附近溜达的,还有地痞直接散播谣言的,她见得太多了。
要不是她靠着一张弓,镇住了整个村的人,娘俩的日子,根本不敢想。
所以见着宋饱,她才发觉,原来真的有这种淳朴的好人。
“呆子。”她骂一句,举起背上的弓,对他虚射一箭,转身走人。
等知道他是来相看那个女骗子的时候,她心里也纠结,那样的傻人,要是被骗,还不知道怎么样。
还好,他有个好兄弟。
“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叫红的?”她问。
砸锅卖铁的要出二百块钱,可见是喜欢。
宋饱又摇头,“不,我就是,看她可怜。”
之前的相看,他其实根本没说几句话,都是听她说过得多么差,多么难,与其说是想娶,不如说是想帮。
“那觉着我配不上你?她比我好看?”
宋饱更是摇头,“我,我配不上你。”
“怎么配不上,要二百块钱的你配的上,不要钱的你配不上了?看不上我?”
宋饱让她说的,羞的要哭出来,“不是,不是,那个是骗子,她没法和你比,我是觉着,你会种地,会拉弓,啥都比我强,我家还穷,我什么都没有。”
他实在是太实诚,让别人说,就是憨,可米英要的,就是这股子实在。
“傻,怪不得受骗,就骗你这样的老实人”,米英毫不客气骂一句,继续说,“那俩人一来,我就知道是骗子,那户人家根本没什么亲戚,也幸亏,你那兄弟挨家挨户去打听,我把知道的,给他一说,算是谢你好心。”
宋饱一时惊讶,“你说,你振武去打听出那骗子底细的?”
那时候振武说那两人是骗子,他以为他门路广,听说的,原来,是挨家挨户去打听出来的吗。
冯翠再来林家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振武啊,婶子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也就是你,拿着宋饱当亲大哥一样,操心跑腿,要不然,亲事不成,二百块钱也让人骗了,那骗子一跑,我们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
林振武没觉着啥,他和宋饱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虽然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也没耽误他们关系好。
不过他觉得不能埋没媳妇的功劳。
“婶子,一家人,谢啥,刚开始人家要二百块,我也没觉着有问题,还是秀秀,说那天来咱家坐,看着那骗子,指甲干干净净,手上也没茧子,我这才起了查的心思,没成想,还真是俩骗子。”
冯翠和孔春莲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我就说秀秀是个福星。”
孔春莲立马接话,“可不,哎呦,你说这丫头,那眼怎么这么尖呢,那天我光顾着瞅那骗子的脸,哪想着去看她手啊。”
冯翠激动地不知道怎么好,她拉着唐秀秀的手,“你们小两口,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她又看孔春莲,“嫂子,你这媳妇,娶的可真好,我家这又欠你们恩情。”
她实实在在,把这份恩记在心里。
唐秀秀没想到林振武还给她邀功,她先笑看一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的林振武,又对着冯翠说话,“婶子,谢啥啊,咱们一家人,再说,我就是说说我看到的,出力的人还是振武哥。”
冯翠一下就笑起来,朝着孔春莲说:“你看看这小两口,你谦我让的。”
唐秀秀抿嘴笑起来,好话不要钱一样,“跟着振武哥,我享福呢。”
唐秀秀是真享福,可有些人,以为嫁人会享福,实际却差着十万八千里。
春种忙完,刘红翠累得不轻,以往家里家外有唐秀秀,她轻快不少,可现在她白天跟着种地,晚上回家还得锅碗瓢盆的转悠,实在是累。
“你说云云这丫头,那时候说的好好的,结了婚带着胜利来帮忙,这也没个动静。”
她倒是想让唐秀秀回来,可现如今,唐秀秀这个名字在他们家,是连提都不能提,也就只能想唐云云。
说到二闺女,唐二顺也是生气,“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老话再没错,都是赔钱货。”
刘红翠就知道,他又想起那三十块钱,“行了,这也不是拿不回来,回头让秀秀好好哄哄胜利,不就拿回来了,今天五块明天十块的,说不定比三十还多呢。”
唐二顺冷声冷气,“你好好教教她,说到底,她还得靠着志飞,多帮着娘家,没坏处。”
又想到什么,他冷哼,“就和那三分地一样,你说说那叫什么事,欠着人情,还没落着好,这丫头不会办事。”
说到这个,刘红翠也是忍不住心里埋怨。
原本说好的,抽地的时候,给留三分地,他们两口子盘算着,就算最差的地,这两年被他们伺候的,也差不到哪里去,可结果呢,三分地是给了,但根本不是他们家原本的地,是支书家自己占的三分石头地,说是三分,能种的也就一分,偏支书亲家还一脸你们占便宜的样子。
说得更是好听,“我说亲家,这三分地,就给你们,伺候好,一年也长不少,多少人眼红,我也没给,也就是咱们有情分。”
什么情分,还不是看着那三十块钱!
想到这里,刘红翠咬牙切齿,哪有这样的人呢,她得哄着闺女使劲从赵家掏钱,再不行,她就闹,说好的三十块钱,想一分钱不花娶媳妇还挣钱,哪有这样的好事,看支书家要不要脸面。
她又想了想,朝着唐二顺说话,“要不,咱们去杜神婆家算算,她现在可是通着神,咱算算这三十块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心里也有底。”
说到杜神婆,唐二顺语气不自觉恭敬,“你以为我没想过,这几天晚上出去,我听着村里人说呢,现在去她那里算命啥的,可得排队,这十里八乡的,好些人来,她法力用的多,一天只算三个,多了可不给算,还有,那钱可不便宜。”
刘红翠听得咋舌,“乖乖,这杜神婆是越来越神了,她爸,还是你行,当时让神婆给咱志飞取名字。”
说道这个,唐二顺有些自得,“现在村里多少人请神婆给娃取名呢,那挨不上号也没钱的,还不知道怎么眼红咱们家。”
两口子正说着,唐云云就进了家门。
“爸妈,我回来看看。”
一听着二闺女的声音,刘红翠心里一喜,又是一气,就想先问问闺女前几天怎么不带女婿来,可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丫头啊,咋瘦这么多!”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刘红翠一下什么气都没了,只顾着心疼,拉着唐云云的手左看右看,“以前小脸多红润,这才嫁过去几天,咋整的。”
刘红翠一问,唐云云心里的委屈,更是大爆发,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妈,我过得好苦。”
唐二顺瞪她一眼,“哭什么,哪有出嫁女回娘家哭的,晦气!”
李红翠忙拉着她到西屋去,“别听你爸的,咋了,给妈说说。”
咋了,原以为是掉福窝里,没成想,嫁过去就是受罪。
赵家,胡大英见着儿媳妇回娘家,也是一肚子气,她男人懒得理这些家长里短,她就只能和儿子说。
“你说说,谁家刚结婚的小媳妇,就往娘家跑的,她回娘家,家里这一摊子谁伺候。”
赵胜利可有可无的,“妈,这一天两天的,你先干着呗。”
“呸,我先干着,我娶个儿媳妇,是进来伺候我,我享福的,你看看她,一件事两件事的干不好,做饭有时候还半生不熟的,种个地哭天喊地说累,洗个衣裳说没劲,我看她倒是没少吃!”
胡大英想着自打唐云云娶进来,她操的多少心,这儿媳妇干啥啥不行,以后还有的说教,“还想骑自行车,她想得美,让她摸摸就是好的,那可是你爸要骑的,是去镇上开会用的,她给骑坏了,那就是坏了咱家的风水,那能让她骑?胜利,还是那样,你唱红脸,我唱白脸,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唐家,唐云云哭得泪流满面,“自打嫁过去,没歇着一天,每天洗衣做饭是我的,还得去地里干活,妈,他们家还不给饭吃。”
李红翠一惊,“这是咋了,又不是饥荒年,咋还不给饭吃。”
唐云云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好不容易新做的肉菜,我一点份没有,荤腥沾不着,都是他们爷俩的,只要是剩的窝头烂菜,肯定都给我吃,妈,我这是什么命啊。”
她哭哭啼啼,“就说那自行车,我想学着骑一下,都不让我骑,说怕我骑坏了,那可是我们家的车,我能不好好骑吗,我,我憋屈死了。”
刘红翠咬牙切齿,“这一家子杀千刀的,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刘红翠又戳唐云云额头,“你也是个傻的,就在那吃亏,不会哭不会闹啊。”
唐云云在家里的时候窝里横,这时候又是个窝囊的,“咋闹啊,我要是闹,胜利哥不喜欢我了咋整。”
“喜欢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啊”,刘红翠刚想说那些都没用,钱才是最主要的,可又一想,小年轻的,都贪颜色,她话题一转,“胜利向着你不?”
说到赵胜利,唐云云倒是软了语气,“他每回都向着我,就是他说的也没大用,他们家,傻都听那老婆子的。”
刘红翠出主意,“向着你就行,你也是个傻的,那些个委屈受就受了,你得抓住胜利,让他站你这边,从老婆子那里扣钱知道吗。”
她苦口婆心,“这有了钱,你还用看她脸色?想吃啥自己买,想干啥也自在,傻闺女,钱才是最重要的。”
唐云云知道钱好,可从没觉得钱这么重要,“那,那咋抓着胜利哥啊?”
“你看看,妈咋生了你这么个傻丫头,那你们小年轻的喜欢啥,你就干啥,说个甜言蜜语的,出去玩玩啥的,还用妈说?”
“什么甜言蜜语,那不都是男人说的吗,女的说出来,怪丢人。”
“那你不会说点能说的吗。”
唐云云在唐家吐了一番委屈,缠着刘红翠吃了一顿肉,又想着她说的那些法子,磨磨蹭蹭回了家。
她想好了,就按妈说的,好好哄着胜利哥,只要胜利哥站她这边,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那老婆子总有死的一天。
可她还没明白,赵胜利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她,这不,镇上要放电影,唐云云兴冲冲打扮一番,“胜利哥,咱去看电影吧。”
赵胜利知道放什么,根本没兴趣,“你去吧,前阵子种地累着了,我得好好歇歇。”
把个唐云云气得不轻,她自己去,还有什么意思。
另一边,唐秀秀却是好奇不已,“林振武,放电影好不好看啊,那大屏幕清不清楚呢?”
林振武看她花蝴蝶一样,打开衣橱挑衣服,隔着帘子换衣裳,对着镜子画眉毛,开心得像过年。
“还成,你没看过?”
唐秀秀不知道原主看没看过,“我没看过啊,咱们那么晚去行吗,会不会占不到前排,后面是不是就看不到?”
晚上六点半开始放,这都快六点,不早了。
林振武看她打扮,手痒,伸手弄乱她头发,“没事,我让人给占位置。”
“啊啊啊,林振武,你要死啊,我刚扎好的头发。”
她的高颅顶发型!唐秀秀看他,怒目而视,抬脚就要踩他,可她身手哪里比得上林振武,连踩三下都踩个空,还自己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大马趴。
林振武伸手,接个满怀,忍不住低笑起来,“笨蛋。”
唐秀秀感受到他胸腔震动,伸手指戳戳戳,嘴里哼哼唧唧,“林振武,你还笑话我。”
她手指绵软,毫无力气,说是戳,不如说是摸,林振武垂眸看她嘟起的嘴巴,忍不住凑过去,“亲一口。”
“不给。”唐秀秀偏头。
林振武能屈能伸,“媳妇儿,我错了,不该笑话你。”
“不行。”
“那怎样才行。”
唐秀秀佯装思考,“说我貌美如花。”
“你貌美如花。”
“说你最喜欢我。”
“最喜欢你。”
林振武只说着,就有些忍不住,最喜欢,当然是最喜欢,想亲她。
唐秀秀看他,“抬头。”
他抬头,颈部线条流畅有力,喉结凸显,散发独特魅力。
唐秀秀本想诓他一下,让他难受的,可忍了一瞬,没忍不住,凑上去轻吻舔舐。
林振武浑身紧绷,伸手把她朝自己按紧,喉结急促滚动。
不满,哪里都不满。
过个嘴瘾,唐秀秀又开始作怪,咬一下他嘴角,“走啦,林振武,看电影去。”
林振武深吸一口气,揽住她柔软腰肢,“不去了,在家亲。”
他好想亲个够。
“我没见过电影,你都不带我去?”唐秀秀才不如他愿,“再说,回来的时候,咱们走小路,大树后,草垛里,亲起来多刺激。”
一句话说的林振武全身又紧绷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害臊。”
“喂,就问你喜不喜欢。”唐秀秀在他喉结上又摸一下。
林振武拉她手,“走。”
“干啥?”
“看电影去。”
“林振武,老实说,你想看电影,还是想钻草垛。”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