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骗婚
为了宋饱的这次相看,两家人是准备充足,头一天整到很晚,两家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东西摆弄的整整齐齐,就连打好的桌椅板凳,都摆出个好看的造型,就等着人家姑娘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孔春莲和唐秀秀也不进屋,就在院子摆两个板凳,看林振武几个忙活,重点是等着媒婆带着相看的人经过家门口。
正好是星期六,林振文也凑热闹,他上蹿下跳像个猴子,时不时就出去看看。
大家都心急,倒也没让他老实些,反而是孔春莲,每次他到大门口就问来了没有。
木匠活已经到收尾工作,宋粮依旧在和林有木帮忙,见着孔春莲这么上心,憨厚笑笑,“嫂子,你别急。”
“啥不急,那咱家宋饱的媳妇呢,能不急。”
宋粮嘿嘿笑两声,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质朴,“该是他的跑不了,不是他的也盼不来。”
孔春莲哼一声,“啥不是他的,大早晨的你别说话了。”
她话音刚落,林振文嗷一嗓子,“来啦。”
他嗖一下缩回来,边朝回跑边播报新闻,“三个人,一个女的头上带着个花,肯定是媒婆,我在镇上见过。”
孔春莲一把拉住他,“小点声!”
她一下站起来,又坐下,看着院里都停住的几个人,“傻啦,别停,干活,也别探头探脑的看,没得显得小家子气。”
她一把拉住唐秀秀的手,“这一会还来咱家呢,别急。”
说是不急,可听着那脚步声和媒婆的声音,一家子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用余光撇向大门口,老远就能听到媒婆的声音。
“我杜媒婆,那十里八乡都知道,再实诚不过,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过日子的人,也不给介绍,这宋家老大,说实在的,人不错。”
“长得高,一把子力气,是个种地的好手,人也实诚,是个会疼媳妇的,有一说一,这家里虽然穷点啊,可人踏实,这日子就能过起来。”
她们走的靠近林振武这边的路,进村第一家就是林振武家,一行人经过大门口,见着里面忙忙活活的模样,杜媒婆自来熟,“老乡,我问一下,这宋粮家在哪儿啊,他有个儿子,叫宋饱。”
一行人目光,自然而然就朝着她带着的那个闺女看过去,险些忘了说话,还是唐秀秀戳一下孔春莲,让她一下回神。
孔春莲满脸的笑意,几步迎上去,“这是带着闺女来相看我们宋饱的吧,这闺女长得可真好,他家就在旁边,就旁边,这不,宋粮就在我家呢,他叔,赶紧带人去吧。”
她推一把宋粮,让他带着人回家。
宋粮埃埃两声,手在衣服上擦来擦去,努力让自己不紧张,“走吧,走吧。”
杜媒婆挣钱全靠一张嘴,没有的事都能说出花来,何况亲眼看见,“哎呦,这宋老哥,还会做木匠活,这咋不早说,挣钱的本事呢,真是实诚人,那一会,我可得带丫头过来看看手艺。”
这下都不用找理由带着人来了,要不人家能做媒婆呢,孔春莲忙不迭点头,“这老宋和孩子他爸做的一点子活计,我泡上茶,一会来坐坐。”
杜媒婆自觉这桩亲要成,她在镇上做媒婆生意多些,其实对着乡下不了解,可要是这桩亲能成,那以后说不准能揽来更多乡下生意,想到这,她乐呵呵带着一行人进了宋家门。
他们一进门,孔春莲满脸喜意问唐秀秀,“看着那闺女了吧,哎呦哎呦,我看着真好。”
虽然看着年纪不少,可是面庞挺白净,人也一副老实相。
唐秀秀也觉着挺好,“看着挺文静,是个能安心过日子的。”
林有木林振武是男的,没好意思看,林振文仗着年纪小,可是看得清楚,“我看着也好,宋大哥肯定喜欢,妈,她能不能当宋大哥媳妇啊?”
孔春莲点头,“肯定能,多好的闺女,只要人家点头,旁的都好说。”
他们家现在也有点家底,要是人家要彩礼,宋家不够,他们两口子给凑上,怎么也不能让这门亲黄了。
全家人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林有木和林振武带着林振文去了地里,家里就留女人,接待了杜媒婆几人。
那闺女不是自己来的,她老娘跟着,几人说说笑笑,她问的挺多,一副很关心闺女嫁人条件的模样。
倒是那闺女,话不多,只喜欢抿嘴笑。
笑那就代表着好消息。
晚上,林振武问情况,“咋样,有信吗?”
他小时候,算是宋饱这个大哥带着玩过来的,自然也盼着他能娶个媳妇,知冷知热。
唐秀秀正在愣神,闻言点头,“我看那姑娘挺满意的样子,他们走之后冯婶子来了,说人家看着他们家那样的条件,也没臭脸,那闺女还和宋大哥说了几句话,看这情况,差不多。”
林振武露出点笑来,“等信吧。”
要是人家愿意,这有媒婆做中间人,下一步就是送消息,打算要多少彩礼钱。
果然,没过几天,杜媒婆就欢天喜地来了,“哎呀,人家闺女愿意嫁进来。”
这话一出,冯翠那高兴劲,就别提了,她家宋饱能娶上媳妇了,还是个好媳妇。
杜媒婆先给宋家带高帽,“我就说,你家条件是差点,可是啊,你家老大是真不赖,这人高马大的,一看就能干,这农村人稀罕什么,还不就稀罕这能种地的,人家闺女啊,图他这个人!”
那杜媒婆先把两个年轻人夸个遍,最后才提出人家的要求。
“同意是同意,不过啊,这闺女娘有些个要求。”
只要同意,啥都能咬牙接受,冯翠忙不迭点头,“咱要娶人家姑娘,要啥都应,都应该。”
杜媒婆哎一声,“我看啊,那闺女是没啥想法,一门心思跟着你家老大过日子,可你也见了,那丫头就一个老娘,也没个兄弟,以后啥都得靠闺女,想的就多,她说,旁的不求,只这彩礼钱,要两百块。”
嘶,两百块,冯翠心里一黑,两百块,他们家连一百块钱都凑不出来啊。
杜媒婆见一家人都被惊的不行,心里叹口气,让她说,这彩礼钱实在是太高,这年头,都是穷过来的,谁不知道谁,就是他们镇上,一百都是高的,最常见的六十六,八十八,哪有二百块的呢。
但她更知道,这年头,像宋家这样的人家,娶媳妇也难。
她伸手拉着冯翠的手,“老姐姐,这话,我带到了,人家说啊,知道这家家都难,所以啊,人家给半个月的时间你家想想,要是能成,再让我捎个信儿过去,二百块钱送去,这亲啊,就成了。”
剩下的她没说,可言外之意很明显,人家的意思,没得谈,想娶就拿二百块钱,拿不出来,旁的也不用说。
等送走杜媒婆,冯翠和宋粮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沉甸甸。
宋饱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个条件,整晚上都很沉默。
晚上,冯翠两口子到半夜也没睡着。
冯翠算计着家里的钱,怎么都凑不够一百块,想要二百,得借钱,可现在送彩礼就借钱,以后媳妇娶进来,办酒席过日子,都得要钱,欠下饥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她想来想去,和宋粮商量,“要不,让花先不上学,等家里松快了,再送去。”
宋花比林振文大一岁,和林振文一块上学,二年级,一个学期七块钱,两口子吃过没文化的苦,从牙缝里挤出来钱,说啥都要让闺女上学。
要是不去上,不用买本子铅笔,一年能省下来接近十六七块钱。
“不行”,宋粮想也不想,“娃得上学。”
冯翠心里难受,她也知道得上学,不上学就是个睁眼瞎,可钱从哪里来啊,“那闺女我看着好,老大这几天干活劲头比以前还足,我知道他盼着呢,二百块钱,咋整,难不成,就这么黄了吗。”
宋粮在床上翻个身,又翻个身,良久,“明天看老大咋说。”
第二天的早饭,一家人都很沉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宋花十岁,已经什么都知道,吃过饭,她放下碗筷,笑着说,“妈,我就先不上学了吧,先给哥娶嫂子,回头等家里挣了钱,我再去。”
明明这话是昨天自己说的,可听着闺女说出来,冯翠心里疼的厉害,眼眶登时就要红起来,她咬咬牙,像个没事人,“说啥呢,咋能不上学,前些年咱家里是穷,这这几年,爸妈也没瞒着你们,家里有几个钱,前几天,你爸还跟着你林大伯打家什,也是进项,再不济,咱还能借钱,有手有脚的,慢慢还就是,不说那不上学的话,赶紧的,叫着振文,上学去吧。”
正是因为没瞒着,宋花知道,家里连一百块钱都凑不出来,前些天做的那些桌椅板凳,听孔大娘说,木料是人家出的,也就是手工钱,一天就算顶顶高的一块钱工钱,又有多少呢。
她还想说话,被宋饱拦住,“花,上学去吧,我和爸妈说。”
等宋花走了,宋粮问,“老大,你咋想的。”
宋饱一夜没睡,此时心里也是煎熬,他张嘴,“爸,应了吧。”
晓红过得太苦了,他不忍心。
他羞愧又难堪,低头红了眼,“钱,我去借,以后我还。”
振武早就和他说过,要是缺钱,他给想办法,他知道又要欠人情,可是,他更不想放弃。
当年这孩子,差一口气就活不了,这些年一步步走到现在,冯翠舍不得孩子受委屈,她忍着泪,使劲拍宋饱一下,“说什么话呢,老子娘还在呢,什么你还,没点老爷们样,那闺女,妈看着也欢喜,人就是想给娘家留点子养老钱,不是错处,咱一家子人都能挣钱,怕啥!”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那可是二百块钱啊,宋饱抬头,这回是真忍不住泪,“妈,我对不起咱家。”
冯翠连连打他肩膀,“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哭啥,咱想娶媳妇,还有错不成!”
她眼泪就要止不住,咬牙忍住,打两下儿子又抱住,“好了,不哭,咱就娶那闺女,也不用你去,我和你爸出去借钱。”
村里人不富裕,都是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剩仨核桃俩枣,存着还来不及,谁愿意借,这么多钱,一家也借不来,两口子商量着谁家合适,千难万难也得张嘴。可没成想,这还没出去借,孔春莲带着钱就上门了。
她是下午才知道的消息,宋花和林振文像是亲姐弟,两个人无话不说,都没用到上学的路上,她就把对方要二百块钱彩礼的事说了。
林振文得着这消息,放学回家吃饭的时候就有些愤愤,“我还看那个大姐好看呢,怎么要这么多彩礼钱啊,谁出的起。”
他虽然九岁,可对钱也是相当有概念,知道二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一家人正吃饭呢,就听着这么个大消息,孔春莲哎呦一声,“要二百啊。”
那可真不少。
林有木一想,“估摸着是那闺女的妈,要的养老钱。”
家里没别的孩子,就指着这一个闺女,想的自然就多。
孔春莲玉米碴子粥也喝不下去,“这老宋两口子,指定是为难呢,我看着他们一家都满意那闺女,不说他们,我看着也好,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看唐秀秀,“秀秀,不知道振武说没说,咱家里这两年,因着他出去过几趟,也攒下几个钱,妈想着,先借给你宋叔家,你看成不?”
唐秀秀没想到这件事还会征询自己的意见,这些天下来,她是真正对这个时代的农村经济水平有了直观的认识。
土里刨食的庄稼人,一年到头靠天吃饭,除了种地收的粮食,顶多再加点鸡鸭鹅,再没有任何别的进账,赶上年景不好,粮食自己吃都不太够,更别说卖钱,一年能攒下三五十块钱,那是顶好的人家。
大概是因为钱太难挣,担心她心里有疙瘩,才专门说一声的吧。
“妈,借吧,钱不是好的,人才是好的。”
这这时候看着二百块钱多,可也就是这时候了,市场蓬勃发展后,挣钱的门路多,慢慢会越来越好。
孔春莲满脸欣慰,“我就知道秀秀你会同意,那我这就去,要不然,那两口子得难为死。”
冯翠听明白孔春莲的话,心里一时五味成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拉着孔春莲到西屋去,“嫂子,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孔春莲见她眼泪掉下来,惊得不行,她这个妹子多要强,她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两口子逃荒安顿下来的第一年,村里不分地,上头还不让开荒,家里公公做主,借给他们半亩地。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年秋收,冯妹子抱着刨出来的花生,嚎啕大哭,她知道那是高兴的,打那以后,再没见她哭过。
“妹子,这是咋了,这可哭什么,咱老大这就能娶上媳妇,多好的事。”
冯翠对着儿子一直憋着,这会子对着亲姐一样的孔春莲,才算敢哭出来,她边哭边摇头,“嫂子,我觉着我们当爹娘的,太没用了。”
“我家老大,眼看着挺稀罕那闺女,就因为人家要二百块钱,这亲就这么难,他想娶人家,还怕家里欠饥荒,为难的不行。”
孔春莲握着她的手,“什么没用,你们这一路要饭过来,那么难都带着孩子,自己快饿死也要给孩子留一口吃的,还叫没用,那时候瘦的皮包骨,养的这样高高壮壮的,那叫没用?”
见冯翠还掉眼泪,她伸手给擦一下,“都是穷闹的,谁愿意来着,这不是巧了,人家闺女就一个老娘,心思多一些也正常,我想着你为难,没法张口是吧,我老早就说,我家钱虽然也不多,但是也存着几个呢,要是用的着,张嘴就是。”
冯翠哭过一场,心情平复下来,“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你就不还了?”
“还,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呢!”
孔春莲拍她手,“那不就是了,咱两家人呢,还能让两百块钱憋死,只要宋饱点头,别的都成。”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临走前,孔春莲留下一百五十块钱。
回到家,一家人都在堂屋坐着,等她消息。
孔春莲摆手,“人家除了二百块钱,再没提别的要求,我看这亲事,成了,都睡去吧,别惦记了,过几天给媒婆带个信就等着娶媳妇了。”
唐秀秀跟着林振武进屋,两人也说这件事。
“要的彩礼实在是有点高了。”唐秀秀嘀咕。
林振武倒是理解,“高就高,大哥喜欢就成。”
她见唐秀秀又开始走神,推她一下,“咋,这几天,老走神。”
唐秀秀在心里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林振武,你说她们家要这么高的彩礼,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啊。”
再说她也没看出宋饱的喜欢来,这几天,说起那姑娘,他也不脸红啥的,完全没有思春的模样,她估摸着,是那姑娘给他说了什么,让他觉得得娶人家。
林振武看她,“你以为打猎呢。”
唐秀秀哎呀一声,“我说真的呢,你不觉着奇怪吗,这年头,谁家要这么高的彩礼啊。”
林振武见她说得认真,想了想,“有点高,可她不是没兄弟姐妹吗,估摸着,是她老娘要的。”
唐秀秀摇头,“我看不像,给你说个事儿。”
她把那天的发现说出来,“那姑娘来咱家坐的时候,我可是看得仔仔细细,她指甲里,干干净净,一点灰丝都没有。”
这句话一下就引起林振武的注意,“真的?”
唐秀秀点头,“那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不光这样,我还发现,她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林振武听得皱眉。
问题大了。
农村待过的人都知道,乡下土灰多,稍微干点活,指甲缝里必然会积一层灰,想要保持干干净净的,必得和唐秀秀这段日子一样,什么活都不用干才行。
可能吗,那姑娘老娘也说,家里家外的,就靠这一个闺女,没有她不干的活,指甲里干净,手上没有茧子,根本说不过去。
唐秀秀也在纠结,“你说咋办,我要是猜错了,弄得不好看,可要是真有事,宋叔家肯定受不了。”
要是二百块钱给出去,结果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对宋家来说,天塌也不为过。
林振武见她皱眉,催她躺下,“媒婆不是说给半个月的时间吗,钱一时半会给不出去,我想办法看怎么说,快睡。”
唐秀秀听话闭眼,嘴上回他,“我觉着不是那么回事,她们要是图钱,肯定会催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林振武还没去找宋饱,杜媒婆又急匆匆上门来。
她在门外面就喊人,林家一家听个正着,林振武和唐秀秀对视一眼,立马去了宋家。
正赶上杜媒婆说明情况。
“哎呦,可是作孽了,你说说,好好的闺女,真是受罪。”
她喘口气,对着宋家人说开,“这事整的,我就说那闺女的老娘不是个省心的,要不然能要这么多彩礼吗,今天一大早,那闺女就托人来找我,说她娘要把她嫁给个瘸腿男人,那男人比她大快二十岁,前头说是被打死了三个媳妇。”
宋家人一听就急了,“这是咋的,不是和我们家在说亲吗,怎么又嫁给别人。”
杜媒婆叹口气,“别提了,也算我日行一善,那闺女说那瘸腿男人愿意给她家两百块,你家一看就穷的精光,钱是拿不出来,她娘寻摸着个有钱的,哪管闺女死活呢。”
“闺女托人让我来你家问问,要是相中她,能不能赶紧把钱给送去,迟一天,她就被卖给那人了,哎呦,作孽。”
听到这里,宋家人火烧眉毛一样,宋饱更是一刻都等不得,“妈,你拿钱。”
原本林振武还没朝坏处想,可今天这一看,没法不朝坏处想。
唐秀秀都能想到接下来的戏码,宋家人火急火燎到了女方家,女方哭天抹泪,家里老娘恶毒嘴脸,见着宋饱,那姑娘那肯定就像是见着救命恩人,都不用多说话,被当做英雄一样的宋饱就能把钱掏出来。
林振武一把拉住宋饱,“不用拿钱。”
宋饱着急,“不带钱,晓红就被卖了。”
林振武知道事情轻重,没确定的事情,他也不好说出来,“你今天带二百过去,那老婆子偿着甜头,明天就能用这招逼着你拿四百。”
唐秀秀心里竖个大拇指,高啊,这话是一针见血。
宋饱一时犹豫,冯翠却是回过神来,“对,振武说的对,先去看看,咱先去看看,这正说着亲呢,还没黄,没得说给别人的道理,和她说好,这钱,咱们出。”
可就像林振武说的,也不能给的那么轻松,更不能软骨头,得硬气。
林振武这个看透一切的,自然是不能闲着,“我跟你们去。”
他们几个人一走,孔春莲就一直担心,“哎呦,你说那闺女,真可怜,摊上这么个娘。”
有林振武跟着,唐秀秀不是很担心,“妈,振武哥跟着呢,指定没事。”
反正钱是不会被骗走。
没想到,没到中午,事就解决了。
等知道过程,唐秀秀实在是哭笑不得。
林振武找人把那瘸腿男人狠揍一顿,吓得人家根本不敢再提买媳妇的事。
孔春莲也是不知道说啥好,“你这孩子,又揍人,行了,又该说你二流子。”
林振武不在意,把人揍了一顿,他筋骨活动开,心情还挺好,“说呗,他们也没少说。”
“釜底抽薪”,唐秀秀夸他,“揍得好。”
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林振武说着自己的打算,“没给大哥说这件事,我看他的样子,估摸着也不信,我得找几个人,查查那家人的底细。”
那个村他知道,不过是
第一回去,女方家住的地方有些偏,周围就两三户人家,她随口问了几户人家,都说的不清不楚的,要是真有什么事,查底细指定能查出来。
有了林振武这一出,那边算是安分下来,说定就等着二百块钱送过去,女方过门。
冯翠来说话的时候,把林振武一顿好夸,“要不是振武,我们都懵了,这二百块钱送去,人家不嫁闺女,硬是再要两百,那真是要了命。”
她说着一家人的打算,“这眼看着要春种,那家闺女现在也能做主,约好过十来天,等春种忙个差不多,就去送彩礼,孩子大了,送完彩礼就扯证,然后办个酒席,就完事了。”
“原本要二百块钱,咱这也能凑齐,两个孩子看对眼,是好事,可一经今天这事,总觉着不顺当。”有那么一个娘,以后肯定少不了事。
孔春莲知道她的心思,“咱看孩子,那日子还不是小两口过出来的,十事九不顺,你啊,别想太多。”
这倒是,孔春莲说话敞亮,她一开导,冯翠也放宽心,一门心思等着春种。
不光她,全村人都盼着呢,地耕好半个月,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这清明都过去,该种地了。
可老天爷就是不下雨,可愁坏了全村人。
天气暖和,晚上,村里人都出来扎堆说话,这回话题的中心,就是雨。
“你说说,这咋还不下雨,就前段时间下那一场,算是就着翻了地,打从那之后,再没下过。”
“可不是,这连着好几年清明下雨了,正好种地,今年怎么就不下呢。”
“春雨贵如油,现在不下还能等,再有十天不下雨,可得抗旱播种了。”
“那可麻烦,累死个人不说,要是那么长时间不下雨,河里水少,到时候抢水,又是个事。”
“我听说现在杜神婆可神,你说她能不能给算算,啥时候下雨。”
“下雨是老天爷的事儿,那是雨神呢,杜神婆有那神通?”
“那可说不准,今年你还没去过她家吧,你不知道,她家现在都冒着仙气儿呢。”
“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我看着,要不去找她给算算,看啥时候下雨,要是能赶上春种,就等等,要不然,抗旱累不说,水浇不透,庄稼也长不好。”
“那倒是。”
春种是大事,又是一周过去,每天艳阳高照,一点下雨的意思都没有。
孔春莲吃饭的时候也说这事,唐秀秀听了几耳朵,好像村里好些人都去找杜神婆算,看啥时候下雨,还有好几个人合起来,要杜神婆给做个招雨的法事,好让天上下雨。
“你说说,这姓杜的还都怪厉害,镇上杜媒婆姓杜,咱村里杜神婆,也姓杜。”
唐秀秀听得偷笑,可不是,厉害是有的,人家的工作能力很超前,都是靠嘴吃饭的。
不过相比较下雨,两家更关心的自然是宋饱的亲事。
林振武偶尔自己出去,偶尔叫着村里其他人出去,杜神婆做法事的那天,他终于确定。
“她们两个,就是骗子。”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的确定,还是有些惊讶,这个纯真质朴的年代,竟然也有这种人吗。
“那怎么办,给宋大哥说吗。”
林振武斩钉截铁,“说。”
虽然知道他会难受,可长痛不如短痛,再说,这样的骗子,不能放过。
等林振武把情况一说,宋家人傻的傻,呆的呆,还有不信的。
宋饱摇头,“说啥呢,晓红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倒是,虽然女方妈不是个好的,可相亲那天,所有人对女方印象都很好,连二十一世界算是阅人无数的唐秀秀,都没看出端倪来,印象里,是个腼腆不爱说话,但是一直抿嘴笑的姑娘,谁能想着,她是骗子来着。
林振武既然敢说,自然是把他们底细查个精光,“她们两个,是两个月前从别的地方来的,说是现在住的那户人家的亲戚,那户人家全家都搬到县上去了,我打听到那户人县城住处,去问清楚才知道,根本不是亲戚,她们就是找着个偏僻又没人住的房子,租四个月。”
宋饱还不愿意相信,冯翠却是明白了,“租四个月,那就是是说,等彩礼到了手,她们就要跑是不是。”
见林振武点头,再看儿子不敢信的模样,她心里骂一声,杀千刀的骗子。
“老大,振武从来不说瞎话,他既开口,指定就是真的,那闺女,咱不惦记了,等回头,咱再找好的。”
宋花是知道她哥因为这门亲多欢喜,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气得不行,“武子哥,那个骗子,骗我哥还骗我们家的钱,不能放过她!”
林振文也听明白,“就是就是,打她一顿!”
林振武看他一眼,“打一顿有什么用,回头他们跑到别的地方,还能骗人。”
“那怎么办啊。”宋花和林振文异口同声问。
冯翠二话不说,“举报!”
孔春莲立马点头,“对,这样的骗子,还留着她过年吗,让公安同志好好调查调查,要不然,还不知道多少人上当受骗呢。”
宋粮见儿子不说话,知道他心里难受,伸手拉着他出去,留下其他人商量。
冯翠叹口气,“唉,嫂子,你说说,这亲事咋这么不顺。”
孔春莲也难受,这都是什么事啊,“好歹的,钱咱保住了,咱再慢慢寻摸。”
也是,钱就是命,钱要是保不住,那才是糟心。
唐秀秀也说,“婶子,以后日子还长呢,我看宋饱哥也不是多喜欢那姑娘,估计就是新她说的日子过的难,想帮她罢了,现在知道她是骗子,心里觉着难受,没啥,说不定因祸得福,回头就遇着好姻缘呢。”
冯翠心里大受安慰,“哎哎,是这么个理,要不是振武,那钱都没了,更是要命,现在算是好的。”
林振武带人去镇上,剩下的事,几天以后他们才得到消息。
因为杜媒婆亲自上门来了。
“你说说,我一辈子给人说媒,有时候是说的夸张点,可从没做过亏心的媒,哪想着能遇见这样的骗子呢。”
她满脸愧疚,原本还想着这门亲事要成,结果呢,被公安同志抓派出所去了,人家以为她是同伙,合伙骗人。
“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哪知道她们娘俩是骗子啊,那婆子找到我,说要给闺女找个对象,我一看她闺女,是个老实的,谁成想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把宋家给的媒人钱退回来,“你说说,我听说公安同志去抓她们的时候,她们刚开始还嘴硬呢,那公安同志多厉害,一看她们就是在说谎,这不,俩都进去了,不过公安同志证明,我是真不知道情况,可我也没脸要这钱。”
冯翠叹口气,“谁能想到呢,不怪你。”
杜媒婆见宋家人愁眉苦脸,心里明白,谁碰上这样的事,都高兴不了,“你放心,回头,我一定再给好好寻摸寻摸,让你家老大娶个好媳妇。”
冯翠把钱给她,“有这一经,我们也不强求了,缘分没到,慢慢来,这亲虽然没说成,可妹子你没少出力,来来回回那么多趟,不能白跑。”
杜媒婆是真没想到,宋家人这么明事理。
回去的路上,她想着,一定得好好留意着,给宋饱介绍个好的。
宋饱的事情在南山村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倒是林振武的名声,臭的更上一层楼。
“啧,前几天我听说个事,说一个人瘸腿,在家里呆的好好的,被人带着人上门就是一顿胖揍,你猜揍人的是谁?”
“谁?人家都瘸了,还揍人。”
“还能是谁,振武呗。”
也不知道是谁散开的,说林振武无缘无故的,看人家瘸腿不顺眼,带着一帮子人把人一顿胖揍,屁滚尿流的。
林振文大大不满,“又是这样,冤枉大哥!”
林振武丝毫不关心,他叼着一截地上掐下来的嫰草叶看天,“爱说说,管他们呢。”
孔春莲早就想开,“咱自家人知道就是,只要你嫂子不嫌弃你哥就成。”
唐秀秀肯定是不嫌弃,她就是生气,“振武哥明明是干好事,也不知道谁那么爱嚼舌根。”
一家人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他们如今的注意力,在老天爷身上。
林振武看会天,下决定,“明天,咱就开始抗旱播种吧。”
天天晴空万里,一点有雨的意思都没有,再等下去,耽搁春种,粮食会减产,这对于土地就是命的农民来说,就是灾难。
“成,明天先种东岭坡那边,那边离着水远,要是种晚了,怕要抢水”,孔春莲想着昨天去碾玉米茬子听到的话,“这几天种还行,我昨天听着说,杜神婆给求雨呢,说是这几天就会下雨,好些人家说要再等几天。”
对于这个求雨,他们一家人是都不信的,林振武嗤之以鼻,“听她吹,就算下雨,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
唐秀秀知道他们一家人都不信那个什么杜神婆,她自己更是敬谢不敏,对这个时节的农村人来说,种地是所有经济来源,她想了想,“那妈,明天开始,我就做饭吧,家里忙完,我再去地里帮忙。”
“成”,这时候,孔春莲也不会再说什么外道话,“早饭呢,妈起来就给整,做好了喊你们起来,吃了饭就上地,秀秀你做午饭,中午给我们送去,晚饭就让振武给帮忙,地里你就不用去了。”
唐秀秀笑,“妈,也就你疼我,以前干那么多活,我多少得干些,累不着。”
量力而行,体验一下田园播种,也算意趣。
林振武点头,“想去就去,帮着扔花生米也行。”
干会就让歇着,当玩一样。
孔春莲笑眯眯的,“成,随你。”
林家的春播正式开始,头天晚上,花生米泡水里,等着过一夜喝饱水,第二天就种到地里去。
家里镐头铁锹木桶铁锹都收拾利索,第二天不耽误事。
第二天,林家开始种地的消息传出来,许多人家坐不住了。
“哎呦,我说,别等了,再不种,耽误长。”
“这林家都开始了,宋家肯定也跟着,我看咱们也不能再等雨。”
“可那杜神婆可是说,她求雨了,肯定会下雨。”
“我也听说她现在可神,你说真会下吗?”
“要不,再等等?”
“最多再等五天,地里全种好,还得十来天呢。”
春种合适的区间在一个月上,他们已经推迟了小半个月。
谁也没想到,第三天傍晚,一场众人期盼已久的小雨淅淅沥沥的滴答下来,惊呆了一众已经死心的人。
不管这场雨能不能满足春种的水量需求,杜神婆,真的火了。
杜神婆火不火,林宋两家并不关心,他们有条不紊进行春播,只没想到,另一个性杜的让两家人都傻了眼。
这天,杜神婆欢天喜地来了,“哎呦,这不是天上掉下个好媳妇儿,有闺女看上你们宋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