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换乘恋人42
“秋晗？”华川淮那边又响起声音, “禾含就是秋晗，对吧？禾含，就是秋晗两字中各取了一个字。”
容秋晗收回看向周颂的眼神, “我是。”
华川淮发出了一声没有意义的音节词, 像是太激动了。
片刻后，他说：“我想要见你。秋晗, 你现在在哪里？对了, 我刚刚听到你那边有人在说话, 是工作人员吗？”
容秋晗垂眸，对上周颂的眼睛。
后者微微笑弯着眼睛, 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盛着一弯皎洁的月牙。
他眨眨眼睛，用一只手在自己嘴边比了一个拉上锁链的动作, 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再乱开口发出声音了。
……当她不知道么？
容秋晗在心里默默腹诽。
周颂刚刚与她说的那句话, 绝对是故意出声，就是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的。
现在却又来卖乖。
把她莫名架上这个奇怪境地的始作俑者, 明明就是他。
容秋晗轻瞪了一眼周颂, 再将注意力收回。
“是我的朋友, ”容秋晗说，“我现在在外面有点事情, 没有办法很快回来。如果是工作上的要紧事, 你可以现在就和我说。”
“不是！”华川淮迅速出口打断，然后才像是理智回笼，带着几分羞意地说, “是私人的事情。”
他轻咳一声, 声音变得坚定许多, “全是私人的事情。秋晗，我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你。等你回来, 我再和你说。”
“因为，我想要亲口讲给你听。”
容秋晗：“好，我知道了。”
把电话挂断后，容秋晗看向周颂。
后者没有一点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样子，依然笑意盈盈地说，“淤青差不多揉开了，最好再上点药酒，还有你这里的表皮都破了，虽然没有流血，不过晚上洗热水澡时可能会有点痛，我再去给你贴一个创口贴好了。”
容秋晗歪头，轻轻地说，“其实只是一个小伤而已。”
“虽然确实不大，但是能少吃点苦头，总是好的。”
周颂潇洒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开始找东西。
容秋晗：“你这么轻车熟路，这个医院是和周老师有什么关系吗？”
“没错，秋晗就是聪明，”周颂拿到了东西，又走回来，继续单膝跪下，“你可以简单理解成，这是我妈妈的医院，我是沾了她的光，才能这么这么正大光明地进来。”
容秋晗：“那我还要去感谢一下周老师呢。”
“当然好。我说过的，她很喜欢你。”
周颂说完，将创口贴轻轻地贴上去。
动作温柔，容秋晗还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地蹭过她脚踝上的肌肤。
指关节，手指上的纹路，指尖。
都是不一样的触感。
并不痒。
而是一种别的感觉。
周颂的手指轻轻点过她的肌肤，那里的表皮之下，正有一网青色血管，青白交纵，旁添几分暧昧的色彩。
就像是如镜湖面被蜻蜓的尾部一点，泛起一圈圈朦胧的涟漪。
她垂下眼。
“好了，”周颂起身，“看在我为秋晗小姐处理伤口的份上，刚刚我那个小小的恶作剧，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好吗？”
他歪着头，声音轻盈。
容秋晗：“如果我说不行，周颂先生预备如何呢？”
周颂咧嘴笑起来，“那我就当是秋晗在厚爱我，给了我一个约你吃饭赔罪的理由咯？”
容秋晗也笑起来。
周颂打开门，等容秋晗出来，他又再将门关上。
两人往前走，转过了一个拐角。
容秋晗看见走廊尽头的人影，有几分意外。
下一刻，对方也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可和她的意外不同，对方似乎像是看见了一个十分不可置信的画面，眼睛瞪大，整个人都像灵魂出窍一般。
失神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响彻整个走廊。
再下一刻，周颂的手机发出声音。
是他的来电铃声，《克罗地亚狂想曲》。
深沉而狂放的音符，声声落下，不知道是在谁的心上的敲出一下下无形的锤击。
钝痛，仿佛在心中蔓延。
冷秋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她看见，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的眼前。
对方抿着唇，伸手进口袋里，将手机上的来电请求，划动拒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电话没必要接通了。
打来电话的人，也就是她自己，此时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冷秋意愣神了好久，直到身侧的门打开，卫旻走出来，她才将将回过神来。
她慌忙捡起地上的手机。
“你怎么来了？”卫旻说完，又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容秋晗，笑容还没有扬起，在看见容秋晗身边的男人时，蓦然怔愣在原地。
——周颂。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和秋晗靠得那么近。
就在这一刻，许久之前的回忆涌上卫旻的心头。
他的特助与他说过的，为什么他吩咐下去的投资工作完成不了？
是因为周颂背后的玉章投资已经拿下了独家投资，阻碍了其他人再入场的可能性。
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
一个是画手工作室。
一个是科幻电影。
不论是哪个都和周颂公司的主营业务赛道并不相符，周颂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投资？
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因为周颂，一直被自己当作假想敌、甚至给自己带来过许多场梦魇的周颂，其实和他有着一样的目的。
——容秋晗。
他和当时的自己，都是为了容秋晗而投资的。
卫旻攥紧手，感受着掌心因指甲嵌入而传来深切的疼痛。
周颂怎么会认识容秋晗呢？
他想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的思绪都要乱成一团理不开的毛线团，他只能张着酸涩的眼，看着面前、原本在他心里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两人，站在一起，呈现出甚是相配的氛围。
“……秋晗，”卫旻感觉自己的喉咙中挤出了苦涩的嗓音，如同从青柠檬中榨取的汁液，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痛，“你和周颂，认识？”
容秋晗没有回答的机会，因为周颂已经先她一步，走上前，开口道：“我和秋晗是朋友，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们。真巧。”
他转过头，看向容秋晗，“抱歉，之前没有和你提起过。”
容秋晗摇头。
这略显亲密的交流，更是刺痛卫旻的眼睛。
他只能花更多的力气，将心中的痛苦与嫉恨咽下去，“原来是碰巧碰到。秋晗，我已经休息好了，我们——”
他一顿，“你想走吗？我们现在，可以走吗？”
听到卫旻用近乎可以称作哀求的语气向自己说话，容秋晗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她现在也确实没有再留下来的想法了。
“今天谢谢你。”容秋晗看着周颂。
周颂点头，“不客气，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就好。”
容秋晗没说记得与否，又再看了周颂一眼，便向卫旻走过去。
冷秋意一直紧咬着嘴唇，等到容秋晗经过自己身边，她的嘴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任由对方与自己擦身而过。
周颂一直目送着容秋晗离开，知道她的背影尽数都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才在心里轻叹一口气，转眸看向冷秋意。
他知道的，其实从方才到现在，对方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两人沉默地、保持这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步。
最终是冷秋意自嘲地轻笑一声，淡淡道：“我本来听说你在医院里，是想来和你来聊一件事的。没想到，让我看到了这么意外的一幕。”
“周颂，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原来你也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一个人。”
冷秋意在心里默道，用着她不知道是否悲哀的语气，无声自语：
原来，周颂也会喜欢人。
只是，不是她而已。
-
等坐上节目组的车后，节目组的摄像镜头才终于重新开机。
卫旻和容秋晗坐在车的后座，虽然隔着物理上的距离不过咫尺，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的心已经相隔甚远。
“接下来——”卫旻出声，又突然停住，“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容秋晗轻轻点头，“一点。如果可以，我想回去了，可以吗？”
卫旻的喉结一动，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当然好。我希望你开心。”
“谢谢。”说完，容秋晗便转过头，看向身侧车窗外的风景。
而另一旁的卫旻，则执着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们两人之中，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总是有一个人在执拗地追求，而另一人却对此无动于衷。
他们都那么热烈地喜欢过对方。
只是没有同时发生。
只留下错位与徒劳，遗憾与涩然。
正巧在这时，海岛的天空汇聚了乌云，丝丝缕缕的细雨飘落下来，如一条条透明的丝线，在车窗上划下痕迹。
更为这个场面增添了一点灰蒙蒙的氛围，一点孤独的旋律。
【啊啊啊，好喜欢这个镜头！太阳CP身上的BE感实在是太美了，不愧是被网友们称为在逃绿江男女主啊，每一帧都美得像是电影截图。】
【太阳CP的约会，最后却是以阴雨天收尾的。命运感拉满，有谁懂啊。】
【真的不会复合了吧，秋晗完全不喜欢卫总了，卫总再喜欢秋晗也没用啊。不过也不错，今天至少是把话说开了，大家都没有遗憾了。】
【要我说秋美人还是心太善良，如果换作我是她，我是不可能在经历了前任那样的忽视后，还能说出在恋情里我也有错这种话的。】
【因为秋晗真的放下了呀，如果还有感情的话，就不会如此平和理智地分析谁对谁错。这也是我最喜欢秋晗的地方，她真的是强心脏，有种非常包容的气度，她不再计较谁在恋爱里是全错还是无辜，因为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过去了。她能复盘出自己的不足，不是为了安慰卫旻，而是为了给自己反思，因为她还有未来，她要在未来里，成为更好的人。】
【说得对！所以就算卫旻现在这么卑微，又是忏悔，又是说要弥补，秋晗都可以如此泰然，她不会因此动摇决定，更不会为此感到自得，就是因为她的心非常坚定，也非常坚韧，不再会被外物所左右了。】
【呜呜，说得真好，感谢这个夏秋交接的时节，让我遇上秋晗美人！】
【从节目第一期就买股卫旻秋晗的我，默默泪流。我的嗑运是真的不好啊。】
节目组的车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下，但是小屋是有停车库的，车开入停车库，避免了二人被雨淋到。
等车彻底停稳，容秋晗伸手就要扣动车内的把手。
忽然，一只手掌盖上来。
是卫旻。
他从自己的身旁突然一动，以手臂和上半身，将她桎梏在车内这一小片的空间里。
容秋晗微微蜷缩起手指，转头看向她。
“秋晗，谢谢你在医院里和我说的那些话。我以后不会再和你说对不起了，因为不想再给你压力。”
卫旻如是说。
此时此刻，他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里，不再如从前一般冷漠孤傲，也不像方才一样疯狂又脆弱。
而是充满深沉、坚定。
“你说对不起没有意义了，说你累了，要拒绝我——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会放弃你，我要追求你，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我们不回到过去。因为我要和你在未来，重新开始。”
-
上色结束。
容秋晗抬起手，点击上方的保存，再恢复了各个图层的可视化，进一步检查《星际之峰》海报定稿的各个细节。
今天规定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此时，容秋晗发现自己手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再一点开，全都是华川淮用【三舟】这个号给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三舟：【你回来了吗？】
三舟：【回来的话，请告诉我一声，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讲！】
三舟：【很重要，必须亲口当面和你说。】
三舟：【我看见卫旻了。你回来了吗？】
三舟：【秋晗，你回来了吗？】
容秋晗从下至上翻动着消息，不小心划过头，翻到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那还是两人刚加上好友时，华川淮怀疑她没有看过《星际之峰》，全程在居高临下地询问着她关于书中的细节。
那时的华川淮，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真是一个恃才傲物、高高在上的傲慢作家。
……至于现在。
倒是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两相对比，反差不可谓不大。
容秋晗：【抱歉。我已经回来了，忘记和你说了。刚刚在处理工作，没有看消息。】
几个小时前，她和卫旻回到小屋。
在车上，卫旻与她说，他不会放弃，因为他要和她重新开始。
说完后，不知道是怕听到答案，还是自知得不到答案，下一刻他就松开手，让她下车了。
等她回到小屋，就立刻投身工作之中，忙到刚才，才终于得了空，想起来还要回复华川淮，听听他究竟当面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咚咚——”
是敲门声。
容秋晗起身，“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门外的华川淮抱了个满怀。
华川淮性格有些臭屁幼稚，偶尔甚至像个小朋友，但他的外形却是非常高大，这么一搂，似乎她的全部都要被对方嵌入怀里。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毛茸茸的毛毯，从四面八方紧紧地裹住，没有一点喘息的空隙。
隔着衣料，还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肌肉的轮廓线条。
他把头深深地抵在她的颈窝处，发丝搔过脖子上的肌肤，带来跳动的触感。
“秋晗。”他用颤抖的声线说。
下一刻，容秋晗就感受到脖子上传来一点湿漉漉的感觉。
——今天真是奇妙。
已经有两个男人在她面前哭了。
她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容秋晗：“华川淮，你先松开我。”
华川淮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微微加重拥抱的力度，像是害怕她消失，恢复理智后，便迅速松开。
他退后一步，容秋晗才发现对方的头发很乱，像是被人烦心时无意识抓出来的，每一簇发丝弯折的点都堪称出乎意料。
尤其是华川淮挑染的那一簇蓝发，翘起来的角度最是猖狂桀骜。
容秋晗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华川淮原本已经有些泪眼婆娑的眼睛，有些惊讶地瞪大，十分委屈巴巴。
他猛吸了一下气，泛红的鼻头微微一动，抽噎道：“你还笑我。”
他万分委屈地指控。
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后，自己走了十里地才找回家、全身都已经脏兮兮的可怜小狗。